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齐诺对他展颜一笑, “我们之间应该还没到说句话都要瞻前顾后的地步。”
“那好, 我就问了。”顾景曜叹气，“你是……小安的第二人格吗？”
齐诺眨了眨眼，笑了起来：“为什么你不觉得我有可能不是顾景安呢？”
顾景曜摇了摇头：“我不至于连我的弟弟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很确定你就是小安, 只是……”
只是不再是以前的那个顾景安了。
“好吧, 事已至此。”齐诺与顾景曜直视，“与你的猜测大差不差，你想怎么样，干掉我让主人格回来吗？”
穆止抓着齐诺的手紧了一瞬, 又被他安抚地拍了拍手背。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景曜瞬间便回答了他的话，捏紧了指关节, “小安, 你已经受了很多苦, 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定。无论你是否选择接受……接受治疗, 我都听你的。”
“接受治疗……你还是希望我能够与主人格融合？”齐诺看着顾景曜, 平静地说, “但没办法, 主人格已经不存在了。”
“……不存在了？”顾景曜有些恍惚, “可是前段时间、包括你刚回国那个时候, 不是小安吗？”
“那也是我。”齐诺与他对视，“是我为了让你安心才装成那种样子。实际上，我并不是那种安静内敛的人。”
“我看得出来。”顾景曜呼出一口气，“那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具体时间我记不太清了。”齐诺想了想，“好像是被人拿着饭盒砸头的时候，也好像是受不了了在浴缸里割腕……太久了，我有点记不清了。”
顾景曜张了张口，语气有些艰涩：“……是么。”
“今天天气不错，从这里还能依稀看见一点星星。”齐诺淡淡一笑，“哥，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顾景曜沉默地顺着他的话也抬起头看向天空，轻轻一叹。
“我没什么好问的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差不多，顾景曜起身，“我回去了，你们早点休息。”
齐诺挥了挥手：“慢走不送，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嗯，知道了。”
没过多久，来接顾景曜的司机就到了门口。眼看着那辆车渐渐消失在视野中，齐诺也忍不住想要叹气：“真是造孽。”
穆止默默地扣紧了他的手。
“你呢？”齐诺转过头看向穆止，“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穆止想了想，与齐诺对视：“你会离开我吗？”
齐诺顿了顿：“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不会。”
穆止追问：“什么叫意外？”
齐诺：“你不喜欢我的时候。”
他喜欢把任何东西都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如果哪天这个灵魂不喜欢他了，最后也只有丧偶这一条路。
毕竟在一切心迹都还没有明晰的时候是他先来招惹自己的。
穆止点了点头：“我问完了。”
齐诺：“就这？其他的你都不感兴趣？”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而我们会共同度过的是未来。”穆止摸了摸他的脸颊，“当然，我也没忘以前那些欺负过你的人，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忙可以尽管开口。”
“不错，上道。”齐诺侧身靠在穆止肩膀上，“不用你费什么心思，我可以自己解决，有需要再叫你。”
穆止：“好。”
他们互相靠着，安安静静地吹着夜风。
【宿主……】系统在这个时候忽然上线，语气忧虑，【您借用了“顾景安”的身份，又不好好遵循人设了。】
还被人家哥哥认定是人格分裂。
“那你向上面举报扣我积分吧。”齐诺双眼微阖，“我本来就不是负责专门扮演的那一类，上个位面不还是被大怨认出来了我不是原主？那要不小系统你加把油，以后争取给我找那种没有亲朋的身份，我最喜欢了。”
【宿主请放心，我不会举报您。】系统问，【我只是想知道，您为什么会那么排斥跟别人建立亲密关系呢？】
“有吗？没有的事，你可别污蔑我。”齐诺语气未变，“我跟他们不都相处挺好么，现在也有了伴侣，已经足够了。”
“而且那些都是他们对原主的关心，又不是对我的关心。”齐诺打了个哈欠，“崩人设也无所谓。”
【也会有人真正关心宿主的。】系统道，【宿主你也不用……】
“系统，可以了。”齐诺打断系统的话，“你下线吧，我要准备休息了。”
【……好的宿主，晚安。】
“哥，景安哥。”
他们俩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齐诺与穆止同时转过头看去，穆怀溪走了过来，在他们对面坐下：“怎么不见景曜哥他人，难道已经走了？”
“嗯，他已经走了。”穆止淡淡看了穆怀溪一眼，“你现在追上去，去顾家睡还来得及。”
穆怀溪：“……你神经病啊，大半夜的我去顾家睡干什么？”
“不是你说要认顾景曜当哥哥，说他比我好？”穆止语气如常，“那你就去吧，我不拦着你。”
齐诺霎时失笑。
“景安哥！”穆怀溪看向齐诺，“你看看他，就只会怼我！”
“抱歉。”齐诺一脸歉意，眼中却含笑，“我也劝不动他，在家里他最大。”
穆怀溪一脸恨铁不成钢，想到了什么，又换了个表情：“对了景安哥，话说景曜哥他有没有交过女朋友？”
齐诺略一挑眉，听懂了穆怀溪的小试探：“我哥他都没谈过恋爱，谁知道他喜欢男生还是女生，说不准。”
穆怀溪若有所思：“哦，好吧。”
“怎么，”齐诺笑吟吟地托着下巴，“你这是看上我哥的美色了？”
穆怀溪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就喜欢他那张脸！”
穆止：“……”
穆止：“我帮你吧，把你打包丢去顾家，好吗？”
齐诺哈哈大笑。
反正被戳穿心思，穆怀溪也不遮掩了：“我就是对他感兴趣，万一真的成了亲上加亲不好吗？哥你别拦我。”
穆止：“我没打算拦你，加油。”
齐诺乐不可支：“需要我帮忙吗？”
穆怀溪想了想：“帮我在他面前说两句好话吗？”
“我回头整理个文档发给你。”齐诺乐得看戏，“是关于我哥他的喜好之类的，已经他的偏好类型。”
穆怀溪听到这，眼都亮了：“我宣布，景安哥你以后就是我再生父母！”
穆止：“……找打是吧。”
又聊了一会儿后，穆怀溪满意离去。
齐诺目送穆怀溪离开，转回头看向穆止：“要准备睡觉了吗？我有点困了。”
“好。”
俩人洗漱后躺在床上，齐诺这两天都没怎么睡觉，一沾上枕头很快就睡熟过去。穆止安安静静地凝视着齐诺的面容，克制地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他就这么看着，睁着眼直到天亮。
这一次的风波过后生活重新变回了风平浪静的模样。穆止照常去上班，而工作室接到了几个单子，齐诺也按时打卡上班，与工作室的小伙伴们一起工作。
夕阳西下，夏雯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肩膀，余光瞥到楼下那眼熟的车，转头看向齐诺：“景安，你对象来了。”
“嗯？”齐诺抬起头，看了一下手机，果不其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手机上也多了几条短信和一个未接电话，“夏雯姐，我这边差不多了，你忙完了就先回去。”
“没事，我这边也快收尾了。”夏雯呼出一口气，对着齐诺揶揄道，“你对象真是世纪好伴侣啊，每天都来接你，风雨无阻的。”
齐诺只淡淡一笑：“那夏雯姐加油吧，太晚回家不安全，争取早点解决。”
夏雯耸了耸肩：“好吧，加油。”
齐诺对她又是笑了笑，拿起手机起身走到角落，给穆止打了个电话：“阿止，是我。”
“阿诺。”穆止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不出任何异样，“快下班了吗？”
“快了，我这边还有一点收尾的工作。”齐诺轻声笑了一下，“最近运气好，接到了几个不错的单子。”
“好，知道了。”穆止温声道，“我在车上等你。”
“好。”
很快夏雯也打了一声招呼下了班。齐诺吧手头上今日份的完成保存，检查一遍后关灯下班，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角落里的车子。
他轻声与司机打了一声招呼，上了后座，只见穆止手指曲起撑着脸颊，闭着眼眉头微蹙，听到声响才睁开眼睛，朝着齐诺看了过来，恍神一瞬低声唤：“阿诺，你下班了。”
“嗯，我下班了。”齐诺凑近他，忍不住蹙眉，眯起眼看向穆止的眼。
穆止不自觉地往后躲了一下：“想吃什么？”
“这个问题稍后再说。”齐诺伸出手指往穆止眼底下一抹，指尖很快传来一些异样的触感，“怎么用上遮瑕膏了，嗯？”
第57章 拯救失眠总裁（16）
“没什么。”穆止抓住青年修长的手指拢在手心里, 开着玩笑，“怕你嫌弃我长得不好看了，用点化妆品。”
“你也会有样貌焦虑？不如说是土豆长在树顶上我更相信一点。”齐诺抬起手扣着穆止后颈, 将人往自己这边一带，“说实话，是不是为了遮黑眼圈？”
穆止平静的面上终于露出一点无奈：“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齐诺拧眉瞧他, 却也不舍得对他说什么重话：“怎么了, 最近又睡不着了？”
“嗯, 有点失眠。”穆止安抚般对齐诺笑了笑, “不过不要紧，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不要紧你还用上了遮瑕膏。”齐诺皱眉更深，“安神香竟然失效了……看来得想个别的办法才行。”
“不用太担心。”穆止捏了捏他的手指, “我自己心里有数。”
齐诺狐疑地瞅着他：“我不太信。”
穆止无奈地笑了一下, 凑近他耳边：“或者你今晚努力一下把我力气耗干净，也许我就能睡得着——唔，好痛。”
齐诺毫不犹豫地拍了一下他的头：“我很担心你睡不着的情况，你倒好, 跟我开这种玩笑。”
顿了顿，见穆止还是手掩着头不吱声, 齐诺凑过去：“真的打疼了？我看看。”
“没有打疼。”穆止揽着齐诺抱住了他, “我是真的心里有数, 再给我几天时间我就可以自己调节好了, 你不用太过担心。”
“如果你自己可以调节好的话, 那么你成年之后的那段时间都没怎么好好睡过, 是你不想睡觉吗？”齐诺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有什么是不能跟我说的呢, 阿止？”
穆止却含着笑问：“你怎么知道我成年之后都没怎么好好睡过？”
齐诺：“怀溪告诉我的。”
“原来是这样。”穆止也不扯别的话题了, “先回家吧，吃完饭后再谈，好吗？”
“行。”齐诺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不在家里的饭桌上说重要的事情真是一个不错的传统。”
穆止轻轻颔首：“小时候怀溪有一次考试成绩差了点，被我爸在吃晚饭的时候说了几句，怀溪直接抄起桌上的那条红烧鱼甩到了我爸脸上。”
齐诺：“……噗，看不出来怀溪还有这一面。”
穆止：“嗯。从那以后，我们基本都不会在家里吃饭的时候说事情。”
“不过说起来，我们之间敲定联姻之类的事情都是在饭桌上。”齐诺放松地问，“那个时候有没有觉得不自在？”
“还好。”穆止看见齐诺放松下来，自己也暗自松了一口气，“毕竟不是在家里。”
晚上的时候，齐诺朝着穆止伸出手：“我给你的香囊还在吗？给我看看。”
穆止从怀里掏出香囊递给齐诺：“香囊很好用，我的睡眠质量确实比以前好了很多。”
“有用就好。”
齐诺对他笑了一下，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香囊，却发现里头安神木蕴含的灵力竟然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灵力消失，帮助穆止入眠的效果自然也就不如以前那么好，顶多只能起到些许的助眠作用。
但是灵气怎么会无缘无故突然消失？分明之前看的时候应当还能用上几十年才对。
齐诺面色凝重地盯着香囊，恍然间想到了什么，又缓缓转而盯向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穆止。
神识在一瞬间外放，扫过穆止浑身上下每一处又快速收回，快得没让这一处位面的天道发觉半分。
穆止静静地看着齐诺，察觉他转过来看向自己，便唤：“阿诺？”
齐诺：“嗯，没什么，我大概知道是个怎么回事了。”
穆止也只是那个灵魂的碎片之一。他当时成功带走了无戈的灵魂与穆持的融合在一起，但依然不完整，于是在做任务的同时顺着指引来到这里，找到穆止。
他不完整的灵魂能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吸收灵力修补己身倒也不奇怪。只是这样一来，安神木的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
穆止顿了顿：“你……都知道了？”
“大差不差吧。”齐诺叹气，“想让你睡个好觉怎么这么难。”
“抱歉。”穆止有些愧疚，抱上齐诺，“我不是故意要胡思乱想的，但是我忍不住。你放心，我很快就能调整过来。”
齐诺被他一把抱住，听到他的话又懵了一瞬：“……胡思乱想？想什么了你？”
“我想了很多。”穆止说，“没错，我之前经常失眠，很少能睡个好觉。但是遇见你之后，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能睡得很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比香囊更管用。”
顿了顿，他又补充：“但我不是因为在你身边睡得更好才与你结婚，是先喜欢你，才会想跟你一直在一起。”
“嗯，我知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我的感情。”齐诺感到奇怪，“所以你都在胡思乱想的就是这些？”
穆止抿着唇，安静半天，在齐诺探究的视线中良久败下阵来，别过头去低声道：“我怕你不要我。”
齐诺：“……啊？”
“你不是顾景安，也有自己独立的姓名与人格。”把一切都说开，穆止也顾不上别的，“虽然你说过顾景安已经不存在，但是我总担心万一你哪天悄无声息就没了，毕竟以你的本事，你想要去哪里都可以。”
齐诺：“……”
齐诺无奈：“我记得我说过不会离开你。”
“我知道。”穆止看向齐诺，“但有的时候不太控制得住想法。想着想着，可能也担心晚上一闭眼，第二天起来你就不见了，所以不太敢睡觉。”
齐诺：“……”
“这莫名其妙的忧虑不安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啊。”齐诺实在没脾气了，突然将穆止按倒在床上，微眯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来做吧。你今晚要是不能让我尽兴了，明天我就跑一个给你看看。”
穆止抬起头，看向坐在自己身上浴袍微微散开露出一片莹白的人眼神霎时变得幽深，蓦地抱住他换了位置，在他耳边轻轻落下一吻：“好。”
后半夜，几天没睡过好觉的穆止终于成功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穆止神清气爽地去上班。齐诺闭着眼挣扎着从被子里探出手，摸向床头柜找到手机，给夏雯打了个电话：“喂，夏雯姐。”
夏雯听到听筒那头传来嘶哑的嗓音沉默几秒：“你这嗓子怎么回事，生病了？”
“嗯，是。”齐诺闭上眼，心想昨天晚上还是把人给刺激太狠了，现在甚至还能回想起那种销魂蚀骨的疯狂，“我这两天暂时不能去工作室了，有紧急事情我会线上解决，拜托夏雯姐了。”
“行。”夏雯也不会对病号苛责，“那你好好养病，早日康复哈。”
齐诺叹气：“好，借你吉言。”
挂断电话后，齐诺手臂横在眼前，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虽然这也算是一种哄睡方法，但是太废人了。长此以往……不行，这种东西绝对不能太过胡来。
穆止走之前在床头柜给齐诺放了一杯水。齐诺艰难起身喝了一口，重新倒回床上，生无可恋地给穆止发了一条语音：“以后你再睡不着，我看不如一榔头敲晕你得了。”
穆止的电话几乎是一瞬间就拨打了过来，接通后只听他先是闷闷地笑了几声：“抱歉，昨天晚上是我太过分。已经给你用过药了，腰还酸？”
“废话。”齐诺有气无力，“我上你一个晚上试试看？”
穆止又是轻笑：“可以。那今晚？”
“算了，没兴趣。”齐诺也就嘴上说说，“上你的班去吧，我要补觉了，困得要死现在。”
“嗯，你好好休息。”穆止温声道，“中午我给你带饭回来，我们一起吃饭？”
齐诺：“zzZ。”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绵长的呼吸声，穆止一顿，随即忍不住失笑。
阿诺这是又睡过去了。
可爱。
然而中午事情太多，穆止忙得根本抽不开身，只能给齐诺留言说已经让自家那个闲着没事干的弟弟带饭上门，免得齐诺睡着睡着不吃饭。
齐诺醒过来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还没清醒，随即就听到房间门被人轻轻敲了三下：“景安哥，我进来啦。”
齐诺迷迷糊糊地：“昂。”
穆怀溪旋开门把手推门进来，视线落在齐诺身上时笑容一滞，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我靠！”
齐诺勉为其难地睁开一边眼睛看向穆怀溪：“？”
“穆止可真是个禽兽啊……”穆怀溪看着齐诺露在外头的肌肤上满是纵横交错的痕迹，第一时间转过身非礼勿视，“那什么——景安哥你先穿件衣服洗漱一下，我在楼下等你下来吃饭。”
齐诺：“昂。”
等齐诺下楼坐在穆怀溪对面的时候他还是那复杂的眼神，大概没想到他们之间玩这么大。
齐诺打了个哈欠：“你怎么来了？”
穆怀溪：“……我哥应该告诉你了，我是来给你送饭的。”
“我又不是不能一个人吃饭。”齐诺瞥向他，“你肯定有事才来，说吧。”
穆怀溪拿起碗，先啃了两口饭：“饭桌不说事，吃完再说。”
第58章 拯救失眠总裁（完）
齐诺当然没意见, 直到解决午饭后与穆怀溪一起去了露台。
“前几天的晚上我都没有认真看过这儿的风景。”穆怀溪环顾一圈，忍不住赞叹，“这里的布置真好看, 是景安哥你布置的吧？”
齐诺任由自己陷进藤椅里，顺手还垫了个软垫：“为什么不觉得是你哥布置的呢？”
“算了吧。”穆怀溪撇嘴，“我哥哪有这种审美, 估计最有眼光的时候就是居然和我一样喜欢上了‘千金’的设计, 还有与景安哥你结婚。”
“真会说话。”齐诺半眯着眼, “所以找我有什么事, 直接说就是了。”
“那什么，”穆怀溪轻咳一声，“我想问问……你哥他……”
齐诺：“昂。”
穆怀溪用一种奇异的语气问：“他其实是个刚下山的妖怪吧？”
齐诺：“……昂？”
他顿时精神了不少：“发生什么事了, 说来听听。”
“一句话总结, ”穆怀溪伸出一根中指，“就是媚眼抛给瞎子看。我特意在那里凹造型，他竟然说我是腰间盘突出。”
齐诺：“噗。”
“这还不是最过分的。”穆怀溪拍着桌子，“你知道最过分的是什么吗？最过分的是他当时有点小感冒, 我想阴阳一下他说你应该多喝热水，他竟然说我不严谨, 喝热水是会出问题的, 应该说喝温水！”
齐诺：“噗。”
“我的老天爷呀, 我实在是受不了他了。”穆怀溪是吐槽满满, “我就纳了闷儿了, 你到底是怎么受得了他的？二十几年来你就没跟他吵过架吗？啊？”
齐诺：“嘿嘿。”
穆怀溪：“嘿嘿个鬼啊！”
穆怀溪看见楼下后院里的繁枝绿叶, 又是一拍桌子：“对, 还有一件事我想起来了, 我最近给他送了几大捧玫瑰花, 你知道他的回礼是什么吗？”
齐诺配合地问：“是什么？”
“是秋裤啊！！！”穆怀溪震声道，“是印满了碎花样式的秋衣秋裤！！！”
“你告诉我，谁回礼是送这种东西！”
齐诺：“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谢你，怀溪。”齐诺真诚地看着他，“我现在心情好多了。”
穆怀溪死鱼眼看他：“呵，你就笑吧。”
“我长这么大，他都没有送过我秋衣秋裤。”齐诺揶揄道，“现在他竟然肯送你礼物。而且还肯跟你有这么多的交流与对话，对你还这么耐心。这不是爱是什么？”
穆怀溪：“你是在PUA我吗？这是在洗脑吧！”
齐诺摊手笑道：“如果彼此有情，我当然不忍心看你们俩就这样错过。”
穆怀溪瘫坐在椅子上：“怪不得你说顾景曜没谈过恋爱。就他这样的，谁跟他谈对象我笑他十年。”
“是么。”齐诺笑得意味深长，“谁跟他谈了，我也笑个十年好了。”
毕竟就在几天前，“千金”后台收到顾景曜的私信，出天价拜托他设计一款独一无二的结婚戒指，言辞恳切，字里行间都能看得出来感情颇深。
穆怀溪狐疑地瞅着他：“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齐诺忽而看向他，“我听你哥说你很喜欢‘千金’的设计。”
“是啊。”穆怀溪点了点头，又叹了气，“我做梦都想请他给我设计一款属于我的作品，无论是项链耳钉，什么都好……可惜，他的预约太难得了，我根本预约不上。”
“做个假设。如果，”齐诺用着开玩笑的语气问，“有人用千金设计的戒指跟你求婚，你会答应吗？”
“……”穆怀溪脸上顿时出现几分挣扎，最后咬牙，“如果他长得还可以，是个妖怪我也愿意。”
齐诺失笑：“万一他人品不行，你也认了？”
“我会想办法把戒指拿到手，然后离婚。”穆怀溪瞅着齐诺，“你怎么忽然这么问？”
“没什么。”齐诺微笑，“突然想问就问了。”
穆怀溪：“哦。”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虽然平静却也有趣。
穆止还有几次想撒娇着让齐诺“身体力行”地哄自己睡觉，被后者几巴掌糊上脸愤愤推开，最后还是在穆止可怜兮兮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失守阵地。
他很快就发现了齐诺其实非常吃自己撒娇这一招，屡战屡胜，占了不少好处便宜。齐诺无数次下定决心不能再受他蛊惑，然而每一次与那一双漆黑的眼对上时还是会心软。
齐诺无奈叹息：“真是栽在你的手里了。”
穆止笑着拉过他的手抚上自己侧脸：“谢谢阿诺给我这个引诱你的机会。”
齐诺又是把穆止的脸推得远了些，故作嫌弃，但没几秒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年的光阴转瞬即逝，他们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就在司仪说“接下来请两位新郎交换真爱之吻”时，二人双唇相触，上个位面留下来的道侣契闪了一瞬，很快又沉寂在彼此的灵魂之中。
他们相视一笑，紧紧相拥，随即便去敬酒。
也许是打算借一借两位新人的喜气，在婚宴快要结束的时候，顾景曜单膝跪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穆怀溪，将那造型独特奢华的戒指捧到了他的面前。
“小溪，”顾景曜罕见地紧张了起来，嗓音微哑，“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穆怀溪呆愣当场，下意识眨了眨眼，又茫茫然地望向自家亲哥与齐诺。
“哇！”齐诺决定为顾景曜助攻一把，故意惊讶，“哥，这不就是你大半年前向知名设计师‘千金’预约定制的那一款戒指！”
穆怀溪：“我的老天爷，千金！”
顾景曜终于忍不住匪夷所思地看了齐诺一眼。
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预约定制结婚戒指的事情，小安他是怎么知道的？
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眼下求婚更要紧一点。
“什么都别说了，我愿意！”穆怀溪双膝跪在顾景曜面前与他对视，目光坚毅，“我也喜欢你，哪怕你是个妖怪我也喜欢！”
顾景曜：“……小溪你先起来，别磕头！”
齐诺带头大声鼓掌：“好，双喜临门！”
穆止也跟着鼓掌。
虽然求婚成功，但顾景曜始终忘不掉穆怀溪对他直挺挺就要拜下来的模样，甚至还吃过千金的醋，好几年后还在问“你究竟是喜欢戒指还是喜欢我”，生活过得很是热闹。
婚礼过后没多久，穆止的睡眠也终于稳定下来，不再需要任何外物辅助也能成功入睡，只是更喜欢抱着齐诺相拥而眠。
【叮——XD474位面任务完成。任务者：特殊部门，齐诺；系统：鸿。本次任务已成功存档加密，任务奖励积分已发送至个人账户。】
他们过了普通的一世，直到白头日暮，他们握着彼此的手渐渐合上双眼。
【已成功脱离XD474位面，XD475位面定位中，即将载入——】
“等一下。”齐诺打断了系统的读条，“不着急，我回一趟管理局。”
【好的宿主。叮——数据缓存中——缓存成功。】
齐诺绕着管理局找了一圈，没找到局长顿时“啧”了一声，也不发通讯，干脆利落地定轨跃迁，用真身降临到了邱无际的居所。
开满繁花的庭院内，一身绯红衣袍翩然的青年蓦地出现，踏步朝着盘膝而坐一身白衣的男人走去。
男人抬起眼，毫无波澜地望着齐诺：“齐诺。”
“局长。”齐诺双手撑在书案前，微微眯起眼看向他，“我接取的这个系列任务不太对劲，你有什么头绪吗？”
邱无际毫无情绪：“没有不对劲。”
“是吗？”齐诺站直身体，“如果这些只是普普通通的拯救任务，那我确实不觉得奇怪，但是要拯救的对象偏偏是同一个灵魂还是碎片，那就很奇怪了，对吧？”
“他的灵魂尚不完整。”邱无际手中星辰幻化，三千世界隐约浮现，“当初我带你走时，他宁可撕裂魂魄抵御天道也要追着你而来，我只是在帮助你们相逢。”
齐诺骤然一顿，低声重复：“你说他是……追着我而来的？”
邱无际：“是。”
“那我……如果做完了这个系列任务，”齐诺低声问，“他的灵魂就能拼凑完整了吗？”
邱无际：“你们之间的事我言尽于此。未来如何，你不妨去问他本人。”
“不可能……”齐诺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坐在邱无际对面，“我当时被所有人畏惧辱骂，没有人不想杀了我，怎么可能还会有人把我放在心上，甚至顶着魂魄撕裂的痛苦也要追着我而来。”
“局长，”齐诺抬起眼，“你真的不是在逗我开心吗？”
“你的前尘我只知晓大概。”邱无际还是那没什么情绪的模样，“若想要知晓这一切，还是需你自己以身入局，我能做的已经做了。”
“那倒也是。”齐诺深呼一口气，站了起来，“谢谢你，局长，我先去做任务了。”
邱无际略微颔首：“慢走不送。”
一缕清风拂过，繁花微动，那一身红衣的青年一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第四卷 不太普通的现代位面
第59章 拯救厌食教授（1）
深色窗帘无风自动, 窗外星星点点的光映亮了坐在窗棱边上眉眼清隽的青年。
青年看上去沉静温和，穿着白色卫衣与休闲裤，乍一看就像是邻居家刚上大学的弟弟, 如果忽略他现在稍显透明虚幻的奇特模样。
齐诺转过头看向画室里正在垂眼画画的男人，忍不住落下一声轻叹，还是谨慎地没有选择靠近, 转而望向远处的灯光霓虹。
原本正在专心描绘的男人似乎是察觉到齐诺的注意力被外头的风景吸引, 不露痕迹地瞥了他一眼, 在后者发觉之前收回目光。
齐诺是有些发愁的。
世界线推演的未来剧情表示, A大美院的穆识教授会在今夜死于家中，享年三十一岁，死因是惊吓过度加上长期厌食, 一口气上不来。
而在穆识死后, 世界线记载的主角受被人污蔑是害死穆识的凶手，甚至还破脏水说害死穆识是为了将穆识的作品占为己有，毕竟这对师生的风格太过相似。
更何况在这一天晚上，监控拍到了主角受来拜访穆识。
他人捏造出莫须有的证据竟也成功将主角受送进监狱。再出来时气运消散, 在没有监控的小路被大型货车不小心碾死。
但若是深究下去，世界线的记载也给出了穆氏的真正死因：他是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透明幽魂贴脸开大, 唯物主义观当场震碎, 一惊之下人就没了。
而现在, 齐诺就是这个差一点就要贴脸开大的幽魂。还好在即将现出身形的那一刻稳住, 用了点位面允许存在的法则隐匿己身, 这才没一下子吓死穆识。
不过这个长期厌食……
齐诺捏了捏眉心, 又看向穆识。
他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应该拿他怎么办。
看样子穆识目前还受不得太大刺激, 不如就只能等他回到自己身体的时候再找机会接近他。
是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的齐诺并不能算是鬼魂, 而是离魂——原主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魂魄飘飘荡荡才到了这儿。如果没有时空管理局的介入，那么原主乔誉会一直都是植物人的状态。
乔誉是孤儿出身，无父无母，好友在一开始照顾了昏迷的他一段时间，直到乔誉再也不可能苏醒，生命就此结束。
齐诺一开始还挺满意：“系统，你终于愿意给我找一个没有太多社交关系的身份了。”
在一旁准备被送去轮回的乔誉幽幽地看过来：“你是在嘲讽我吗？”
“抱歉，我没有这个意思。”齐诺歉意地笑了一下，“我只是很喜欢这种自由的生活。说起来，你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吗？我会尽力帮你实现。”
乔誉看着齐诺，未了却是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什么心愿，如果真的要说起来……”乔誉沉吟半晌，“能麻烦你帮我补偿一下徐源吗？我欠他的太多了。”
徐源就是在乔誉出车祸之后任劳任怨照顾他的那位好友。
齐诺摊手：“我只能给他物质上的补偿。”
“那也够了。”乔誉淡淡一笑，露出怀念的神色，“小的时候他说我们要一起努力，将来赚钱住大别墅……哈哈，现在想想，真是傻得可爱。”
“你……”齐诺眨了眨眼，“该不会是喜欢他吧？你刚才那怀念的眼神好像不太清白。”
“被看出来了？”乔誉坦然地又是一笑，“不过他不知道我喜欢他，只以为我们是知己好友，我以前也从来没有过越界，你可以放心……总之，齐诺，谢谢你了。”
“嗯。”齐诺颔首，“我明白了，你安心去吧。”
乔誉哑然失笑。
他最后眷恋地望了一眼XD475位面，身形逐渐消散，没入了其它小世界当中。
想到这，齐诺又是轻声一叹，听到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才有些恍然地抬起头望向前面发出声音的地方。
不知道画了多久的男人放下画笔，将画布晾干，最后拿起一块防尘布将它严严实实地盖好。
齐诺有些好奇地飘得近了些，但穆识动作很快，而现在的齐诺又碰不到任何东西，也不知道他画了什么。
看不到画，齐诺的眉梢眼角便带了些郁闷出来。察觉到穆识要离开画室，他与穆识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
现在的他虽然是离魂状态，但是靠近别人时对方还是会感觉到些许冷意——大夏天的周身骤然变冷，这已经是个恐怖故事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齐诺看见穆识看了一眼餐桌，转身从厨房拿出了三片吐司，就着一杯温水面无表情地缓慢咀嚼。
他鸦黑的长睫垂下，在一片雪白的肌肤上投下一层浅淡的阴影。眼瞳深黑无光，与已经泛起白的嘴唇形成明显对比。
也不知道是不是饿的。
“……”
齐诺光是看他吃都觉得痛苦，浑身上下的不情不愿几乎都快要化为实质。
穆识手里捏着一片吐司，撕下一小块，手里还拿着手机正在批改学生作业，好半天才吃下一小片。
到最后，所有线上的作业都批改完了，一片吐司穆识才吃了三分之二。
“再这样下去，穆识哪怕不是被我吓死也会饿死。”齐诺看不下去了，“系统，帮我跟这个位面的天道打个申请，我要一点我的力量回到身体里。”
再当游魂，过不久穆识都能来和他作伴一起飘了。
系统那边滋啦几声，很快回复：【抱歉宿主，XD475位面的天道不允许。原话：我这只是一个低阶位面，稀薄灵气也顶不住你的力量。您老悠着点，什么力量也不许用。】
齐诺：“……”
不知道又过了多长时间，穆识终于吃完了一片吐司，将动也没动的剩下包好放进冰箱，起身回了浴室反锁，很快水声便从里头传来。
齐诺：“……再这样下去都不用我吓，他走路上我都怕他嘎了。”
【或许，】系统给他支招，【宿主可以考虑在任务目标面前出现，进行规劝。】
齐诺已经数不清在这个晚上是第几次叹气了：“我也想啊，但是我也怕万一出个什么好歹，真要吓死了他，这个位面我就只能守寡了。”
【任务目标哪怕是死了，宿主您也可以照旧带走他的这一枚灵魂碎片。】系统的机械音听上去竟多了几分冷酷的意味，【左右不碍事，上吧宿主。】
齐诺听着，竟然还真可耻地心动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不行，我出任务从来没有失败过，不能让他成为我职业生涯上的污点。再说了，我也想能陪他一世，让他毫无遗憾地跟我离开。”
【好吧。】系统似乎还有点遗憾，【宿主加油。】
齐诺“嘶”了一声：“小系统，你怎么听起来好像很遗憾？”
【没有，您幻听了。】
“哟，不错，都会跟我开玩笑了。”齐诺笑了一下，目光落在被反锁的浴室门上，“不如现在看他洗澡去，一起吗小系统？”
【叮——您的系统已下线。】
“真可爱。”齐诺确认小系统已经下线，有些好笑。
就是不知道这个难得会找自己绑定的小系统与那个灵魂是什么关系了。
要不然当时局长还说做系列任务才肯给自己一个系统，这两者之间要真没什么关系他才不信。
齐诺转而看向浴室的门，摸了摸下巴，终于按捺不住好奇飘了进去。
透明虚幻的魂体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门，浴室内雾气氤氲，穆识没开换气扇，闭着眼泡在飘着泡沫的浴缸里，肌肉线条流畅分明的手臂松松搭在浴缸边缘，端得一派好风景。
“哇……”齐诺忍不住出声赞叹，“这身材没想到是真不错。”
话音刚落，穆识蓦地睁开双眼。
齐诺差点被他吓了一跳，魂体飘得远了些，警惕地观察他半晌，发觉他目光看着前方没落到实处，就知道他其实还是没看见自己。
他不由得松了口气，又飘得近了些，撑在浴缸旁双手托腮，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观赏。
正看得上头的齐诺没注意到穆识被发梢掩住的耳根越发地红，余光不露痕迹地落在他看上去就很柔软的发顶上，在齐诺发觉之前又很快看向别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齐诺探手点了一下水，下意识蹙眉：“都快凉了，怎么还不起来。”
魂体状态下的他虽然碰不到任何东西，但是还能感知到温度。
刚才只是稍微碰了一下水，应该不会冷到穆识。
穆识：“……”
他能够感受到在齐诺倚靠在浴缸旁边的那一瞬间水温骤然降低了些，十分明显。
齐诺这个时候想去看看穆识的厨房冰箱里究竟都有些什么是可以吃的，干脆起身，晃晃悠悠地飘了出去。
在齐诺的身形彻底消失时穆识看了几秒浴室的门，终于从浴缸中起身，耳根的烫意缓了许久都没有消退。
穆识系好浴袍后看向镜子，与那一双冷淡空洞的眼对上，发现两边的耳朵还是红得不成样子，向来无波无澜的眼中难得泛起些许波澜。
这个刚才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鬼魂……真不知道什么叫分寸。
看起来年纪轻轻，还总是叹气。
第60章 拯救厌食教授（2）
齐诺飘到厨房看了一圈, 差点没被几个箱子的吐司面包给闪瞎了眼。
大米倒是有个几袋，冰箱里除了几个鸡蛋和焉了吧唧的几根葱竟然再没别的东西。
“我的天。”齐诺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样还没饿死, 真是奇迹……我去，吓我一跳。”
正自言自语，齐诺不经意地一转过身, 厨房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了个穆识, 看样子是打算要进来。
齐诺迅速回神, 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 不让自己身上的寒意沾到穆识半分，就在门口那儿看着他拿起水壶倒了一杯，喝完后又转身要出厨房。
齐诺又是给他侧身让路, 回头看了一眼厨房, 还是选择跟着穆识飘进了他的卧室里。
穆识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接着进了卧室，确认齐诺也一起飘进来之后才关上了房门，只在床头留了一盏小夜灯, 很快就躺好闭上了眼。
齐诺在确认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之后才试探着缓缓靠近，脑袋轻轻搁在床沿, 抱着双臂就这么瞧着他。
穆识在察觉到周身突然出现的那一股若有似无的冷意之后眉间微松, 神情也似乎更闲适了些。
齐诺很想碰一碰他, 但力量被天道禁止使用, 又怕这一身寒气侵蚀到穆识身上, 只能这么看着他。
身旁又是一声叹息落下, 引得穆识眼睫轻轻颤了颤, 没睁开。
第二日, 穆识还要去上早课, 七点就起了床，吃一片吐司吃了四十分钟，期间还随着一杯温牛奶。
齐诺看着他缓缓咀嚼的样子就忍不住想扶额。
任谁看了他这个模样，都会觉得他对吃饭这件事简直是苦大仇深。
“我要不以后时时刻刻给他备着葡萄糖吧。”齐诺苦恼地嘀咕，“再这样下去，不说营养不良，万一猝死了我怎么办。”
穆识的动作又是一顿，但很快又接着吃了起来。四十分钟解决一片吐司后，他又拿起两片吐司两三下塞进嘴巴里，面无表情地咬着，很快咽下。
七点四十七分，穆教授终于踏出家门。
齐诺：“……”
在上课前两分钟，穆识成功站到明德楼二楼的画室里，将教材放到桌上：“各位同学，今天的课接着画上一次布置的主题，下课后交上来。有什么问题举手示意，我会过去。”
原本还有些吵闹的画室顿时安静下来。穆识本人已经坐在了讲台上，淡淡地扫视一圈，自己则是拿出了一个笔记本开始写写画画。
齐诺飘在穆识身侧探头看了看，发觉他正在记录灵感，看了会儿后便转过头，视线锁定坐在画室角落里的主角受陈深，想了想就朝着他飘了过去。
陈深在穆识说开始画画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地垂下眼，拿起画笔调色，没多久就感受到身边的温度似乎低了些，不明显，陈深还以为是空调吹到了自己，没有多想，聚精会神地画着画。
昨天晚上在穆识的画室里也看过穆识的部分作品，眼下齐诺看着陈深落笔描绘，显然是在模仿穆识的风格，透了些灵动，笔触虽然稚嫩，但如果给予正确的引导与勤勉练习，陈深应当能找到独属于自己的绘画风格。
齐诺走过三千世界，自然一眼就能看出陈深未来可期，看着看着眼中就不自觉地带了一点欣赏。
有灵气且勤勉好学的天才谁见了都会忍不住生起惜才之心。
穆识写完一段话，下意识地抬起头，想看昨天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那个游魂在干什么。
这一看，就看见了那个游魂正站在自己的得意门生身后，用着欣赏赞叹的目光注视着他。
穆识一顿，心里微妙地升腾起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清楚的不满来。
陈深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学生——但身为他的老师，这个游魂不应该更看着自己多一些么？
在某种情绪不明显的催促下，穆识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走到了陈深的旁边。
陈深发觉画布的光影有所变化，疑惑地抬起头，顿时一惊，压低声音有些无措地唤：“老师。”
穆识向他微微颔首，视线落在陈深正在上色的画上。
“不错。”穆识语气淡淡，“继续努力。”
陈深顿时高兴起来，重重点了点头，接着上色。
齐诺眨了眨眼，觉得当老师的穆识还挺新鲜，摸着下巴看了看陈深，又看向穆识，禁不住地感叹：“我们家阿识真好看啊。”
穆识耳根顿时发烫，面上依旧四平八稳不动声色，转而回了讲台边坐着。
接下来的时间里画室依旧安静。齐诺晃了一圈，看了所有人的作业，最后还是飘回了陈深身边点了点头。
没错，在这些学生当中还是陈深画得最好。
下课后，学生们交了作业便陆陆续续地离开了画室。陈深留到了最后，除了作业，他还另外拿出了一个袋子递给穆识：“老师，这是我昨天晚上找您借的参考书，谢谢您。”
“不客气。”穆识略一颔首，“如果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好的老师。”陈深点了点头，背上书包，“那老师，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陈深走后，画室里顿时安静下来。齐诺看着穆识将学生作业收好，关了画室的灯与门，随即就往教师公寓走去。
他今天上午只有这一节课。齐诺跟着他回了家，看着他将学生的画放到画室里，接下来倒是转身回了客厅，坐在沙发上打了个电话。
齐诺飘在沙发另一头，一起听了这一次的电话。
在电话接通后，穆识冷冷淡淡地唤了一声：“周长岭。”
“哟？”电话那头立即传来一道雄浑的嗓音，“穆识？你这家伙竟然会给我打电话？”
不知道穆识是不是有着在家里喜欢外放电话的爱好，总之齐诺听得一清二楚。而且……
齐诺看了一眼还在亮着的手机屏幕，“周长岭”这个名字，可不就是世界线记载的主角攻嘛。
虽然因为出了意外，主角攻与主角受甚至还没来得及相逢，就已经阴阳相隔。但主角攻身份并不一般，后面甚至还亲手送了厉鬼状态的主角受去轮回。
说起来……鬼魂都出来了，这个位面的天道还说这是一个灵气稀薄的位面不可能给他使用哪怕一点点的力量，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穆识又是扫了一眼齐诺，“嗯”了一声：“上次你说的那个东西还在吗？”
“东西？我上次说了什么东西……”那一头的话蓦地一顿，“难道你是说那个红——”
“对。”穆识打断了他的话，“我现在就要。”
“现在？怎么这么着急。”周长岭顿时笑了起来，声音浑厚得仿佛是山头打雷，“让我猜一猜，该不会是你突然间就遇到了你的——”
“是。”穆识又是抢先承认，“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不用，我正好就在A市，还是我来找你吧。”周长岭的声音满是好奇，“是什么让你这么着急，我真的很好奇——”
周长岭的话还没说完，穆识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怎么都不让别人把话说完。”电话挂断后，齐诺忍不住笑，“看来我们家阿识还挺有个性。”
穆识依旧保持沉默，齐诺也一如既往地以为自己的力量还在发挥作用，穆识看不到自己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周长岭说自己在A市果然没在开玩笑。三个小时后，穆识的大门被人敲响。
穆识起身上前开门，背对着齐诺，在开了门与周长岭四目相对的瞬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别看他。
正要热情地打个招呼的周长岭霎时一卡，疑惑地点了点头，随即被穆识迎进屋里，第一眼就看到了飘在沙发那一侧好奇看过来的一个游魂。
齐诺打量着周长岭，他头发有些长了，还有些乱，留着大胡子，除了那双眼明亮锐利，几乎看不清他真正的样貌。
周长岭：“……”
难怪穆识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找他要红线，现在真相大白了。
“喏，我挺怕你小子饿死家里，给你带了吃的。”周长岭眼神示意了一下穆识，“跟我来一下厨房。”
穆识接收到周长岭的暗示，点了点头，跟着他进了厨房。
齐诺只看了两眼，觉得应该只是放东西，也没关注这边。
周长岭飞快地贴了张符纸在角落里，对着穆识挑了挑眉：“好了，现在外头那个游魂听不到我们讲话了——我说，你突然跟我要红线，该不会就是因为他吧？”
穆识没有隐瞒：“是。”
“还真是？难得见你铁树开花……”周长岭摸着胡子，“不过我必须要告诉你，外头那个游魂可不是什么鬼，他还活着，现在是离魂状态——明白我的意思吗？”
穆识微微一怔，眼中思绪翻涌，略一颔首：“我明白。”
厨房里的俩人很快就拿着几个碗碟出来坐到了餐桌上，齐诺也一起飘了过去。
“吃。”周长岭示意，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齐诺，很快看回穆识，“今天在我眼皮子底下，你必须给我吃完这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