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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真秉性 张家大院 11521 字 1个月前

【📢作者有话说】

江导现在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喜欢小孟,所以对不服管教的小孩会选择严厉对待。

第26章 浮想

庄达坐在车顶,脸和头发都被吹得乱七八糟的,对于被江千泠安排在车顶上这件事,心中只觉得无助又狼狈。

然而他一转过头,就看见孟昑被吹乱了发丝的侧脸。脸精致得像是建模,凌乱的黑色发丝和雪白的肤色一映衬,因为没有表情,不仅不显得狼狈,反而还显得有点儿忧郁。

像是伤感情歌的mv男主刚失了恋,现在正站在小渔村的礁石上吹风,等待着一场风暴降临。

然而孟昑就只是没说话而已。

庄达心中蓦地闯进来一句话:忧郁是种天赋。

他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戳了下孟昑的肩膀,很认真问:“你能把脸稍微再侧过去一点儿吗?你知不知道毫不费力就长成这样对别人其实也是一件很有伤害的事?你就这么漫不经心地展示侧脸,让长相普通的孩子怎么好好活下去呢?”

孟昑侧转头“啧”了一声,看庄达的表情像是在看精神病人,“什么毛病?老子就长这样,要看不惯就自己把眼睛戳瞎。”

庄达:“……”

一张这么好看的脸为什么时时刻刻都在输出这么臭的话?上天真是不公平,怎么就不能让这张脸长到心地更善良的孩子身上呢?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不管是身处的环境还是身边的人都让庄达感觉到非常煎熬,好在他们的营地和动物的聚集地离得并不算太远,越野在原野上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达了初始目的地。

孟昑一手扒着车顶的铁栅栏,一脚就从一米八高的车顶跳了下去。

早上五点半还不是人类开始活动的时间,但在卢米亚的草原上,早在清晨的第一缕晨曦跃出地平线以前,这儿的动物就已经被蒙蒙亮的天光赋予了生机。

平时在生物书或是科研频道才能看到的野生动物在这儿随处可见。

距离孟昑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就是一个斑马群;犀牛庞大的身躯即使是离得较远也能十分清晰看见;站在树下的人只要一抬起头,就能看见几只处于警惕状态的黑颚猴,两只手扒在树干上,身体往前倾斜着,此时正因孟昑这群陌生闯入者的到来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它们或站或卧,被复杂而茂盛的金黄色茅草掩护着身影。

孟昑感到有点儿新奇,看工作人员将各式的摄像头从后备箱里搬出来,很有好奇心地往那边又靠近了几步,扯了下江千泠的衣袖,问:“这些都是干什么用的?”

江千泠手里拿着记录本和笔,面无表情道:“用来拌饭吃的。”

对于江千泠的漠视,孟昑感到很不高兴。他磨着后槽牙,语气很不满抗议道:“喂!我以前又不是专业干这个的,人一开始跟着做某件事都总要有一个认识新事物的过程吧?你凭什么对我这么不耐烦?”

“孟昑,我难道是在和你谈恋爱吗?现在是工作时间,你能不能稍微有点儿眼色?”江千泠目光垂下来,语气冷淡道:“而且摄像头不用于摄像还能用来做什么?只要是看过图画书的小学生应该都不会问我这么愚蠢的问题吧?”

孟昑又非常执着地追问道:“我知道这些是摄像头啊,但它们为什么都长得奇形怪状的?”

江千泠直觉如果他不回答孟昑,那么孟昑大概率就会一直换着法子追问,直到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那样的孟昑有多烦人江千泠是知道的,于是他缓慢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因为有些是插在树上的,有些是埋在地里的,有些是放在水边的,有些是伪装成了岩石或树桩的样子。都是固定摄像头,为了满足拍摄各种动物的目的,达到尽可能融入环境不被动物破坏的需要,明白了吗?”

“哦,明白了。”

江千泠看着孟昑的眼睛问:“还有什么好奇的吗?”

孟昑淡淡道:“没有了。”

“那就别说废话了。”

“什么啊,我这明明是很有价值的问题好吗?”

因为江千泠和孟昑的对话,站在旁边的玄米全程都是心惊肉跳的,总感觉江千泠下一秒就要发火了,但直到最后江千泠都只是耐心跟孟昑解释了他的问题,并且没有后续。

片场的制度一般都是极其严格的,因为完成一次拍摄需要满足的要求太多,而时间又往往是有限的,所以导演和副导演的脾气一般都不是太好,和手下工作人员的交流方式都极其直接,不会费心思将能够简洁明了表达的话修饰得太好听。

江千泠算是其中的例外,他从来不发火,但又绝对算不上宽容。

因为他的要求是很严格的,如果在他安排的环节里有人出了错,他不会大发雷霆,只会将这个人叫到身边,面带笑容说一些看似温和实则又像有小刀揦过一般极为刺耳的话。

明明是被这样温和的笑意包裹着,被训话的人却往往会感到非常无地自容,自尊心和羞耻心全无,甚至觉得还不如被脾气暴躁的导演指着鼻子狠狠骂一顿来得舒服。

玄米是片场的随行助理,从上一部纪录片就开始跟着江千泠做事了,人还算机灵,除了最开始工作的几天,基本没出过错,是很懂得江千泠脾气的。

然而即使是这样,她也是在最开始跟组的时候狠狠挨过几通训的,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作为基层工作人员,在工作时间和导演交流应该是简洁高效的,任何没有意义的问题都不应该浪费导演的时间。

所以当孟昑扯住江千泠的袖子,竟然连固定摄像机的作用都不知道,还找了团队里最不应该提问的人来问时,玄米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明白孟昑这个初来乍到的人是哪儿来的勇气。

但和预想中不一样的是,孟昑不仅没挨骂,江千泠在随口敷衍了他一句后甚至还真的耐心回答了他的问题。

两个人后来还你一句我一句拌起嘴来,简直跟打情骂俏似的。

看过很多小说的玄米直觉这个叫孟昑的alpha大概率是江导的关系户。她一方面觉得自己的想法很邪恶,一方面又是真的没忍住开始浮想联翩起来。

第27章 不言之中

和孟昑以前生活的环境相对比,卢米亚的草原简直就像是一场梦幻而不切实际的梦。

江千泠手里拿着记录本和笔,很认真和制作团队的其余工作成员讨论着,时不时往笔记本上记录着一些内容,模样十分专注。

他们的随行向导是当地原始部落的酋长。江千泠以六百袋盐,四百袋糖,两百袋小麦粉的筹码换取了他们房子的居住权,然后又聘来了酋长当团队的随行向导。

这个部落靠近机场附近的小镇,比大草原最深处的部落要稍微开放一点儿,酋长会说一点儿南非荷兰语。

江千泠在确定了拍摄计划后花两个月的时间速成了这门语言,到现在已经能和酋长进行一些基础的沟通。

酋长的生活方式仍是很原始,上身不穿衣服,只在下身围了一条粗糙的草裙。一边和江千泠嘀嘀咕咕说着些什么,一边手舞足蹈比划,别的人根本看不明白他们在交流些什么。

孟昑无心参与这乱七八糟的小组会。酋长在发言的时候,他一个人蹲在旁边的山坡上,一只手撑着下巴,静静看着时不时从身边悠闲路过的羚羊、角马、水牛、豪猪、鬣狗、犀牛、秃鹫、狐獴、蜥蜴……

总之就是大的小的、长的短的、有毛的没毛的、吃肉的吃草的、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应有尽有。

但这些动物无一例外都像是没有注意到山坡处的这群人类一般,恍若无事发生一般继续着自己的行动轨迹,草原的生态仍是如此安静祥和,除了树上那两只猴子从最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停止噪音。

“你一个人蹲在那里是想干嘛?”

孟昑回过头,看见江千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目光对准在他身上,全组十多个人的视线全都随着江千泠一起齐刷刷看过来,如同卢米亚即将升起的太阳一样炙热。

“过来。”江千泠拿着笔的那只手对着孟昑勾了勾,孟昑撇了下嘴角,不情不愿走到江千泠身边,听到组会继续。

“据当地人说明,18号点的水塘是季节性水塘,水源不够稳定。现在是旱季,那里最多到十月末就会干涸,届时水牛群和角马群都不会在附近一带行动,在那里安装摄像头的意义不大。”

“还有7号点的机位也不行,按‘赫里科哈’狮群的行动轨迹来推算,摄像头应该更对准东南方向,那儿有一个横向的长沟,是它们最常用的伏击点位之一。策划书里的机位对准正北方,在那边只有一个蚁熊的巢穴,要是我没记错,我们的计划里应该没有拍摄蚁熊出洞觅食的这一构思。”

江千泠头抬起来,视线停在人群里,目光不带温度,“负责以上内容的工作人员把策划书重做一份,在今晚十一点以前把文档整理好给我,今天只安装一部分已经确定好的摄像机点位。”

江千泠的话音一落,负责策划书事宜的beta男人立即将深埋着的头抬了起来,脸像是被晒伤过一样红,连续点了好几下头,承诺道:“好的好的,我一定按您的要求按时完成。”

孟昑双手环胸站在一旁,虽然江千泠刚刚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懂,但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呿”了一声,小声嘀咕道:“在非洲当土皇帝真爽,我也要当。”

几乎是在孟昑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以江千泠为核心围成一圈的工作人员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空气很短暂安静了两秒,江千泠将脸转向了孟昑的方向,微笑着问:“是吗?”

“今天的分工已经明确,你好像没什么别的事可以做了,不如就和玄米一起追踪鬣狗群吧?”江千泠面带笑意注视着孟昑,说话的语气很柔和,“相信鬣狗应该会很喜欢你的,你要是想统治它们应该不难,祝你早日实现你的皇帝梦。”

不远处的合欢树下正好有鬣狗群正在围猎一只受伤的老年角马。听完江千泠的安排,孟昑一转头,就正好看见领头的鬣狗凶狠冲上前,将角马的肠子从后面掏出来的一幕。

“……”

孟昑眼睛还在看着那群鬣狗,语气很不爽问江千泠,“喂,你这其实是在公报私仇吧?”

江千泠脸上笑容未变,“没有啊,这是今天最轻松的工作安排。”

早会开完,酋长结束了他今天的工作,离开的时候顺手从树下抄起长弓,手往上一抬,山坡下正等待着他的部落就立即跟随在他身后,去完成今天的狩猎指标。

穿着衬衫t恤背心的一群人开始分头行动,按原计划组成小队去完成各自的任务。

江千泠今天需要监督固定摄像头的安装,但他刚和相关团队成员往前走了两步,就被身后的孟昑叫住了。

“喂,你等等。”

孟昑在江千泠的目光下冷着脸走到他身边,没好气问:“昨晚的那事怎么办,你不会不打算负责了吧?”

江千泠装傻问:“昨晚的什么事?我们之间好像没办法发生点什么吧。”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孟昑的脸莫名其妙就红了一点儿,只能用很大声的叫唤来掩饰:“喂!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知道了。”

江千泠挑了下眉,解释说:“你昨晚在树林里看到的那几个人我们还没有确定他们的具体身份,即使我们心里已经有猜测,但还没有掌握任何可信的证据。”

“刚刚开会的时候我已经告诉所有人要留意树林和灌木丛等区域,仔细查看有没有偷猎人留下的陷阱。还有酋长也会帮我们调查,他们的活动范围很广,要是有什么陌生的人类面孔在附近扎营,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哦。”

没想到江千泠已经在自己开小差的时候做好了安排,孟昑摸了摸鼻子,感到有点儿不自然回答道:“那还差不多……你还算有点儿良心。”

然而孟昑刚结束完对话一回头,就和眯着眼的玄米对上了视线。

玄米的目光太过于微妙,孟昑觉得江千泠安排给自己的这个随行同伴简直不是一般的奇怪,蹙着眉不解道:“你这是什么眼神??一直盯着我看是想干嘛?”

第28章 硬糖

玄米盯着孟昑的脸沉默了几秒,语气小心翼翼问:“你跟江导以前就认识吗?”

孟昑没想到自己和江千泠那事都在微博上闹得沸沸扬扬了,竟然还有人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

这给了孟昑很充足的发挥空间,他冷哼一声,转头看江千泠已经走远了,无所顾忌回答说:“我是他的父。”

玄米两只手捂住嘴巴,神色大惊道:“你是他的夫??”

“你这人是怎么听别人讲话的?”孟昑两只拳头攥紧了,咬紧牙关大声反驳道:“我说我是他爸爸!是他的爹!是他的父亲!是他的高堂!是他的阿翁!是他的老子!是他的令尊!你听明白了吗??”

“哦哦,不好意思是我空耳了。”玄米被孟昑大喇叭一样的嗓门给震到了,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耳朵,立即顺着他的话说了起来,“不要生气了,我知道你是江导的……那什么了。”

孟昑虽然脾气暴躁,但原则上会对女生稍微温和一点儿。

只是他着实是被玄米刚刚那句话雷得不轻,想到她是没有信息素的beta,还是感到很不愉快提醒道:“我和他都是alpha,而且互相看不顺眼,你下次不要再讲这样的话了。”

玄米两只手放在胸前,感觉有点儿心虚承诺道:“好的好的,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再讲了。”

“对了。”

看孟昑还是耷着眉眼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玄米弯下腰,从工装裤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银制耳饰,递给孟昑说:“这应该是你的吧?”

孟昑摸了摸左边耳廓,又摸了摸右边的,这才发现自己的耳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掉了一颗。

他瓮声瓮气“嗯”了一声,从玄米手里接过耳钉,等到已经把钉子重新戴到耳骨上,才忽然想起了什么,撇开眼,不是很熟练对玄米说了声:“谢谢。”

玄米没想到孟昑这样的人竟然还会说敬语,睁大了眼睛,受宠若惊回道:“不用谢不用谢,你的耳钉没丢就好。”

“但为什么是你捡到了?”孟昑将目光转了回来,认真看了玄米两眼,不解道:“你是今天早上才来的吧?我们以前没见过。”

“……”

玄米无言了两秒回答说:“我们在你来卢米亚的第一天就见过了。昨天晚上你和江导被花豹盯上,是我赶过来给你们开的车。”

孟昑神色淡淡“哦”了一声,认真回想了两秒说:“没印象了。”

“算了,以前怎样都没关系,你现在记住我就行了。”

玄米洒脱地摆了摆手,弯着腰,像是拥有哆啦A梦的百宝袋一样,又从自己的工装裤口袋里掏出来一盒水蜜桃味的硬糖,向孟昑递了过去,“这个应该也是你的吧?”

孟昑垂着睫毛,看见玄米手心里放着的是自己最喜欢吃的那个硬糖牌子。

但孟昑清晰记得,自己买的那几盒硬糖都已经被他忘在那个三十二寸的行李箱里了。

因为在飞机上的时候,孟昑突然嘴馋,原本还想找出几粒硬糖来吃,结果在口袋和运动包里翻了好几遍都没能找到。

前天就想吃的糖现在就躺在玄米手心里,孟昑眼睛还盯在那盒硬糖上,心不在焉回答说:“不是我的。”

“啊?”玄米收回手,觉得有点儿奇怪道:“我今早在驾驶位的椅子里发现的,就是你开过的那辆越野,难道不是你昨晚上开车时落下的吗?”

“不是。”孟昑斩钉截铁否认了,又话音一转道:“不过这盒糖既然到现在都无人认领,那说明买这盒糖的人现在已经不想吃它了。浪费食物是不正确的事,作为发现这盒糖的人,我们有义务消化它。”

这盒水蜜桃味的硬糖看起来是真的很好吃,玄米有点儿被孟昑的话蛊惑到了,但还是稍有不安心迟疑道:“但这样会不会有点儿不太好啊?”

“有什么不好的?”孟昑觉得非常理所当然反问道:“你不说我不说,难道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吗?”

玄米点了点头,因着孟昑这种潇洒处事的人生态度非常受启发,认可道:“你说的很有道理。”

十月份是南半球的春天,卢米亚的气温正在随着夏天的逼近逐日回升。

但现在还只是上午八点多,刚从地平线露出头的太阳算不上太毒辣。

孟昑和玄米享受着一天里最为舒适的时光,一起坐在树荫的大石头上,一人一颗分完了称得上是赃物的水蜜桃硬糖。

等到硬糖只剩下最后一个壳子,孟昑将桃红色的小铁盒重新塞回了玄米的工装裤口袋里,动作十分流畅自然。孟昑和玄米本人都没有发觉有任何不对。

玄米觉得孟昑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好相处多了,不禁松下一口气,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向孟昑提议道:“糖都吃完了,我们去追踪鬣狗吧?”

孟昑“嗯”了一声,从石头上站起身,看向鬣狗刚刚所在的方向,语气平静道:“但它们不是已经走远了吗?”

“什么?!”

玄米两只手撑在头上,将目光转向孟昑正在看的方向,这才发现刚刚还在狩猎一只角马的鬣狗群到现在已经消失不见了,不知道是和角马群一起跑到了什么地方。

玄米的脖子上还挂着运动相机。她的任务原本就是用这部相机拍下和鬣狗群有关的录像,以便团队对这群鬣狗的行踪和习性进行更具体的专项分析。

但她现在因为贪图享乐失去了鬣狗群的行踪,这代表她有可能无法向江千泠交差,而和她是同个小组的工作人员竟然还是会受到江千泠偏爱的关系户!

这对一个刚在自己工作岗位站稳了脚跟的社畜而言是一个非常致命的打击。

就在玄米因为自己的低级失误感到万念俱灰时,孟昑很有信心做了表率,云淡风轻道:“你干嘛一副天塌了的样子?那只角马肠子都被掏出来了,它们又不会跑太远,我们现在追上去不就得了?”

“你当然是不用担心了!毕竟你和江导……”玄米激昂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眼睛眯起来,语气惊疑不定道:“等等!你耳朵旁边的那是个什么东西啊??”

孟昑感到有点儿莫名其妙地转过头,先是鼻子里闻到了一点儿血腥味,接着就和一双深绿色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江千泠的孟昑诱捕器(水蜜桃硬糖)存货:10-1

第29章 救赎

深色的眸子闪着幽幽的绿光,和这双眼睛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孟昑短暂愣怔了一秒,完全是下意识地飞快往后退了一段距离,终于看清了这东西的全貌——

是一只约莫两三个月大的小花豹。大半身体都还蜷缩在狭小的树洞里,只从洞口探出来小半只毛绒绒的头,深绿色的眼睛带着点儿好奇盯着孟昑。

刚刚这儿还聚了很多人的时候这只小豹子大概就已经躲在树洞里了,只是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才全须全尾藏在洞里没有暴露,如今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终于敢从洞里露出小半个头。

孟昑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看清了突袭者无非就是一只比猫大不了多少的小东西,先是“哈?”了一声,又走回了刚刚的位置,两只眼睛眯起来,觉得特别离谱问:“这洞里怎么会有一只小豹子??”

玄米仰着头观望片刻,等确认没危险了,才小心翼翼向着孟昑身边走近了几步,猜测道:“这好像是花豹幼崽,母豹应该出去捕猎了,它藏在洞里躲避天敌。”

孟昑回想起鼻子里闻到的那一点儿血腥味,垂着眼向树洞里面望去,带着点儿疑惑问:“天敌?什么天敌。这草原上还有什么动物会吃花豹吗?”

玄米耐心回答道:“没有动物会把花豹当做猎物,但草原上的大型食肉动物会相互杀害对方的幼崽,以减少在资源上的竞争。”

南非稀树草原的降水稀少且相对集中在夏天,当地人为了获取淡水资源会在储水能力极强的猴面包树上凿洞取水。

但如今已经很久没下过雨,有些生长得没那么茁壮的猴面包树已经很难再取出水来,原本用于储水的水仓就暂且荒废了,应该要等到雨季才重新发挥作用。

干涸的水仓对人类失去了利用价值,但对于会爬树的动物来说是个很完美的庇护所。

这个树洞的位置不算太高,孟昑一米八多的个子,低着头能看清里面的全貌。

刚刚闻到的血腥味不是幻觉,这只花豹幼崽果然是受伤的状态。

孟昑的头稍微往右边偏了一点儿,让日光照进树洞里,看清楚小花豹的后腿乃至小腹全是鲜红的血液,看起来伤势不轻的样子。

孟昑抬起头,看见刚刚明明失去了行踪的鬣狗有几只就趴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整张脸上都沾有血迹,大概是刚跟同伴们一起饱餐完一顿,现在正是最悠闲最无事可做的时候。

那几只鬣狗的目光现在正直勾勾盯着这边,目光湿漉漉又阴森森的,显然是对树洞里的这只花豹幼崽有所企图。要不是孟昑和玄米还站在这边,它们大概早就向这里围过来了。

孟昑很迅速就做完了决定,语气平静向玄米宣布道:“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们没追丢鬣狗,它们现在就待在斜上方的山坡上。”

玄米有点儿懵地抬起头,果然在青黄相接的草坡上看见了鬣狗隐匿的身影。

她有点儿激动地拍了拍孟昑的肩膀,确认了鬣狗群所在的方位,才想起来要问:“那坏消息是什么?”

“坏消息是我没办法跟你一起拍鬣狗了。”孟昑动作很流畅将小花豹从树洞里捞了出来,很随意将它扔在了自己肩膀上,转过头对玄米说:“这玩意儿看起来就要死了,我去救一下它。”

“啊?那你还回不回来了?”玄米还处在有点儿茫然的状态里,不明白他们刚才明明只是一起在猴面包树下吃糖,孟昑怎么突然就要去救助野生动物了。

孟昑面无表情说:“不清楚,但它要是很快就死了我应该能回来。”

“……”

玄米沉默了几秒说:“那你还是别回来了吧。小花豹一定要带着我的良心好好活下去可以吗?”

花豹幼崽从被孟昑拎着后脖颈从树洞里提出来再到稳稳当当趴在人类温热的肩膀上,全程都处在一种放空的状态中。

等已经往前面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路,孟昑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其实根本就不认识回去的路。

然而这时候玄米已经带着相机只身深入草坡后面的鬣狗群了。

孟昑身边没人,身后还远远跟着两只脱离了组织的鬣狗,显然是对孟昑肩膀上这只受伤的小豹非常感兴趣,但又碍于孟昑的原因不敢靠近。

这两只刚刚吃饱喝足的鬣狗不知道还要在孟昑身后尾随到什么时候。

孟昑后知后觉感到有点儿棘手,想了一会儿还是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没想到竟然还真的让他找到了一格手机信号。

他打开空白一片的通讯录,手指飞快在键盘上输入一串数字,点击拨号,刚把手机放到耳边就听到了无响应的提示。

孟昑感到有点儿不耐烦地“嘶”了一声,先是登上不远处地势较高的土坡,搜寻一番无果后又找了一棵不带尖刺的树爬了上去。

孟昑一鼓作气爬到了这棵树的最顶端,试了无数个姿势终于发现,当自己将手举到头顶最高处,并且和地面保持一个接近四十五度的斜角时,手机信号会在这时变为并不稳定的两格。

孟昑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拨通了江千泠的电话,在手机响了三声后终于听见了电话接通的声音。

“喂?你赶紧过来接一下我!我好像捡到一只被陷阱夹断了腿的豹子,再不处理一下很快就要一命呜呼了!”

为了防止江千泠听不清楚,孟昑很大声说完了话,听见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接着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再然后就是江千泠的声音,“你现在待在什么地方?”

孟昑仰着头观察了一会儿周围的环境,回答江千泠:“在树上。”

“……”

江千泠又问:“玄米有没有在你旁边?”

孟昑一本正经回答说:“不在,我是一个人回去的。”

“那你捡的动物在哪里。”

“在我肩膀上,感觉失血过多都不清醒了,在我身上颠三倒四的也没看见反抗一下。”

江千泠说话的语气很淡定,“我知道了,你待在一个有信号的地方,我过来接你。”

“行,那你快点啊。”

“嗯,挂了。”

陈贤站在江千泠身边,听着他打完一整通电话,对他们两个的沟通方式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他就说他待在树上,你难道就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了?这地方信号差成这样,你确定你那定位器还管用吗?”

江千泠垂着眼将手机关掉了,说话的时候脸上没带任何表情,很自然而然说:“他迷路的时候喜欢往正对着太阳的方向走。我们出发的时候是八点一十,现在才八点五十他就打电话过来说要我去接,说明他根本就没有跟着玄米一起去完成拍摄任务。”

“我们回出发的那棵猴面包树,再正对着太阳开三分钟左右车,大概率就能看见他挂在某棵树上等我。”

江千泠说这些话的时候,陈贤完全就只是抱着一种要陪兄弟瞎胡闹的心情在听。

直到他将车缓缓靠着树边停下来,打开车窗,眯着眼将头仰到最高,正好就跟最顶上的孟昑对上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晚了一点儿,明天照常更新

第30章 垫背

像是害怕江千泠打电话过来没办法接通,孟昑的手一直都是高高举起来的,看到熟悉的车终于从远处开过来停在树下,孟昑手撑在树杈上,头往下面低着,大声呼喊道:“你们怎么这么慢啊!怎么办,我好像有点儿下不来了!”

陈贤头还探在外面,看见树顶上还是那么令人感到熟悉的孟昑,不禁转过头,觉得很邪门看着江千泠问:“别装了,你们上辈子其实是孪生兄弟吧?”

但江千泠显然没有要理他的打算,头也不回就推开车门走了出去,看了一眼面前几乎没什么分支的大树,仰起头面无表情问:“比起救你下去,我应该要先问你是怎么爬上去的?”

孟昑一只手抱着树干,一只手还拿着手机,两条腿岔开坐在一个并不茁壮的树枝上,隔着并不清晰的视野,零零星星听清了江千泠的话,觉得格外纳闷道:“爬上来当然要简单多了啊,只要抬头看着最顶上就行。但我肩膀上还有这么一只玩意儿呢,我低着头完全看不见下面的视野。”

为了等江千泠过来,孟昑在树上待了太久,坐在树枝上的大半边屁股已经麻掉了,说到一半就忍不住焦急道:“哎呀!你快别说风凉话了,赶紧想办法救我下去!”

“谁说我要救你了?你就算坐在上面被风化成楼兰干尸都不关我的事。”

“不是!江千泠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陈贤关了车门走到江千泠身边,仰头看清楚这棵树的高度,原本还要赞叹一两句,转头看见江千泠的脸色,又立即将很快就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

陈贤和江千泠认识了六年,几乎没在他脸上看见过除了微笑以外的表情。拍上部纪录片的时候,就算遇到再棘手的状况,江千泠的脸上最多也只是面无表情,情绪稳定到不像是真人。

然而在这样平常的一刻,陈贤确认江千泠千真万确是在生着气的,并且看样子还气得不轻。明明是仰着脸被上午九点多的日光照着,眉眼间的阴翳却重得像是笼罩着一层浓厚的阴云。

江千泠从接到电话再到被迫要去处理孟昑留下来的烂摊子,全程都是很平静的。

陈贤确认江千泠不是因为被打扰了工作计划而生气,他是在隔着车窗看清楚树顶上的孟昑后才开始生气的。

这棵树高到需要将头仰到最高才能看见树顶,孟昑甚至还坐在一条比alpha手臂都粗不了多少的树枝上,胆子确实是大得可怕。

陈贤暗暗觉得自己似乎是品出来了点儿什么,但他这时候也不敢再多说点儿什么去触江千泠的霉头,于是就只能斟酌着说了一句即有可能顺应到江千泠心意又不至于显得太忤逆的话。

“孟昑虽然做事情没轻没重的,但好歹在遇到危险的第一时间就知道要联系你,还算比较机灵的……你说是吧?”

陈贤小心翼翼说完,看江千泠的脸色没再继续变差,确认自己说的话是正确的,于是又补充道:“他肩膀上还有一只珍稀动物呢,也算是在为了草原做贡献,从这点来看他其实还挺有责任心的,没有辜负自己这份工作。”

江千泠两手环胸,表面上看起来眸色冷淡,好像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实际上一直站在孟昑位置的正下方,看样子已经在大脑里计算出了一个孟昑最有可能下落的锚点。

孟昑要是在这时掉下来,都不知道是他更危险还是将要接住他的江千泠更危险。

陈贤历尽千辛万苦才来了非洲,都已经吃了这么多苦,导演要是在这时候死了,他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再活下去了。

好在这时候江千泠终于发话了,即使是在特别生气的状态里仍是很冷静做完了决策,“把车速拉到一百五十码,基地离这儿大概是十分钟的车程。院子最里面的房子是临时仓库,走进草帘右边就是折叠梯子和绳索,麻烦你把这两样东西带过来。”

江千泠这话很显然是对自己说的,陈贤总算是能松一口气,转身拉开车门,以最快的速度回基地将江千泠说的这两样东西带了过来。

然而他刚把绳子交到江千泠手里,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喘匀,江千泠就转过头将目光对准了他,语气不像是在商量的样子:“你来站到我现在的位置。”

陈贤眼睛瞪得很大,右手指向自己感到非常不可置信问:“我吗??”

“嗯。”

江千泠问:“不然你想爬上去接他吗?”

不是???

陈贤简直是感到特别荒谬。

这两个人表面不和实际上关系匪浅他在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但同样是兄弟,为什么在孟昑遇到危险的时候,江千泠能这么理所当然拉他出来垫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