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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噗——”顾绛臣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差点喷出来。

他看向布包里的小纸人,眼底藏着戏谑的笑意。

“被吓死的?你不是说你忘记自己是怎么死的了吗,原来是给自己留面子呢?”

辛霄听到这话瞬间炸毛, 纸做的小胳膊小腿使劲挥舞。

“那能一样吗,那小镇里的鬼都凶得很!”

“哦?”顾绛臣故意拖长语调,嘴角笑意中, 嘲笑的意味更明显了。

“看来你胆子也没多大嘛, 只是看到鬼就被吓死了,我可是一直能看到的。”

“你, 你这人怎么这样!”

辛霄气得在布包里转圈, 最后竟直接跳出来,想扑到顾绛臣身上讨说法,结果刚飘到半空中,就被林众伸手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准确来说是整个脑袋,都被林众捏在了手里。

“别闹。”

林众指尖捏着软乎乎的纸人, 眼神带着点无奈,“顾绛臣就是随口调侃, 你跟他较什么劲。”

辛霄被捏得动弹不得, 只能委屈巴巴地耷拉着脑袋。

“可是他嘲笑我……”

顾绛臣看着被捏在指尖的小纸人, 终是没忍住笑出声。

“行了,不笑你了,不过既然要去鬼祭小镇,我提前安排一下, 查清楚那边的情况,免得再出意外。”

这个说的倒很有道理,林众点点头,把辛霄放回到沙发上。

“嗯。”

“到时候帮辛霄解了冤仇, 他也就能去转世投胎了。”

布包里的辛霄听到这话,立刻不委屈了,小声嘟囔道:“还是林众你最好……”

顾绛臣看着一人一纸人的互动,竟莫名觉得这场面有些温馨。

他拿起茶几上的小册子,指尖摩挲着封面。

“等处理完这些事,我就跟着你学符咒,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帮你对付小镇里的鬼。”

林众抬眼看他,见他眼神认真,便笑着点头,调皮的朝他眨眼。

“好啊,不过到时候可别像辛霄一样,被吓得只会躲我身后了。”

“我像他一样?”

顾绛臣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可不是我看不起他。”

沙发上的辛霄又想跳出来反驳,却被林众提前按住。

“别插话,好好待着。”

辛霄只好气鼓鼓地钻回到蛋糕盒子里。

隔天一早,顾绛臣去医院查看情况,回来时脸上终于露出几分轻松。

他坐在林众身边,递过一份病人最新的检查报告,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医院的事差不多稳了,所有病人的生命体征都恢复正常,不过……”

他顿了顿,“韦德的邪术透支了他们太多生命力,器官损伤是不可逆的,后续只能靠长期治疗和调理维持,想恢复到生病前的状态,很难。”

林众接过报告,指尖划过上面的指标数据,轻轻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这些人保住了命,总好过被邪术榨干最后一丝生机。

“能保住命就好。”她把报告放在茶几上。

“梁院长那边应该也能松口气了吧?”

正说着,顾绛臣的手机响了,是梁院长打来的,说白欢欢的公司要在医院开一场发布会,澄清她已故的消息。

想请林众和顾绛臣也去露个面,毕竟任命是他们两个救回来的。

林众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刚好可以去看看白欢欢现在的情况,寻找能够帮助她恢复的东西。

于是她拉了拉顾绛臣的袖子,点点头。

两人赶到医院时,发布会现场已经围满了记者。

白欢欢坐在病床上,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不少。

她看到林众和顾绛臣进来,连忙朝他们点头示意。

两人毕竟只是素人,不适合出现在镜头前,于是就站在病房旁边,记者们手里拿着长枪短炮堵在前面。

发布会开始后,白欢欢的经纪人拿着话筒,对着记者们解释。

梁院长为了不损害医院的名誉,后来又找白欢欢商量了一下。

最终对外称,白欢欢并不是阑尾炎发作,而是患上了一种罕见的突发性休克症,当时情况危急,但好在医院及时救治,现在已经脱离危险,正在接受系统治疗。

也算是给了双方一个体面。

记者们纷纷提问,大多是关心白欢欢的恢复情况,还有人提到了之前韦德神医的事,经纪人都一一打太极应付过去。

林众站在角落,看着台上应对自如的经纪人,眉头却微微蹙起——

刚才经纪人转身时,她隐约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一丝极淡的邪气,可再仔细去探,又什么都没察觉到,仿佛只是错觉。

发布会结束后,林众和顾绛臣准备离开,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和经纪人撞了个正着。

经纪人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朝他们伸出手,满脸客气的笑容。

“多谢林小姐和顾顾问救了欢欢,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众没伸手,只是淡淡看着他。

近距离接触,那丝若有若无的邪气又出现了,可她用灵力探了好几次,都没找到邪气的来源,对方的命格也很普通,看不出任何异常。

“举手之劳。”林众收回目光,侧身绕过他。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经纪人连忙笑着摆手,一直把他们两个送到了电梯门前。

顾绛臣跟在她身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

林众摇摇头,心里却记上了一笔,“可能是我多心了,总觉得那个经纪人有点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林众认为不对劲的人,肯定都有些问题。

顾绛臣若有所思。

“要不要我查一下他的背景?”

“不用。”

林众探查了两次都没看出问题,想必用普通的手段也查不出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去鬼祭小镇,等回来再查也不迟。”

两人走进电梯,镜面映出彼此的身影。

顾绛臣见林众还在走神,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道:

“别想了,真有问题,等从鬼祭小镇回来,我让宋元明去查他的底,总能找出不对劲的地方。”

闻言,林众“嗯”了一声,没再纠结,目光落在电梯数字上,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去小镇要带什么东西吗?我除了符纸和桃木枝,好像没什么要准备的。”

“我来安排就行。”

除了玄学一道,对其他东西林众还属于半个白痴,顾绛臣早就做好了准备。

“换洗衣物、药品我让助理收拾了一些,然后吃的喝的也买了不少,还给你买了几套漂亮新衣服……”

他话音未落,辛霄就从林众的口袋里面跳出来,鄙夷地看着顾绛臣。

“我们是去调查和给我报仇的,又不是去春游!”

林众和顾绛臣同时忽略了他,半晌林众才一戳小纸人的背,给他戳得一个趔趄。

“到时候给你带两盒草莓蛋糕,行了吧?”

辛霄气呼呼地钻回到林众的口袋里,过了几秒,才传来小声的“嗯”。

林众其实能够感觉到,辛霄是有点紧张的。

人对于看起来危险的东西,总会十分紧张警惕,更别说辛霄就是在鬼祭小镇被吓死的了,这种来自灵魂的恐惧,更应该难以克制。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出医院,顾绛臣的车就停在门口。

他打开副驾驶车门,让林众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

“先去超市买点东西,给你买奶茶,顺便给辛霄买两盒蛋糕。”

林众矜持地点头。

“好啊!”

实际上心里已经开始点菜,想自己一会儿喝什么口味的奶茶比较好。

车子往超市的方向开,路上,顾绛臣想起什么,道:

“鬼祭小镇那边没什么正经酒店,我订了当地的民宿,说是小镇特色。”

辛霄在口袋里有些沉默。

至于林众,住在哪里都无所谓,反正肯定比以前在观里住得好,所以她肯定是不会挑剔的。

到了超市,两人推着购物车往里走。

顾绛臣先给林众买好了奶茶,剩下的东西他都列好了清单,林众只要跟在他身边往前走就行了。

很快,要买的东西就堆满了购物车。

结完账,顾绛臣拎着两大袋东西,林众则抱着装着甜品的袋子还有奶茶,两人并肩走出超市。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辛霄忍不住小声嘟囔。

“你们俩这样,好像要去度假一样……”

林众没理它,抬头对顾绛臣道:

“回去我把符纸再整理一下,多画几张护身的你带着,以防万一。”

“好。”

顾绛臣侧过头看她,“不急,先回去吃点东西,画符也需要精神。”

辛霄抖了抖自己的纸人身体。

是它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这两个人待在一起,忽然变得有点肉麻了!

医院的收尾工作,在两日后彻底结束。

最后一位病人的生命体征终于稳定在了正常范围,顾绛臣也终于结束了苦逼的加班生活。

梁院长专门拉着林众和顾绛臣说了一下午感谢的话,连带着梁妍也提着亲手做的点心登门拜访,才算彻底了却这段纠葛。

“你现在身体还有很多问题,平时就先别出门了。”

林众见梁妍面色苍白,于是探了一下她的脉搏,一本正经道。

梁妍虚弱地点点头,露出一抹微笑。

“我就是听说林小姐要离开一段时间,担心以后没机会见,所以才过来一趟。”

虽然她表达的意思比较委婉,但也是想试探一下,林众这次离开之后还会不会回来。

“放心吧,会回来的。”

看出了她的顾虑,林众微微蹙眉,但还是道,“韦德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没道理会频繁出现一些非自然的状况。”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

每一句话戳破了小心思,梁院长和梁妍都有些尴尬。

“好了。”

顾绛臣打断梁院长的蠢蠢欲动,“感谢的话都说完了,现在回去吧。”

他对梁院长还是没什么好感,从头到尾林众都是无偿帮忙,他还这么一副事事都要试探的模样。

已经被下了逐客令,梁妍面子也有些挂不住,拉了拉父亲的手。

“我们走吧,就先不打扰林小姐和顾少了。”

梁院长闻言,也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

“以后你帮忙还是收钱吧,难道你们这些学玄学的人就没什么规矩,说不给钱就不能管?”

规矩倒是有。

林众沉默了片刻,想起被自己放在布包里面的檀木珠碎片。

但是在拿到那个碎片之后,她就隐隐觉得,自己管这件事应得的酬劳,已经拿到了。

她没有将这件事情说出来,顾绛臣也就不再追问。

*

如同辛霄预料的那样,鬼祭小镇在农历七月十三就正式开放了,鬼节期间门票更是大卖。

顾绛臣和林众守在官网,卡点才抢上两张小镇的门票。

“这镇子居然这么热门,鬼节的时候逛鬼镇,他们不觉得瘆得慌吗?”

林众听着顾绛臣与自己十分相似的吐槽,感同身受地点头。

“说起来,辛霄你是为什么去鬼祭小镇的?”

他一个能被鬼吓死的选手,应该也不会有这么猎奇的想法去逛鬼镇。

顾绛臣问题一出,原本趴在沙发上的辛霄动了动。

“……我是被人怂恿去的。”

闻言,林众与顾绛臣对视一眼。

而辛霄重新趴回到了沙发上,显然现在不想多说。

“我让宋元明去订两张农历七月十三飞往鬼祭小镇附近城市的机票。”

顾绛臣岔开话题,林众也善良地点点头。

小男生嘛,有自尊心,有小秘密是很正常的事。

林众对辛霄的隐瞒选择包容、理解,况且就算他再想隐瞒,说出真相也就不过是这几天的事。

否则就报仇无望了。

出发那天清晨,他开车去别墅接林众时,就见少女正对着行李箱里的符纸包发呆,布兜里的辛霄探着脑袋,纸脸上满是“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纠结。

“第一次坐飞机,要不要先看看注意事项?”

顾绛臣把早餐递过去,看着林众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点沙拉酱,忍不住伸手帮她擦掉。

林众愣了一下,下意识舔了舔嘴角。

“有你在,我还要看注意事项吗?”

这话一出口,顾绛臣就有些愣住了,而辛霄在林众的尖头跳起来,挥了两下手。

“你们俩能不能别在我这个孤魂野鬼面前秀恩爱了!”

“小屁孩,别胡说。”

林众没理它,抱着背包跟顾绛臣往机场走。

虽然这是林众第一次坐飞机,但她学习能力很快,顾绛臣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没闹出一点笑话。

辛霄表示非常可惜,但在心中还是忍不住感叹一下——

他这个从小就生活在正常社会的人,在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都有些忙手忙脚。

果然,大师就是大师,接触新事物也比普通人要强。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目的地机场。

顾绛臣租了辆车,带着林众往鬼祭小镇开去。

鬼祭小镇近年来,已经成为了江市最热门的旅游景点,尤其这个时间段,几乎所有的外地人全都是奔着小镇而来。

越靠近小镇,周围的景色越偏僻,路边的树木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阳光,空气里隐约飘着一股檀香混合着潮湿泥土的味道。

不过因为同行的车辆很多,倒是冲淡了这种诡异的感觉。

“前面就是鬼祭小镇的入口了。”

顾绛臣指着前方挂着红灯笼的牌坊,只见牌坊上写着“鬼祭小镇”四个大字,字体暗红,看着有些诡异。

第22章

林众刚要下车, 就见入口处围着不少游客,有人举着手机直播,还有人穿着汉服拍照。

辛霄被林众用别针别在了肩头, 就像是衣服上的一个别致的小装饰。

来鬼祭小镇的人身上大多都有各种奇怪的装饰,脑袋上面贴黄符的都有好几个,因此也没人注意到。

林众明显感觉到, 辛霄自从进入小镇之后就有些惴惴不安, 于是摸了摸小纸人的脑袋。

“别怕,这次有我在。”

顾绛臣停好车, 牵着林众的手往牌坊走, 还没走到入口,就见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人笑着迎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沓黄色符纸。

“两位年轻人,是第一次来游玩的吧?”

“买张平安符吧,小镇里晚上不太平, 有符纸能保平安。”

顾绛臣闻言有些惊讶,低声凑到林众耳边, “你同行?”

林众垂眸, 接过符纸看了一眼, 在上面没感觉到任何的灵气,就是一张普通的黄纸。

“下次骂人不许这么脏。”

顾绛臣:?

“买一张吧,你们是第一次来鬼祭小镇,肯定没听说过, 这里真的闹鬼吧?”

道士老神在在地凑过来,“过几天七月十五鬼门大开,说不定会有人丧命呢。”

就是在鬼祭小镇丧命的辛霄:……

林众捏着那张黄符,依旧没感觉到灵力或邪气。

她随手把符纸递还回去。

“不用了, 我们不信这些。”

道士显然也不是第一次推销失败了,来鬼祭小镇探险的那些人,反而是最不敬畏鬼神的。

否则哪个正常人,能做出在鬼节来鬼镇的事儿?

于是道士打扮的人又把符纸收好,去另一边推销了。

林众回头瞥了眼还在给游客递符纸的道士,若有所思道:

“他话里故意提七月十五,还说会有人丧命,不像单纯推销,倒像在提醒什么。”

“不过我实在没看出来他身上有什么玄学方面的渊源。”

顾绛臣也跟着沉思了片刻。

“算了,不想了。”

林众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目光扫过小镇里面热闹的场景,表情再次变得凝重。

顾绛臣见她这副表情,顿时紧张起来。

“怎么,这么快就发现问题了吗?”

少女大师摇头。

“没问题,就是有点渴了。”

顾绛臣沉默。

两人一纸人,顺着人流跨过了牌坊门槛,眼前的场景豁然开朗。

整个镇子里面古色古香,分明不是节假日,游客缺不少。

不过刚走进来,林众的视线就被吸引了。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挂着一条褪色的红布横幅,上面用黑墨歪歪扭扭写着“这里有鬼害命,还我儿子公道”。

横幅下,一对中年夫妻坐在小马扎上,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女人裹着深色头巾遮阳,两人都低着头,看上去有些萎靡。

他们面前摆着个半旧的骨灰盒,盒盖儿上贴着张少年的照片——

少年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开朗。

正是辛霄的模样。

顾绛臣忍不住看向林众,两人四目相对间,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凝重。

“是我爸妈,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辛霄在人前不敢乱动,只是声音夹杂了几分颤抖,甚至脱离纸人显露出一丝鬼相。

林众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头,也将他的鬼气按了回去。

“先别轻举妄动。”

见林众两人在这里驻足,不远处几个学生也看了过来。

“你们是第一次来小镇的吧?”

闻言,林众和顾绛臣看过去,几个学生在看清两人的脸之后愣了一下,眼中闪过惊艳。

少女站在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她发梢,浅棕色的碎发泛着柔和的光,眉眼清浅却自带灵气。

而她身边的青年也身形挺拔,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线条利落。

“哇……你们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忍不住小声感叹,其他几人也跟着点头,原本的拘谨瞬间消散,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我们不是第一次来啦,这小镇每年鬼节前后都会开放,每次都有不同的探险主题,上次是古宅寻魂,这次好像是祭坛秘事。”

“你们刚刚看到的那对叔叔阿姨。”其中一个女生朝辛霄父母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他们估计也是小镇安排的NPC,专门营造恐怖氛围的。”

“对对对!”另一个女生接过话茬,“不过他们穿得那么普通,连句台词都没有,就坐着发呆,跟其他会扮鬼的NPC比差远了。”

“所以这几天根本没人凑过去跟他们互动,估计是小镇里最没存在感的NPC了。”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注意到林众肩头的辛霄纸人身体在微微发抖。

“谢谢你们说这些,我们第一次来,还以为真出了什么事。”

顾绛臣率先启唇,只是黑沉的双眸中,笑意也逐渐淡去。

难怪鬼祭小镇这么有恃无恐,甚至就让辛霄父母待在这里。

原来是根本没人把这件事当真!

“嗨,哪能啊。”

双马尾女生闻言摆摆手,“这小镇就是靠闹鬼的噱头赚钱,真有事早封了!”

顾绛臣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从几个学生口中得到了不少消息。

原来鬼祭小镇前几年也毫无名气,甚至差点破产关停。

然而就在刚刚前年,小镇老板像是忽然开了窍,研究出好多新东西,小镇设施也越来越逼真,这才使得鬼祭小镇爆火。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林众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周围。

小镇里现在有太多生人了,气息混杂,因此她也暂时没感觉出什么端倪。

不过辛霄说在这里见到了鬼,那就必定有蹊跷。

“谢谢你们,我们先去民宿放东西了,晚上再来看看。”

顾绛臣这边也打听完了消息,客气地和几个学生道别。

见他又帅又有涵养,几个女大学生都有点激动,热情地和他们挥手之后才离开。

“先去民宿再说,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

听到顾绛臣的话,林众点点头,垂眸摸了摸辛霄的纸人脑袋安抚道:

“再等等,我会帮你跟你爸妈说上话的。”

两人按照导航往民宿走,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

路边有不少主题店铺,房檐边都挂着白灯笼,风一吹,灯笼穗子晃悠着,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辛霄已经恢复了些理智,贴在林众肩头,纸人眼睛紧紧盯着路边的商铺,声音带着后怕。

“我死的时候,就是走进了一家卖傩面的店,具体的已经记不清了。”

林众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纸人身体。

“如果你还记着那家店的位置,晚上我们过来看看。”

“……好。”辛霄半晌才应声。

虽然他还有些恐惧,但想为自己讨回公道,再去一次是必然的。

好不容易把林众请来,他绝对不能拖后腿!

顾绛臣把林众护在里侧,避开拥挤的人流,低声道:

“民宿老板说,他是镇子的原住民,在镇上住了三十年,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一会儿可以探探口风。”

两人顺着导航走了大概十分钟,终于到了民宿门口。

这是一栋青砖灰瓦的老院子,门口挂着“忘忧民宿”的木牌,门帘是清灰色的棉麻材质,上面绣着看不懂的纹路。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柜台后的藤椅上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整理账本。

“两位,是顾先生和林小姐吧?”

听到声音,老人抬起头,眼神和蔼,“房间已经为你们收拾好了,二楼最里面两间。”

林众环视着周围,眼睛滴溜溜的转。

虽然院子从外面看上去有点老,不过里面设施竟然意外的很现代。

而且整个民宿环境看上去恬静又清雅,和外面那闹鬼都不奇怪的样子十分不同。

顾绛臣递过身份证登记,林众则又看向大堂。

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有小镇早年的模样,还有一张是老人年轻时和一群人的合影。

她刚要细看,老人突然笑眯眯开口。

“姑娘对老照片感兴趣?都是些不值钱的旧东西罢了。”

感觉到他有些阻拦的意思,林众也识趣地收回了视线。

“没,就随便看看。”

少女看上去无害,老人也无奈摇头。

“物是人非咯,也没什么好看的。”

两人拿到房卡上了楼,民宿房间很干净,推开窗就能看到小镇的后院。

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个小小的石桌。

槐树属阴,一般不利于家宅,在鬼祭小镇这地方,倒是到处都有。

林众把背包往床上一放,就凑到窗边扒着窗框往下看,风把她的碎发吹得飘起来。

“这民宿挺安静,比外面闹哄哄的舒服多了。”

她转头朝顾绛臣笑,眼睛弯成小月牙。

这话要是让别人听到,非得感叹一句——整个鬼祭小镇里面,就顶数这家民宿最贵。

能不安静吗!

“喜欢就好。”顾绛臣双手环胸靠在门边。

“先坐下歇会儿吧,我去楼下给你买杯奶茶,刚才你说渴了,现在都还没喝上。”

“好呀。”

听到有奶茶,林众立刻点头,又指了指肩头的辛霄。

“再给它带个小蛋糕吧。”

毕竟刚遭受了那么大的打击,吃点甜的,心情应该也会好起来吧?

第23章

顾绛臣转身出门, 忍不住叮嘱了句:“别乱走,我很快回来。”

林众应了声,靠在窗边, 看着顾绛臣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

夜幕降临,外面巷子里的灯笼已经亮了,苍白的灯芯映着青石板路, 行人只有寥寥几个, 显得小镇里愈发诡异。

她收回目光,从背包里掏出檀木珠碎片, 指尖刚碰到碎片, 就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

刚来到鬼祭小镇的时候,林众就感觉到了。

这里的气息很杂乱,碎片却因此起了反应,不过究竟是因为什么,林众也没有头绪。

“你在看什么?”辛霄凑过来, 纸人眼睛盯着碎片,顿了顿, “这东西看着好眼熟, 好像在之前那家傩面店里面见过类似的。”

闻言, 林众心里一动,将辛霄捏起来举到自己眼前:“你确定?”

“记不清了。”辛霄的纸脸皱起来,“当时店里光线很暗,到处都是青面獠牙的面具, 我就大概扫了一眼。”

“好像有个木盒子里有差不多的碎片,但具体的,我也想不起来了。”

闻言,林众把碎片重新收进布包, 看来晚上去傩面店的事,得提前提上日程。

她走到床边坐下,刚想拿出符纸整理,就听到楼下传来轻微的争执声——

是民宿老板的声音,还有个陌生青年的声音,听着很不耐烦。

“我说了,我愿意出双倍的价格订那两间房,这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

陌生青年的声音拔高了些,显得愈发跋扈。

“这位先生,那房已经订出去了,客人都上楼了,总不能赶人家走吧?”老板的声音带着为难。

“小镇里面还有其他民宿,要不然你们考虑一下别的?”

“订出去了也得退!”

青年冷哼一声,“今晚我要在这儿待着,你把那两个客人安排到别的房间去,钱我来出!”

民宿老板毕竟已经年迈,自然吵不过青年人,只能再一次解释。

“先生,真不是我不通融,这房间是客人提前订的,我总不能把他们赶出去。”

“我帮你问问其他民宿,行不行?”

“问什么问!”

青年不耐烦地踹了踹旁边的椅子,“我就要住这两间,你听不懂人话是吧?”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顾绛臣拎着奶茶和蛋糕走了进来。

看到这一幕,眉头瞬间皱起。

青年回头瞥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穿着得体,气质也不凡,倒没立刻发作,只是语气依旧嚣张。

“你就是楼上那两间房的客人?”

顾绛臣没答,把东西递给迎上来的林众,才看向男人:

“有事?”

“有事。”

青年双手抱胸,下巴微抬,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我出双倍价格,把你的房让给我,怎么样?”

这种好事向来没人会拒绝,却没料到顾绛臣直接摇头。

“不怎么样,我们还要住。”

男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着顾绛臣的鼻子,“你!给脸不要脸是吧,知道我是谁吗?”

“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把房让出来,不然我让你在这小镇待不下去!”

都已经什么年月了,竟然还能听到这种仗势欺人的句式,差点以为穿越到哪本霸总小说里去了。

林众站在顾绛臣身边,心里吐槽了一句,指尖倒是悄悄捏了张符。

“哦,所以你是谁?”

他顾绛臣搁外面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向来都是最有资格仗势欺人的主儿。

还没被人这么威胁过,挺新鲜的。

两人正僵持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笑声,只见几个打扮靓丽的女生,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女生穿着红色连衣裙,长得十分惹眼,一进门就看到了青年,立刻快步走过去,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声音微嗲。

“越哥你怎么在这儿呀,不是说好在房间等我吗?”

李越飞看到女生,脸色稍缓,但想起刚才的事,又沉了下来,指了指顾绛臣。

“还不是这小子不识趣,我想订这两间房,他不肯让!”

红衣女生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顾绛臣和林众,眼神在林众脸上顿了顿,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随即又转过头笑着对男人说:“哎呀,多大点事,咱们换家民宿不就行了,犯不着跟他置气。”

李越飞见她这么通情达理,就更不想在喜欢的女生面前丢面子,冷哼一声:“我就要住这儿,这小子今天必须把房让出来!”

民宿老板连忙打圆场。

“要不我再去问问,有没有其他愿意协调的客人?”

闻言,李越飞瞪了老板一眼。

要不是这死老头不肯松口,哪还轮到顾绛臣出来?

“我就想要那两间。”他说着,目光转向顾绛臣,“最后问你一次,让不让?”

顾绛臣没理他,拉着林众的手就往楼上走。

“别跟疯子浪费时间。”

李越飞气得跳脚,刚要追上去,就忽然见顾绛臣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甩了过来。

他一时不查,名片正好糊在了脸上。

“你!”

李越飞气急败坏把名片撕下来,正要发作,但在看见名片上的字时,就直接熄了火,差点没直接背过气去。

顾氏集团,顾绛臣。

那不就是顾家那位太子爷吗!

*

林众和顾绛臣回到房间,顾绛臣把奶茶递给她。

“别理他,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

闻言,林众接过奶茶,吸了一口,才乖巧点头。

“我刚才看那个越哥,身上有股淡淡的邪气,之前应该沾染过鬼怪。”

听到两人的对话,辛霄从沙发上弹起来,迈着“大”踏步冲到林众的面前,语气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你们两个刚才见到了谁?”

林众不明所以,但还是把刚刚楼下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只见辛霄挠了挠自己的纸人脑袋。

“我好像认识他们,但不太确定……我过去看看。”

鬼祭小镇是辛霄过世的地方,来了之后,他也感觉到身上的力量变强了不少,要用纸人的身体悄无声息出去看看,应该不是难事。

于是林众也没阻拦。

“早去早回,路上别贪玩。”

小纸人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林众也在沙发上瘫下来,享受难得的安静时光。

直到临睡前,辛霄才悄无声息地从门缝钻进来,纸人身体上沾了点灰尘,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蔫蔫地趴在桌角。

林众看他情况不对,也没多问,只是把剩下的半块蛋糕推过去。

“累了就早点歇着,有话明天再说吧。”

面对大师的通情达理,辛霄靠着蛋糕盒,小声地嗯了句,没再开口。

第二天一早,林众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顾绛臣已经收拾好东西,正靠在门边等她。

“楼下早餐好了,吃完我们去傩面店。”

林众耷拉着眼皮,机械地点点头,转身洗漱完下楼,像个小木头人。

顾绛臣倚在门框边,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你再看,眼珠子就快掉林众身上了。”

辛霄恹恹地吐槽,然后被顾绛臣两根手指头弹飞。

这一大一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昨晚去做贼了。

林众洗漱完,和顾绛臣一起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就撞见了同样要下楼的李越飞和柳媛媛。

显然,他们最后还是从其他客人手里买到了房间。

李越飞穿着一身新的休闲装,脸上没了昨晚的嚣张,反而在看到顾绛臣后,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快步迎上来。

“顾先生,我叫李越飞,昨晚是我不对,我年轻气盛,说话冲了点,您别往心里去。”

顾绛臣连眼皮都没抬,牵着林众的手径直往餐厅走,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李越飞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手垂在身旁,捏紧拳头青筋暴起。

柳媛媛挽住他的胳膊,小声道:“算了越哥,咱们也赶紧去吃早餐吧。”

刚刚的一幕,刚好被柜台后的民宿老板看到,老人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顾绛臣的背影。

而李越飞瞥见老板的目光,顿时恼羞成怒,快步走过去。

“看什么看?”

“再敢乱瞟,我就让你这民宿开不下去!”

老人有些沉默,而李越飞发泄完了情绪,一甩手,带着柳媛媛离开民宿。

林众坐在餐厅的木质长椅上目睹了全程,总觉得李越飞要倒霉了。

她有直觉,民宿的老板并不简单。

吃完了饭,两人一纸人顺着小镇的地图指引,找到了卖傩面的纪念品店。

傩面店比想象中要深,门面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

刚踏进店门,一个戴着青面獠牙傩面的身影猛地从暗处扑出来,发出低沉的吼声——

“嗷呜!”

听到声音,顾绛臣下意识一哆嗦,转头却见林众面不改色,甚至好奇地歪头打量对方,要不是还拉着她的手,顾绛臣都觉得下一秒林众就要去掀面具了。

“客人别怕,这只是我们店的迎客方式。”

见两人没被吓到,那NPC摘下面具,露出张年轻带笑的脸。

“我是这里的讲解员小张,需要我带各位参观吗?”

店内光线昏暗,四面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傩面,个个都凶神恶煞。

林众的目光扫过陈列架,除了傩面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小玩意儿陈列其中,不过这些东西都摆放得很整齐。

整个店铺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纪念品商店。

“不用了,我们自己看看就好。”

闻言,小张也不坚持,笑着退到门口。

“那两位随意,有需要随时叫我。”——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就是每天晚上六点准时更新啦!

第24章

林众的视线落在墙上的傩面, 抬脚往店深处走去,贴墙绕行一圈,并没有异常的气息, 都是些普通的傩面和小周边,做得倒是栩栩如生。

她的视线缓缓落到店内正中间挂着的日历。

七月十四。

明天便是七月十五,届时鬼门大开, 傩面店如果真藏着什么宝贝, 必定躲不过明天。

林众凑到顾绛臣耳旁,说出心中所想:“明天再来看看吧。”

闻言, 顾绛臣的目光也随着林众的目光落到店内日历。

七月十五鬼门开。

就算不是道士, 他也懂中元节的含金量。

他顿时明白林众话语里的意思,点头答应。

傩面店门口,辛霄操纵纸人站在门前等待,这傩面店,他说什么也不愿意进去一步。

林众朝辛霄摇摇头, 告诉他自己在傩面店并无发现。

辛霄有些失落地垂下脑袋,蔫蔫地跟着林众身后。

“你儿子死后变成鬼了吧!”

远处窸窸窣窣传来吵嚷声, 声音透露着熟悉感。

现在的年轻人, 素质怎么这样?

林众眉头微皱:“过去看看。”

顾绛臣与辛霄跟在林众身后, 朝声音方向走去。

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李越飞抬脚踢翻辛霄父母面前的骨灰盒,半旧骨灰盒哪能遭受外力攻击,盖子翘起, 盒中的骨灰顺着缝隙流出。

辛霄母亲看到骨灰撒出,急忙起身跪倒在骨灰盒旁,将骨灰盒盖好,紧紧搂在怀中。

有风吹过, 散落的骨灰随风扬起,吹散在空中。

周围围观的群众也都往后撇了几步,前排的人在面前挥挥手,扇走根本没飘来的骨灰,皱眉就往外走。

辛霄母亲眼角泛起泪光,她抬头看向李越飞,歇斯底里:“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儿子?”

辛霄母亲的脆弱并没有使李越飞找回理智,他耻笑一声,出言嘲讽:“你儿子早就死透了,你们这样拿着他的骨灰在外晃悠,他说不定已经变成厉鬼来找你们索命了。”

柳媛媛伸手在面前扇风,往李越飞的身后多了两步,生怕辛霄骨灰随风飞散到自己面前。

“你儿子死了就埋了呗,别拿他的骨灰出来恶心人。”

他指向辛霄父亲身后褪色红布横幅上的‘鬼’字,撇撇嘴大声吩咐道,“把那横幅拆了,摆在那也不嫌碍眼,丢小镇的脸!”

辛霄父亲踉跄地冲到横幅前,双手撑开:“不行。”

拆横幅的动作被辛霄父亲制止,柳媛媛不耐烦推开辛霄父亲:“老不死的,儿子都死了还不老实。”

辛霄父亲向后仰去,双腿强撑着才没有跌倒在地,他伸手抓住柳媛媛横幅的胳膊,厉声制止她:“我是不会让你拆掉横幅的!”

柳媛媛费好大劲甩掉辛霄父亲的手,她退后两步,嫌脏般拍打他刚刚触摸过的地方,朝李越飞寻求帮助:“还不来帮帮我,这老东西挡着不让我拆。”

“老不死的。”李越飞带着咒骂声走上前,一脚踢向辛霄父亲腿部。

小腿肚传来疼痛,辛霄父亲没站稳,跌坐到地上。

李越飞趁机一把扯开横幅,丢到地上,抬脚在褪色红布上留下一排鞋印。

“别再让我看到你们挂这个红色破布,见一次我拆一次。”

辛霄站在远处看着父母被欺辱,愤怒顶替理智,他从纸人里飘出,打算用鬼相给他们一个教训。

“你们在干什么~”

辛霄飘到李越飞与柳媛媛面前,悠悠开口,声音带着无尽怨恨,透露出一股寒意。

“你在说话吗?”恐惧浮现心头,李越飞眉头紧皱,连忙问向柳媛媛。

“是我啊~你看不到我吗?”

闻言,辛霄发出一阵笑声,凉意从脚底漫到头顶。

他倏地露出自己的鬼相,身形飘忽,面色惨白并扭曲狰狞,眼神中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直直盯着李越飞两人。

李越飞被吓得神情僵硬,脸色变得苍白,双腿发软,尖叫出声:“见鬼了 !”

随着尖叫声响起,李越飞不顾形象抬脚跌跌撞撞往辛霄鬼相反方向跑。

柳媛媛与辛霄鬼相对视上,她只觉心跳加速,腿脚发软跌倒在地,大喊出声:“有鬼啊!”

她看向李越飞,想向他寻求帮助时,才发现身旁人早已逃之夭夭。

辛霄朝她飞近,铜铃大小的眼睛死死盯着柳媛媛的瞳孔,低声询问:“你怎么不跑啊?~”

他的声音犹如恶魔低语般在她耳旁响起,柳媛媛瞳孔一缩,手脚并用向后退,忙不迭爬起身,一瘸一拐朝李越飞即将消失的背影跑去

“你等等我啊。”

“李越飞!”

林众拎着软趴趴的纸人走过来,她见辛霄乖巧飘回纸人,指责声卡在唇齿间,终究没舍得发出来。

她昨天就怀疑李越飞与柳媛媛跟辛霄之间会有过节,今天看到他们如此对待辛霄父母就更肯定了。

亲眼见到旁人对父母进行羞辱谩骂,辛霄的反应仅是用鬼相将他们吓跑,他心地善良,无法化作厉鬼做不出索命。

保护父母,林众自然不会说出责怪辛霄的话。

只是这个做法……

她走到辛霄父母面前,弯腰拾起地上的红布横幅,拍打掉上面的灰尘,重新为他们挂在身后老槐树上。

“谢谢你啊,小姑娘。”

辛霄父母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模样狼狈不堪却还是没忘记对林众表达心中感谢。

两人衣衫上沾满泥土与骨灰,看起来狼狈不堪。

辛霄的目光凝重地落在父母衣服上的斑驳污渍上,小小的身体在顾绛臣的身上乱蹦乱跳。

他不愿看到父母那副看起来狼狈又痛苦的模样。

林众盯着褪色红布横幅上的‘鬼’字,又瞧了两人发黑的印堂。

明天就是鬼节,鬼门大开,若辛霄父母没有符纸,遇到危险恐怕难逃一死。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林众从口袋中掏出随身携带的护身符朝辛霄父母递去。

“二位务必把这符纸收好。”

辛霄父亲用衣衫胡乱擦拭手上沾染的泥土,双手接下林众递来的护身符,就往自己的兜里摸:“小姑娘,这个多少钱啊,我们可不能白收你的东西。”

林众摇摇头,就算没有辛霄这一层关系,这样的一对可怜老夫妻,她也不能收钱。

不远处摆摊的道士一直盯着这场闹剧,眼尖的他一眼就看到林众朝辛霄父母递符纸,连忙跑过去将辛霄父亲手中的符纸打掉在地,出言指责林众。

“你这人怎么剽窃我创意,跟我抢生意啊?”

面对道士的指责,林众摊摊手,向他展示自己空荡的双手:“我又没收钱,这也能算抢你生意?”

辛霄父亲拾起地上的符纸,轻擦拭掉上面沾染的泥土,替林众说话:“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这小姑娘都不肯收我们的钱,哪算跟你抢生意?”

收到符纸的人不仅将符纸视为宝贝,还愿替林众说话证明她并未抢生意。

道士理亏,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冷哼一声,扔下一对白眼,就朝人多的地方走去,嘴里不断念叨着广告词

林众心头一动,凑到顾绛臣耳旁:“明日鬼门大开,镇上生人如此多,我们也去卖符纸吧,争取能多救几人性命。”

顾绛臣点头,林众带出来的符纸不可能有假,这的确保人性命的最佳办法。

说卖就卖。

林众带着顾绛臣回到民宿,将包袱里从道观带出的符纸拿出,举到顾绛臣面前。

“你说卖多少钱合适呢?”

顾绛臣思索片刻,提醒:“太贵的话,可能会没人买。”

“唔……我们道观里一直是卖1666的,不过其实我听说这在同行里,还算便宜的。让我想想啊……有了就卖这个价!”

她将符纸在包袱中摆放整齐,系好包袱。

当天下午,林众带着顾绛臣,从镇上走走停停,才寻找到一块风水好的地方。

其实这种商业化的小镇,摆摊那都是要给租金的,林众不懂,顾绛臣也没打算解释,早就花钱打点好了一切。

林众将包袱摊开,里面的符纸散乱在地,她耐心将符纸在地上摆放整齐。

小镇里没走几步就会有个装神弄鬼的道士卖些乱七八糟的玩意,路过的游客也都习惯了,有些人还会瞥上两眼,但更多的,是扭头快步离开,生怕被缠上。

林众也没想到,摆摊迎来的第一位“顾客”会是上午的道士。

道士远远就看到林众的摊位,眉头微皱起:“你这不就是在跟我抢生意吗?”

“这大街上都是卖符纸的,多我一个抢生意的又怎样?”

见道士还想争论,林众拾起地上符纸,举到道士面前晃了晃:“再说了,我的符纸那都是从道观带出来的,是能保人性命的护身符,与你的不同。”

她的话语引来周围路人的目光。

道士表情骤然凝固,急忙辩解:“谁告诉你我的符纸不能保人性命?”

林众接过道士手中的黄符,察觉到他的黄符还是和之前的一样,既无灵力又无邪力,左右不会害人性命。

林众轻叹气,她不想再与道士争论,将黄符还给他。

“你卖你的,我卖我的。”

道士似乎怕林众会说出影响他生意的话语,转身离开,还不忘在路上吆喝。

“明天鬼节,鬼门大开,买张平安符保平安咯~”

道士似乎习惯他的推销无人理睬,并不觉得尴尬。

“货真价实的平安符喔,鬼节需要买上一个来护身吗?”

林众叹了口气。

七月十五,鬼门大开,镇上生人无数,若是有恶鬼前来索命,仅凭道士的虚假黄符,他们性命难免会出现问题。

见道士的推销依然无人理睬,林众捏着手中自己的符纸,轻咳两声,学着道士模样,大胆与路上行人进行吆喝:“998保命套餐,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第25章

鬼祭小镇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林众的摊位格外冷清。

“护身符有没有需要的!鬼节保平安!”

林众学着道士吆喝,行人路过头低的更低,恨不得看不见林众, 根本没人驻足购买。

她垂头看向包袱上的符纸,每张符纸都蕴藏着能在危急关头救人性命的十足灵气。

“不会没人来买吧?”

林众轻叹气,她心中似乎早已猜测出答案。

毕竟那些假黄符都是薄利多销, 上百价格的都不多, 都是小几十,有些人觉得买个心里安稳, 这几十块也就花了。

林众这个就不同了, 这价格对年轻人来说多少有些吃力,更不要说临近鬼节前来鬼祭小镇探索的人似乎都不惧怕鬼神。

他们即使知晓明天就是七月十五,就是传说中的鬼节,但毕竟鬼节只是个传说,心里再迷信, 也不会拉着同伴落下面子来买这么贵的符。

道士推销符纸的结局在她脑中浮现,与她此时的遭遇倒是有几分相似。

但她并不打算改定价, 每个道观的符都有自己的价值, 除了和她有缘的辛霄一家, 她如果再降价或者送出去,这护身符的作用都要大打折扣。

林众没再出言吆喝,摊前冷清倒也让她多了几分自由,她不拘小节席地而坐。

她摆了多久摊, 顾绛臣就站在旁边陪了她多久,林众注意到顾绛臣的疲惫,轻声问他:“你要不先回民宿?”

顾绛臣摇摇头。

“那你要不要也坐会儿?”

正当她以为顾绛臣不会像她那样不拘泥于小节,随地大小坐时, 就见他点点头,学着自己的模样,坐在身旁,还和自己一样摘下头上的帽子扇起风。

出乎林众意料之外,她与顾绛臣并肩坐下后,竟引来了路人的注视与窃窃私语。

“这两张脸好权威啊,搞得我想去他们那买张符纸了。”

“明天鬼节,说不定真的有鬼门开的说法,找他们买符纸以求庇护也在情理之中。”

“哪怕有可能受骗,我也心甘情愿。”

……

林众耳尖听到了他们对话,呆楞着眨眨眼。

她怎么会用符纸骗人?

还有,露脸就能卖出去?那她刚刚喊这么久是为什么?因为她爱喊吗?

她不知道,她和顾绛臣的颜值让好多游客将目光停在她身上,不少人驻足在她的摊位前,想接着买符纸与她搭讪。

“美女,你的符纸怎么卖?”

“帅哥,你们这符纸多少一张?”

林众将符纸举起,街道嘈杂,她的话落在行人们耳中显得格外清晰。

“998保命套餐,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明天鬼节鬼门开,买完包能保平安。”有了捧场的观众,林众的吆喝也充满了力量。

游客们将符纸拿到手中细细打量,没有机器生产的痕迹,有的还凑到鼻尖轻嗅两下,还真能闻到一点朱砂的味道。

“你这符纸怎么跟别人的不同?”

林众的符纸大部分都是从道观带出的,还有些是她最近自己画的,自然与那些黑心道士的符纸不同。

他们那都是量产,又没灵气,“薄利”多销又没个好货。

林众低声解释:“清修观知道吧,这些符纸就是从那儿带出来的。”

清修观的名头并不响亮,但倒也是能在网上搜到些消息,不少人一听就直接拿出手机搜索,到还真搜出些名堂。

前来鬼祭小镇探索的人,有关七月十五鬼门大开的传言既然他们早已听惯,对待鬼神也并无过多畏惧。

冲着道观买符的人微乎其微,大多最后买下的人还都是看中两人的颜值,想要买下能加个好友或者拍张合照。

林众无奈,虽然不理解但还尊重,还不忘提醒他们将护身符收好。

顾绛臣悄悄拉住她的手:“等等,怎么好像有人在舔我的脖子……”

林众拿护身符的手一顿,转过头来,就见顾绛臣身后趴着一个青面獠牙的女鬼,一脸陶醉地把头埋在顾绛臣的脖子间。

哪里来的花痴鬼?

林众抿着嘴欲言又止,最后手装作不经意地一挥,女鬼尖叫一声消散在原地。

“没东西啊,可能是你感觉错了。”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还是不让顾绛臣知道的好。

*

夜幕缓缓落下,街道上的游客只增不减。

林众垂眸看向包袱里所剩无几的符纸,小心收拾整齐,系好包袱。

“天黑了,我们回去吧。”

顾绛臣点点头,站起身,轻轻拍打衣衫上的尘土。

小镇街灯从身旁一盏盏向远方亮起,他看到远处道士摊位的符纸如同昨日,凑到林众耳旁:“你同行好像卖不出去。”

林众的目光跟随顾绛臣视线落到道士摊位,回头瞪了他一眼:“我说过,骂人不许这么脏。”

顾绛臣嘴角扬起笑容。

回到民宿,林众看到了李越飞的身影。

他明明上午刚被辛霄鬼相吓得魂飞魄散,随着时间那场惊吓给他带来的恐惧似乎被抛诸脑后。

他看着林众与顾绛臣背着包袱回来,感到惊讶,他难以相信,堂堂顾少竟然愿意不顾身份,亲自陪林众摆摊。

林众与顾绛臣形影不离落在李越飞眼中,他下意识认为俩人之间有奸情。

李越飞并不知道他们感情进展到哪一步,装出与顾绛臣相同的身份套起近乎:“真是没想到,堂堂顾少居然跟我一样会舍命陪美人。”

他的话显得他们关系格外暧昧。

林众与顾绛臣的目光同时落在李越飞身上,眼神都带着几分不耐烦。

李越飞似乎没察觉到双方眼神中的不耐烦:“如果不是柳媛媛那死女人非要吵着来这鬼地方,我才不愿意回到这晦气地方。”

李越飞对上顾绛臣视线:“顾少是不是也这样,她缠着你跟她摆摊?”

顾绛臣的视线从李越飞身上移开,他向来不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自己的身份也不需要顾及对方的身份,直接已读不回。

七月十五鬼门大开,柳媛媛却坚持回到鬼祭小镇。

林众心中暗自猜测,辛霄与柳媛媛有关系,或许症结在于柳媛媛。

李越飞见自己被冷落,尴尬闭上嘴。

心中有了猜疑,林众可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她想从辛霄身上获取真相,这样想着,她轻扯顾绛臣衣角,示意他跟自己离开。

顾绛臣跟着林众穿过长廊回到房间,辛霄看到他们回来很惊喜。

“你们回来了。”

林众将房门关好,视线落到辛霄身上,声音带着严肃:“你跟柳媛媛之间是不是有事,是不是没告诉我?”

林众直白的问话使辛霄有些局促。

他没想到林众能发现他与柳媛媛之间的联系。

辛霄打着哈哈,想敷衍过去:“我跟柳媛媛之间能有什么事啊?”

林众视线染上几分严肃,手指敲打着桌面:“你与李越飞、柳媛媛很早之前就认识对吧,他们欺负你父母的时候,我就猜到你跟他们之间肯定有联系。”

辛霄心跳加速,早知道白天不那么快从纸人中飘出去吓唬他俩了。

“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我父母,是谁我都会吓唬的。”

林众对上辛霄纸人的视线,辛霄呼吸加重,恍惚间,他以为林众透过纸人与他的鬼魂对视。

“可刚刚,李越飞说他来这是因为柳媛媛,李越飞觉得这晦气,所以你的死与他们有关对吗?”

辛霄深呼吸,林众分析的八九不离十了,他还是决定向林众坦白。

“你听我说……”

辛霄与柳媛媛自幼一起长大,他们的名字在家乡早已被挨家挨户用“青梅竹马”代替。

“柳媛媛她那么漂亮,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感情变质了。”

起初,他以为是朋友之间纯真的情感,可随着时间发展,他发现自己对柳媛媛的情感与之前大不相同。

他看向柳媛媛的眼神中充满爱意时,他知道他早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柳媛媛。

“我拼了命学习,就是为了跟她考上一所大学,想让她记住我的存在。”

然而,上了大学后,令辛霄没想到的是,柳媛媛在学会了打扮之后,原本拥有美丽脸蛋的她,此时浑身散发着吸引人目光的魅力与气质。

“她就这样被选举成为校花,漂亮再加上有魅力,使她身边出现许多追求者,像李越飞这样的富二代就是其中一位。”

辛霄目睹着柳媛媛身边的追求者日渐增多,既为她感到自豪又害怕这样柳媛媛会忘记他。

林众眉头微微皱起,发出疑问,“你怎么不跟她表白?”

辛霄摇摇头,“我不敢,我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随着富二代追求者的出现,柳媛媛对辛霄的态度也渐渐发生变化。

她开始忽视辛霄的话,将他视作自己众多追求者之一,他每次的出现都被她用作凸显魅力与受欢迎的工具。

在柳媛媛的生活中,辛霄的存在变得可有可无,他成为她在校园用来衬托自己璀璨光芒的工具。

柳媛媛会在朋友面前肆意开着辛霄的玩笑,使他沦为全校人的笑柄,可他心中对柳媛媛的喜欢逼迫他选择忍受,学会了在玩笑中强颜欢笑,试图融入她的世界。

辛霄的内心变得复杂,他在柳媛媛面前变得越来越自卑,他不仅怀疑自己在生活中的价值,甚至开始逃避现实。

他曾经以为自己和柳媛媛之间有着特殊纽带,但现在的生活使他们之间的联系似乎变得越来越脆弱。

每当面对柳媛媛和她的朋友们,心底涌出的自卑感和无力感淹没。

他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彻底沦为了柳媛媛生活中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