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逍遥客(2 / 2)

误惹太子后 野梨 2186 字 1个月前

暗忖片刻,沈渊心中那杆秤,已微妙地倾向她。

而祝姯此刻只顾着捂脸儿琢磨,方才这番托词,沈渊到底会不会信?

她很想掀眼偷瞧一下,却又不敢真有动作。若是自己贸然抬眼,万一正好撞上他的视线,岂不是平白显得心虚?

祝姯只觉进退维谷,浑身僵硬得难以动弹,从尾巴骨一路麻到后脑勺。

好在杨瓒腿脚很快,此刻已去而复返,在门外躬身禀告:

“将军、娘子,叶郎君已到。”

沈渊闻言,暂且将思绪搁置一边,沉稳发话:

“请他进来。”

门帘掀动,叶郎君仍是一身青衫,风姿隽爽,神色从容。也不知杨瓒是如何将他说动,他竟同意取下佩剑,交给门口侍卫保管,而后阔步走进舱内。

杨瓒抬手请叶郎君落座,随即又将公验文书呈给沈渊。

沈渊方欲展阅,却听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余光里,一颗乌黑毛茸的脑袋忽然闯进来,悄悄凑近他。

原就是祝姯提议的调查船客,此刻文书就在眼前,她如何能忍住不看个究竟?

那模样像极了在学堂里,瞧见同窗新奇话本的腼腆小童。抹不开面子张口请求,只好凑首过来,想跟着窥看纸上内容。

沈渊心下莞尔,面上却不显。只将执文书的手,不动声色地往祝姯那边挪动寸许,又让公验微微倾向她,容她看得更真切。

二人姿态已稍显亲昵,祝姯却浑然未觉,满心满眼俱是那纸公验。

只见这份行牒同样出自灵州府,却与碧娑那份限三十日内返还的往来牒大不相同。上面白纸黑字,清楚载着是“前往华州”所用。

而其随行箱笼里,共有多少黄白之物,随身佩剑是何形制,竟皆列明详实。又经灵州官府勘验无误,记录在案,可谓一应俱全,无可挑剔。

祝姯心中立有判断,此人绝对来头不小。

历来想托官府办事,得先有人情面子,再搭银钱打点,两厢缺一不可。能拿到这样一份正式的过所,想来背后自有门路,早有人替他安排周全。

她抬起眼,杏眸澄澈地望向叶郎君,客气发问:

“敢问郎君尊姓大名?”

叶郎君闻言,顿时面露犹豫。他环顾四周,只见众侍卫按刀肃立,气氛凝重。

似是觉得在此情此景下,隐瞒并无益处,他终究如实答道:

“在下姓叶,双名知秋。”

叶知秋……

“无影剑?!”

祝姯最先反应过来,眸中迸出惊异芒彩,忍不住倾身追问。

叶知秋朝她一抱拳,语气平和:

“江湖诨号,不足挂齿,让娘子见笑了。”

这话实在过谦。“无影剑”叶知秋,乃是驰骋塞外九藩、响彻关山南北的人物。

传闻其剑法超绝,快如鬼魅,出手时剑光似惊电横空。残影过处,唯留红痕一线,见血封喉,故而得名“无影剑”。

听祝姯点出他名号,站在一旁的杨瓒都不禁动容,看向叶知秋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对武林顶尖高手的钦佩与敬仰。

早猜到船上藏龙卧虎,却不料还有这等传奇侠客。沈渊凤眸微眯,忽而开口,直捣黄龙:

“叶大侠在关外久负盛名,忽然动身前往中原,所为何事?”

叶知秋面上神情复杂难言,沉默半晌,这才轻声感慨:

“叶某本就是中原人士。”

“如今阔别中土已逾七载,便想回华州一趟,探望故交。”他顿了顿,目光迎向沈渊,“听闻阁下正在追查钦犯遇刺一案,对叶某心存疑虑,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在下纵迹江湖多年,素不涉庙堂纷争,与此案确无干系,还望阁下明鉴。”

发觉沈渊侧目朝她望来,祝姯微微颔首,示意叶知秋所言非虚。

沈渊沉吟片刻,心知目前并无实证指向这位名满天下的侠客,便只好暂且作罢。

“今日冒昧叨扰大侠,实在惭愧。”

“杨瓒,代我好生送叶郎君回房。”

“多谢阁下好意,只是叶某惯于独行,便不劳诸公相送了。”

叶知秋抱拳一礼,自侍卫手中取回佩剑。

待叶知秋离去,沈渊这才转向祝姯,问询此人底细。

祝姯来了兴致,顿时敞开话匣子,将所知之事悉数道来:

“这位叶郎君近年纵横塞外,常行侠仗义,救助百姓。且他从不受官府犒赏,亦不理会各方招揽,始终孤身一人,是位真正的独侠。”

“近五六年间,他才在关外声名鹊起,想来此前确是久居中原。如今欲回华州探望故旧,倒也合乎情理。”

言至此处,她愈发神采奕奕,又说起叶知秋曾单剑扫平甘凉道上的马匪,救下整支北域商队的传奇,神情间尽是天然纯粹的向往。

沈渊留意到,无论是对丝绸大贾游鹤,还是江湖侠客叶知秋,她好像都饶有兴致。

只要说起这些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之人,祝姯眼中总会漾起别样的光亮。

——可这又算得了什么?

区区江湖见闻,何足置于齿牙间。

想他十岁入主东宫,天下万景皆俯首于眼前,有什么人间极致不曾领略过?只是此刻微服在外,不便言明罢了。

沈渊浑然未察,自己竟又暗暗与人较量起高低来。这般幼稚攀比的意气,实不似他平日持重之风。

“塞外辽阔,多见奇人轶事。但江南风景,亦是别有洞天。”

沈渊目光扫过她,不紧不慢地拈来几处风物:

“此行抵达金陵,若恰逢节令,还能尝到时鲜樱桃。熟透的果子娇贵得很,清晨沾着露水从枝头采下,用冰镇着一路快马送进城,滋味自与别处不同。”

“白日里随处闲逛,看看城中小桥流水,黑瓦粉墙。入夜又可醉卧画舫,听满城荷风伴玉笛。”

沈渊顿了顿,嗓音低绻地引诱:

“届时娘子若愿游历一番,在下可为娘子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