贾尔斯没有因为突发状况多留,他看怀斯曼家族的人纷纷回去,拉住了也要进房的伯德,再次慎重地提醒,“要万分小心,听明白了吗?不要单独行动,不要逞强,有事绝对要通知我,你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不想下次见到你,是在箱子里。”
伯德脸色比平常更白,显然是被方才的场景吓到了,他有些失魂落魄地点头。
贾尔斯不放心,又强调地说了一遍,“记住我的话,伯德!”
伯德才慢慢抬头,看着贾尔斯的眼睛“嗯”了一声。
客厅里很安静,迈克尔辛的死亡令所有人都变得异常的沉重,没人料想到事情会来的如此的突然。伯德与迈克尔辛的见面仿佛还在昨日,在那家放着舒缓音乐的咖啡馆内,向他诉说着人生的改变和选择。
结果是辛先生还未等到自己期盼的人生就死在了前往的途中。
他十指绞在一起,悲伤和遗憾交织着。
“他一直在帮我盯着巴特利特奥兰多。”阿洛怀斯曼终于开口,悲恸地说,“不止他一个,还有好几个弟兄估计也死了。”
格雷文愤怒地咬着牙,“他敢动手,还把迈克尔的头颅扔到门前,简直就是在挑衅我们!”
他抬腿踹了一脚桌子,泄愤地叫嚷,“这笔账要讨回来!”
桌子“吱”地往一个方向挪了挪,包裹着毯子的头颅也随之晃了下。伯德忙出手去扶了把,担心头颅会滚落。
他几不可查地用余光瞪了眼暴躁的格雷文,继续沉默不语。
阿洛怀斯曼感到奇怪,他理智地说:“当初维斯塔旁亲的死都没有上升到明目张胆宣战的程度,巴特利特奥兰多忽然不顾及后果要挑起争斗,肯定不是出于被监视的缘故。”
帮派真打起来,即便有一方胜券在握也会因此付出代价,所以通常不会真的动手,只是偶尔到对方的地盘上闹事。就譬如上次的新闻风波,他知道是有人在警告自己。
“是加里韦斯特吧。”伯德接声往下讲,“他或许知道你们在找他,尽管我不清楚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但是对加里韦斯特而言绝不是好事。”
阿洛怀斯曼与格雷文的对视意味深长,他们知道伯德定然是猜到了点什么的,故此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伯德看他们有眼神交流,将事情说开,“怀斯曼先生曾派辛先生跟着我,说服我与你们合作,当时我就问过他,你们和加里韦斯特有什么过节,可是辛先生始终守口如瓶。我也清楚你们接近我是出于布兰温,我自身是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你们想弄明白加里韦斯特藏在哪,通过我向布兰温求助,让布兰温去问格林公爵。你们都把事情想简单了,我问过公爵,公爵也无法回答。”
“公爵不可能不知道加里韦斯特的藏身地点,只是他不问。”阿洛怀斯曼拆穿说,“他还没有下决心要加里韦斯特死,毕竟他尚未找到能接替为他做事的人。”
伯德睥着也在逐渐被鲜血渲染的毛毯,“或许吧,我现在是不得不与你们合作了,可惜我没能带给你们有用的信息。”
怀斯曼算是间接解答了他的疑惑,迈克尔和艾德蒙都提及过阿尔弗雷德与加里韦斯特的联系,如果它是事实,不会下场触碰肮脏的贵族失去了一把“刀”就一定会再找一把。加里韦斯特不死,怀斯曼家族哪有机会。
“没事,多个人就是多一个帮手。”阿洛怀斯曼神色悲切,“迈克尔也是我的旁亲,是我将他拉过来做事的,现在被加里韦斯特残忍杀害,这个仇必须报!”
迈克尔辛的死讯很快传到布兰温的耳中,他俯瞰风雪里花园缄默了一会,对贾尔斯说:“叮嘱过伯德了吗?”
贾尔斯颔首,“嗯,但我认为不够,现在的情势是伯德走在街上随时会有被枪击的可能,即使伯德对于怀斯曼而言有利用价值,他也不会真的顾虑伯德的安全,出行中派人陪同。倒不如您命令一声,我先强制带伯德回来。”
“你强行带走他,他就不会自己想方设法跑出去吗?”布兰温还忘不掉伯德以绝食的方式相逼,他用指腹揉揉太阳穴,“他和父亲有交易,我不清楚其中内容不便插手,何况加里韦斯特是父亲的人,我出手就等同于与父亲作对,除了让人如影随形地保护他,别的都做不了。”
“不过,索性假期也快结束了。”
圣诞节过后,在金丝雀码头的一艘货船上发生火灾,导致船上货物被部分烧毁,奥兰多家族的利益受到损失,运送海外的商品不得不延迟出海,重新向海贸三关递交出海文件审批。巴特利特奥兰多没有报警惊动苏格兰场的家伙,他对外称是意外失火,实际加里韦斯特在未烧尽的货品上闻到了火油的味道。
“当夜值守货船的内鬼已经跑掉了。”加里韦斯特集结负责码头工作的手下,逐一排查一遍,“没证据证明是怀斯曼做的。”
巴特利特奥兰多持着文明杖往地面发泄地一掷,“还用证明什么,他在报复!”
加里韦斯特看着沿海其中一个仓库里的货物说:“有证据就能让苏格兰场的收拾他了。只要知道他什么时候被传唤,再派人在路上伏击,不就有杀他的机会了。”
“他不会留下把柄的,否则与维斯塔家族的误会又怎么可能到现在都解不开。”怀斯曼以前在奥兰多家族也做过事,巴特利特奥兰多接触过,也多少了解过阿洛怀斯曼的为人,是个精于算计的老手。
否则怎么不烧掉仓库里的货物,而要选择即将出海的这一批。
加里韦斯特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几年前因海贸拍卖后的新调整,政府已经严控海上贸易,即便巴特利特奥兰多不愿惊动苏格兰场,但还是有风声散开,加里韦斯特收到了来自阿尔弗雷德格林的警告。电话是直接打进奥兰多在郊区的别墅,警告加里韦斯特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不然容易失控,届时对谁都没好处。
加里韦斯特心里不舒坦,却也不能反驳一句,只能回答“是”并保证自己会把握分寸。
布兰温也介于货船失火,给怀斯曼的大本营打去了电话,接电话是佣人,他自报身份麻烦佣人请伯德过来接听。
伯德这边也并不赞同烧毁货船的建议,他疑心布兰温是来就此事询问的,举起话筒说:“是我,找我什么事?”
“明天我来接你回学校。”布兰温不放心伯德的人身安全,口吻强硬,“你不能拒绝我,除非你想永远困在公爵府哪也去不了。”
伯德的心跳莫名加速,“不用了,怀斯曼先生明天也要去温莎小镇,我和他同行。”
“阿洛怀斯曼的命可不值钱,尤其是在加里韦斯特的眼里。”布兰温的内心隐隐烦躁,“你们两个坐在同一辆车里是害怕麻烦敌人吗?我在你身边,你才能安全抵达学校。伯德,我允许你叛逆、任性,但你也要挑时候。”
“我……”不待伯德继续争执,对面已经挂断了通讯。
他缓缓放下话筒,心情很复杂。
布兰温按照约定翌日清晨出门,他实在等不及要见到伯德,已经没有耐心留在家里享用早餐。
马车到达泰姆河河岸,贾尔斯停在岸边,马路的对面就是怀斯曼家。
车内的布兰温透过车窗能望见门前停着一辆马车,有佣人在往车上搬运行李,接着他看见伯德走出门口的身影。他不由自主地打开车门下来,想穿越马路过去,但是被经过的另一辆马车挡住了去路,他只好原地等待。
等到途径的马车驶过去,他抬腿走过马路,突如其来的爆炸声令他浑身一颤,整个人僵硬在了路中央。
第87章 HIddEnL0vE(四)
伯德不喜欢外人碰他的东西,所以行李箱要亲自提上马车安置。负责搬运的佣人正在整理车上主人的箱子,觑见伯德走近,立即搭把手帮忙。伯德说声“谢谢”然后拒绝了佣人的帮助,他站在车门旁把行李箱往里抬,蓦地看见对面有东西从车窗掉了进车座的底下,几乎是眨眼间,他侧身猛然把佣人扑倒在地,随即声音在耳边炸开,爆炸的威力将他们掀起撞向了墙壁。
“少爷!”贾尔斯掏出手枪下车,两步把在路中间怔愣的少爷拽回身边,紧接着朝加速远去的马车开枪。
子弹射击的响动拉回了布兰温的意识,他趁贾尔斯不注意挣脱手腕,跑过马路,大喊着“伯德”的名字。马车迸裂的碎片在雪中燃烧,冒着格格不入的浓烟,两匹马淌倒血泊里,均是后腿分离,还在用最后一口气抽搐着。
怀斯曼家族的人听见巨大的动静都带枪跑出来了,大叫着“找医生”。
布兰温推开晕死在伯德身上的佣人,摸着带血的脸,一边呼唤名字一边检查身体上是否有严重的伤口。
“贾尔斯!”他脱掉外套盖在伯德的身体,扭头嘶喊着,想要托起伯德背在身上,“贾尔斯!”
他发现他再也不能轻易地抱起伯德了。
贾尔斯迅速收枪,阿洛怀斯曼和格雷文也慌乱地围上来帮着把伯德搀扶到贾尔斯的背部,然后背着送到马车里。
布兰温也坐上车内,扯住阿洛怀斯曼的衣服,“牵马!送到最近的医院!”
布兰温格林泛红的双眼令阿洛怀斯曼怔了怔,然后点头跳上马夫的座位,扥过了缰绳,甩起鞭子,留下格雷文在雪幕里缓着神。
贾尔斯用手支撑着昏迷的伯德,以免马车的颠簸导致伯德摔下座椅,布兰温则不安地一次又一次试探伯德的鼻息,唯恐在自己的疏忽里就停止了呼吸。
贾尔斯看着少爷魂不守舍的模样,也无法开口去安抚了,他自己都难以平复内心的慌张。这种糟糕的感觉就仿佛回到了难以预测敌袭和危险的战场上,生命时刻遭受着威胁。
他不是在为自己惊慌失措,而是在为伯德,在为他已故的战友。
幸运的是金丝雀码头附近就有医院,伯德一到就被推进了急救室。其余人只能无能为力地等在外面,布兰温靠墙喘息几口,陡然两个箭步揪紧阿洛怀斯曼的衣领将整个人推顶到墙面。
始料未及的贾尔斯和怀斯曼都呆住了。
“如果伯德出事,你和加里韦斯特就不必再争了。”布兰温尚没有从惊慌中调整过来,平日里一贯保持温和冷静的自己被无措击垮,他脸色狼狈地、举止像个地痞流氓般警告着阿洛怀斯曼。
他曾经可不屑这么做,没有人值得他亲自动手,现在他只想找个家伙发泄怒火。
阿洛怀斯曼两只手举过头顶,真诚地道歉说:“对不起,是我轻敌了,这笔账我一定算回来!您不要生气。”
“少爷,这里是医院。”贾尔斯提醒布兰温的失态,“等伯德醒来再算账也不迟。”
布兰温提着衣领的手臂使劲,直接把阿洛怀斯曼甩出去。
阿洛怀斯曼踉跄几步才站稳,他捏着皱巴巴的衣领左右扯了扯,让自己呼吸顺畅些,然后面对着布兰温小心翼翼地说声“谢谢”。
“贾尔斯,去结算医药费。”布兰温偏过身,连一个眼神也不给旁边的家伙。
贾尔斯离开前顺带把碍眼的阿洛怀斯曼也叫走了,免得留在这里惹少爷不开心。
阿洛怀斯曼有自知之明,跟着贾尔斯后面一声不吭,结果贾尔斯领着他走到医院的大门外,在延伸出楼层的檐下站住了脚步,檐外正飘着雪。
“怎么了?”他奇怪地问,“有什么要和我单独聊的吗?我和你貌似……”
话没说完,贾尔斯一拳干在阿洛怀斯曼的侧颊,直接把鼻子打出血了。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阿洛怀斯曼顿时升起股怒火,旋即就要还手。
岂料贾尔斯紧接着又挥动拳头,朝着怀斯曼另一侧的脸颊打过去,怀斯曼脑袋嗡嗡作响,双脚根本站不稳,连退几步背抵着石柱,差点栽坐下去。
贾尔斯两步上去径直拽着领子把人提起,愤怒地说:“他就不该轻信你,战场都没能要了他的命,最后却把命卖给了你!”
阿洛怀斯曼的思绪顿了须臾方想起那个已故的人,他闭起眼睛垂下头颅,用无声的方式告诉贾尔斯,是他的错。
“滚吧!”贾尔斯见到这副模样,纵使还有火气也实在下不去手了,干脆甩开领子,让人立刻从他眼前消失。
迈克尔辛的死,他总在耿耿于怀。他奉劝过这个混蛋不要参与进帮派的争斗中,好不容易从战场上下来,珍惜现在安稳的日子,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这一个选项,明明能够改变人生的方式那么多。
医生说,伯德是遭到冲击导致的一处骨折和脑震荡,其余都是些皮外伤,没有危及生命,但需要在医院住一段日子。
布兰温绷紧的神经终于是缓解过来,这次又算是侥幸地躲过了一次劫难,他瞬间瘫坐在廊道的椅子。
贾尔斯回来时看见少爷佝偻着背,双手捂着脸孤零零地坐在那,他默默地叹息,走近轻轻地问:“都办好了,伯德怎么样了?”
布兰温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勉强地笑了笑,“还好,没事了,不过要住院,学校就不着急回去了,你打电话通知安保过来守着。”
“那就好,我现在去。”
贾尔斯去找医院借电话,布兰温起身推开病房的门,然后坐在病床旁的看护椅。床上的伯德安安静静地躺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昏迷了三四个小时了也不愿意醒,他就如同木头人似的,枯坐着看了很久。
“多希望你不是圣玛利亚孤儿院的孩子,只是我在路边遇到的小乞丐,会主动扯住我的衣服,会开口说‘带我回家’,那么我一定招架不住地心软,把你带回家里保护你。不用你去做仆人该做的事,每日陪着我就好,你也不会接二连三的遭受危险、受伤了。为什么,你越来越不乖了,我一直在保护你,你却不再听话了,总令我头昏脑涨的。”
他对伯德是无可奈何,抚过伯德额前的碎发,稍稍起身前倾,在那里落了一个吻。
阿洛怀斯曼找了一辆出租车回去的,格雷文已经命手下把爆炸现场清理干净,正在客厅沙发焦躁地抽着烟,烟雾弥漫周围,进门的阿洛怀斯曼见状,叫佣人把窗户打开通风。
格雷文见哥哥回来,顺势地问了一句,“那个家伙还好吗?没出事吧?”
阿洛怀斯曼并没立刻回答,他肚子里也窝火,脱掉裹着寒气的外套挂在衣架,解开被人轮番攥皱的衣领,泄气般瘫在格雷文的旁边,缓了一会才说:“不知道,死不了。”
“你这倒霉样子是怎么回事?”格雷文关心地追问,尽管用词不当,“躺在医院里的又不是你,你是幸运的。”
“幸运?”阿洛怀斯曼讽刺地笑了笑,“有两个家伙轮番抓着你的领子质问是幸运吗?布兰温格林动怒了,说伯德要是出事,我们和加里韦斯特都得手牵手下地狱。”
格雷文严肃地靠回沙发,顺便把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在一堆灰屑的烟灰缸里,“我们是不是太心急了,太早地暴露了自己。”
“从与格林公爵见面开始,我们就要做好准备了。”阿洛怀斯曼心神不宁地阖眼思考。
被公爵拒绝后,他不甘心地将目标转移到未来继承人布兰温格林的身上,在他从迈克尔辛口中得知这位少爷与加里韦斯特手底的一个孤儿有牵扯,他就知道契机来了。布兰温只要真心喜欢领回家的伯德,就绝对因此与加里韦斯特有隔阂,公爵府一旦换了新主人,“老抹布”是不可能再继续为公爵府所用的。然而,虽然结果是注定的了,但是怀斯曼家族等不了那么久。
现任格林公爵要退位或许是十年、二十年之后的事,期间的不确定性太多,他不能安分守己地去等。何况他的竞争对手从始至终都不单是加里韦斯特一人。
“设计艾德蒙贝伦杰发现圣玛利亚孤儿院和加里韦斯特起,我们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他在提醒弟弟格雷文,也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后悔和退缩,向上走的路从来都不好走,不使劲就要被后来的人拽下去,滚落得粉身碎骨。
格雷文理解哥哥的良苦用心,“当加里韦斯特的死成为事实,巴特利特奥兰多不会再为此多生事端,想个办法把人引出来,现在每天离开这栋房子就要提心吊胆的日子太没意思了。”
“那就要想想,”阿洛怀斯曼慢慢睁开眼缝,“我记得,他有朋友在小恶魔街开了一家酒馆。”
第88章 HIddEnL0vE(五)
雾都发生枪击和爆炸案都躲不过苏格兰场的眼睛,只是看受害者需不需要警方插手。况且最近类似事件频发,艾德蒙再怎么闭门不出,也会从报纸上得知,有那么两个黑帮不顾治安正打的火热,还在报纸中看见了布兰温格林的名字。
他叮嘱巴内老实待在房子里,自己则穿戴严实出门去金丝雀码头附近的医院探望。巴内也很担心伯德哥哥,奈何他瘦弱,帮不上哥哥和警探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添乱了。
自从伯德遇险,布兰温至始至终守在病房内,除了必要的暂时离开外,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着。这几日伯德每天都醒过几次,但一言不发的,布兰温看在眼里,心里很着急,好在的是伯德是愿意吃东西的。
布兰温担忧是不是伤坏脑子导致暂时性地失去语言功能,还特意找这方面的医生检查过,得出的结果都不是。
“你究竟怎么了?”他问过伯德很多次,今天他又担心地询问,“如果感到不舒服或是其它的,你要及时告诉我,不要为难自己去忍耐。”
他要伸手触碰伯德的头发,想着整理一下的,伯德居然偏头躲开了,他像是受到了打击,失落地收回手,问伯德,“我们已经如此生疏了吗?”
伯德依旧沉默着,甚至不看他一眼。
他全当伯德受伤,心情郁闷不解,没再强求地向伯德要一个答案。
伯德耷拉着眉眼,每天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肋骨骨折使他上身不能动弹,即便要稍微地移动也要十分小心,还要布兰温从旁帮助。幸运的是不算严重,这样保持一个月再看恢复情况,说不定能拆掉固定的胸带,离开医院。
这是他醒来后一直反复安慰自己的理由,而在这段日子里,他哪里也休想去。
艾德蒙来探望被布兰温安排看守病房的安保拦住,房中的俩人听说警探来了,都各怀心思。布兰温只应了声“嗯”,然后在伯德的目光中走出了病房的门。
伯德知道,布兰温拒绝了艾德蒙来见自己。
布兰温把艾德蒙带到医院没什么人往来的角落,“说吧,你找伯德有什么事?”
“没事,只是想问问伯德的伤势,还有最近怎么没有回去。”艾德蒙感受到这位格林少爷对自己的防备,态度上尽量显得坦诚,“我在报纸看到新闻了,他和怀斯曼的人待在一起,这太危险了,您如果珍视他,您就不应该同意他的做法。”
他是在告诉布兰温,他同样关心着伯德的安危。
“他之前为了从你身上得到有用的线索,不是也和你私下见面,还住在了一个屋檐下。我依稀记得,你当时也很危险,加里韦斯特正满城地找你。”布兰温内心有点不服气,认为一个外人凭什么这么责问他,他对伯德的情意,他比谁都清楚,“你有劝他回公爵府吗?那里可比你的凶案现场安全多了。”
艾德蒙看着布兰温,语气放轻地说:“您别生气,这件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对,但他为什么宁愿冒险也不愿继续留在公爵府,想必您比我更清楚其中原因。”
“是,我比你更清楚。”布兰温嘲弄一笑,“你劝受害者去寻找真相的时候没有考虑过你自身是否有保证他安全的能力吗?如果应该得到真相的人都死了,你找到它有什么用?”
“登报,公之于众。”
“不,没人会在乎,不对,在乎的还有你。案子破了,它就会为你的晋升锦上添花,除此之外,它只是陌生人茶余饭后的闲谈,久而久之就随时间消失在公众视野。”
艾德蒙没有反驳,这是事实。
“所以,”布兰温扶正了艾德蒙头顶的八角报童帽,“我不允许你再唆使伯德去冒险。他为什么没有回去找你,因为他差点就死在了金丝雀码头,死在了巴特利特奥兰多的枪下。如果不是迈克尔辛及时的电话通知,你今天也不会完好无损地站在我面前,然后像个蠢货来教我怎么处理伯德的事情。”
“艾德蒙,”他慢条斯理地问,“你追查真相的目的是什么?是为还受害者一个公道,还是为了你的名誉。”
“当然是还死者一个公道,还无辜者一个清白。”
艾德蒙的毫不犹豫和掷地有声令布兰温愣了愣。
“我要只是为了仅仅的名誉,我不会犯傻到去得罪你们这些人,贵族与黑帮相互勾结,追查它一定是要命的,我又不是白痴,掂量不清里面的利害关系。”
布兰温认真地注视着艾德蒙的眼眸,忽地笑了下,“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加里韦斯特在帮派里也算有点名气,况且他还和当地的赌马界一手关系匪浅,难道格林公爵在找寻孤儿院负责人的时候不做一下背景调查吗?”艾德蒙神色平静,他敢这么说已经算是确定公爵府和加里韦斯特有秘密联系了,且并不怕布兰温会因此以污蔑罪将他送上法庭。
因为他清楚勾结是事实,贵族要的是大事化了。
布兰温听着经过身旁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他微笑着凝视艾德蒙,甚至不眨一下眼睛。
艾德蒙也在与那双笑眼的对峙中不敢松懈半分。
只听布兰温温和地说:“警探先生有证据了,欢迎随时来抓我。”
病房内的伯德在等着出门的布兰温回来,他还期盼着能与艾德蒙见一面。可惜,房门打开,进来的只有布兰温一人,他望着逐渐合起的门缝后走过艾德蒙的身影,他忍不住说话了,“你不让我见警探,你是在软禁我,这里是医院,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是违法的。”
布兰温像是怕打扰伯德休息,拉开看护椅的动作很轻,他无动于衷地坐下后,说:“是吗?你可没有告诉我,你要见警犬,我以为你不想见到他,所以我替你拒绝了他。”
“你……”伯德一动怒就影响到肋骨,感觉骨头在摩擦,他难受地皱着眉头。
布兰温看着伯德这副憔悴痛苦的神情,无奈地叹息一声,“如果你和我沟通了,又怎么会这样呢。”
第89章 HIddEnL0vE(六)
伯德此刻就像个失去反抗能力的残疾人,除了生闷气外,其它的事都做不了,他也狠不下心对布兰温说过分的话,只能撇开目光,平复情绪说:“开学了,今年你要毕业,还是快回学校吧。”
布兰温坐着椅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一轮侧颊,他并未因为伯德对待自己的糟糕态度而恼怒和伤心,相反,疑惑中更多的是无可奈何,“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我会担心的,伯德。”
伯德总是在为布兰温的一言一语动容,他望向窗户外灰蒙的天空和飘落的雪,“你在担心什么?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布兰温故意答非所问。
伯德的心跳仿佛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他隐藏内心的诧异和不由自主的期待,手指在被子里暗暗地攥着一抹衣角,强作镇定地说:“事实是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我现在有自主的能力,不需要你再过多的干涉我的生活。”
“为什么,你似乎很讨厌我?”布兰温始终不明白他们之间究竟哪里还出现了问题,导致裂缝越来越难以修复,他想要问清楚,“我知道我爸爸在孤儿院失火案中有不可洗清的罪责,但我也在尽力地去弥补着,我不奢望从前的伯德会回来,可,也不该是这样的。”
病房里静谧半晌,伯德看雪看累了,才缓声地说:“我之前在公爵府时就明确地告诉过你,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匍匐在臭水沟里前行,浑身充斥着恶心的味道;而你坐在奢华的马车里,有人为你驾马,有人为你铺路,你的皮鞋底甚至比我的躯体还干净。我努力地尝试着融入你的世界,最后发现,贵贱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决定了,你自以为的改变,在他人眼里就是披了件从富人身上偷来的衣服,不管你再怎么去包装自己,他们依然轻视你。”
布兰温微微蹙眉,他想不通,“是什么使你有这样的想法?你是我领回家的孩子,你不脏,你在我眼里是无与伦比的。”
“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伯德没有胆量再继续听下去,他转眸冷漠地看着布兰温,“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插手我的事。”
“不能,”布兰温也果断地拒绝,“我在保护你,没有我的保护,你可能无法完成的复仇甚至赔上一条性命,屡次经历的危险难道还不足够令你汲取教训吗?”
“布兰温。”伯德攥着衣料的五指使劲,“我和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即使我复仇失败,死在了禽兽的手中,也是我的命运,你不要再自以为是的出现在我的眼前了。”
一番话如同冰冷的手指,一把掐住了布兰温的心脏,又疼又喘不上气,他没有再像曾经,激动地与伯德争吵,他只是默默地觑着伯德,寒冷似乎通过胸腔传遍了四肢百骸,他掩饰着自己不争气的心慌和难过,“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你放心,我没有伤到脑袋。”
“我不明白,我究竟做了什么令你如此讨厌我,以至于要我从你眼前消失?”
“你骗我,还有你父亲做出的事,这些理由还不够吗?”伯德将视线错开,胆小地躲避布兰温眼底流露的伤心,“听你父亲的话吧,离我越远越好。”
布兰温感觉身体在发冷,那是一种不由自主的反应,他简直要忍不住发抖,可是他努力地控制住了,“我说过,在你成功复仇之前,我是不会对你置之不理的。无论你是讨厌我、厌恶我、还是恨我,你都阻止不了我。”
伯德的目光总是会情不自禁地看向布兰温,上一秒还在假装地漠视,下一秒就忘记了自己的装模作样,“你为什么那么固执?其实我对你而言没有那么重要的,没有了我,你的世界依旧多姿多彩。”
“因为我,”布兰温欲言又止,短促地无言后,他仿佛找到了理由般,“如果你是我途径的风景,也理应拥有一场美好的结尾。我希望你活着,就算未来我们不可能再有交集,也衷心地希望你活着。”
伯德心又软了下来,他语气柔和地说:“加里韦斯特就是个疯子,你继续这么做,迟早会受到波及,即便你是贵族,他也不在乎的。这一次仅仅是运气问题,你没有走近我,下次你巧好就站着我的身边,爆炸和枪袭一旦发生,你一定会受伤。”
“你在担心我的安全,对吗?”布兰温满眼期待地问。
伯德这次没有逃避投来的目光,扭捏地“嗯”一声。
布兰温缓缓地笑了,忘了方才还在伤心的自己,“别怕,不会有事的。”
金丝雀码头的风很大,将医院的窗户拍得“吱吱”作响,看着布兰温面容入迷的伯德恍惚地回过神,心虚地找了一个借口,闭上双眼说:“我累了,要睡觉。”
“嗯,你睡吧。”布兰温起身体贴地捏好被角,“我在这里陪着你,你安心休息。”
伯德绷直着脊背,僵硬地一动不动的,然后过了约莫两分钟,他悄悄睁开左眼,发现布兰温还在盯着自己,他又尴尬地闭眼,然后又睁开眼,又再次被布兰温逮到。
“睡不着吗?”布兰温喜欢看伯德活泼的样子,“你是小孩吗?眼睛那么调皮,一直偷偷地观察我。”
“你直视的眸光让我睡不着。”伯德有种被伊莉丝修女看着入睡的错觉。
在孤儿院的时候,每次午睡伊莉丝修女总会安静地坐着宿舍里监督他们睡觉。
布兰温宠溺地笑着站起来坐到后面陪护的沙发,“我不能离开房间,你快睡吧,午安。”
伯德只好妥协,他阖眼慢慢等待着睡意,也许是近来睡眠充足的缘故,大脑一直无法停止思考,精神仍旧很充足,但他又不想睁眼望着惨白的天花板发呆,于是保持着睡着的模样。
等待睡意的过程貌似很漫长,伯德清醒的感觉到有柔软的东西轻轻地触碰他的额头,他从眼缝里看见了布兰温白皙的颈项,凸起的喉头在他眼前浮动了一下。
他紧张地彻底把两只眼闭上了。
第90章 HIddEnL0vE(七)
泰姆河畔爆炸当日,加里韦斯特就收到了意料内的一通斥责电话,同样是打进奥兰多别墅的,仆人要拿起接听,他抬手示意不必,然后站在电话前,稳固自己的心态才拎起话筒,“您好,这里是……”
“韦斯特。”
贵族的声音就是有种威慑的力量,他一下子就闭嘴了。
阿尔弗雷德用的是外部号码,通过人工转接的方式接进了奥兰多家里,“让你的狗下次注意点,如果你实在解决不掉,我建议你最好暂时离开这里,躲远点,不要再给我惹麻烦了。”
加里韦斯特等来的不是公爵的暴怒,而是听不出温度的口吻,他宁可公爵对着他歇斯底里地怒骂,也不愿意面对这样的情况,“我不知道格林少爷会出现在怀斯曼家门口,要是我提前知道了,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他解释着,他清楚公爵是动怒了,可是到了什么程度,他完全分辨不出。
“怎么,布兰温格林要去哪里,都需要预先和你报备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您不要误会。”
阿尔弗雷德的每一句话在加里韦斯特听来都像是某种警示。
“我说了,麻烦找上门来了,你解决不了就离开,他们找不到你时间久了自然会不了了之的。这是目前的最优选,你的命保住了,相互间也不用再继续制造麻烦来给社会添乱。”
“您真的这么想吗?”
阿尔弗雷德眼色沉沉。
“还是说,您另有打算。”
加里韦斯特并不是个好欺骗和糊弄的家伙,否则又怎么能与公爵府有利益牵扯。
在他们看来,这句话里暗藏的含义就多了。
“我提出的建议你可以不采纳,这仅是我个人站在立场方面的好心提醒,你要看清局势,现在要对付你的可不止怀斯曼,还有那条蠢蠢欲动的警犬,他今天去了一趟医院,与我的儿子见过面了。再者,真的会有人为了你影响自己的生意吗?没有人是真正可依靠的,因此我才建议你离开,全身而退不失为一个好的计策。”
加里韦斯特顿了顿,只说:“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会慎重考虑的。”
等到话筒的另一边安静须臾,他方拨给转线员挂断通讯。他的直觉大概率是没有错的,公爵不是希望他真的离开,恐怕是计划着在某个时间点伺机灭口。他又不是刚进社会的蠢货,天真地把贵族当成什么好东西。
巴特利特奥兰多穿着保暖的睡衣坐在那间靠近院子菜地的房间里烤火,看加里韦斯特脸色阴郁地走进来,于是问:“怎么样了?那个公爵说了什么?”
加里韦斯特还穿着大衣,坐到单人的沙发上说:“没什么,就是警告我下次动手前先瞧清楚他的宝贝儿子在不在现场。”
阿尔弗雷德其中一句话倒是没说错,人怎么会和利益过不去,面前人因为他损失了货船和货物,这还只是开始。
巴特利特奥兰多感到好笑,“你又被骂了一顿,这些贵族真是难伺候。”
他也付之一笑,“确实很不好对付。”
阿洛怀斯曼原本还计划着去温莎小镇的路上会有布兰温格林的马车同行起码是安全的,结果马车在家门前就炸毁了,还差点把伯德炸死,他也险些被布兰温追责。他不能再坐以待毙,尽管伯德在他与布兰温间起不到任何的帮助了,但是绝不能是在他的地盘上出事,否则他的算盘将彻底落空。
格雷文在吵杂的街上用电话亭内的电话给家里打过去,聚众游行的队伍就这么从他前面经过,高喊着解放工人,“喂,巴洛克酒馆里没人了,我问过附近的人,这个馆子几天前就没再经营。”
“就是跑了。”阿洛怀斯曼也料到格雷文这趟不是那么顺利,“查清楚酒馆老板和员工的身份,知道住址才方便上门。”
他不信连加里韦斯特底下的那些小杂碎的名字也问不出来,那他真的是太失败了。
格雷文走出电话亭,三两下挤出簇拥着他往前走的人流,带着几个家伙再次回到小恶魔街。问出在巴洛克酒馆上班的那些人的名字和住所,或是平常喜欢去的地方,有没有喜欢找的妓女,或者赌马赌博之类的癖好,他可以循着提供的线索在这些位置放眼线盯着。
阿洛怀斯曼已经有段日子没有去探望过伯德,他在路上买了束花前往,然后在医院的长廊上看见一个很熟悉的背影,他不确定地紧随其后,直到背影在站着保镖的病房前停下,他方确认自己的猜测没错,就是老熟人艾德蒙贝伦杰。
警犬怎么找到这来了,他思忖着步上前。保镖已经收到警犬要探视的请求,正要推门进房征询主人的意见。
“好久不见,警探先生。”阿洛怀斯曼微笑地打着招呼走近,“真巧,我也是来探病的。”
怀斯曼的出现是艾德蒙意想不到的,他在等消息的同时半侧身面向步来的男人,“的确很长时间没见面了,怀斯曼先生现在有想起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吗?”
“拜托,警探先生,不要一见面就聊工作上的事情,况且时隔多年,记忆力更模糊了,您真的不是在刁难我的脑子?”阿洛怀斯曼调侃地说。
出来的保镖颔首,“艾德蒙先生,您可以进去了。”
艾德蒙没空和怀斯曼再多聊两句,说了句“抱歉”,先进病房了。
阿洛怀斯曼也不着急,点头回应了艾德蒙,接着老实地抱着鲜花在廊道上等着。
此时的布兰温在给伯德喂药,床旁的桌子摆放着糕点和糖果,都是甜食,是他备着为伯德去掉舌尖苦味用的,“吃糖还是吃蛋糕?”
伯德摇摇头,都不吃,他从前的生活可比药苦多了,哪有那么娇气。
床尾的艾德蒙并未出声打搅,只是默默地把一切看在眼里。
“艾德蒙先生。”
直至伯德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伯德,我是看报纸上的报道知道你受伤住院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伯德勉强地挤出一抹笑,“还好,就是不能动弹,待在床上太无聊了。”
“没有危及生命已经是很幸运了,要注意休息,不要着急,伤势要慢慢恢复的。”
“嗯,对了,巴内还好吗?”
伯德关心的询问使艾德蒙讶然且警惕地看了看还在病房坐着的布兰温。
“没事的,布兰温不会伤害我。”伯德的笃定打消了警探的警觉。
艾德蒙也就安心地说:“巴内很好,只不过最近因为得知你遇险的消息,时常向我问起你的身体情况,他很担心你,所以我今天又过来看望你了。”
他说着,眼神还偶尔往布兰温瞥去,仿佛是在特意解释他见伯德并非怀有别的企图。
布兰温在一旁听着,没打扰他们。
“上次是我身体不适,实在没办法见你。”伯德也听出点其它的意味,替布兰温之前的行为掩饰。
艾德蒙当然没在意上次被贵族拒之门外的事,“重要的是你没有生命危险,我也不用犯愁怎么向巴内交代了,我真的怕他会失去世上唯一的亲人。现在没事了,那我要回去了。”
伯德表示了感谢。
“你离开医院的时候要小心点,周围可能有加里韦斯特的眼睛,想必你们居住的位置还不能暴露吧。”在艾德蒙转身之际,布兰温忽然出声提醒,“他们如今都在盯紧着你们,你还是少走动为妙。”
在房子里待久的艾德蒙选择出来是有赌的成分的,他认为怀斯曼和加里韦斯特近来摩擦不断,是没空留意他这个造成不了任何威胁的小小警探,所以他现在算是拿命在试探是否有危险。
“谢谢,我会多加注意的。”
关门声一响,布兰温就问起了巴内的事情,“那个孩子还活着?这当中究竟还发生了什么?”
既然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伯德也不继续隐瞒,将从巴内口中获得的信息和与艾德蒙住在东林区的整件事和盘托出,过程中还问布兰温要了水喝。
“那孩子不能再跟艾德蒙待在一起,他本身就是个危险人物,加里韦斯特要杀他,巴内活着的秘密迟早会被发现的。”前一次布兰温与艾德蒙交谈是出于不知道伯德还有个弟弟在火灾中活了下来,不然他绝不会拒绝他们见面。
伯德是有这个顾虑的,奈何没办法,他分身乏术,也没有那么多的钱租房,时刻照顾着巴内,“跟着艾德蒙是当前最好的解决方式了,我想不出来应该怎么去安置他,何况加里韦斯特仍在虎视眈眈。他连,他连送走了几年的伊娃都抓回去灭口了,巴内被发现,迎来的也是相同的结果。”
“你为什么向我隐瞒,不告诉我?”布兰温温柔地问,“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尽量地去满足,更别提不过是保护一个孩子了。”
伯德垂下眼眸,他其实很想向布兰温求助,但他克制住了这种不该有的冲动,“我怕自己会离不开你。”
像,像一条寄生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