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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

他们像是跌入了一片柔软而有弹性的海洋, 四周响起塑料球碰撞的哗啦声。

刑合四只短腿在五彩斑斓的海洋球池里拼命扑腾, 却越陷越深, 只能无能狂怒地骂骂咧咧起来:

“这什么鬼地方啊,能不能不欺负狗!”

正在他眼前要被海洋球覆盖的时候,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突然揪住他的后颈皮,把他从海洋球里提了出来。

刑合晃了晃脑袋, 对上林众清明的双眼。

“林众?你没事了!”刑合又惊又喜,狗尾巴不自觉地摇了起来。

“本来就没被控制。”

林众把他放到地上,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心。

伤口不见了。

“上摩天轮的时候我就清醒了但演戏总得演全套, 不看看林随到底想干什么,岂不是白费她一番布置?”

说着,林众环顾四周,原本破败死寂的游乐场此刻灯火通明,旋转木马欢快地唱着歌,远处碰碰车场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空气中甚至飘着棉花糖的甜香。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它最繁华的时期。

“这里应该是假的,我身上的伤口不见了。”林众语气平淡,拎着刑合抬脚往海洋球池外走。

“顾绛臣呢,他不是和你在一起?”

这点小动作自然瞒不过林众,刑合刑合这才想起正事,连忙迈着小短腿跟上,语速飞快地把之前的经历倒了个干净。

“我们刚跟着进来,林随就突然出现了,我和顾绛臣当然不是她的对手……”

“她还说了堆莫名其妙的话,说什么她是因你而生的,不会伤害你,然后就把顾绛臣带走了。”

林众脚步不停,穿梭在人群中捕捉属于林随的气息。

“我说,你到底听没听明白,顾绛臣被她抓走了,你不着急?”

“听到了。”

林众终于开口,把刑合提前了放在眼前,少女漂亮的双眼难得夹杂着冷意。

“所以,我们得去找她。”

“至于你擅作主张和顾绛臣来犯险的事情,等到出去了,再和你算账。”

不儿,现在都不讲点道理的吗!

刑合瞪圆了狗眼睛。

非要过来的人难道不是顾绛臣吗?

做鬼这方面刑合是行家,但如果辛霄在这里,肯定要忍不住嘲笑了,因为在林众这里根本就不讲什么道理。

顾绛臣就是道理。

“先别说这个了,快把我变回去,我可不想继续当狗了。”

刑合语气满是烦躁,然而林众却继续往前走,语气吊儿郎当。

“这是林随的地界,给你恢复正常要耗不少灵力,不划算。”

刑合:……

整个游乐园挤满了人,真有点繁荣热闹的感觉,但林众刚刚就已经仔细观察过周围,这地方的所有人都是假的。

镜面人。

但大概因为这里并不是现实世界,所以看上去比之前逼真很多,如果是不清醒的状态下,一定无法区分。

“林随这是什么意思,给我打造了一个完美的世界。”

说到这里,林众抱着胳膊。

“那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还会有其他的东西加入的。”

刑合本来还想问是什么东西,结果不远处,忽然多了两个镜面人,朝着这边挥起手来。

“小众,来玩啊。”

“来啊,来啊。”

刑合:……

招魂呢?

这场面实在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刑合哪怕自己是鬼,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却见林众真的仰起了一个笑脸,走到了两个镜面人的身边。

“爸妈,我好想你们哦。”

两个镜面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对着林众发出温和的呼唤,声音像是从旧录音机里传来,带着失真的模糊感。

假爸爸抬起光滑的镜面手臂,指了指不远处的秋千。

“小众,爸爸推你荡秋千好不好?以前你最喜欢这个了。”

林众没拒绝,把刑合扔到一边,然后就坐上秋千。

假爸爸走到她身后,镜面手掌轻轻搭在秋千座椅上,缓缓推动起来。

“吱呀——吱呀——”

老旧的秋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假妈妈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虽然没有五官,却莫名透着“慈爱”的姿态。

“慢点推,别让小众摔着了。”

林众随着秋千的摆动忽高忽低,心里疯狂吐槽。

这哪是一家人荡秋千,这分明是鬼片现场直播,还是无脸版的。

林随这创意,真是离人很远了。

更想吐槽的是刑合,眼前这场面简直看得他生理不适,感觉应该撒点符纸驱邪。

林众坐在秋千上,感受着身后镜面人父亲机械的推力。

秋千有规律地前后摆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看似漫不经心地晃荡着双腿,目光却敏锐地扫视着整个游乐园。

从进入到这个游乐园之后,林众就一直能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檀木珠的气息。

而且,从进入到这里之后,林众就发现周围的场景很真实。

在经历梦鲸之梦之后,清醒状态下,她不可能感受不到幻境的存在。

除非,还里是林随依靠檀木珠的力量建造的。

刑合蹲在她脚边,狗耳朵警惕地竖着,不时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当秋千荡到最高点时,林众的视线忽然定格在游乐园中心的方向。

那里隐约可见一个奇特的构造。

无数透明丝线交织成一个巨大的茧状物,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爸,妈,我想去那边看看。”

林众开口,爸妈叫得毫无心理负担。

两个镜面人同步转向她,光滑的面板上映出她的脸。

而听到声音,刑合也扭过头来看着林众,有些猜不透她要搞什么名堂。

半晌,假爸爸道:“好,小众想去哪里都可以,我们走吧。”

在这个世界,她的自由度还是挺高的嘛。

林众若有所思,而后就直接迈开腿朝着光茧的方向去了,见状,刑合也立即跟了上去。

“你怎么忽然要去别的地方,是不是发现什么东西了?”

他还是很敏锐的,不过林众现在也不太能确定光茧之中究竟是什么东西,只觉得很熟悉……

就像是,檀木珠的那种熟悉。

想到这里,林众的脚骨也加快了不少,而一人一狗都没有注意到的是,身后有无数个镜面人,在察觉到林众的移动后,也跟着围了上来。

它们用空空的脸“目送”着,仿佛用这样的方式,就能将她牢牢攥在手中。

他们穿过熙攘的游乐场,所到之处其他镜面人都自动让出一条路。

刑合紧贴着林众的腿,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我说,这地方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镜面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多到有点恐怖的程度。

“没事,跟着我你怕什么。”

林众这话说得未免太自信了,但刑合听完,竟然真有种诡异的放松感。

似乎也是,现在就算是要着急,也是林众着急,毕竟林随的目标显而易见就是她。

随着距离中心越来越近,林众开始感受到体内灵力的异常变化。

起初只是细微的波动,像是干涸的河床渗出的第一滴水珠。但很快,这股波动变得越来越强烈,枯竭的灵脉开始重新充盈。

她刻意放慢脚步,细细体会这奇异的变化。

之前因为受伤而损失的灵力,现在不仅完全恢复了,甚至比全盛时期更加充沛精纯,仿佛被什么力量精心淬炼过。

“果然是檀木珠。”

刚刚已经有了猜想,林众走到光茧前,仰视着它。

这个茧比想象中的更大。

巨大的光茧静静矗立在游乐园中央,由无数晶莹剔透的玻璃丝缠绕而成。

这些细丝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流动,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茧身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隐约能看见内部有什么在轻轻搏动。

林众忍不住伸手触摸了一下,玻璃丝缠绕的密度并不均匀,整座光茧散发着一种矛盾的气质,既圣洁又诡异。

看不到檀木珠,但珠子一定在里面,而此刻正是取回它的最佳时机。

想到这里,林众右手虚握,一柄光剑瞬间在掌心凝聚成形。

这一次,光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实耀眼,剑身上流转的灵力几乎要满溢而出。

林众什么时候恢复了?

第97章

刑合大喜过望, 但半晌想到什么,还是在她脚边紧张地转着圈。

“你确定要这么做?万一惊动了林随……”

“就是要惊动她。”

林众语气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刀, “既然她费尽心思布下这个局,我们不接招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一番美意?”

话音未落,她已挥剑斩向光茧。

光剑与茧壁接触的瞬间, 整个游乐场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镜面人同时停下动作, 齐刷刷地转向他们。

假爸爸的手臂也开始变形,化作一柄玻璃长矛, 假妈妈的身体表面泛起涟漪, 无数镜片缓缓浮起。

“为什么,要破坏我们完美的家。”

“为什么,要破坏我们完美的家。”

镜面人的口中充斥着诘问声,一点点将林众包围,无数个声音混在一起, 简直让人san值狂掉。

刑合炸毛。

“我就知道!”

林众握紧光剑,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 嘴角微扬。

“正好, 试试现在的实力。”

她手腕轻转, 光剑划出流畅的弧线。

剑锋所过之处,镜面人的攻击尽数瓦解,即便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她的动作依然游刃有余。

透明茧中的檀木珠突然光芒大盛, 所有镜面人的动作瞬间加速。

但林众只是轻轻挑眉,光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

“就这点本事?”

她甚至没有移动位置,仅凭精准的剑招就挡下了所有攻击,碎裂的镜片在她周围堆积, 映出她从容的身影。

“靠!这些玩意儿还会集体暴走!”

相比于林众的游刃有余,刑合就显得有点狼狈了。

他四条小短腿猛地蹬地,浑身黑气不受控制地翻涌。

虽然现在这个形态限制了刑合,他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吠叫,黑气化作数道黑色爪影,狠狠抓向逼近林众的镜面人。

“咔嚓!咔嚓!”

爪影划过之处,镜面人光滑的躯体瞬间布满裂痕,碎裂的镜片飞溅开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刑合趁机窜到林众脚边,一边用身体撞开试图偷袭的镜面人,一边嗷嗷叫:

“林众你快点,这些东西跟下饺子一样,根本打不完似的,我快扛不住了!”

林众颔首,光剑在她手中愈发耀眼。

她纵身跃起,剑尖直指最前方的假爸爸,那柄玻璃长矛刚要刺出,就被光剑精准挑飞。

“完美的家?”

她剑锋横扫,“用虚假的幻境拼凑出来的东西,也配叫家?”

光剑所过之处,镜面人纷纷崩解,无数镜片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坠落。

但诡异的是,不同于其他的镜面人,碎了就是碎了。

它碎裂的镜片落在地上后,竟又开始重新聚拢,渐渐拼凑出新的镜面人,攻击也更加疯狂。

“没完没了了是吧?”

刑合气得直跺脚,黑气凝聚成盾牌,挡住身后袭来的镜片攻击,“这玩意儿是不是杀不死啊,林随专门研究出来对付你的东西果然不对劲。”

“能杀,但得先找到核心。”

林众目光锁定透明光茧,“檀木珠的力量在支撑着它们,破了茧,这些东西自然会消失。”

她话音刚落,光剑突然爆发出万丈金光,她踩着崩解的镜面碎片,径直冲向光茧,身后的镜面人如同潮水般涌来,却被刑合死死拦住。

“你快点,我帮你挡着!”

刑合浑身黑气暴涨,体型瞬间变大了一圈,像一头黑色的巨犬,张开嘴喷出一道黑色火焰,将大片镜面人烧得滋滋作响。

林众趁机来到光茧前,光剑凝聚起全身灵力,狠狠斩向茧壁。

“铛——”

金属撞击般的巨响震耳欲聋,光茧剧烈震颤,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却并未立刻破碎,茧中的檀木珠光芒更盛。

无数道金光从茧壁渗出,周围的镜面人动作再次加速,甚至开始互相融合,化作一个个体型庞大的巨型镜面人,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林众。

“不是吧,还能合体?”刑合在后面发出崩溃的嚎叫。

见状,林众眼神一凛,手腕翻转,光剑划出一道圆形剑气,将袭来的巨型镜面人尽数腰斩。

她再次挥剑,一剑接一剑地斩向光茧,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咔嚓!”

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光茧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林众正要乘胜追击,却突然从裂痕中看到了里面的景象,手中剑立即收了。

只见,顾绛臣被无数透明丝线缠绕着,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而他的胸口,正镶嵌着那枚残缺的檀木珠。

珠子的光芒与他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淡淡的光晕。

“顾绛臣?”

感觉到其中有些不寻常的气息,林众心头一紧,挥剑的动作顿了顿。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游乐场的阴影中传来。

“为什么停手,檀木珠已经近在咫尺了。”

林随缓缓走出,眼神空洞而冰冷。

林众懒得跟她废话——顾绛臣和檀木珠气息都已经混在一起了,明摆着有问题,她怎么可能继续动手?

她伸出手试探了一下顾绛臣的气息,确定人还活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在林随还没有疯到直接把人杀了的地步。

“无论你是用什么方式把他们连在一起了,趁着我还能好好跟你说话,解开。”

见林众眼底蔓延开一片冰冷,手中的光剑也指向自己,林随只用浅浅的眼眸盯着她。

“我做不到。”

“顾绛臣已经成为你的软肋了不是吗,那就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这样你才能变得更强大。”

她靠近了几步,林众的剑已经抵在她的喉咙,但林随脸上却没有一丝惧意。

毕竟林随本来就不是人,这样人性化的情绪也不会出现在她的脸上。

“你可以杀了我,但你今天也一定会杀了他。”

顾绛臣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当他看清自己正被无数透明丝线缠绕,而林众就站在光茧外时,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小众?”

意识到现在情形有多么严峻,顾绛臣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是艰难地开口:

“小众,林随她是你当年在游乐园失去父母时,因极度痛苦而产生的执念所化,她不是人。”

“嗯,知道了。”

林众打断他,光剑依然稳稳指着林随,“老实待着别动,谁让你偷偷跟过来的。”

虽然话中夹杂着几分责备的意思,但当她瞥见顾绛臣苍白的脸色时,语气还是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我会带你出去的,别怕。”

刑合: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打情骂俏!

然而林众的温柔也只有片刻。

她目光转向林随,眼神之中多了几分锐利。

“你处心积虑把我带到这里来,不就是想要最后一块檀木珠碎片吗?不用找那些理由。”

“我已经知道最后一块在哪里了,想要可以,用他来换。”

闻言,林随缓缓摇头,空洞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波动。

“我现在不想要碎片。”

林随抬起手,迎着林众警惕的目光,轻轻抬手指向她:

“我要你。”

“把你的身体给我,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林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像小时候你许愿的那样,有人能替你承受一切痛苦。”

“现在,让我成为你,你就再也不会难过了。”

“你疯了?”

顾绛臣忍不住轻嗤,“就凭你也想成为林众,下辈子吧。”

他这句话无疑触怒了林随。

她的目光骤然转冷,缠绕在顾绛臣身上的丝线猛地收紧。

锋利的玻璃丝瞬间割破他的衣服,在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

顾绛臣闷哼一声,鲜血迅速染红了白衣。

“多大点事啊,我答应你。”

几乎是在瞬间,林众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她收起光剑,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对着林随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不就是想要我的身体吗?来吧。”

“林众,不要!”

顾绛臣挣扎着想要阻止,却被丝线勒得更紧。

林随歪着头,似乎在判断这个提议的真伪。

她缓缓走向林众,镜面般的眼睛里映出林众坦然的身影。

“你确定?”

林随轻声问道,手指轻轻抬起,即将触碰到林众的额头。

“当然确定。”

林众笑得更加明媚,弯弯的眉眼像是一眼就能看到自己的清渠,甚至主动往前迈了一步。

“怎么,你又害怕了?”

林众手中的光剑碎成一地星光,她抬眼:

“不是想为我承担一切痛苦吗,连这一步都不敢迈。”

刑合用狗爪子扯住林众的裤腿,想让她别冲动。

这里明显是林随的地盘,且不说林众能不能成功脱身,这个林随一看就不像是会讲道理的啊!

到时候占据了林众的身体,要想找到最后一枚檀木珠的碎片,不就是时间问题?

林随却似乎被取悦了,她有些痴迷地上前,抬手颤抖着抱住了林众。

“我明明这是你最初的愿望……那天你跪在父母的尸体旁,哭着说想要有人替你承受这一切,所以我出现了。”

“你不应该忘掉我。”

就在林随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林众眉心的瞬间,她却突然笑了出来。

“林随,我觉得你搞错了一件事。”

第98章

林随感知到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却见林众几乎是和她同时动了。

“你忘了,我早就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小女孩了。”

林众话音未落, 右手已凝聚出新的光剑,剑锋直指林随眉心。

与此同时,她左手结印, 一道金光瞬间笼罩住顾绛臣, 将他身上的玻璃丝尽数震碎。

“你骗我。”

林随的声音依旧平板,但周身开始泛起危险的波动。

“兵不厌诈嘛, 你不是自诩非常了解我吗?”林众轻笑一声, 手腕翻转间光剑已至林随面前。

“怎么连这个都没猜到。”

两道身影在游乐场中央急速交错,光剑与镜面碰撞出刺目的火花。

林随的身形时而凝实时而虚幻,镜面碎片在她手中化作无数利刃,从各个角度袭向林众。

“就这点本事,骗不过我就开始破防啊, 你到底哪里像我了?”

林众游刃有余地格挡着攻击,光剑在她手中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顶着我的脸都不成样子, 怪无聊的。”

眼看着林随被林众挑衅到实力大增, 刑合感觉眼前两人身上的气息, 压得自己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一边捂着胸口一边急得直跳脚:

“林众,别玩了!速战速决!”

他总觉得这个林随身上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只见,不远处林随突然身形一晃, 化作无数镜面分身将林众团团围住。

每个分身都折射出林众的身影,让人眼花缭乱。

“林众,我真的生气了。”

林随道。

“哦,那你打死我吧?”

“连人的情感都没有, 只会说什么生气了开心了,你也配保护我?”

林众没忘记要呛人,手上却也毫不手软。

她闭上双眼,光剑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道环形剑气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镜面分身纷纷碎裂。

就在林随真身显现的瞬间,林众的光剑已经抵在她咽喉。

“好了。”

“我宣布,游戏结束。”

从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力量比平时强盛的时候开始,林众就没打算要好好和林随说话了。

以往如果实在林随的幻境之中,她还真未必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动手,但檀木珠就像是一个源源不断的供能机器。

就算是林随,也不是对手。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了他,你应该知道,杀了你再救他,只是时间问题。”

少女大师居高临下看着林随,灵动的双眸含着怒意。

“况且,如果你真的是因我而生,就更没有资格替我做决定了。”

林随罕见有这么狼狈的时刻。

但她垂眸,却低低笑了半晌。

“所以你也承认顾绛臣是你的软肋了?为了他,你还是当初那个林众吗?”

“你下山来斩断俗事,却又招惹了更亲密的牵连,林众,你这辈子都别想回去做观主了。”

林众却坦然。

“不做就不做。”

“世间爱憎恨、别离苦,有人的感情,才能去更好的爱人。”

这绝不是拖累。

林随缓缓站起身,镜面般的眼眸里泛起奇异的光晕,她轻轻摇头,声音依然平板无波。

“你错了,林众,错得离谱。”

“你以为,仅凭着当年那么一点点的接触,你真的掌控了檀木珠的力量?”

话音刚落,整个游乐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什么意思?

一种不太妙的感觉,忽然从心底升起,林众感到体内原本充沛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那些原本温顺流淌的力量突然变得狂暴,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起来。

“你做了什么?“

林众强撑着站稳,手中光剑忽明忽暗。

这样的情况之前可从来没发生过!

刑合有些不安地围着她身边打转,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两人身上的气息都很奇怪,他现在变成了狗,鬼力也被封印了一部分,不敢轻易靠近。

而林随毫无起伏的语调已经在不远处响起:

“那当然是,我做成了你没有做成的事。”

“我早就能够自如运用檀木珠了,哪怕缺了一角也没关系。所以你吸收的那些力量,是我灌注进去的,从一开始就带着我的印记。”

林众脸色骤变。

其他人拿到檀木珠,都是为了用它吸收别人的力量,她确实没想到林随竟然把自己的力量输给了珠子。

真是个疯子!

林众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其实并不是很想承认,但是林随和她的力量本源应该是相同的,现在她在身体里面充斥着林随的力量。

这就和之前对付刑合的时候一模一样,意味着林随完全可以控制她2

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的不适,林众迅速掐诀点在刑合眉心,一道金光闪过,刑合终于恢复了人形,踉跄着站稳。

到了此刻,刑合自然能感觉情势有些不对劲,还没来得及问,却见林众已经双腿一软向下倒去。

“林众?”

刑合连忙上前接住她,却见林随不紧不慢地走近。

那股强大的威压让刑合不由自主地捞着林众后退半步,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你,你要做什么?”

“我,本就是林众的一部分。”

林随伸出透明的手指,轻轻点在林众眉心,“现在,是时候回归本体了。”

刑合眼看着,她露出一个孩童般纯真的微笑。

随后整个身影逐渐化作流光,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融进林众的身体。

几乎在同一瞬间,刑合猛地松开手向后跃开数米。

他惊恐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林众。

她的容貌没有丝毫变化,但周身散发的气息却让他毛骨悚然。

那绝对不是熟悉的林众,而是一种陌生的、令人不安的存在!

半晌,“林众”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镜面般的冷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这一次,她的感情终于变得充沛了。

“这就是做人的感觉吗?”

她喃喃。

林随饶有兴致地活动了下手指,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

她抬眼看向刑合,唇角挂着与林众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轻轻勾了勾手指。

“过来。”

刑合连权衡的时间都没有,几乎是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小跑着凑上前去:

“您有什么吩咐?”

那语气,真是狗腿子得没边儿了。

开玩笑!

现在林众生死不明,顾绛臣也是个战五渣,很明显都斗不过林随,刑合当然要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去处了。

反正之前也是因为打不过林众,才被迫听林众的……

现在换成林随也一样。

百年老鬼生存第一课:

能屈能伸!

虽然猜到结果会是这样,但刑合这变脸速度还是让林随不禁挑了挑眉。

不过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指了指不远处那个已经黯淡无光的光茧。

“去把顾绛臣弄出来吧,檀木珠和他的联系我已经切断了。”

她瞥了顾绛臣一眼,似乎懒得浪费表情,“这也算是林众最后的愿望了,我会替她实现的。”

刑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真的会履行承诺。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我这就去!”

他手脚麻利地跑到光茧旁,小心翼翼地震碎残余的玻璃丝,将昏迷不醒的顾绛臣扶了出来。

安置好顾绛臣后,刑合忍不住偷偷瞄了眼站在原地的林随,试探性地开口:

“那,原来的林众呢?”

“已经彻底消失了。”

林随回答得干脆利落。

她歪着头看向刑合,忽然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劝你,别好奇太多。”

她缓步走到刑合面前,明明用的是林众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脸,此刻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和林众不一样,我这人脾气不太好要是心情也不好的话,很容易做一些冲动的事情。”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刑合的脸,动作亲昵,眼神却冷得像冰。

“如果不想被我打得魂飞魄散,我劝你最好老实一点。”

林随凑近他耳边,在那一刻,刑合感觉自己的魂都要飞了,神经紧张到了极点。

“毕竟没人会喜欢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刑合,你说是不是?”

这就是赤裸裸的警告了!

刑合浑身一僵,连忙挤出笑容。

“您说得对,我现在唯一的主人就是您,保证不出半点差错!”

得到了这个答案,林随很满意,收回手道:

“把顾绛臣送回顾家去吧,让他这辈子都别出现在我的眼前,至于林众没有做成的事情,我会替她实现的。”

收集檀木珠,成为新任观主,甚至飞升!

林众还是没用,经历了那么多,竟然还想着爱与不爱这种抽象的问题。

刑合眼看着林随,现在已经装都不装了。

什么想要保护林众,她的私心早就已经想要取代林众了。

“好了小狗,去吧。”

林随不喜欢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像是在提醒她本来只不过是一个替代品。

看着刑合仓皇离开的背影,林随轻轻哼了一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这具身体里流淌的温热血液,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从现在起,她就是林众了。

第99章

林随顶着林众这张脸庞, 大摇大摆地回到了医院。

见到她的医护人员都有些惊讶,然后就凑过来嘘寒问暖。

“林小姐,你身体不是还没好吗, 快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找我就好了!”

“是呀,顾医生特地跟我们说要多照顾你, 他还给我们买了礼物, 发了奖金,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林随感受着周围人投来的熟悉目光, 心里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从现在起, 她再也不用躲在暗处,而是可以光明正大地以林众的身份生活了。

“谢谢你们。”

她勾出一抹浅笑,“不过我和顾绛臣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们不用这么热情。”

说完,林随转身进了病房。

而落在后面的几个护士都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 为什么今天的林小姐看上去有些说不出来的陌生。

往日就像个小太阳一样令人温暖的感觉完全不在了,而且还说了那么奇怪的话……

林随当然不会在意这些。

一回到病房, 她就掏出手机, 熟练地找到玄清道长的联系方式。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 她开门见山:

“玄清,我要加入协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玄清略带试探的声音。

“林小友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林随轻笑一声,指尖把玩着一缕头发。

“不是改变主意, 是觉得你们协会配不上我。除非给我足够高的地位,否则又怎么能配得上我这一身灵力呢。”

这番傲慢的言论反而让玄清松了口气。

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这正是他等待已久的那个人!

“主人,您终于成功了。”玄清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恭喜您如愿以偿。”

闻言, 林随满意地勾起嘴角。

“少说废话。”

“去告诉会长,就说林众想加入协会,但有个条件,我要当副会长。”

“这……”

玄清有些犹豫,“会长那边恐怕不会轻易答应,而且这样一来可能会暴露您的身份,林众应该不会说这种话。”

“那是你的事。”

林随冷冷道,“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对我来说也就没有价值了。”

挂断电话后,玄清立即联系了会长。

“会长,好消息!林小友主动要求加入协会,还说愿意为协会效力。”

“只是有一些小条件,您可能得考虑一下。”

然而电话那头却陷入长久的沉默。

半晌,才回了一句详细面谈,然后挂断了电话。

协会总部办公室里,会长缓缓放下手机,看向坐在对面的张玥岚。

两人面前摊开着刑合提供的所有证据,清楚地记录了玄清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你怎么看?”

会长沉声问道。

张玥岚眉头紧锁,感觉到了几分不妙。

“这太反常了。”

“以林众的性格,绝对不会主动要求加入协会,更不会索要职位的。”

而且……

林众明明都已经知道玄清有问题了,怎么可能还联系他?

闻言,会长轻轻叩着桌面,面色变得凝重。

“看来林众那边确实出事了,玄清背后的主人,恐怕已经得手了。”

虽然心里面已经有了猜想,但听到会长这么说,张玥岚心里还是不可抑制的沉了下去。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们连刑合都对付不了,就更别说是和林众旗鼓相当的林随了。

现在林众都出了事,岂不是整个世界再也没有能和林随匹敌的人?

*

而此时,医院里。

林随正对着镜子练习林众的表情。

她学着林众惯有的狡黠笑容,却总觉得哪里不对,那双眼睛里,似乎始终缺少了林众特有的灵动。

“……算了,无所谓。”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道,“很快,所有人都会忘记原来的林众是什么样子。”

“我才是真正的林众。”

这句话落下的片刻,脑海中传来了一声轻嗤。

听到这个声音,林随面色一变。

“骗骗别人得了,别把自己也给骗了。”林众的声音不算清晰,但在脑海中哪怕只是一次波澜,也足以让林随发觉。

她死死攥着指尖。

“你怎么还活着?”

“你都没死,我怎么好意思消失。”

林众似乎有些不满,“而且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好歹我才是林众,你一个冒牌货还想这么轻易的取代我?”

林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都气歪了。

“除非你找到最后一块檀木珠碎片,否则没有完整的力量,我是不可能消失的。”林众懒洋洋道。

“你应该庆幸你放过了顾绛臣,否则我现在不会让你太好过。”

都到了这个时候,林众还是如此的游刃有余。

林随冷冰冰地盯着镜子,“咔嚓”一声,眼前的镜面如同蛛网一般碎裂开来。

“照镜子发什么脾气,菜就多练。”

林随:……

她冷哼一声,强大的灵力如同潮水般向意识深处压去。

“林众,你最好安分点。我现在只需要得到协会的地位,这是最好的结果。”

她走到窗边,俯视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但如果你再捣乱,我完全不介意杀人,你应该明白,现在完全没有人能够阻拦我,我想要的一切,都能得到。”

林众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行行行,你厉害。”

“闭嘴!”林随强行压制住脑海中的声音,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不过,我倒是忽然想到一个让你更难受的主意。”

镜中的少女有着和林众一模一样的容颜,但眼神中的冰冷却与这张脸格格不入。”你不是最在乎顾绛臣吗?“

她轻声自语,手指轻轻抚过镜面,“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用你的身份,一点一点摧毁他在意的一切。”

不等林众回应,林随运转灵力,强大的力量如同枷锁般将林众的意识牢牢禁锢在意识深处。

感受到脑海中那个声音逐渐微弱,林随才满意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出病房。

*

顾家宅邸外,刑合正蹲在花园里望天。

夕阳的余晖洒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他却无心欣赏,满是世界末日前风雨欲来的惆怅。

突然,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由远及近,吓得他差点现出原形。

“谁?”

看着林随缓步走来,刑合心头一跳。

“您怎么来了?“

林随瞥了他一眼,随手掐了个诀,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束缚住刑合的喉咙。

她微笑着警告。

“不是说了吗,让你少说话多做事。”

“不要总是好奇不该好奇的问题。”

刑合顿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只能惊恐地看着她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向顾家大门。

不是,她该不会是后悔了,想现在杀了顾绛臣泄愤吧?

他想要阻拦,却在林随回头一瞥中僵在原地。

那眼神中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

顾老爷子正在客厅看报纸,听到门铃声有些不解地起身。

当他看到站在门外的林众时,眉眼间显露出几分愧疚。

“小众。”

他作为顾绛臣的爷爷,保护孙子无可厚非,但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确实伤害了林众。

如果林众胡搅蛮缠,他反而没那么大的压力,可偏偏为了顾绛臣的安全,她选择了坦白真相。

“绛臣还没醒过来,不过身上的伤口都已经痊愈了,我知道你这孩子对他是真心的。”

顾老爷子长叹一口气。

“有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错了。”

林随听着他这些话,只觉得冠冕堂皇,也就是林众才会和他斡旋。

如果她喜欢顾绛臣的话,说不同意他们在一起,杀掉就好了。

“不怪爷爷,我明白。”林随模仿着林众的语气,笑眯眯看他。

“而且……那个觊觎檀木珠的鬼物,已经被我杀了,从今以后不会再有危险了。”

闻言,顾老爷子一愣。

“真的?”

“真的哦。”

林众向来不会说谎,顾老爷子却还是露出几分茫然。

他曾经悔恨过多年,想着如果顾家没有和林家、和檀木珠扯上关系就好了。

但是现在忽然听到危险解除了,他又开始后悔,想让绛臣去追逐属于自己的幸福。

算了,把这些都交给小辈去想吧。

“绛臣在楼上呢,你去吧。”

顾老爷子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就转身回沙发上看报纸去了。

站在外面的刑合恨不得现在冲进来,告诉顾老爷子这就是个不怀好意的假货。

但是别说现在他冲进来也说不了话,如果真的说出来了……林随这个疯子恐怕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林随顺着台阶上了楼,感觉到脑海中林众又在蠢蠢欲动,没有吝啬地耗费灵气把她给压了下去。

到了二楼,顾绛臣的房间前,林随眼底闪过一丝戏谑,而后推开了门。

门后,顾绛臣正坐在床上,显然已经清醒。

听到声音他看过来,在看清来人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看到我,不激动吗?”

林随弯着眉眼。

现在的她已经和林众很像了,这具身体也是林众的身体。

所以顾绛臣是绝对,不会看出任何破绽来的。

第100章

顾绛臣的目光在触及门口身影的瞬间微微一滞。

那张脸确实是林众没错, 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陌生得让他心头发紧。

是林随?

她怎么能明目张胆取代小众到这里来?

顾绛臣昏迷了太久,后续发生的事情全都不知道, 但此刻心中却升起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就在他下意识要皱眉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床头柜角落处,一个巴掌大的小纸人正悄悄探出头来, 焦急地朝他摇了摇头。

是辛霄。

顾绛臣立即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你来了?”

他的语气平淡, 听不出任何异常,声音也比往常虚弱几分, 完美地扮演着一个重伤初愈的病人。

只是放在被子下的手悄悄握紧。

果然没发现。

林随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床边, 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

见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甚至在心里嘲笑林众的眼光。

实在太过普通了。

顾绛臣这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林众?

“我知道,那天让你担心了。”

她在床沿坐下, 语气轻松,“不过现在一切都解决了。林随已经灰飞烟灭了, 我亲手了结的。”

她说这话时笑眯眯的, 顾绛臣的心却猛地一沉。

“是吗……那就好。”

他垂下眼帘, 掩饰眼中的波澜。

如果眼前这个人就是林随,那她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真正的小众现在怎么样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冒充我了。”

顾绛臣听到这句话 心中更加烦躁。

他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小众,可能是伤势还没完全恢复,我总觉得有些头晕, 想睡一会儿。”

受了那么多伤,能活着都不错了。

林随一点都没有怀疑,只是弯起嘴角:“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站起身,指尖轻轻掠过他的被角。

“等你好了,我再来看你。”

直到房门合上的声音传来,顾绛臣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

林随的气息完全消失在宅邸外,顾绛臣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般靠在床头。

这时房门被再次轻轻推开,辛霄身体化为人形,身后跟着垂头丧气的刑合。

刑合张着嘴“啊啊”了半天,急得满脸通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之前被变成狗好歹还能汪两声呢。

现在直接给他变成哑巴了!

对上顾绛臣疑惑的视线,辛霄无奈解释道:“他被林随下了禁言咒,我试了几种解法都没用,看来得等咒术自然消退了。”

他也只是一个刚变成鬼的菜鸡,对这种咒术是爱莫能助了。

顾绛臣立即追问:

“那小众呢,她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刑合沉默了。

林随能出现在这里,代表的意思他不相信顾绛臣不知道。

他伸出舌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整个人瘫软在地,摆出一个“死透了”的姿势。

顾绛臣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这不可能。”

刑合叹了口气,无力地摇了摇头。他挣扎着爬起来,扯过一张纸,飞快地写下:“林众被杀了,至少意识完全被压制了,这是我亲眼看到的。”

眼看着辛霄和顾绛臣因为这个消息全都陷入了死寂,他继续写:

“现在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林随极其危险,必须优先解决。否则等她完全掌控力量,世界都要完蛋!”

刑合可不觉得自己抱住林随的大腿,就能好好活着。

这个林随,之前还只是情感缺失,没人性而已。

但现在有了身体之后,更是胡作非为,恶劣的本性毕现!

看着这行字,顾绛臣却没什么反应。

“我不相信她死了。”

“既然你说她有可能是被压制了,那就想办法把她唤醒。”

对上顾绛臣的双眸,刑合忽然觉得他是有些偏执的。

至少现在说服不了他,还是让他先别那么激动了吧。

他硬着头皮点点头,继续写: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是协会那个会长老头可能知道不少事情,也有些能耐。”

“我们和他合作吧?”

*

此时,协会总部。

林随站在协会总部的大厅里,目光轻蔑地扫过前来迎接的人群。

玄清站在她身侧,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但眼神中却藏着一丝不安。

“林小姐,这边请。”

张玥岚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刻意避开与林随的眼神接触,只是公事公办地做出引导的手势。

这种疏远让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但偏偏林随根本不懂什么人类的感情,于是学着林众的样子,大摇大摆往前走。

走廊两侧站满了协会成员,不少人向林随投来感激的目光。

一个年轻女孩怯生生地走上前:

“林大师,上次在医院地下多亏您救了我弟弟,谢谢您!”

林随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连脚步都没有停下。

“没什么,举手之劳。”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敷衍,甚至隐隐透着一丝不耐烦。

张玥岚的指尖微微收紧。

真正的林众虽然确实看上去懒懒散散,但绝不会用这种态度对待别人。

面前这个,果然是假货!

会议室的门缓缓打开。

会长坐在长桌尽头,见到林随时露出温和的笑容。

“林小姐,欢迎来到协会。”

林随径直走到会长对面的位置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慵懒中带着倨傲:

“我的条件,玄清应该都已经转达了吧?“

“当然。”

会长不疾不徐地端起茶杯,“副会长一职,以及相应的权限,我们都可以满足。”

不过“他轻轻放下茶杯,“关于檀木珠,不知林小友有何打算?“

林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她目光在会长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一旁垂首站立的张玥岚,忽然轻笑一声。

“檀木珠?”

她慢条斯理地从衣袋中取出那几枚碎片,随意把玩着,“你们说的是这个?”

碎片在她指间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会议室里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玄清站在她身后,忍不住上前半步,却又硬生生止住动作。

“林小姐,愿意将如此重要的宝物交给协会保管?”

林随将碎片在掌心掂了掂,忽然向前一推,任由它们滑到会议桌中央。

“既然要合作,总要拿出些诚意。”

她唇角微扬,“不过还缺最后一块,如果落在别人手中也是隐患。”

“协会人手众多,找起来应该比我容易。”

闻言,玄清脸色骤变,急忙咳嗽一声。

檀木珠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真的交出去?

但林随只是轻飘飘瞥了他一眼,没有要收回来的意思。

见状,张玥岚上前小心收起碎片,当她抬头时,刻意避开与林随对视。

“那林小姐知道最后一块碎片的大致方位吗?”

“知道啊,就在老宅。”林随随口答道,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扫过张玥岚微微发颤的指尖。

“不过,张组长怎么看上去这么紧张?”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玥岚的身上。

张玥岚立即挺直脊背,声音恢复平稳:“只是第一次看到檀木珠,有些害怕。”

寻常人看到害怕是正常的,毕竟檀木珠不知道已经害了多少条人命。

会长适时接过话头。

“既然林小姐如此信任协会,我们定当全力以赴。”

说着,他示意秘书取来一份文件,“这是副会长的任命书,请过目。”

林随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文件,忽然指尖一顿。

“特别行动组的指挥权也要归我。”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寂静。

张玥岚猛地抬头,正对上林随似笑非笑的眼神。

“这……”会长沉吟片刻,“特别行动组向来由张组长直接负责。”

“所以呢?”

林随将文件往桌上一丢,“既然要我做事,总要给我相应的权限。”

这个林随有毛病吧?

占着林众的脸和身份,做出来的事倒是和林众两模两样的。

张玥岚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沉声开口。

“会长,我可以配合林副会长的工作。”

闻言,会长与张玥岚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缓缓点头。

“成交。”

林随站起身,“既然谈妥了,我就不多留了。”

她转身向外走去,在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向张玥岚。

“张组长,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特别行动组所有成员的资料。”

待她的脚步声远去,会议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受不了了,怎么会有这么装的人?”

之前总觉得林众那张嘴不饶人,时不时跟抹了砒霜一样,但是现在见到了林随,才知道是小巫见大巫!

“这样不是很好吗?”

会长笑呵呵地招手,看着缺了一角的檀木珠,叹息。

“至少这枚承运珠没出差错,我们也算是对得起林小姐了。”

之前林众让他们寻找了多次,都没有结果,没想到最后却是她用生命的代价,才将珠子换回来。

闻言,张玥岚有些沉默了。

“林小姐……真的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