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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众人立刻在这片昏暗的储藏区展开了地毯式搜索。

协会成员们虽然都还很虚弱, 但搜索得很仔细,不放过任何角落。

刑合的鬼气如同触须般蔓延,辛霄没那么强大, 也只敢在周围晃晃,寻找蛛丝马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一无所获。

有阵法扰乱, 碎片的气息似乎无处不在, 又难以捉摸其确切位置,仿佛在和他们玩捉迷藏。

“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

张玥岚有些焦急, “要不然我们出去, 派更多人进来找?”

林众心说,现在外面那些人恨不得把自己掘地三尺,恐怕是不会相信碎片的事。

就在这时,辛霄忽然压低声音在林众脑海中叫道:“大佬,这边!那个货架后面, 我好像看到梁妍了!”

最开始就是梁妍把他们带到了这里,她一路神出鬼没的, 肯定知道什么。

林众和刑合对视一眼, 默契地没有声张。

林众对张玥岚打了个手势, 示意她继续带人搜索吸引注意,自己则和刑合、辛霄悄无声息地潜去。

三人悄无声息地跟在梁妍身后,发现她正沿着储藏区边缘一道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裂缝向内走去。

那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幽深黑暗, 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等等,有结界。”

刑合压低声音,鬼气在裂缝入口处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林众指尖凝聚灵力,轻轻点在结界上。

金光与结界碰撞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但结界异常坚固。

“让我来吧。”

刑合说着眼中红光一闪,浓郁的鬼气化作细丝,如同腐蚀性液体般缓缓侵蚀着结界。

就在结界即将被破开的瞬间,两侧墙壁上的肉瘤突然剧烈蠕动,数条黏滑的触须猛地朝三人袭来!

“小心!”

林众挥剑斩断触须,腥臭的液体溅了一地。

刑合趁机全力一击,结界终于破开一个缺口。

见状,三人迅速闪入,发现里面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洞穴中央悬浮着那块檀木珠碎片。

碎片下方是一个由鲜血绘制的复杂阵法,正在缓缓运转,抽取着周围数十里的生机。

刑合对这场面再熟悉不过了,只见梁妍就站在阵法边缘,双手结印,周身开始散发出不正常的能量波动——

她是要献祭自己!

“遭了,她被控制了。”林众脸色骤变。

顾不上夺取碎片,她飞身上前。

“清心咒,破!”

一道金光没入梁妍体内。

梁妍身体剧烈颤抖,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眼中的空洞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惧和迷茫。

她手一松,差点跌倒,被林众稳稳接住。

“林……林小姐?”

梁妍虚弱地开口,看着周围的景象,满脸惊恐,“我怎么了,这是哪里?”

“没事了,你先休息。”

林众没时间解释,将她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

“真是……不乖啊。”

一个平直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只见眼前一片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汇聚,林随的身影缓缓凝聚出来。

她依旧顶着林众的脸,但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深沉恐怖,显然,在这片属于她的地盘上,她的力量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她空洞的眼睛先是看了一眼被林众救下的梁妍,然后落在一旁的碎片上。

“为什么?”

林随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纯然的不解,“为什么要对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虫子这么好?”

“如果你不救她,就能带走檀木珠了。”

闻言,林众甩手幻化出灵剑,警惕地看着她。

“让一个无辜的人活下去,就是对她好了吗?那未免也太自我感动了吧。”

“活着……”

林随重复着这个词,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波澜,但转瞬即逝

“无意义的挣扎,离开这里,碎片你不能带走。”

“你说不能就不能?”

林众不再废话,她知道在这里拖得越久,对己方就越不利。

她率先发动攻击,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手中光剑带着撕裂黑暗的气势,直刺林随心口!

然而,林随只是轻轻抬起了手。

浓郁的阴影在她掌心瞬间凝聚成一面看似轻薄、却坚不可摧的盾牌。

“铛——”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响起。

林众只觉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整条手臂都微微发麻,那道剑气竟被硬生生挡了回来!

“在这里,你不是我的对手。”

林随平直地陈述着事实。

她手腕一翻,阴影盾牌化作无数条漆黑的触手,如同毒蛇般从四面八方缠向林众。

“刑合!”

林众看准时机躲过林随的攻击,大喊一声。

林随眼底闪过疑惑,却见刑合竟然已经偷偷摸到了祭坛中心,马上就要触碰到碎片。

这就叫兵不厌诈!

谁都能看的出来,在这个地方林随是老大,他们怎么可能还傻得跟她正面硬刚?

“别做多余的事情,滚开。”

林随面色冷下来,或者说,她对除了林众以外的人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阴影瞬间凝聚成数道利刃射向刑合。

但林众早已料到,剑光如网般展开,精准地拦下了所有攻击。

“走什么,你的对手是我。”

林众剑势一转,金色流光直逼林随面门。

趁此机会,刑合的手终于触碰到碎片——

然而,刚触摸到碎片,他就感觉到不好。

他猛地缩手,只见指尖竟被碎片吸住,体内的鬼气正飞速流失,刑合大惊失色。

“这碎片在吸我!”

只见林随身形一晃,同时出现在林众和刑合面前,阴影化作两只巨手,一手挡住林众的剑锋,一手抓向刑合。

“破坏仪式,是不可能的。”

继续这样下去,恐怕所有人都得留在这里。

容不得迟疑,林众咬破舌尖,剑芒瞬间暴涨。

她不顾自身空门大开,全力一剑斩向抓住刑合的那只阴影巨手。

“嗤啦”一声,阴影巨手被斩断,刑合趁机脱身。

但林随的另一只手已到面前,重重拍在林众胸口。

“噗——”

林众吐血倒飞,却在空中强行扭身,反手掷出长剑。

这一剑蕴含着她全部力量,直接贯穿了林随的肩膀。

林随闷哼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肩头的伤口,黑色的雾气从伤口中不断逸散,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你,不乖。”

她死死盯着林众,最终将碎片重新纳入掌中,而后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几人面前。

“大佬!”

眼看着林众重重摔在地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辛霄急忙上前扶住她,发现她经脉受损严重,灵力几乎耗尽。

“走。”

林众虚弱地说,“先离开这里。”

林众强撑着伤势,与刑合、辛霄一起护送张玥岚等人离开负六层。

当他们一行人狼狈地出现在医院一楼大厅时,顿时引起了轰动,好在梁院长也在,知道女儿出事,立即带人过来解围。

“先把他们都送到VIP病房,一会儿上面可能就会来人了。”

梁院长面色复杂地看着林众。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他当然知道,毕竟整个医院都在配合调查。

他私心里也相信林众是清白的,但他毕竟就是一个普通人。

而协会的人比想象中来得更快,还没到病房,就见之前失踪的协会成员们相互搀扶着,个个面色苍白,而林众更是嘴角带血,气息虚弱。

这番景象与通缉令上"穷凶极恶"的描述形成了鲜明对比,让闻讯赶来的其他协会人员都愣住了。

“张队长!你们这是”

张玥岚虽然虚弱,却依然挺直腰板,声音清晰。

“我请求立即向总部汇报,我们已安全返回,关于林众小姐的通缉令纯属误会,我会亲自向总部说明情况。”

苏皖,她转头看向林众,眼中微光转动。

“林小姐救了我们所有人,若不是她,我们恐怕性命难保。”

这番话在人群中引起一阵骚动,很快,消息传开,协会总部派来接应的人员也赶到了。

张玥岚当着众人的面,直接与总部高层通话,详细说明了负六层的遭遇。

“虽然当时我们都昏迷了,但我以我的名誉担保,林众小姐绝非袭击协会的元凶。”

“如果真的是她,她又为什么要来救我们呢?”

张玥岚完全没想到,林众竟然会被怀疑,心里也生出几分怒意。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保护了这个城市中的所有人,还收复了刑合,哪怕这样还要被怀疑吗?

在张玥岚的力保下,协会暂时撤销了对林众的通缉,但仍要求她配合调查。

林众对此并不在意。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疗伤。

林众被安排在VIP病房,伤势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全身经脉多处受损,灵力几乎枯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也就是林众,表面看还生龙活虎的,要是普通人,现在病危通知书都下了几轮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穿着白大褂的顾绛臣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医疗托盘,脸色比平时更加沉静。

“……怎么是你?”林众有些意外。

顾绛臣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开始检查她的伤势。

第92章

他的动作很专业, 垂眸间碎发从眼前垂落,每个步骤都一丝不苟,但指尖却带着轻微的颤抖。

“其实我一会儿就好了, 不用这么麻烦……”

林众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虽然最近受伤多了点,但她的愈合能力也不是开玩笑的。

“别乱动。”

顾绛臣早料到她的动作, 一把按住想要起身的林众, 声音低沉。

“你的伤口很深,需要静养。”

闻言, 林众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不过这个时候还是不触他的霉头比较好。

想到这里,林众默默地爬回了床上。

见状,顾绛臣的神色稍霁,继续给她检查其他的伤口。

林众沉默地注视着他,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以及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眸此刻沉静如深潭。

他……这些天还好吗?

林众想问,但是没那个脸面。

顾绛臣正专注地处理着她肩头的伤口, 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一转头间, 四目相对。

“你”

“先别说话。”顾绛臣再次打断她,仔细地为她缠好绷带,确定所有的伤口都已经包扎好了,才起身。

不给林众插科打诨的机会, 他收拾好医疗用品,在离开前深深看了她一眼。

“我就在外面,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可以按铃。”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林众一人。

她靠在床头, 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枯竭,这是她修行以来从未有过的虚弱。

“果然最近还是太努力了……”她嘟囔了一句,然后默默用灵力运养自己的伤口。

但比起身体的伤痛,顾绛臣那反常的沉默更让她在意。

果然还是因为当年的事情生气了。

从选择告诉他真相的那一天,林众就猜想过这个结局,虽然顾家的惨剧并不完全是因为林家,但她不怕这样劝说自己当做无事发生。

可是要放开顾绛臣吗?

林众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被轻轻推开,这次顾绛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粥进来。

“最近一段时间,为了防止伤口发炎,最好还是吃流食。”他将粥放在床头柜上,语气依然平淡,只是目光却时不时的往这边飘。

林众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顾医生,你你现在还在生气吗?”

顾绛臣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这些天回到顾家,顾绛臣早就已经把之前的事情全都理清了。

怪不得林众在对付完刑合之后,明明也表现出了对他的喜欢,却依然一副畏首畏尾的样子。

顾绛臣一直都在等。

等林众真正想通的那一天,能够和他真正站在一起,去面对未来的一切。

直到那天他才忽然明白,林众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背负着一切的记忆和罪名,离开自己的世界。

顾绛臣确实很生气。

但气的是她的隐瞒与不信任。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因为你生气了才不看我。”

少女垂下眼眸,看上去一副非常失望的样子。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什么,顾绛臣深吸一口气,终于直视她的眼睛,目光中夹杂了几分无力。

“林众,下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能不能不受伤?”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此刻翻涌着复杂的光。

林众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有些心虚地挪开目光。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而且把张玥岚他们救出来对我也有好处,至少现在我不用东躲西藏了。”

“好好的?”

顾绛臣几乎要气笑了。

“经脉受损,灵力枯竭,这叫好好的?林众,你是不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他不相信林众没有更加稳妥的方式能够解决这一切。

“算了,喝粥吧。”最终,顾绛臣还是妥协了。

林众看着那碗粥,笑眯眯地抬起手——

抬起胳膊……

抬起手指。

看着自己勉强挪动的那0.1厘米,林众有些沉默了。

差点忘了,刚包扎好,她又用了灵力,暂时有些力竭,连简单喝粥的动作都做不到了。

“我好像动不了,你喂我。”

林众理直气壮道。

顾绛臣明显愣住了。

“而且我手疼。”林众面不改色地补充。

闻言,顾绛臣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端起碗,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送到她嘴边。

这个动作他做得极其自然,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跟谁闹别扭,都不能跟自己的胃过不去,林众乖乖喝下,嘴角微微上扬。

离得这么近,不可能没看到她的小表情,但顾绛臣还是平静地又喂了她一勺。

这时,门外传来辛霄咋咋呼呼的声音。

“大佬!我们来看你了!”

“你好点了没……”

辛霄一溜快跑进来,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砰的一声变回了小纸人。

“我什么都没看见!”

顾绛臣立刻放下碗,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只是耳根微微发红。

刑合紧随其后推门而入,看到顾绛臣,都有些意外。

“你们俩不是决裂了吗,顾绛臣怎么在这儿?”

刑合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把一边的辛霄抓起来恢复人形。

哪怕是VIP病房,此刻四个人堆在一起也显得有些拥挤了。

“我是医生,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顾绛臣面不改色地把粥放在一边,轻轻擦拭着手指,“病人需要休息,你们别待太久。”

他离开前,又看了林众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但之前的阴郁似乎散去了些许。

辛霄凑到林众床边,神秘兮兮地说:

“大佬,你是没看见,之前你昏迷的时候顾绛臣在走廊上把协会那些来问话的人都拦住了,说你现在需要静养,谁都不见。”

“那气势,啧啧……要不然说你俩是一对呢。”

顾绛臣手里面拿着病例单去而复返,正听到这句话。

顾绛臣:?

“嗯,辛霄胡说八道的,你可以把他拍扁。”

林众毫不犹豫把辛霄卖了。

就在病房内气氛微妙之际,门外传来一阵礼貌的敲门声。

张玥岚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位身着深灰色中山装、精神矍铄的老者。

老者头发花白,面容和蔼,但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深处,却透着历经沧桑的睿智与难以测度的深邃。

“林小姐,这位是协会总部的陈会长。”张玥岚介绍道,语气带着敬意。

陈会长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林众身上,温和地开口。

“林小友,身体可有好转?听闻此次多亏了你,才救回了张队长他们,我是专门前来致谢的。”

他的声音平和,不带丝毫压迫感,却自然有种让人不敢怠慢的气场。

“陈会长。”

林众靠在床头,点了点头,看上去不卑不亢,“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顾绛臣见状,默默退到窗边,与刑合站在一起,目光却始终关注着这边。

见状,陈会长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

“根据张队长的汇报,以及我们后续的调查,近期一系列事件,包括协会遇袭、成员失踪,似乎都与一个……与你样貌相同的特殊存在有关。”

“此事太过于骇人听闻,林小友,可否详细说说?”

林众没有隐瞒,将林随的存在简单地叙述了一遍。

她略去了自己与檀木珠更深的渊源,只道:“之前抓捕刑合的时候,他就说过,檀木珠可以吸收人的气运。”

“我之前也亲身印证过,一旦这枚檀木珠完整的落到了林随的手中,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陈会长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腕间一串看不出材质的手串,脸上始终带着平和的表情,并未流露出惊讶或质疑。

“依林小友所见,这位林随,究竟是何来历,她为何执着于檀木珠,又为何偏偏幻化成你的模样?”

他缓缓问道,但没有一句废话。

闻言,林众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她的来历我还不清楚。”

林随整个人实在是太过于神秘,已经交手了几次,但说实话,林众连她是人是鬼都没能看得出来。

陈会长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能看透人心,但他并没有追问下去。

“林小姐的话我都已经听明白了,协会这边的通缉令已经解除,感谢您为协会做的贡献。”

说完,他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只是就在他走到门口时,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众,语气依旧平和,却抛出了一个让林众心头一震的问题:

“林小友,恕老夫冒昧……你,可是十多年前,御水湾林家那位幸存的女儿?”

病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张玥岚面露诧异,刑合挑了挑眉,顾绛臣的呼吸也微微一滞。

林众抬眼,对上陈会长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着。

几秒的沉默后,陈会长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再需要答案。

“好了,老夫没有问题了,小姑娘,好好养伤。”

他留下这句话,便与张玥岚一同离开了病房。

第93章

病房门轻轻合上, 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刑合第一个打破沉默,他抱着手臂,斜倚在墙边。

“这老头不简单啊, 他看你的眼神,像是早就知道什么。”

闻言,林众揉了揉眉心, 伤势未愈让她显得有些疲惫。

“陈会长在协会待了几十年, 知道些以前的事情应该不奇怪。倒是眼下有件事,需要你去查。”

她看向刑合, 神色认真。

“去查查这家医院建造时的档案, 特别是关于地下六层的。”

“医院施工不可能凭空多出这么大一个空间,当初的建造图纸、审批文件,一定留有痕迹。”

而且,林众一直都觉得玄清有点可疑。

虽然这老头一出现,就一副站在他们这边的样子, 但好像也没做什么好事。

最重要的是,林众一直都觉得医院的风水有问题, 而玄清之前亲口承认过, 这家医院的风水就是他看的。

林众将心中的疑虑全都说了出来, 刑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露出一抹邪笑。

“没问题,如果这些真跟那老头有关系,本尊肯定跟他好好玩玩。”

闻言, 林众满脸黑线。

“能不能不要说得好像我们是什么不良组织。”

“调查就好了,其他的事交给我。”

刑合当了一百年的混世魔王,不过现在也得妥协,化作一缕黑雾懒散地扔下一句“知道了”, 就消失不见。

夜深人静,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林众在浅眠中辗转,伤势带来的钝痛与灵力的枯竭让她睡得极不安稳。

朦胧中,她感到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几乎是第一时间,林众就猛地睁开眼,赫然发现病床旁立着一个模糊的阴影——

是林随!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勾勒出林随与她别无二致的轮廓,只是那双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不再是平日的空洞死寂,而是一种近乎悲伤的凝视。

她的目光细细描摹过林众苍白的面容,缠绕的绷带,最终落在她因虚弱而微蹙的眉心上。

林随缓缓伸出手,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阴影气息,似乎想触碰林众肩头的伤口,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猛地顿住。

“你醒了?”

就是现在!

林众强提一口气,藏在被下的手骤然伸出,指尖金光一闪,直取林随手腕。

她虽重伤,但搏命一击依旧快如闪电!

但林随的反应更快。

她像是受惊般猛地后撤,身形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瞬间变得虚幻。

林众的手指只堪堪擦过她冰凉的袖角。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林随的话听上去有些委屈。

她深深看了林众一眼,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随即彻底化作阴影,融入病房的黑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室冰冷的余韵。

林众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方才强行催动灵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靠在床头,喘息着望着林随消失的方向,心中疑窦丛生。

如果没看错的话,林随刚才……是在难过?

还是因为自己的伤?

“有毛病吧!”

林众忍不住开口,想把林随拽回来暴打一顿。

她伤成这个样子究竟是因为谁啊!每次林随出现的时候都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好像遭受了莫大的委屈。

但次次捅她心窝子的也是她!

林众一时间气血上涌,剧烈的咳嗽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乎是下一秒,病房门就被猛地推开,顾绛臣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未褪的焦急。

“怎么了?”

他打开灯,暖色的灯光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也照亮了林众因咳嗽而泛红的脸颊和略显凌乱的病床。

没想到他会忽然出现,林众顺了顺气,抬眼看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夹杂着几分促狭。

“相比刚刚发生了什么,顾医生,这大半夜的……你该不会一直守在门口吧?”

顾绛臣动作一顿,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沉稳模样。

他走上前,动作熟练地倒了杯温水递给她,避开了她的目光“值班而已。”

“哦——值班啊。”

让顾大少爷值班,不如说让老虎扮hello Kitty来得实在。

林众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地碰了他的手一下,果然感觉到他微微一僵。

她慢悠悠地喝着水,眼神却带着狡黠的笑意,一直落在顾绛臣身上。

“那顾医生可真是太敬业了。”

顾绛臣被她看得耳根微热,干脆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之前看到一半的医学杂志,状似随意地翻着,语气平淡无波。

“特殊病人,特殊对待。”

“原来我是特殊病人啊。”

林众放下水杯,侧过身,面朝他,故意眨眨眼,“那……有多特殊?”

这人撩拨起来没完了?

顾绛臣翻页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眼,对上林众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带着点戏谑,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见状,顾绛臣沉默了几秒,忽然放下杂志,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灯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目光深邃,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无奈的纵容。

“林众,你明知道的。”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直白,反而让率先撩拨的林众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血丝,以及那里面只映着她一人的专注。

“知道什么?”

她明知故问,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

顾绛臣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常态,重新靠回椅背,拿起杂志,仿佛刚才那个瞬间的逼近只是幻觉。

“知道你需要静养。”他语气恢复了一本正经,“所以,别闹了,快休息。”

林众看着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心里那点因为林随出现而带来的烦躁和疑虑,似乎都被这别扭又真实的互动冲淡了些。

她乖乖躺好,闭上眼睛,却轻声说:“喂,顾绛臣。”

“嗯?”

“外面冷,要不……你过来坐?”

她拍了拍病床空着的另一边,语气听着真诚。

顾绛臣:……

他深吸一口气,合上杂志,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替她按灭了床头灯。

“睡觉。”

黑暗中,林众听到他带着一丝无奈又紧绷的声音。

她拉起被子,遮住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洒进病房。

林众的精神好了不少,正小口喝着顾绛臣带来的豆浆,张玥岚便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林小姐,有件事我觉得不对劲。”

张玥岚开门见山,“你之前送来的那个哑巴小女孩,不见了。”

林众拿着勺子的手一顿。

“不见了?”

“嗯,当时我们被林随带走,我还以为她是成功逃出去了,结果到处找都没找到,她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张玥岚眉头紧锁,“而且,我回想了一下,那孩子,似乎和你长得有几分相似?”

一听到这话,林众抬起头,与张玥岚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惊疑。

第一次听到这个描述是在辛霄口中,当时他还误会那女孩是林众的孩子,令人啼笑皆非。

但现在却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难道那个小女孩,就是林随?”

这个猜测如同惊雷般在病房中炸响。

就在这时,一团黑雾悄无声息地在病房角落凝聚,刑合的身影逐渐显现。

“你们在说什么小孩?”

他刚一站定,就感受到一道锐利如刀的目光——

只见张玥岚几乎是本能地握住了腰间的法器,周身灵力瞬间绷紧,如临大敌。

“嗨。”

刑合对张玥岚的敌意不以为意,反而懒洋洋地勾起嘴角,“张队长,好久不见,不过你有点儿太热情了吧?”

张玥岚不回应,只是瞪着他。

林众忍不住揉了一下额角,适时开口:

“张队长,稍安勿躁。刑合现在替我办事,暂时算是自己人。”

“自己人?”

张玥岚难以置信地看向林众,隐隐有些不赞同,“刑合做的那些事情您最清楚了,他不值得信任……”

“我知道。”

林众打了个哈欠,“正因如此,物尽其用,让他将功折罪,等解决了林随和檀木珠的事情,协会该如何处置他,我绝无异议。”

刑合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得意地冲着张玥岚扬了扬下巴。

“听见没?我现在是编外人员咯。”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看得张玥岚牙痒痒,握着法器的手紧了又紧,恨不得立刻祭出双剑给他捅个对穿。

林众无奈地瞥了刑合一眼,示意他收敛点,语气也凝重了几分。

“说正事。刑合,你查到什么了?”

刑合这才收起那副欠揍的表情,神色稍正,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丫头,你猜得没错,医院当年的建造档案被人动过手脚,关于地下空间的设计语焉不详。”

“而且,我顺着风水布局的线索摸下去,发现当初负责勘定风水的玄清老道,不仅知道地下六层的存在,而且整个医院的聚阴阵法,根本就是他亲手布下的!”

第94章

还不等林众反应, 一边的张玥岚已经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你们说什么?”

玄清道长……该不会是她想的那个玄清吧!

“没错,就是你们主协会的那个玄清道长。”刑合在一边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还忙着天天要抓我, 自己协会里面都乱成蜂窝煤了。”

张玥岚:……

“这绝对不可能,玄清道长心怀众生,也是协会中数一数二的前辈, 他没有理由做这种事!”

“肯定是你诬陷他!”

张玥岚显然无法接受。

她当年刚进协会的时候, 就是玄清引导她,那个无论何时都会对大家和善友好的前辈, 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真是跟你这个小丫头说不通。”

好在刑合也没打算光靠说说。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台手机, 然后点开资料放在两人的面前。

“喏,证据确凿,当年的信息调查完我可都存下来了,我才没那个闲心去污蔑一个老头。”

他抱着胳膊站在一旁。

辛霄惊讶:“你居然还会使用高科技?我还以为你这种清朝来的老鬼根本不会用手机呢。”

刑合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我之前可是混娱乐圈的。”

辛霄沉默。

差点忘了,刑合之前还真是众星娱乐幕后真正的大boss, 确实可以说是混娱乐圈的。

看完了证据,张玥岚的面色已经变得非常复杂。

她知道这些东西不是伪造出来的, 但也没办法解释自己一直非常敬重的长辈, 竟然就是内鬼的事实!

“他背叛协会, 必定是林随身上那个有利可图,人心都是复杂的。”

林众终于开口。

“他未必那么坏,但也一定没有那么好。”

张玥岚算得上协会年轻者中的领军人物,如果她也因为这些事而道心破碎, 估计以后协会更是会变成一潭死水。

听出了林众言语间的安慰之意,张玥岚复杂的看着病床上的少女,她目光清澈,脸颊还染着些容易让人轻视的稚气。

但不得不说, 她比太多人都更加清醒。

“我知道了,谢谢林小姐。”

她向林众投去感激的一瞥,继续道:“既然玄清有问题,这些证据我需要带回去汇报给总部,可以让我复制一份吗?”

林众点头。

她一个人的力量固然强大,但有人能帮忙,她也不会傻的去拒绝。

将证据全都转移到了自己的手机里,张玥岚才有了几分实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病房门口。

就在她手指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门却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正是须发皆白、面容慈和的玄清道长。

张玥岚呼吸一窒,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涌向头顶,警铃在脑中疯狂作响。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紧紧攥住了口袋里的手机。

“玄清师伯。”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玄清道长目光温和地扫过病房内的众人,最后落在张玥岚略显苍白的脸上,微微一笑。

“玥岚也在啊,脸色怎么不太好?是太劳累了吗?”

看着他一如既往的关心自己,张玥岚却完全没办法像往常一样回应,身体紧绷着。

见状,林众在病床上打了个哈欠。

“玄清道长怎么来了,我刚刚还让张队长帮我跟协会汇报呢,我掌握了一点林随的新消息。”

听到这话,玄清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哦?林小友有什么新消息?”

林众笑眯眯道:“就是发现之前好心捡回来的一个小孩,很有可能就是她。”

闻言,玄清道长捋了一下胡子,表现得也很意外。

“竟然还有这种事?”

“是啊,真是让人寒心啊!”林众一拍大腿,演技浮夸得让辛霄不敢看。

大佬。

你这样真的能骗过去吗!

林众才不管那些呢,偷偷给张玥岚递了个眼神过去。

张玥岚立刻会意,顺势侧身让开通道,语气尽量自然。

“师伯,我要先回去汇报了,林小姐这边劳您费心。”

好在张玥岚平常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总是板着脸,因此看不出来什么太大的破绽。

玄清道长颔首,目光在她他脸上停留一瞬,就点点头。

“去吧,别耽误正事。”

张玥岚不敢有丝毫停留,低声道别后,便步履匆匆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玄清道长步入病房,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站在窗边抱臂冷笑的刑合,以及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辛霄,最终定格在林众身上。

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慈祥笑容。

“林小友身体可有好转?协会对之前发生的误会深感歉意,特意备上一些薄礼,聊表心意。”

“还望小友莫要推辞。”

他说着,将手中一个做工精致的紫檀木盒放在床头柜上。

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株形态各异、隐隐散发着灵光与药香的珍贵药材,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林众眉眼弯弯。

“还有这种好事呢,那还真是谢谢玄清道长了。”

玄清笑着摇摇头。

“另外,刑合虽然比较危险,但有林小姐担保,这段时间自然也能来去自由,但抓到林随之后,恐怕还是要上交给总部。”

刑合冷哼一声。

林众则是一口答应,客气道:“那就麻烦道长回去帮我谢谢会长咯。”

“应该的,应该的。”

玄清道长捋了捋胡须,语气充满关怀,“那林小友安心养伤,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协会那边,老夫也会尽力斡旋,必不会再让此类事件惊扰小友。”

两人一番客套,言语间滴水不漏,气氛看似和谐融洽。

片刻后,玄清道长起身告辞,身影消失在门外。

病房门刚一关上,刑合就嗤笑出声,语气满是讥讽:“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虽然我不懂,但这些玩意儿肯定有问题吧?”

林众伸手取过一株通体莹白、状如雪莲的灵芝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而后肯定地点点头。

“药是好药,年份足,灵气充沛。”

“就是被加了一点引魂香而已。”

虽然辛霄不知道什么叫引魂香,但一听到这名字就感觉很邪恶。

“那咱们快把这些扔了吧!那个玄清看着像个好人,但真不当人啊!”

林众则勾唇,眼底几分狡黠。

“谁说要扔了?”

“刑合,你去把药煎了,我要喝。”

闻言,刑合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

“我?你让一个百年厉鬼去给你煎药?”

先是当收集情报的小弟,又是当煎药工,林众也太不把他当回事了吧!

“不然呢?”

面对刑合的抗议,林众歪着头,指尖灵力微闪,“我这个人向来都是非常民主的,如果你实在不想去的话……”

感觉到林众言语间赤裸裸的威胁,刑合脸色一僵,悻悻地拿起药材。

“谁说我不去了,煎,煎的就是药,我就喜欢煎药!”

说完,刑合骂骂咧咧地拿着药走了。

两个小时后,刑合端着那碗热气腾腾、药香氤氲的汤药往回走,心里正骂骂咧咧地吐槽林众使唤鬼不当人,迎面就碰上了提着水果和保温盒走来的顾绛臣。

顾绛臣穿着简单的休闲外套,看到刑合手里的药碗,皱了下眉。

“这是什么东西?”

刑合眼珠一转,坏心顿起。

他故意叹了口气:“今天玄清送来的,里面那位小祖宗明知道有问题还非让我煮了给她喝。”

“估计是又要以身犯险咯。”

他一边说,一边留意着顾绛臣的表情。

果然,顾绛臣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伸出手,“把药给我吧。”

刑合巴不得有人接手这烫手山芋,立刻从善如流地把药碗递过去,嘴上还假惺惺。

“那麻烦顾医生了哈,你劝劝她。”

说完,不等顾绛臣反应,立刻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顾绛臣看了看手里那碗色泽深浓的药汁,又看了看刑合迅速消失的背影,推门走进病房。

林众正靠着床头玩手机,见他进来,眉眼弯了弯:“顾医生,又来路过?”

“刚查完房,顺路来看看你。”

顾绛臣将水果和保温盒放下,然后把那碗药放在了床头柜上,状似随意地问,“听说玄清来过?”

林众目光扫过药碗,心里暗骂刑合多嘴,面上却不动声色,放下手机,伸手去拿碗,模糊不清道:“嗯啊,就过来慰问了一下。”

她的手还没碰到碗沿,就被顾绛臣轻轻按住了手腕。

“你没说实话。”

林众手腕被他温热的掌心贴着,叹了口气。

“好吧,就知道刑合什么都告诉你了。药确实是好药,就是被加了点引魂香。”

“引魂香?”

顾绛臣医学知识渊博,但对这些玄门的东西还了解不深,眉头皱得更紧。

“那是什么?对身体有害吗?”

“放心,对身体没什么实质性伤害。”

林众解释道,“就是一种引导意识的东西。喝了它,等我睡着后,意识可能会被牵引到一个特定的地方。”

“这八成是林随或者玄清的意思,他们想引我过去,这不正好吗?他们设套,我将计就计,说不定就能找到林随,弄清楚他们的目的。”

第95章

顾绛臣听完, 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林众因为受伤而略显苍白的脸,那双眼睛却依旧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充满了对解开谜底的渴望。

又是这样, 完全没有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顾绛臣听完林众的解释,沉默了很久。病房里只剩下医疗设备规律的滴答声,衬得这份寂静格外沉重。

“我不同意。”顾绛臣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 “这太危险了。”

林众眨了眨眼,语气轻松。

“放心啦, 我有分寸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林众歪着头, 也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前科有点多,尴尬的笑了一下。

“但最后不都解决了吗?”

顾绛臣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再劝也是徒劳。

他太了解她了,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众, 你总是这样。”

看起来没心没肺,实际上世界上最固执的人就是她。

“既然你决心要去了, 就算我劝你也不会听的。”

“你去吧。”

林众心里有点不好受, 暗暗骂了一句刑合, 等他再露面的时候,一定要把他抓来拷打一番,完全没注意到顾绛臣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意。

夜幕降临后,林众服下了那碗药。

药效很快发作, 她陷入沉睡,呼吸平稳。

顾绛臣守在床边,直到确认她的意识已经完全被牵引,才轻轻起身。

“出来吧。”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病房低语。

刑合从阴影中现身, 脸上带着戏谑的笑:“你真的要跟着她去啊,你现在可打不过林随,万一被抓住就真的要歇菜了。”

“我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冒险。”顾绛臣语气不容置疑。

刑合挑眉,烦死了这对小情侣。

一个比一个难缠。

“行吧,谁让我下午的时候嘴欠告诉你真相,我会保护你的安全的。”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医院,跟着林众若有若无的气息来到了上次那座废弃的游乐园。

锈迹斑斑的游乐设施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旋转木马的音乐盒发出断断续续的诡异旋律。

“她进去了。”刑合眯起眼睛,“气息到这里就断了。”

“怎么会是这里?”

顾绛臣知道这个游乐园恐怕是林众这辈子最不想涉足的地方,林随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让她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们进去。”

顾绛臣刚迈开一条腿,就被刑合从后面给拉住了。

“你不要命了?林随敢让林众来,这里面肯定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现在进去,她切咱俩跟切菜似的。”

顾绛臣却好像听不到一般,毫不犹豫地迈步走进游乐园。

见状,刑合也只好紧随其后。

现在进去是被林随切,但要是顾绛臣真出了什么事,林众得把他切成臊子!

废弃的游乐场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偶尔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分头找。”顾绛臣低声道,“有发现立刻通知我。”

刑合一脸晦气。

“算了吧,我可不想到时候又找你又找林众,一起走吧。”

顾绛臣无法否认,于是点点头

他们在破旧的游乐设施间穿梭,寻找着林众的踪迹。突然,刑合停下脚步,指着前方。

“在那里!”

只见旋转木马不知何时开始转动,彩灯明明灭灭,林众正坐在一匹白色的木马上,随着音乐缓缓旋转。

“不愧是林众啊,这种时候还有心情玩旋转木马?”

刑合嗤笑一声,正要上前,却被顾绛臣一把拉住。

“别过去。”顾绛臣的声音紧绷,“她不是林众。”

刑合一愣,仔细看去。

确实,虽然外表一模一样,但那个“林众”的眼神冰冷而陌生,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林随?”

刑合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可能?她的气息和林众完全一样!”

上一次见到的时候,林随还只不过是一个不太成功的复制品。

但现在就连他都已经无法分辨两人的区别了。

这时,旋转木马缓缓停下。

林随从木马上跳下来,目光落在顾绛臣身上,带着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厌恶。

“我真的很讨厌你。”

林随一板一眼道。

“彼此彼此。”

顾绛臣冷眼看着她,“你究竟是什么人,小众被你带到哪去了?”

林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

“我不会伤害她,我就是因为她而生的。”

“……什么意思?”

有一瞬间,顾绛臣感觉自己摸到了真相连,忙追问,但林随已经不耐烦了。

她抬手一挥,一股强大的力量将顾绛臣击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顾绛臣!”

刑合本来还在虎视眈眈的盯着林随,但谁能想到她一点前摇都没有,说出手就出手?

顾绛臣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不是,你这样让我很难交代啊!”

刑合怒吼,却被林随随手一拍,整个人变形缩小,再次变成了一只狗。

“烦人的苍蝇。”林随瞥了眼在地上挣扎的小黑狗,随手将他踢到一边。

她走到昏迷的顾绛臣身边,俯身将他抱起。

“等着吧,林众。”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很快,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说完,她抱着顾绛臣,身影逐渐消失在游乐园的阴影中。

过了好一会儿,刑合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他尝试变回人形,却发现自己的力量被彻底封印了。

“该死!”

他低咒一声,一瘸一拐地朝游乐园其他方向跑去。

林众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啊……

只要能找到她,一切说不定还有转机!

顾绛臣在剧痛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被无数透明的丝线缠绕,那些丝线像是玻璃材质,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稍一挣扎,丝线就深深勒进皮肉,渗出细密的血珠。

不远处,小女孩安静地坐在旋转木马的围栏上,那双空洞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绛臣记得,在失踪人员名单里,唯一一个没有被找回来的,就是这个哑巴小女孩。

这样的诡异场景,让他不由得警惕起来。

“醒了?”

谁料,女孩忽然开口,声音平板无波。

顾绛臣几乎是与她对视的那一眼,就确认了她的身份。

是林随!

原来之前林众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就是林随!

在这瞬间,顾绛臣突然想起一个画面——在鬼屋昏暗的灯光下,小女孩用同样冰冷的眼神注视着他,然后轻轻抬手,抹去了他的记忆。

“是你。”他声音沙哑,“从一开始就是你。”

林随歪了歪头,没有否认。

“你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顾绛臣强忍着疼痛问道,“你说,你是因她而生的。”

“字面意思。”

林随的语调依然毫无起伏,“林众在这里失去了父母。”

漫天的厉鬼,在人看不到的世界中沉浮纵横,那天的一些都是混乱的,林众的回忆只有铺天盖地的血色。

“那天,她跪在血泊里,许愿有人能替她承受这份痛苦。”

“所以我就出现了。”

顾绛臣瞳孔微缩。

“执念、复制品,随你怎么称呼。”林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天我替她杀光了所有鬼怪,送她去崭新的世界。”

刑合一瘸一拐地在游乐园里乱窜,四条小短腿扒拉着碎石路,喉咙里发出焦急的低吼。

废弃设施的阴影在月光下张牙舞爪,他鼻尖贴着地面,循着林众残留的微弱气息,跌跌撞撞冲向摩天轮。

摩天轮锈迹斑斑的座舱悬在半空,像一个个沉默的铁笼。

刑合抬头望去,只见最高处的座舱里透出微光,他费力爬上支架,爪子抠着锈蚀的钢铁,终于扒到座舱的飘窗边。

透过蒙尘的玻璃,他吓得浑身一僵。

只见,林众坐在座舱中央,她身边坐着两个怪异的镜面人,浑身泛着冷硬的光泽,没有五官,只有光滑的镜面反射着月光。

它们的双臂死死环抱着林众,像两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林众,快醒醒!”

刑合压低声音狂吠,爪子不停挠着玻璃,可座舱里的林众毫无反应,仿佛陷入了深度昏迷。

就在这时,摩天轮突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多年未曾启动过的设备竟然开始缓缓上升。

刑合立即钻进座舱,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座舱里的动静。

“林众,你一点准备都没有怎么敢来的啊,别闹了,再闹咱仨都要挂了!”

刑合绝望得像只狗,跳到林众的怀里恨不得一爪子把她拍醒。

当座舱抵达最高点的瞬间,“咔嚓”一声巨响,座舱底部突然断裂,整座车厢猛地向下坠落!

刑合眼疾手快堪堪躲开,却见锈蚀的钢铁碎片飞溅,两根断裂的钢梁如同利刃,径直贯穿了两个镜面人的胸膛。

镜面人瞬间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镜片,散落在座舱里。

林众猛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崩解的镜面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爸,妈!不要!”

她疯了似的扑过去,想要抓住那些散落的镜片,手指却被镜片割得鲜血淋漓。

看到这一幕,刑合趴在支架上,浑身的狗毛都竖了起来。

第96章

虽然刑合已经极力阻拦, 但是他现在毕竟就是一条狗,林众的力量大得有些惊人,眼看着就要越过栏杆直接摔向地面。

“林众你醒醒, 你爸妈早就已经死了,它们都是假的!”

刑合一口咬在林众的虎口,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让她清醒过来, 但也只是徒劳。

“完了完了, 我下辈子再也不跟你还有顾绛臣合作了,一个两个的全都是不靠谱的东西!”刑合忍不住咒骂了一句, 却只见林众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 身体越过了栏杆,从半空中一跃而下。

“林众!”

刑合也跟着越下。

他是厉鬼,虽然暂时被变成了狗,自然也是不畏惧高空的,但是再这样下去, 林众可能真的会摔成零件。

跳到一半,刑合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逐渐凝实了。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