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A(2 / 2)

“你们好。”

仿生人亲切问道:

“反对远征和异能者是违反指挥部规定的行为。请立刻离开。”

乌萝心想仿生人倒也没那么智能。

不然他就会知道这群孩子的厉害。

好几只脏兮兮的手同时按在了车窗上。那群孩子嗤笑着掏出闪粉喷漆:

“仿生人。想重新上个色吗?”

“嘿。”

乌萝掏出一卷事先包扎好的钱,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这是我的仿生人。动手前先想想你们有几条命。”

几个孩子拿了钱就退开。

仿生人还想问他们:

“你们向每个路人都索要……”

一瓶喷漆穿过车窗,砸中了他的额头,然后在车座上旋转喷洒出劣质闪粉和油漆。

乌萝回头看见自己的车座,忍无可忍抓起喷漆瓶,眯眼瞄准其中一个孩子就扔出去:

“你们有东西忘记拿了!”

喷漆瓶在孩子的额头上砸出了响亮的一声。他拖着五彩斑斓的小尾巴一头扎进了车流里。

无人机立刻赶来,扫描乌萝的浮空车,命令她就地停靠等待维和官处理。

乌萝松手,让浮空车自然降落。

透过车窗反光,她望见了仿生人依然坐在原地,甚至没有去费心擦拭自己脸上的闪粉。五颜六色的碎屑从发丝之间渗出来,留在他的额头上。彩色似乎能映亮他的脸庞,让他有了些更似真人的气息。

乌萝从自己身上找出一块手帕扔给仿生人。

“别人想要伤害你的时候,你可以躲开的。”

“我不认为他们想要伤害我。”

仿生人自己擦拭额头:

“我仍然在学习情绪。”

“那这就是你的第一课。记住了。这里没人喜欢仿生人。”

他叠好了手帕,递回乌萝手中。

指尖和掌心短暂相触。

两人目光相遇的那一刹那立刻互相躲开。乌萝把手帕推了回去。

“你留着手帕吧。以后受伤了自己处理。”

他将手帕摊开放在膝上,折叠起有闪粉的部分,然后塞进前胸衣袋里:

“我愿意承受那些必要的恶意。谢谢你。”

她望向车窗外,被连续低温冷冻的街道和冷漠人群。

维和官匆匆赶到,隔着车窗看了她一眼,当场端正姿态行礼:

“抱歉。刚才私自接近您的人都已经抓回来了。”

刚才还在嚣张微笑的那几个孩子被卸下了悬浮背包,被驱赶着靠近浮空车,他们一路叽叽哇哇地大叫,让路人纷纷加快脚步。

乌萝叫住了其中一个孩子:

“嘿,看我。”

孩子满脸不屑地转头。

“你砸了我的仿生人和车。所以我抓住你,让你受点教训。”

乌萝说道:

“下次聪明点。别被抓了。”

她打手势让维和官放开那几个孩子。

维和官疑惑道:

“可是,他们都是黑户,随便放走的话……”

从各个卫星前来母星定居的人,在拿到永久居住证之前都被称作黑户。

乌萝笑而不答。

维和官看出了她的意思,后退一步,对同伴点头。

自由来的如此轻易,孩子们依然对她横眉竖眼。不过没人敢再过来。他们也不再嚷嚷着找维和官索要被扣押的悬浮背包和喷漆罐了,转身就消失在街道角落里。

维和官又向乌萝行了一礼:

“节哀顺变。”

乌萝的“真诚回答”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对方已经快步离开。估计是觉得自己这样很贴心。

仿生人倒是轻轻笑了一声。

她抓不到刚才那个维和官,只好恼怒道:

“你觉得被人当成死人很好笑吗?”

“我只是忽然想起有多少人会对你说这句话。你又会怎么回答。”

仿生人一本正经道:

“我们可以一起对付他们。”

“你连那群孩子都对付不了。”

浮空车又经过几条黑乎乎的街道,路边稍大些的孩子们正在肢解一头野生的异能鹿,用垃圾箱烧火烤肉。维和官赶来了,两帮人踩在血泊上,牵出来来回回的醒目红线。

到达路口,浮空车猛地一拐弯,进入指挥处所在的纯白色大街上。

与刚才的街区一墙之隔,这里却干净明亮,仿佛空气都变成了柔和的丝绸。

律师正在指挥处的门口等他们俩,并且认出了这辆饱经风霜的浮空车。

看见是乌萝在驾车,他差点被路沿绊倒。

“去旁边的家属接待大厅。现在和家属有关的事务都由他们管理了。”

他张开了手臂,夸张地为她指明方向,好像怕她在这里飙车似的:

“今天指挥处在召开会议。不能从侧门进出。”

浮空车原地转向,擦着路边花坛和指挥官雕像的边缘驶入辅路,一个甩尾差点撞飞指挥部门口的纪念石碑。

律师的脸色顿时和胡子一样惨白。

他追上来,问道:

“您还适应市区的交通规则吗?要不要让我来帮您?”

乌萝探头道:

“好啊,你有使用军方引擎的经验吗?”

律师的手猛地缩回去,求助目光落在了仿生人身上。

仿生人此时倒是老实起来:

“根据规定,仿生人不得操控重型机械。紧急情况除外。”

浮空车在律师眼中又是猛然一窜,带着尖锐噪音停在家属接待大厅前。

仿生人下车,原地呆站了几秒钟,面露异色。

“我感觉不太好。”

他扭头对乌萝求助:“这感觉好像是……”

“是你晕车了。”

乌萝绕开他和浮空车,让律师去照顾他:

“我们第一次同乘飞行器的时候你也这样。不记得了吗?”

“……不,等一等。”

律师仰头观察自己的被代理人,察觉了些许端倪:

“卡西乌斯先生头上擦痕是怎么回事?有人要是注意到了,用它制造谣言的话……”

卡西乌斯低头,用手触摸额头,似乎正在由于伤口而头疼。

乌萝讽刺道:

“怎么,这里还有仿生人平权斗士?让他们放马过来。我要让他们赡养我的仿生人。”

乌萝听到有人在叫他们俩的名字。

她回头,猝不及防间被躲在花坛后面的某个记者打扮的人拍下了照片。

“你……!”

乌萝眼看着对方跑远。

律师摇头,露出“我早就告诉过你”了的表情。

匆匆穿过道路和街边花园的记者等到绕过街角,自以为安全了,没想到一回头就看见了卡西乌斯的仿生人从天而降。

记者左右乱瞟,看见没人跟过来,咧起嘴道:

“卡西乌斯指挥官。请问您作为仿生人苏醒后,有什么话想对公众说吗。”

仿生人对记者招手,面容冷峻。

记者迟疑着缓缓走近,仍然面带笑意:

“您也知道的,我可以帮您传达最真实的想法。”

仿生人迅速抬手挟住了记者的脑袋。记者终于面露惧色,说话时也带上了颤音:

“你,等等,我这可是在合法监督——”

被绿眸注视的记者不禁注意到了仿生人眼珠内置的光学记录仪。

蓝光一闪。陡然增强的光波将记者用来录像的眼珠义体烧毁。

仿生人松开了记者,任由对方捂着眼睛尖叫逃走。

等到四周无人,他转身,正好遇到站在花园边缘注视这一幕的乌萝。

她的眉头皱起,好像刚才看见了什么令人不安的事物。

等到乌萝忍不住要问,他才平静道:

“我已经删除了他的照片。”

他抬手指向自己的眼睛。一缕异样反光闪过。

乌萝忍不住想到此时此刻,他就正在分析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后退一步,想说什么,最后头也不回离开。

他执着地跟了上来:

“我做错了什么吗?难道你的意思不是要求删除照片吗?”

“你什么都没做错。”

“你的瞳孔反应显示你并不满意。可以为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吗?”

她加快脚步想要甩开距离,路边一模一样的指挥官雕像与花坛却不断挡在眼前。连续转了几圈,她才意识到自己被它们困在了迷宫般的道路中央。

这时,仿生人靠近过来,问候声与卡西乌斯本人的语气无意间重叠,让人毛骨悚然。

“你走错了方向。"

在律师过来之前,她靠近了他,注视着他的眼睛,低声道:

“如果今天之后你还是要和我纠缠在一起。我会亲自取掉这个虹膜装置。你最好做好准备。”

仿生人回答的就像决定今晚的晚餐一样轻松:

“好的。但是我希望你知道,如果能够允许收集情绪资料,我们俩的关系会更加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