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好。”
仿生人亲切问道:
“反对远征和异能者是违反指挥部规定的行为。请立刻离开。”
乌萝心想仿生人倒也没那么智能。
不然他就会知道这群孩子的厉害。
好几只脏兮兮的手同时按在了车窗上。那群孩子嗤笑着掏出闪粉喷漆:
“仿生人。想重新上个色吗?”
“嘿。”
乌萝掏出一卷事先包扎好的钱,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这是我的仿生人。动手前先想想你们有几条命。”
几个孩子拿了钱就退开。
仿生人还想问他们:
“你们向每个路人都索要……”
一瓶喷漆穿过车窗,砸中了他的额头,然后在车座上旋转喷洒出劣质闪粉和油漆。
乌萝回头看见自己的车座,忍无可忍抓起喷漆瓶,眯眼瞄准其中一个孩子就扔出去:
“你们有东西忘记拿了!”
喷漆瓶在孩子的额头上砸出了响亮的一声。他拖着五彩斑斓的小尾巴一头扎进了车流里。
无人机立刻赶来,扫描乌萝的浮空车,命令她就地停靠等待维和官处理。
乌萝松手,让浮空车自然降落。
透过车窗反光,她望见了仿生人依然坐在原地,甚至没有去费心擦拭自己脸上的闪粉。五颜六色的碎屑从发丝之间渗出来,留在他的额头上。彩色似乎能映亮他的脸庞,让他有了些更似真人的气息。
乌萝从自己身上找出一块手帕扔给仿生人。
“别人想要伤害你的时候,你可以躲开的。”
“我不认为他们想要伤害我。”
仿生人自己擦拭额头:
“我仍然在学习情绪。”
“那这就是你的第一课。记住了。这里没人喜欢仿生人。”
他叠好了手帕,递回乌萝手中。
指尖和掌心短暂相触。
两人目光相遇的那一刹那立刻互相躲开。乌萝把手帕推了回去。
“你留着手帕吧。以后受伤了自己处理。”
他将手帕摊开放在膝上,折叠起有闪粉的部分,然后塞进前胸衣袋里:
“我愿意承受那些必要的恶意。谢谢你。”
她望向车窗外,被连续低温冷冻的街道和冷漠人群。
维和官匆匆赶到,隔着车窗看了她一眼,当场端正姿态行礼:
“抱歉。刚才私自接近您的人都已经抓回来了。”
刚才还在嚣张微笑的那几个孩子被卸下了悬浮背包,被驱赶着靠近浮空车,他们一路叽叽哇哇地大叫,让路人纷纷加快脚步。
乌萝叫住了其中一个孩子:
“嘿,看我。”
孩子满脸不屑地转头。
“你砸了我的仿生人和车。所以我抓住你,让你受点教训。”
乌萝说道:
“下次聪明点。别被抓了。”
她打手势让维和官放开那几个孩子。
维和官疑惑道:
“可是,他们都是黑户,随便放走的话……”
从各个卫星前来母星定居的人,在拿到永久居住证之前都被称作黑户。
乌萝笑而不答。
维和官看出了她的意思,后退一步,对同伴点头。
自由来的如此轻易,孩子们依然对她横眉竖眼。不过没人敢再过来。他们也不再嚷嚷着找维和官索要被扣押的悬浮背包和喷漆罐了,转身就消失在街道角落里。
维和官又向乌萝行了一礼:
“节哀顺变。”
乌萝的“真诚回答”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对方已经快步离开。估计是觉得自己这样很贴心。
仿生人倒是轻轻笑了一声。
她抓不到刚才那个维和官,只好恼怒道:
“你觉得被人当成死人很好笑吗?”
“我只是忽然想起有多少人会对你说这句话。你又会怎么回答。”
仿生人一本正经道:
“我们可以一起对付他们。”
“你连那群孩子都对付不了。”
浮空车又经过几条黑乎乎的街道,路边稍大些的孩子们正在肢解一头野生的异能鹿,用垃圾箱烧火烤肉。维和官赶来了,两帮人踩在血泊上,牵出来来回回的醒目红线。
到达路口,浮空车猛地一拐弯,进入指挥处所在的纯白色大街上。
与刚才的街区一墙之隔,这里却干净明亮,仿佛空气都变成了柔和的丝绸。
律师正在指挥处的门口等他们俩,并且认出了这辆饱经风霜的浮空车。
看见是乌萝在驾车,他差点被路沿绊倒。
“去旁边的家属接待大厅。现在和家属有关的事务都由他们管理了。”
他张开了手臂,夸张地为她指明方向,好像怕她在这里飙车似的:
“今天指挥处在召开会议。不能从侧门进出。”
浮空车原地转向,擦着路边花坛和指挥官雕像的边缘驶入辅路,一个甩尾差点撞飞指挥部门口的纪念石碑。
律师的脸色顿时和胡子一样惨白。
他追上来,问道:
“您还适应市区的交通规则吗?要不要让我来帮您?”
乌萝探头道:
“好啊,你有使用军方引擎的经验吗?”
律师的手猛地缩回去,求助目光落在了仿生人身上。
仿生人此时倒是老实起来:
“根据规定,仿生人不得操控重型机械。紧急情况除外。”
浮空车在律师眼中又是猛然一窜,带着尖锐噪音停在家属接待大厅前。
仿生人下车,原地呆站了几秒钟,面露异色。
“我感觉不太好。”
他扭头对乌萝求助:“这感觉好像是……”
“是你晕车了。”
乌萝绕开他和浮空车,让律师去照顾他:
“我们第一次同乘飞行器的时候你也这样。不记得了吗?”
“……不,等一等。”
律师仰头观察自己的被代理人,察觉了些许端倪:
“卡西乌斯先生头上擦痕是怎么回事?有人要是注意到了,用它制造谣言的话……”
卡西乌斯低头,用手触摸额头,似乎正在由于伤口而头疼。
乌萝讽刺道:
“怎么,这里还有仿生人平权斗士?让他们放马过来。我要让他们赡养我的仿生人。”
乌萝听到有人在叫他们俩的名字。
她回头,猝不及防间被躲在花坛后面的某个记者打扮的人拍下了照片。
“你……!”
乌萝眼看着对方跑远。
律师摇头,露出“我早就告诉过你”了的表情。
匆匆穿过道路和街边花园的记者等到绕过街角,自以为安全了,没想到一回头就看见了卡西乌斯的仿生人从天而降。
记者左右乱瞟,看见没人跟过来,咧起嘴道:
“卡西乌斯指挥官。请问您作为仿生人苏醒后,有什么话想对公众说吗。”
仿生人对记者招手,面容冷峻。
记者迟疑着缓缓走近,仍然面带笑意:
“您也知道的,我可以帮您传达最真实的想法。”
仿生人迅速抬手挟住了记者的脑袋。记者终于面露惧色,说话时也带上了颤音:
“你,等等,我这可是在合法监督——”
被绿眸注视的记者不禁注意到了仿生人眼珠内置的光学记录仪。
蓝光一闪。陡然增强的光波将记者用来录像的眼珠义体烧毁。
仿生人松开了记者,任由对方捂着眼睛尖叫逃走。
等到四周无人,他转身,正好遇到站在花园边缘注视这一幕的乌萝。
她的眉头皱起,好像刚才看见了什么令人不安的事物。
等到乌萝忍不住要问,他才平静道:
“我已经删除了他的照片。”
他抬手指向自己的眼睛。一缕异样反光闪过。
乌萝忍不住想到此时此刻,他就正在分析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后退一步,想说什么,最后头也不回离开。
他执着地跟了上来:
“我做错了什么吗?难道你的意思不是要求删除照片吗?”
“你什么都没做错。”
“你的瞳孔反应显示你并不满意。可以为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吗?”
她加快脚步想要甩开距离,路边一模一样的指挥官雕像与花坛却不断挡在眼前。连续转了几圈,她才意识到自己被它们困在了迷宫般的道路中央。
这时,仿生人靠近过来,问候声与卡西乌斯本人的语气无意间重叠,让人毛骨悚然。
“你走错了方向。"
在律师过来之前,她靠近了他,注视着他的眼睛,低声道:
“如果今天之后你还是要和我纠缠在一起。我会亲自取掉这个虹膜装置。你最好做好准备。”
仿生人回答的就像决定今晚的晚餐一样轻松:
“好的。但是我希望你知道,如果能够允许收集情绪资料,我们俩的关系会更加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