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林众轻飘飘地落地, 语气带着惋惜。
王德良暴怒之下,双手结印,祭坛上的黑气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 皮肤表面也浮现出诡异的符文。
“完了完了,打不过就开始变身了!”辛霄在一旁继续大呼小叫,“大佬小心, 他要开挂了!”
林众却依然镇定自若, 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下衣袖。
“借来的力量终究不是自己的,你就不怕被反噬?”
“只要能杀了你, 完成主人的大业, 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王德良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难听,整个人像是被黑气包裹的怪物。
他再次扑来,这次的速度和力量都提升了一个档次,林众虽然勉强躲开,但手臂还是被划出一道血痕。
“大佬!”辛霄惊呼。
林众看了眼手臂上渗出的血珠, 眼皮耷拉下来。
“算了,玩够了。”
她轻轻吐出五个字, 周身突然迸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
那光芒如此炽烈, 仿佛一轮骄阳在这地下祭坛中升起, 将四周的阴森鬼气尽数驱散。
辛霄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哪怕这股力量不是冲着自己而来,但是作为鬼魂,还是感觉到了来自灵魂中的颤栗。
它只能勉强看到林众的身影在金光中缓缓悬浮至半空, 双手在胸前结印,无数古老的金色符文从她体内涌出,环绕着她缓缓旋转。
“天地无极,万法归宗——”
随着她清越的吟诵声, 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王德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他身上的黑气在金光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消退。
“不……这不可能!”他惊恐地后退,“你明明已经……”
林众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她手腕轻转,长剑划破空气,带起一道绚烂的金色轨迹。
那一剑快得超越视觉极限,仿佛穿越了时空,直接穿过王德良的眉心。
“破!”
金光爆闪,王德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一道金色剑气贯穿。
浓稠的黑气从他七窍中疯狂涌出,在金光中化作青烟消散消散。
王德良瘫软在地,虽然还活着,但周身缠绕的鬼气已经被这一剑彻底净化。
他借用鬼气,本来就是逆天之举,现在被强行剥离力量,整个身体就像玻璃架一样,一碰就碎。
林众轻巧落地,长剑在她手中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她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身姿依然挺拔。
“这一剑,是替那些被你害死的人讨的。”
“至于你的命,我不要。”
已经反应过来的辛霄被林众震惊,不禁心悦诚服:
“大佬,你是要以理服人吗?”
林众像是看白痴一般,瞥了他一眼。
“我才不杀人呢,现在是法治社会,我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
辛霄:……
这人有中二病吧?
王德良听到这话,气得又是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瘫在地上抽搐起来。
就在这时,祭坛上的黑雾终于稳不住了,缓缓凝聚,廖先生的身影从中显现。
他抚掌轻笑,眼中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好一个遵纪守法的林小姐。”
他缓步走下祭坛,周身鬼气缭绕,“本座真名刑合,生前也是玄门中人,游历人间数十载,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特别的修士。”
“说不定你师叔祖那一辈,还和我有过同僚之谊呢。”
林众可不吃这套。
“怎么,打不过就开始攀交情了?”
刑合被她噎了一下,勉强维持着笑容。
“小友说笑了。”
“你身负大功德,又得檀木珠认可,何必与这些凡夫俗子一般见识?不如与本座合作,待集齐檀木珠碎片,再共商大计。”
说着,他抬手一挥,一缕精纯的金光从祭坛中飞出,缓缓飘向林众——
那正是被窃取的部分功德。
“作为诚意,我可以先把你的功德还你一半,等到大事成了,必定全数奉还。”
刑合语气中夹杂着几分蛊惑。
听到这话,辛霄立即冲过来,护在林众的面前。
“别在这儿妖言惑众了,谁会相信你的那些鬼话?”
“听上去还挺有意思的。”
少女的声音含着笑,在身后响起,辛霄震惊地扭过头来看着她。
刑合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再次道:“你和我一样,小小年纪就修为大成,一定能够懂得我吧?”
“我们都已经这么厉害了,凭什么要像其他的普通人一样经历生老病死!等拿到了檀木珠,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
辛霄急得直打转,恨不得伸手把林众摇醒,却见她伸手,接住了刑合丢回来的那缕功德。
她在掌心把玩了片刻,并没急着收回来,而是忽然笑了。
“急什么,我说的是,它挺有意思的。”
闻言,刑合表情一僵。
“装什么大方,分明是刚才我那一剑伤了你根基,现在想拖延时间恢复元气吧?”
少女眉眼弯弯,而刑合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还共商大计?”
林众嗤笑,“连真身都不敢现,躲在傀儡里苟延残喘,也配和我谈合作?”
她指尖轻弹,那缕功德金光倏地射回祭坛,将黑雾击散一片。
“天才和天才也是有区别的,我要拿回的东西,自己会取。”
“至于你……”
林众缓步向前,每走一步,祭坛上的黑雾就消退一分。
“还是想想怎么给自己选个好看的骨灰盒吧。”
刑合被这番毫不留情的话语彻底激怒,周身黑气如火山喷发般暴涨,整座祭坛都剧烈震动了起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双手结印,祭坛上顿时阴风怒号,无数厉鬼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凄厉的嘶吼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辛霄还记得刚才林众的指令,知道这种斗法他但凡沾个边都得魂飞魄散,于是连忙去祭坛上面救人。
林众却依然从容不迫,只是轻轻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优雅一点。
那些狰狞的厉鬼竟像是撞上一道无形的屏障,再难寸进。
“就这点本事?”
林众唇角微扬,眼底却毫无笑意,随手一挥。
那些厉鬼竟齐齐调转方向,朝着刑合反扑而去。
刑合大惊失色,急忙催动檀木珠碎片抵挡,然而他很快察觉到不对劲——
林众的灵力非但没有如预期般衰竭,反而如同永无止境般节节攀升。
更可怕的是,他感到自己的千年修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怎么回事?”
刑合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魂体正在变得透明,“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众漫步在狂乱的鬼气中,衣袂在阴风中翩然翻飞。
“才发现吗?”
“之前就告诉你了,我的东西,我自己会拿回来的。”
她双手在胸前结印,周身突然迸发出万丈金光,那光芒如此神圣辉煌,仿佛九天之上的骄阳坠落凡间。
祭坛上所有功德金光如百川归海般向她涌来,不仅瞬息间收回了被窃取的全部功德,连刑合修行的根基也在被疯狂抽取。
“不——!”刑合发出凄厉的惨嚎,魂体在黑雾与金光的撕扯中剧烈扭曲。
“你到底是什么人?!”
金光中,林众的身影越发庄严神圣。
她周身流转的功德金光浩瀚如海,磅礴的气势让整座祭坛都在颤抖,那光芒比檀木珠中储存的所有功德还要璀璨数倍。
“……大乘期?”
刑合终于看清了她的真实修为,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这不可能,末法时代怎会还有大乘修士存世!”
“现在知道了?”
少女依然一副无害的模样,身上的伤口快速愈合,那柄剑从万千光华之中汇聚而出,比刚才更加耀眼。
“可惜,为时已晚。”
刑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魂体也被这一剑灼伤。
他连滚带爬地躲过,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林众,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原来你一直在伪装……”
如果早知林众是这样的人物,刑合说什么都绝对不会算计到她的头上!
“如果不是假装柔弱,又怎能引你现出真身?”林众朝他眨了眨眼,故作苦恼地叹了一口气。
“无敌是多么寂寞呀!”
正忙着救人的辛霄听到这句话,差点没跌个跟头。
虽然大佬才是正派的一方,但听到她这么说话,怎么自己的牙根也有点痒呢?
金光裹着林众,她周身灵力奔腾如潮,每一次挥剑,都带着碾压性的威势。
刑合的黑气在金芒下节节败退,魂体被剑气扫过的地方,不断有青烟冒出,数十年的修为如同被戳破的囊袋,正飞速流失。
角落里的王德良瘫在地上,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原以为林众顶多是个有点本事的年轻修士,却没想到竟是大乘期的狠角色,连神明都被压得毫无还手之力,这哪里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可事到如今,他已无退路了!
想到这里,王德良颤抖着摸出藏在怀里的手机,指尖哆嗦着发了条消息。
没过多久,祭坛入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两个穿着黑袍的手下架着昏迷的顾绛臣走了进来。
“林众!”
王德良用尽全力嘶吼,声音嘶哑。
“停下,不然我就杀了他!”
第52章
林众目光投来, 挥剑的动作猛地一顿,金芒稍稍收敛。她看向被架着的顾绛臣,眉头骤然拧紧, 周身的气势瞬间冷了下来。
刑合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急忙后退数步,捂着被灼伤的魂体大口喘气, 看向王德良的眼神里, 闪过一丝意外的庆幸。
“算你还有点用。”刑合喘着气,黑气重新裹住身形, 飞速逃遁到顾绛臣身边。
“林众, 你的软肋在这儿,看你还怎么狂!”
林众没看刑合,目光死死锁在顾绛臣身上,手中的剑嗡嗡作响,却没再贸然进攻。
辛霄刚把那几个生人从祭坛上扶下来, 见此情景也急了,下意识要跑过去抢人。
“别过来!”
刑合见林众果然投鼠忌器, 眼中闪过狠厉, 趁她分神之际, 猛地催动残余黑气,凝聚成一柄漆黑长矛,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刺林众心口。
“大佬!”
辛霄的惊呼刚出口,林众却只是死死盯着顾绛臣, 竟真的没有躲闪——
她怕自己一动,刑合会立刻对顾绛臣下手。
漆黑长矛狠狠扎进她的左肩,黑气瞬间顺着伤口蔓延,金芒被冲得剧烈晃动。
林众闷哼一声, 身形晃了晃,嘴角溢出鲜血。
“大佬你没事吧!”
辛霄疯了似的冲过来,稳稳接住要倒下的林众,指尖触到她肩头黏腻的血,吓得声音都抖了。
“你怎么不躲啊!”
林众靠在辛霄身上,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除了蚀骨的痛意之外,心里也泛起一丝波澜。
她修行为道,向来冷静自持,从不会为旁人乱了阵脚。
可刚才看着顾绛臣昏迷的样子,竟真的慌了神,连最基本的闪避都忘了。
她给顾绛臣的护身符能防厉鬼、法宝能挡阴邪,却没料到王德良会用最卑劣的凡人手段绑架。
“林众,站着挨打的滋味,不好受吧?”
刑合拽过顾绛臣的衣领,露出一抹狠厉的笑,随后将一把泛着黑气的匕首架在了少年颈间。
匕首边缘擦过顾绛臣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现在,把你的灵力散了,束手就擒,不然我立刻划破他的喉咙!”
闻言,林众缓缓站直身体,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黑气在她体内乱窜,可她的眼神却冷得像冰。
辛霄第一次看到这副表情的林众。
似乎无论什么时候,少女的嘴角总是挂着一抹笑意,在无数尸山血海之中依旧自由、快意,没有什么能够绊住她的脚步。
林众抬手,按住肩头,指尖凝起金光暂时压制住黑气,看向刑合时,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可以束手就擒,但你要是敢伤他一根头发,我就算魂飞魄散,也会拉着你一起灰飞烟灭。”
刑合见她松口,顿时得意起来。
“放心,只要你配合,我自然不会伤他。”
辛霄急得要阻拦,却被林众用眼神制止。
她看着顾绛臣苍白的脸,颈间那道血痕格外刺眼,最终缓缓松开了攥着剑的手,那柄凝聚着金光的长剑失去灵力支撑,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里。
她周身的金芒也渐渐收敛,只剩下被黑气侵蚀的狼狈。
“刑合,我好久都没有这么生气过了。”
刑合见林众周身金芒尽敛,只剩肩头伤口渗着血,眼底的得意更甚。
他拽着顾绛臣的衣领往祭坛方向退了两步,匕首始终贴着顾绛臣的脖颈,不敢懈怠。
“早这样配合多好,你本是大乘修士,何必为了个凡人折损自身?”
他刻意放缓语气,试图再次蛊惑:“小友,乖乖交出碎片,之前我说的一切还能做数。”
“你天资卓绝,难道甘愿和那些凡夫俗子一样归于尘土?”
林众垂着眸,指尖轻轻蹭过掌心残留的血迹,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语气听不出喜怒。
“少废话了。”
“你!”
刑合被她这副不屑的样子戳中,黑气猛地翻涌,匕首又往顾绛臣颈间压了压,瞬间渗出细密的血珠。
林众的目光骤然一紧,却还是没动。
这副打哈哈的模样彻底惹恼了刑合,他知道林众的能耐,怕夜长梦多,眼神一狠,突然转向旁边的辛霄。
“既然你不肯好好谈,那就先给你点教训!”
话音未落,一道黑气凝成的鞭子狠狠抽向辛霄。
辛霄本就道行浅,根本来不及躲,被鞭子抽中后背,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半透明的身体直接撞在石墙上,又重重摔落在地,身形淡得几乎要消散。
“辛霄!”
林众攥紧了手,指节泛白,肩头的伤口因情绪波动,黑气又往心口窜了几分,疼得她额角冒冷汗。
刑合却像是没看见她的反应,鞭子再次扬起。
“别给脸不要脸!要么现在答应合作,交出檀木珠,要么我先废了这小鬼,再剁了顾绛臣一条手臂——你选哪个?”
辛霄趴在地上,闻言虚弱地抬头,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叫出声。
“大佬别管我……”
他话没说完,又被一道黑气击中,彻底蜷缩在地上,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刑合见林众依旧垂着眸,脸色沉得厉害,心里竟有些发慌。
刚才林众为了顾绛臣连致命一击都不躲,现在怎么突然冷漠了?
难道她刚才的示弱,是另有原因?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真对顾绛臣动手,角落里的王德良却按捺不住了。
他看着林众虽受伤却依旧挺拔的身影,想起自己被废了修为的惨状,眼底满是怨毒。
“主上,别跟她废话了,她就是在拖延时间!”
“现在就剁了顾绛臣的手,看她还敢不敢嘴硬!”
说着,他竟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扑到一个黑袍手下身边,夺过对方手里的砍刀,就往顾绛臣的手臂砍去。
刀锋带着风声落下,距离顾绛臣的手腕只剩寸许——
“住手!”
林众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我答应你,别伤他。”
砍刀硬生生停在半空,王德良转头看向林众,脸上露出扭曲的笑。
“早该这样。”
刑合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果然,顾绛臣就是她的死穴。
多么可笑,一个修道之人,却有了这么深刻的软肋,林众这一辈子都别想摆脱俗世七情了!
他松开顾绛臣的衣领,却让两个黑袍手下牢牢架住他,匕首依旧对着他的喉咙。
“既然答应了,就把檀木珠碎片交出来吧,我们都别再浪费时间了。”
“我耐性不高。”
林众深吸一口气,抬手摸向颈间挂着的两块檀木珠碎片。
她指尖摩挲着碎片表面的纹路,动作顿了顿,随即解开红绳,抬步走向刑合。
刑合和王德良忌惮的目光紧紧盯着她,但林众并没搞什么小动作,就将碎片交了出去。
刑合迫不及待地将碎片握在掌心,感受到碎片里精纯的功德之力,魂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脸上露出贪婪。
“好,好!从此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他沉浸在喜悦中,没注意到林众在碎片离开指尖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无数的回忆在碎片汇聚的那一刻,涌入了林众的脑海。
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勉强稳住身形,只是神色说不出的恍惚
“怎么,舍不得了?”
刑合注意到她的表情,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碎片,“现在后悔也晚了,我集齐了碎片,你就算是大乘修士,也只能任我摆布!”
说着,刑合颤抖着将自己的那一块碎片也拿了出来,三枚碎片汇集在一起,凑成了一个完整的球……
不。
刑合得意的笑戛然而止。
他猩红的双眼盯着手中的球,只见其中一块碎片居然丢了一个角,那个空缺就像是在嘲笑他。
“噗嗤……”
林众终于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
“看来你处心积虑,最后离自己的目标还是差了那么一点运气。”
她已经从那些光怪陆离的记忆之中脱离出来,双眼死死盯着刑合。
“不过现在你想要的东西都已经拿到了,也应该把人放了吧?”
刑合捏着缺角的檀木珠,周身黑气骤然暴涨,整座祭坛都跟着震颤。
他猩红的眼瞳死死盯着林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少装蒜,肯定是你故意藏了碎片一角,不然三枚碎片怎么会凑不完整!”
说着,他猛地抬手,黑气凝成的利爪直指顾绛臣咽喉。
“说,你把缺角藏哪儿了?不说我现在就拧断顾绛臣的脖子!”
架着顾绛臣的手收紧力道,顾绛臣眉头紧锁,即使昏迷着,也因窒息而微微挣扎,脸色愈发苍白。
林众看着他颈间暴起的青筋,指尖攥得发紧。
“碎片从我拿到手就是完整的,我没必要藏一块缺角来惹你动怒。”
“鬼才信你!”
刑合怒吼着,黑气利爪又逼近几分,显然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你从一开始就在耍花样,现在还想狡辩!”
眼看着他的指甲就要戳破顾绛臣的喉咙,林众抽出一张符照。
“你如果不信,我可以用真话符自证。”
“真话符一旦催动,说假话者会被符纸反噬,灵力灼烧经脉,我总不至于拿自己的修为赌吧?”
第53章
刑合猩红的眼珠死死盯住那张泛着金光的符纸, 似乎在权衡。
他自然知道真话符,它对修为越高者约束越强,反噬也越可怕, 寻常人确实不敢拿这个赌。
但林众表面看着正常,但实际上比谁都肆无忌惮。
“机会只有一次,你知道硬碰硬, 你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少女半威胁半实话。
“……好。”最终刑合还是猛地撤去了利爪。
“你证明, 别想耍花样!”
林众指尖灵力微吐,符箓无火自燃, 金色纹路在她周身一闪而逝。
“我, 林众,在此立誓。”
“若我知晓或故意藏匿檀木珠碎片缺角,立时灵力反噬,经脉尽毁。”
她话音清晰,眼眸一片清明, 显然没有说话。
但得到了这个结果的刑合脸色却更加难看。
不是她,那缺角去了哪里?
就在他心神震荡的瞬间, 林众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动——
只见一张与刚才燃烧的符箓一模一样的真话符, 借着残余金光和地面阴影的掩护, 如一片轻飘飘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刑合裹身的黑气之上。
“你看,我没骗你吧。”
林众摊摊手,脸上甚至带上了一点无辜。
刑合正烦躁不堪, 忽然觉得魂体微微一滞,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了一下,但感觉极其微弱。
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低头一看, 那张金色的符纸正牢牢贴在他的胸口,顿时勃然大怒:
“林众,你敢耍我?”
林众煞有介事点头。
“耍的就是你。”
刑合周身黑气暴涌,试图将符纸震碎,却发现那符纸如同跗骨之蛆,金光虽不强烈,却异常顽固地黏着。
“真话符?”
等到刑合看清符纹,像是看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本座乃鬼修,魂体凝实,早已超脱肉身束缚!你这对付寻常修士的小把戏,对本座有何用?”
“哦,是吗?”
林众笑眯眯地看着他,一点也不着急,“那我们来试试嘛,反正你也不亏。”
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狡黠的笑意,刑合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一个问题,你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
这莫名其妙的问题让刑合一愣,脱口而出:“本座乃魂体,纤尘不染,何须沐……”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对。
他怎么会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
等等,是那符纸竟真的在起作用!
“哦——”林众拉长了语调,作恍然大悟状,“所以你几十年没洗澡了?”
辛霄趴在地上,哪怕魂体虚弱,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你!”
刑合气得黑气翻腾,试图闭嘴,却发现只要林众发问,他的喉咙就像不受控制一样。
“本座杀了你!”
“第二个问题,”林众无视他的暴怒,慢悠悠地继续,“你是不是也觉得那座神像很丑,否则怎么总不住在里面?”
“你放屁!”
刑合怒吼,嘴巴却自有主张地快速回答,“那可是上好的雷击木,只有它能承载本座的身躯!匠人确实雕得不尽如人意……但能用就行!”
“那就是你也承认很丑咯。”
刑合:……
你紧咬牙关的样子真的很狼狈。
林众故意啧啧了两声,但很快神情归于严肃。
“第三个问题。”
“你收集这檀木珠,应该知道它的来历和详细作用吧?”
这个问题切中了核心,刑合脸色剧变,拼命想要抵抗,嘴唇却不受控制地开合,将深埋心底的秘密倒了出来。
“我死前,在一处上古遗迹的残卷中看到……记载,此物名叫承运珠,若能夺得,便能吸收此世全部气运,逆天改命,立地成仙!”
她正要再问细节,刑合却因说出了最大的秘密而彻底疯狂。
他魂体内积攒的怨气轰然爆发,胸口那张真话符金光狂闪,发出“刺啦”的声响,竟被硬生生冲开一角!
“林众,我要你死!”
挣脱了符箓的部分束缚,刑合再也顾不上顾绛臣这个筹码,滔天黑气化作一只巨掌,携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林众当头拍下!
这一击含怒而发,速度太快,林众肩头受伤,灵力又被黑气侵蚀,眼看已来不及闪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突兀地响起。
刑合凝聚的巨掌骤然僵在半空,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一截染血的匕首尖从自己胸口透出。
那匕首身上缠绕着微弱的、却异常纯净的紫色雷光,正是他这等阴邪鬼物的克星。
他僵硬地回过头,只见原本被黑袍手下架着、昏迷不醒的顾绛臣,不知何时已然苏醒。
少年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眼神却锐利如刀,他双手紧握着一柄不知从何处摸来的、缠绕着细碎雷光的短剑,用尽了全身力气,从背后给了他致命一击。
“你……怎么可能……”
刑合嘶哑着,魂体因为雷光的侵蚀开始剧烈波动,变得不稳定起来。
顾绛臣猛地抽出短剑,带出一蓬浓郁的黑气,他脱力地后退两步,靠在山壁上剧烈喘息,眼神却死死盯着刑合。
“动她,不行。”
“找死!”
竟然被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重伤,刑合狂怒。
他反手一挥,一道凝实的黑气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顾绛臣的胸膛上。
“咔嚓”几声轻微的骨裂声响起,顾绛臣被直接砸飞出去,撞在远处的石壁上,软软滑落在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彻底失去了意识。
“顾绛臣!”
林众瞳孔骤缩,看着顾绛臣为了救她再次重伤濒死,心底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顾绛臣!”
眼见他吐血昏迷,林众脑中嗡的一声,一直强压的怒火与恐慌如同火山般轰然喷发。
她再顾不上肩头肆虐的黑气,身形一闪已来到顾绛臣身边,探手试了试他微弱的脉搏,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迅速塞入他口中,并以灵力助其化开。
丹药入口即化,磅礴的生机暂时护住了顾绛臣的心脉,但他脸色依旧灰败,胸口的凹陷触目惊心。
确保他暂时无性命之忧后,林众缓缓站起身。
她周身原本收敛的金芒再次亮起,带着刺骨杀意与暴戾气息的炽烈火焰。
见到这一幕,刑合瞪大了双眼。
“怎么可能?”
他刚刚是亲眼看到林众卸下浑身灵气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好了?
她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左肩的伤口在黑气与狂暴灵力的对冲下崩裂,鲜血浸湿了衣衫,林众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刑、合。”
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是九幽寒冰。
刑合正因魂体被雷光重创而痛苦嘶嚎,见状心头一凛,强提黑气想要防御。
“林众,我们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
话未说完,林众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没有花哨的术法,没有玄妙的符箓,只有包裹着炽烈金芒的拳头,带着音爆之声,狠狠砸在他的面门!
“砰!”
刑合只觉得魂体像是被一座山岳正面撞上,整个“脸”都凹陷下去,黑气四溅,魂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祭坛边缘。
“这一拳,是替顾绛臣还你的”
林众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身形如影随形,在他落地的瞬间已至身前,抬脚狠狠踩下!
刑合狼狈地翻滚躲开,原先所在的地面被踩出一个深坑。
他惊骇万分,林众此刻爆发出的力量竟然更强了,远超之前!
他急忙催动黑气,凝聚出数柄长矛刺向她。
林众不闪不避,双拳挥动,金光爆闪,那些黑气长矛如同纸糊般被轻易轰碎。
碎片尚未消散,她已穿过黑雾,一手揪住刑合试图凝聚实体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拳,雨点般砸在他的腹部、胸口!
“呃啊——!”
拳头上附着的金光对魂体有着极强的灼烧效果,每一拳落下都伴随着黑气的蒸发和刑合凄厉的惨叫。
他试图反击,黑气化作利爪撕向林众,却只在她的金光护体上留下浅浅白痕,反而被她抓住手臂,反向一折!
“这一下,是替辛霄还的!”
刑合痛得几乎涣散,他终于意识到,盛怒下的林众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他想要遁逃,身形化作黑烟试图散开。
“想跑?”
林众冷笑,五指张开,金光如网般笼罩而下,硬生生将散开的黑气重新聚拢,捏回人形,紧接着一记凌厉的鞭腿抽在他的腰侧!
“砰!”
刑合如同破麻袋般被抽飞,撞塌了祭坛一角,魂体淡得几乎透明。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眼中充满了恐惧。
林众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她确实没下死手,但那精准控制力道的暴打,带来的痛苦远比魂飞魄散更甚!
“别、别打了,我知道错了……”刑合蜷缩着,试图求饶。
而林众充耳不闻,揪着他的魂体将他提起来,又是一记灌注了纯阳灵力的耳光!
“这一下,是替我自己出的气!”
就在林众揪着奄奄一息的刑合,考虑是再打一顿,还是直接废了他修行根基时——
“轰隆!”
祭坛入口处传来一声巨响,原本被法术遮掩的石门竟被人从外面强行破开!
第54章
紧接着, 一大群人蜂拥而入,长枪短炮的摄像机、手机直播设备瞬间对准了祭坛中央。
刺眼的闪光灯和嘈杂的人声打破了地宫的死寂。
“各位网友,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传说中的闹鬼地宫!天哪, 大家看到了吗,这里好像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等等,那是什么?”
一个举着自拍杆的主播眼尖, 率先看到了祭坛上的景象, 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所有镜头瞬间聚焦。
直播画面里, 只见一个肩头染血、面容冷冽的少女, 正单手揪着一个浑身冒着黑气、看不清面容但明显不是活物的“人”,另一只手握拳,保持着要挥下的姿势。
而她脚下的那团黑雾看上去十分凄惨,黑气涣散,正瑟瑟发抖, 一副被蹂躏到毫无还手之力的惨状。
【卧槽!我看到了什么?】
【这妹子是谁?在暴打鬼?】
【这特效牛逼!不对……这是直播啊!】
全网瞬间炸锅,弹幕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一个个直播画面。
缩在角落里的辛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看着被媒体团团围住、还在下意识又给了刑合一拳的林众, 又看了看那些闪烁的镜头, 吓得一哆嗦。
“完了完了, 这回是真的闹大了……”
他不敢多想,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林众和刑合身上,赶紧施展最后一点法力,咻的一声变成一个小纸人, 贴着墙根,悄咪咪地溜出了地宫。
而跟在媒体后面冲进来的警察们,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们迅速反应过来。
带队警官一眼就看到了瘫在角落、试图往阴影里缩的王德良。
“就是他, 宣传封建迷信,施行迷信活动,抓住他!”
两名警察立刻上前,干脆利落地将面如死灰的王德良铐了起来。
现场一片混乱,媒体的追问声,警察的呵斥声,刑合微弱的呻吟声,以及直播间里疯狂的弹幕交织在一起。
林众在破门声响起的瞬间就停了手,嫌弃地松开了手。
差点忘了这茬。
刑合像一滩烂泥般摔在地上,连凝聚形体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团微弱闪烁的黑气,像是一片影子匍匐在她脚下。
林众没理会周围的骚动和那些对准她的镜头,转身快步走向依旧昏迷的顾绛臣,小心地将他扶起。
“顾绛臣,好点了吗,醒醒!”
林众扶着顾绛臣的脖子,见他睫毛颤动了一下,刚放心些,眼角余光就瞥见地上那团微弱黑气猛地一颤!
刑合这老鬼,眼见媒体涌入、警察抓人,深知若是落入警方手中,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更别提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随时能再揍他一顿的林众。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只见那团黑气骤然收缩,如同心脏般剧烈搏动了一下,随即爆发出远超预期的阴冷气息!
一道极其黯淡、几乎与地面阴影融为一体的细小黑影,如同壁虎断尾,从主体中剥离而出,速度奇快地射向祭坛后方一处不起眼的裂缝。
而原地,那团原本就涣散的黑气主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精华,瞬间失去所有灵性,化作一片真正的、再无波动的死寂阴影。
“断尾求生,倒是果断。”
这老鬼竟不惜自损大半魂源,舍弃修为根基,只求一线生机。
林众下意识想追,可刚迈出一步,汹涌的人潮和刺眼的镜头已经围了上来。
“这位小姐!请问刚才是你在制服那个……东西吗?”
“你是什么人,请问是特殊部门的工作人员吗,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请问……”
无数话筒几乎要怼到她脸上,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闪光灯咔嚓作响,直播镜头紧紧捕捉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林众眉头紧锁,抱着顾绛臣的手臂收紧了些。
她不能对普通人动手,更没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展遁术。
眼看就要被彻底围住,她心里正盘算着是不是要强行用个障眼法——
“让开,都让开!”
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从入口处传来,伴随着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只见宋元明带着四五十名身着黑色西装、体格精悍的保镖,强行破开喧闹的人群,迅速来到了林众身边。
保镖们撑开雨伞遮挡了外界的所有打量和镜头,宋元明额角带着汗,显然来得匆忙。
他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林众肩头的血迹和她怀中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顾绛臣,眼神一凛,但立刻恢复了专业和冷静。
“林小姐,抱歉来迟了。”
他低声道,随即对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们立刻会意,两人在前开路,两人护在林众左右,其余人则形成了一道坚固的人墙,将媒体完全隔绝在外。
“抱歉,各位,我们需要立刻送伤者就医,不接受任何采访。”
宋元明语气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一边说着,一边护着林众和顾绛臣向外走去。
有记者还想挤过来,立刻被保镖沉稳地挡住。
在训练有素的保镖团队护卫下,他们很快突破了媒体的包围圈,离开了混乱的地宫,坐上了停在外面等候的黑色轿车。
追到门口的媒体,在看到车时大多都停下了脚步,有年轻的还想往前冲,继续追车,就被身边的前辈拉住。
“你不想干了?”
新人茫然地看着前辈,只见他讳莫如深地放低声音。
“你知道这辆车是谁的吗,什么人都敢得罪?”
“那位可是顾家唯一的小少爷,未来的顾家继承人!”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平稳而迅速地驶离现场。
“放心吧林小姐,媒体那边我们会搞定的。”
“但是少爷……”
宋元明满脸担忧地递来毛巾,林众小心地将顾绛臣平放在宽敞的后座上,让他枕着自己的腿。
她用毛巾擦拭了一下顾绛臣的脸,再次检查他的伤势,微微蹙眉。
“丹药护住了他的心脉,但内腑受创极重,肋骨也断了几根,需要尽快进一步治疗。”
她下意识伸手摸向颈间,想借助檀木珠碎片中蕴藏的温和功德之力为他疗伤,却摸了个空。
指尖只触到空荡荡的红绳。
林众一愣,这才恍然想起。
碎片刚才全都给了刑合,那老鬼断尾逃遁时,显然是带着这至关重要的法器一起溜了!
就在这时,顾绛臣低低地呻吟了一声,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和迷茫,聚焦后,第一时间就对上了林众带着担忧的脸。
“……小众?”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你没事,太好了……”
见他醒来,林众悬着的心放下大半,但想到他刚才不要命的举动,火气又蹭地上来了。
“好什么好,现在是你有事。”
她没好气地瞪他,手指轻轻戳了戳他没受伤的肩膀,“你是不是傻,明知道拖延一会儿时间就好了,逞什么英雄?那一掌是你能硬接的吗?”
顾绛臣被她戳得微微蹙眉,却还是努力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当时,没想那么多。”
林众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气。
“我留在纸上的计划你白看了?我故意让王德良绑走,不就是想引蛇出洞,然后借那些闻风而动的网红主播和媒体的手,把王德良和他那个窝点一锅端了?”
“证据确凿,让他进去踩缝纫机!”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本来计划得好好的,稍微周旋一下,拖到外面布置的人手和媒体进来就行,结果你呢?直接跟刑合硬刚!”
“现在好了……”
声音戛然而止,顾绛臣有些费力地睁开眼,以为林众生气了。
然而下一秒,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了他的眼尾,像是那一瞬他流下的泪。
顾绛臣难得有些手足无措,想起身,但浑身像是被打碎了一样。
好在林众也很快抬手把眼泪擦了,没给他再多心疼的时间。
“现在好了,王德良是抓了,可刑合跑了,最重要的檀木珠也没拿回来。”
最离谱的是——
她指着车窗外的方向,虽然已经看不见那地宫了,但仿佛还能听到直播间的喧嚣。
“王德良搞封建迷信被抓,我这个当众打鬼的,看起来比他还灵异。”
她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顾绛臣听着林众的抱怨,看着她因为生气而微微鼓起的脸颊,虽然浑身剧痛,却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结果又牵动了胸口的伤,顿时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对不起……”
林众看着他咳得苍白的脸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到底没忍心再责怪,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心地帮他顺气。
“算了算了,下次别这么傻了,你的命比我的计划重要多了。”
车子驶入城区,窗外的霓虹灯闪烁。
宋元明一边嘱咐下面的人去联系媒体删除视频,一边回复着警方的消息,忙得焦头烂额。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门口,见少爷被送进手术室,他才松一口气,扭头看向一身血的林众。
现在他是生不出半点轻视了。
让他少爷搞到真的了。
第55章
林众靠墙站着, 肩头的血迹已经干涸发暗,她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眉头微蹙。
顾绛臣的伤势比她预想的还要麻烦些, 凡人的医疗手段能接骨续肉,但刑合黑气中蕴含的阴煞之力若不清除,会不断侵蚀生机, 留下后患。
她那颗丹药是下山之前, 师父刻意留给她以备不时之需的,只要有一口气都能救回来, 但还活着和好好活着不一样。
“宋元明, 我恐怕要带着……”
林众还没说完,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林小姐,宋助理。”
林众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利落西装套裙的女子走了过来。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容貌姣好, 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英气,步伐从容, 气场强大。
宋元明见到她, 微微颔首示意, 态度恭敬。
“林小姐,初次见面。”
女子走到林众面前,伸出右手,声音清朗, “自我介绍一下,张玥岚,国家玄门特殊事务管理协会,华东区负责人。”
闻言, 林众与她轻轻一握,感觉到对方指尖蕴藏的温润灵力,心下明了。
这是官方的人,来试探她的。
“林众。”
少女言简意赅。
张清岚目光扫过她肩头的血迹和略显苍白的脸色,直接切入正题:“地宫的事情,我们通过一些渠道初步了解了,感谢你出手,阻止了事态进一步恶化,并且提供了王德良的关键罪证。”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了几分。
“不过,现场遗留的阴煞气息非常浓郁,尤其是祭坛中心,根据我们的评估,那至少是百年道行的鬼物才能留下的。”
“据幸存者和部分影像资料显示,你曾与它正面交手,并且……占据了上风?”
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探究。
张玥岚也清楚至今仍有着不少隐士高人藏匿在市井中,但眼前的少女年纪实在太小了。
林众迎着她的目光,一双杏眼眨了眨。
“是交过手。”
张玥岚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平和,并未因林众的简短回答而流露出不满。
“林小姐不用太紧张,我们只是想知道您是怎么对付那个鬼物的,毕竟它现在仍在潜逃,随时有可能会伤人。”
闻言,林众迟疑了一下。
“能就是能,我可以去把他抓回来,但别的无可奉告。”
林众的坦诚让张玥岚噎了一下。
眼前的少女虽然年纪不大,身上还带着伤,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强大与从容,却做不了假。
半晌,张玥岚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欣赏。
“我明白了。关于你的情况,协会会重新评估。”
她话锋一转:“另外,网络上的舆论你不用担心,那些涉及超自然现象的直播片段和讨论,协会会协同网信部门进行处理,尽量消除影响。”
这算是官方为她背书和擦屁股了。
林众对此没有异议,她本来也不想出名,于是弯着眉眼点头。
“有劳。”
张清岚留下联系方式后便离开了。
宋元明这才得空上前,低声道:“林小姐,您也处理一下伤口吧。”
刚刚两人身上都是血,宋元明都分不清哪些是少爷的,哪些是林众的。
但是以少爷对林小姐的重视程度,要是让林小姐出了什么事,他肯定也吃不了兜着走。
闻言,林众摇了摇头。
“我没事,皮外伤而已。”她的灵力自行运转,肩头的伤已在缓慢愈合,只是看着吓人。
她更关心的是顾绛臣的情况。
“对了,我刚刚想说的事被打断了。”
少女面上笑容退却,郑重道:“我恐怕要带着顾绛臣离开一段时间。”
*
接下来的几天,网络上关于地宫事件的讨论果然经历了过山车般的变化。
最初流传出来的那些“徒手揍鬼”的直播片段和动图,因为太过惊世骇俗,在引发短暂狂欢和质疑后,热度被迅速压制,相关视频大面积消失。
最初有人扒出林众曾是王德良公司新签的艺人,于是那段“揍鬼”视频被不少人解读为公司的新剧宣传片,不少人纷纷感叹特效逼真,女主颜值能打又飒爽,全都期待起来。
然而,人们没有等来新剧的官宣,等来的却是王德良公司彻底凉凉、涉案被查的官方通报。
与此同时,关于王德良及其公司的黑料开始有组织、有节奏地被爆出。
权威媒体详细报道了警方捣毁一利用封建迷信实施诈骗、非法拘禁甚至涉嫌买凶杀人的犯罪团伙的新闻。
王德良所有的罪行,都以绝对科学的角度呈现了出来。
舆论一片哗然,之前追捧王德良和众星娱乐的粉丝们纷纷心疼起自家明星,唾骂声不绝于耳,众星娱乐也瞬间消失在了大众视野之中。
就算偶尔有几个漏网之鱼或文字讨论,也很快被新的热点淹没。
有了玄门协会的加入,所有相关信息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沉没了。
*
一周后。
顾绛臣是在一阵清雅的檀香和隐约的鸟鸣中恢复意识的。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略显陈旧的木质房梁,阳光透过糊着白纸的雕花木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身下是硬板床,铺着干净的素色床单,触感有些粗粝,却奇异地让人心安。
这是哪里?
顾绛臣试图撑起身子,胸口传来一阵闷痛,但并非难以忍受,反而有种沉疴尽去的轻松感。
他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身柔软的亚麻中衣,身上的伤口似乎都被妥善处理过了。
迷茫间,他侧过头,看见林众正背对着他,坐在床边的矮凳上。
少女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天青色道袍,宽大的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白皙的手腕,正低头专注地做着些什么,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侧颜安静而柔和。
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林众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看到她熟悉的脸庞,顾绛臣一直悬着的心莫名就落回了实处,仿佛漂泊的船只终于找到了港湾。
他张了张嘴,声音还有些干涩。
“小众……”
林众放下手里的东西,凑近了些,伸手自然地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搭上他的脉搏,仔细感受了片刻,才松了口气,眉眼弯起:
“醒得真快,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这是哪里?”
顾绛臣如实回答,环顾四周,目光中夹杂着几分茫然。
林众扶着他靠坐在床头,递过一杯温水,看着他喝下,才道:“清修观,也是我长大的地方。”
一周前在医院,尽管手术成功,但顾绛臣体内的阴煞之气始终无法根除。
如同林众想的那样,现代医疗手段对顾绛臣的情况束手无策,他的生命体征虽然平稳,却一直昏迷不醒,且有日渐衰弱的迹象。
林众当机立断,说服了焦头烂额的宋元明,又亲自给顾老爷子打了电话。
不知她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向来将孙子视为眼珠子的顾老爷子,竟然同意了让她将人带走。
于是,林众便带着依旧昏迷的顾绛臣,悄然离开了医院,回到了山上。
“你的伤基本无碍了,再慢慢调养几天,身体应该比之前还好。”林众笑眯眯解释道。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听说那小子醒了?”
“快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俊后生能让咱们小众儿这么上心!”
“你别挤我,要倒了!”
话音未落,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几个穿着同样朴素道袍、年纪各异的人踉跄着挤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大黄狗。
为首的是个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道士,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他便是林众的二师叔,既明。
“哎呦真醒啦,好好好!”
既明笑得见牙不见眼,把鸡汤往顾绛臣手里塞,“快,趁热喝了,我特意炖了一上午的老母鸡,加了点山里的药材,最是补元气!”
紧接着,瘦高个、眼神精亮的三师叔既清凑过来,不由分说地将一枚用红绳系好的小巧桃木剑塞进顾绛臣手里。
“拿着小子,这是我没事刻着玩的护身符,驱邪避凶,灵验得很!”
“还有我的丹药……”
“我的,看我的!”
顾绛臣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想去找林众求救,但被几人固若金汤地围在床上,连林众的影儿都看不见,只能窘迫地连连道谢。
“汪!”
这时,那只大黄狗也挤了过来,它嘴里居然叼着一杯……珍珠奶茶?
杯子外面还凝结着水珠,显然是刚拿来的。
黄狗把奶茶放在床沿,然后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了蹭顾绛臣的手背,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这年头,狗都成精了?
顾绛臣看着那杯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奶茶,再看看围在床边,笑眯眯看着他的几位师叔和摇着尾巴的大黄狗,心里暖融融的,却又莫名有点发毛。
这阵仗……
怎么感觉像是被娘家人围观一样?
第56章
二师叔既明搓着手, 上下打量着顾绛臣,越看越满意。
“嗯,模样周正, 筋骨也不错,虽然这次遭了罪,但底子打得好, 以后跟咱们小众儿……”
“二师叔!”
林众连忙打断他, “他刚醒,需要静养!”
“啊对对对, 静养, 静养!”
二师叔哈哈一笑,招呼着另外两人,“走走走,咱们别在这儿吵着孩子休息,小子, 好好养着,晚上给你做红烧肉!”
几位师叔带着狗, 被林众一起扫地出门, 直到房门重新关上, 房间里才安静下来。
顾绛臣捧着那碗鸡汤,看着床边那杯冰奶茶,还有手里的桃木剑和丹药瓶,再看向身边脸颊微红、眼神闪烁的林众, 心底一片柔软。
“他们平时不这样,就是好不容易见到活人,有点新鲜。”
林众难得的,感觉有点丢脸。
顾绛臣也干笑两声, “确实,都比较热情。”
“不用有负担,二师叔他们对谁都这样,上次山下李婶家的猪跑丢了,他们也是这么围着猪嘘寒问暖的。”
顾绛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