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舅舅!”霍去病声量提高, “明明陛下那里……”
“不要提起陛下。”卫青沉声道,他眉头拧着,满是头痛。外甥没有吃过苦,锦衣玉食的长大,连天子都溺爱他。导致现如今天不怕地不怕的。
“去病,臣子是臣子,上威不可预测。你不能因为陛下放纵你就为所欲为。今日对你的放纵溺爱,指不定就为将来某个时候埋下隐患。”
“你若是想要建功立业,还想平安无事的话,必须要学会夹着尾巴做人。手里不能有让人抓住的把柄。”
这话听得少年愤懑,他又不是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在天子身边待久了,自然窥见一些帝王心术。若是天子有意放过,哪怕是罪证确凿也会找理由放过。若是下定决心治罪,就算是行径清白,也会无中生有罗织罪名下狱丧命。
“你若是不放,那舅舅替你放了。”
说罢, 卫青扬声就要执事进来。
“舅舅,她母家已经没有人了,那个夫婿早就已经把她给抛下。现如今连面都不露,分明就已经置她于不顾了。平常死了夫婿的寡妇都能改嫁。我们在一起又有什么不对。”
“哪日她夫婿找上门了,闹得人尽皆知你又要如何?陛下能让廷尉署对此事置之不理, 但是陛下也管不住人心。事情传出去,就是把柄。”
“我不怕。”少年人仰头起来。眼底满是坚定。
卫青看得直皱眉头, “既然如此,我就替你把事做了。”
“舅舅,她无亲无故, 把她送走岂不是要逼死她!”
“不会,我会派人一路护送她回家乡去,赠送她财物,以我的名义叮嘱当地郡守照看她。就不要担心了。”
卫青说完,让执事进门来。执事一进门就见到舅甥两个情形不对,才来得及弯腰就听到上首的大将军吩咐,“你去把他府上的那名女子送走。”
“舅舅!!”
霍侍中抢回一个女子的事,长安里早就传遍了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执事瞧着那边少年满面超级,迟疑着不敢应下。霍侍中那个脾气谁不知道,要是真的得罪了他,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卫青见执事犹豫,干脆起身来,“罢了,我自己去。”
说完就让左右拦住外甥,自己前去霍去病府上。
桑余瞧见这对舅甥闹的,没有半点出手相助的意思,瞧着少年被仆役执事们联手拦下来。他眼睛发红摔开几个仆役就要往外冲。
执事哪里真的敢让人给冲出去,他方才不敢应下主君的吩咐,主君没有责罚已经是网开一面了,要是没把人看住,那他就真惨了。执事抱住少年的腿,“侍中、侍中冷静啊。主君是看着侍中长大的,怎么可能害侍中。而且侍中一向将主君视作父亲。长辈之命,晚辈如何敢违背啊!”
黄天化站在桑余背后,瞧见挣扎的霍去病浑身僵硬,眼睛血红着,咬着牙不发一言。只是气息抽动着,昭示他心情的波澜起伏。
“哪吒少说也有好几百年没有这般心绪激荡起伏了。”黄天化啧啧称奇。
刚说完,黄天化就瞧见桑余掉头往霍去病府邸方向去,“你要去见那个舅舅?”
“是啊,总不能叫人扑个空吧。”桑余笑笑,瞬息就回到了她住的那个小院落里。
眼下正金秋,外面婢女们正忙着打桂花,桑余理了理发鬓,从屋内走出来,见着婢女们欢声笑语的忙活。
秋日桂花香得掸鼻子,采摘下来和乌梅一同窨制去掉涩味,搅入蜂蜜里制成桂花蜜。因为只有秋日才有桂花,所以府邸里的桂树一棵不剩下全都打了一遍。
桑余站在那儿正看着,突然欢声笑语戛然而止,那些婢女丢下手里的活计诚惶诚恐的退避到一旁。
桑余望见卫青大步走到院子里来,他只是稍稍搜索了一圈,就锁定了桑余。院子台阶上只有她遍身绮罗发簪珠玉,最外面的素纱襌衣将绣裾上精美的信期绣蒙上一层云雾。
桑余看卫青过来,微微屈膝,卫青那边抬手给她行礼,“女子是被去病那小子扣在这里的吧?在下是他舅舅。外甥做出这等荒唐的事,实在汗颜。”
卫青开门见山,“我之前一直在外,不知道他做的这些荒唐事,现如今既然知道了,不能置之不理。我赠送女子百金,派人亲自护送女子回乡,妥善安置下来,并且叮嘱当地郡守好生照顾女子,如何?”
卫青是个和气的人,做事也是面面俱到。这样的安排已经近乎完美,再挑就是她的不是了。
“外甥无状,惊吓到了女子。我在这,替他道个不是了。”卫青说完真的抬手起来。
桑余避开,“大将军都已经安排妥当,我哪里还有怨怼的心思,有劳大将军了。”
卫青被她一语道破身份也不奇怪,听到她如此回应,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我立即安排人手护送女子归乡。”
卫青不愧是带兵出身,风厉雷行,说出口的话不多时就已经叫人办好了。
黄天化和她一同坐在车里,瞧着长安城在视线里越来越远,忍不住回头去看桑余,“不是,就这么走了啊?”
桑余理所当然点头,“当然,不然你以为呢?”
“可是,那个孩子怎么办?”
没有桑余,那俩孩子怎么送到霍去病手上,现如今姻缘府那边怕真的被他红莲业火一把烧干净了,是半点姻缘都不给他安排,哪怕就是那种露水姻缘也是没有。只能是桑余这种天道认可的才能介入。没那俩孩子,霍家最后死的人都对不上。
“我又没说不管了。”桑余笑得高深莫测,“离开一会儿,让他多吃点苦,有好处的。”
黄天化想了半天都不明白这里头究竟是有什么好处,心下忍不住对哪吒生出了几分同情。
车马在道路上走了好几日,今日照常在大道上行驰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面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马蹄声格外清亮有力,可见是匹上好的马。
马匹不是平常庶人能用的,就算是大多驿站,除非事态紧急,否则用的也是那种劣等的驽马。
大道上的人纷纷避让,生怕冲撞了什么。
那马蹄声从后面追上来,不等一行人反应直接冲到了前头将他们拦截下来。
里头有人一眼认出马背上的少年,“霍侍中!”
那少年半点都不管或是惊讶或是错愕的神色,驱马上前奔向那辆辎车。
两边的人见状惊慌失措,想要拦他,“侍中,大将军——”
“陛下都已经允我,你们拦什么!”
话语落下,他已经将辎车的车门推开。内里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不见。
桑余回了云楼宫,她在凡间造作,天上也只是过了那点日子而已。也没有神仙怀疑她消失不见了。
才坐下来,葡萄来报说是龙吉公主来访。才请进门,龙吉公主见着她两眼放光,“你怎么回来了,不在凡间继续和三太子再续前缘?”
“你知道了?”
龙吉公主噗嗤一笑,“之前我听你话里的意思,就知道你是不会放三太子一个人在凡间不管的,所以我自己在姻缘府用水镜看了看。”
姻缘府里的水镜可以看到凡间的那些痴男怨女们,桑余以前没少拿姻缘府的那面镜子看大戏。
“你见到了?”桑余惊愕的望向龙吉公主。
龙吉公主点点头,灿然一笑,“是我小看你了,本事高超。”
说着她又有些奇怪,“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事还没了么?”
“我打算下记猛药,反正都已经玩了,再玩大一点也无所谓了。”
龙吉公主很是迷惑的望着她,“那你要怎么做?”
桑余对她笑笑没说话,龙吉公主也不追问,“反正你尽兴就好,不过等三太子回来,他不会发怒吧。”
三太子的那个脾性,天上的仙神光是想想都要不寒而栗,更别说桑余这种真刀实枪上的了。
“到时候再说。”桑余冲她笑。
龙吉公主见状也不再问了,坐在那儿有些感叹,“听说这些时日李天王看着笑容都多了不少,可能因为三太子不在,所以格外轻松。”
“那他高兴不了多久,哪吒很快就回来了。”
正说着,仙侍入内禀报说是炳灵公来了,仙侍的话才落下,黄天化的脑袋就从门口冒了进来。
黄天化满面着急,招呼桑余往外走,“快快快,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炳灵公来不及什么呀?”龙吉公主瞧着黄天化急的恨不得马上拉起桑余就走,赶紧拦下来。
“哪吒打仗去了,再不快点恐怕就晚了。”
“我去去就回来,”说完桑余就和黄天化离开。
龙吉公主见状连忙跟上。
他们赶到的时候,漠南草原上空的天黢黑,但是下面草原的穹庐却是热闹的很,篝火被冲入进来的汉军骑兵冲撞得到处都是。汉军们弯腰下刀,于夜色和火光里收刮性命。
刀刃砍入骨头的闷响,以及各类临死前的惨叫,此起彼伏络绎不绝。渐渐地这动静平伏下去,只留下马蹄踏在尸首上的闷响。
黄天化在云头上目瞪口呆的望着下面一地的死尸,正好有骑兵上前询问领头的少年接下来要如何处置。那少年推开脸上的兜鏊,露出张秀丽的脸来。
“割了首级记功,之后再和我走。”
此言一出,云头上三人齐齐倒吸了口凉气。都是经历过封神之战的,对于厮杀并不陌生,也不觉得有什么。但面对这种不问老少,就地斩杀,颇有些叫他们担不住。
浓厚的血腥萦绕而上,伴随着草原上的风一路往上。黄天化忍不住让云头离的远点,免得被那股血腥气沾到了。
“哪吒的杀性怎么比当年伐纣的时候还重了?”
封神伐纣里,哪吒动手之前还会提醒一声降者不杀。现如今已经完全是杀神的做派了。
“可能留着也没什么用处吧。毕竟凡间也有凡间的规矩。和当年也不一样。”桑余开口。
黄天化瞧着那一地无头尸首点了点头,只见着那八百骑提了首级重新翻身上马,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是和对手学的?”黄天化望着远去的骑兵忍不住结舌。
桑余看过去,“可能吧,毕竟他灵活的很,有什么用什么,从来不拘泥于那套兵法。”
黄天化对桑余这话很是赞同,“当初伐纣的时候,哪吒也是这样不拘一格,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现在,我们继续过去看看?”桑余道。
他们三人看着那几百骑兵在草原上横冲直撞,一连捅了好几个部落。这一行人大多都是夜间行动,又或者是迅速出击。
草原上不惧怕汉人的缘由就是草原一望无际,没有那么多的山川河流,如果没有向导,想要找到地方不容易。现如今那队人里匈奴降将作为向导,一时间把这群毫无防备的匈奴人杀了个人仰马翻。
霍去病出手极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几百骑兵们突然之间杀到,不留俘虏,几个穿插之后,将整个部落杀穿了好几次。被杀破了胆子,那些匈奴人无法集结起来。哪怕他们能上马提刀,在军阵整齐的汉军面前也不过是捏死只蚂蚁那么简单。
桑余他们看了好会,见到在接连得手之后,汉军直接攻破单于祖父所在的王庭,俘获匈奴贵族无数。
桑余在云头上往下看,见到队伍里骑兵们满面喜气洋洋,马匹背上挂着的全都是装着头颅的麻袋,后面还有被绳子锁住脖子手脚的贵族俘虏。
“看来这任务很快就能完成了。”龙吉公主感叹,她当年是女将,对行军打仗也能看出点门道。
“另外,那个孩子要上路了。”
这下龙吉公主和黄天化全都望了过来,桑余当即举起两手,“我知道了,我这就马上去长安。”
这一次出征卫青大获全胜,不过最耀眼的还是那个十七岁的嫖姚校尉,领着八百骑兵生生砍了单于祖父的脑袋,杀敌两千余众,功冠全军。
一时间才封候的少年人成了长安里人人追捧的新贵,回到长安,一片的杨柳依依。平阳公主府上派人去给霍去病送了消息,说是公主府内有家宴,让他过来。
卫青原配一死,刘彻就让他尚了寡居的平阳公主。因此平阳公主也就成了霍去病的舅母,所以拉拢他,也比外面的人多了一层便利。
长安的达官贵人没有一个不钻营的,就算是长公主也不例外。
平阳公主特意摆下家宴,请诸多亲人过来。又叫府里的讴者乐工,在一旁讴唱助兴。
桑余在薄纱的帷帐后,看着那边平阳公主和已经过来的宾客们谈笑春风。平阳公主正持箸夹起一块炙肉,就有人通传,说是冠军侯来了。平阳公主赶紧放下箸,为表重视,特意端正了仪态。
桑余在朦胧里见到少年人进来,他长冠锦袍,腰间佩戴着绶,英气凌人。
平阳公主对这半路外甥颇有些拉拢的意思,见到他来,面色亲和,满是长辈的慈爱。
桑余见到他坐在那儿,对平阳公主的关切显得有几分冷淡,偶尔抬头笑着回几句话,支应一下这其乐融融的局面。
她想了下,从帷帐后走出来,状若无意的踩着节点,和他抬起来的眸光对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有瞬间的沉默。但是下刻她望见他漆黑的眼睛里燃起火来。
桑余装作惊慌失措掉头往外走,走了两步,她能听到宴席上他辞别的动静。紧接着他气势汹汹的追过来了!
到底是讲究轻疾彪悍的人。她还没跑出多远,就被追过来的人一把抱住。四周还有人,见状纷纷惊叫出声,下刻她直接被扛到了肩膀上。
夜色浓厚,他就这样一路扛着她出了府门,外面等候的仆役正围在一块吃麦饼。听到主人突然出来,慌不叠的赶紧过去。才到跟前就见到主君扛了个人出来,顿时愣住。
“马呢?”
仆役如梦初醒,赶紧去拉马过来。霍去病把肩上的人抛上马背,自己翻身上马。
桑余慌张着坐起来,才要挣扎往下跑,就被身后人牢牢箍住了腰。
“你还要去哪?”他在后面问。
不等她答,霍去病口里叱喝一声驰马离开。
桑余抓住他扣在腰上的手,他反手过来紧紧制住她的腕子。
马蹄声里进了府邸,她又被他整个的扛了下来。
桑余感觉到他蓬勃到几乎喷薄而出的怒火。也不做声一路被他扛到了内寝。
桑余咚的下摔在锦被里,被褥铺设的柔软,也没痛什么。
“你怎么出现在公主府里。”
她才起身,就听到他冷声发问。
“你不是逃走继续去找你的那个夫婿了吗?这么久不见,再见竟然是在公主府里。到底怎么回事?”
桑余不语,只是望着他。
霍去病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皱起低头看她,“公主府里时常养着一些良家子,好让陛下亲临的时候,好取悦陛下。”
他眼神锐利看向她,嘴唇抿紧,气息逐渐急促。
他在等她解释,给自己一个解释,不管说什么都好,只要解释就好。他望着那个人就那么坐在那儿,没有辩解,没有哭泣,什么都没有。似乎是默认了他的说辞。
桑余望着他面上浓郁到了极致的怒气霎时沉了下来,随后眼前一暗。
少年人的亲吻凶悍到毫无章法,他胡乱的啃咬,奋力的撕扯,几乎是要将她整个人全都吞吃到腹中。
唇上一痛,她咬了他一口,淡淡的血腥在唇齿里弥漫。发冠掉落榻下,乌发铺了下来。
他毫无经验,莽撞的去探索,将她的双手扣在头顶。奋力去探寻到路径,才寻访到,愤恨的长驱直入,占据到底。似乎那所有滋生出来的恨意全都找到了出口,却又炽烈了起来。
他用尽全力全数冲击,似乎要将她整个的都撞碎了,和自己揉和为一体。
柔软纤细的手臂环上了他隆伏的肩背,贴在他的耳边,在激烈的涌荡里吻了吻他的侧脸。
原本汹涌的波涛瞬息安静了下来,他怔怔望着她,随即更加用力的压了过来,将她整个吞没殆尽。
第182章
隆伏的脊背逐渐在她柔软的抚慰里,逐渐平和了下来,他笨拙的去学着温柔的动作。去注视她的眉眼,无尽的去贴近,想要在她的面上看到因他而生的愉悦。
辰时天亮的时候,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昨晚上霍去病扛着人大摇大摆的进来,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做了什么事,府内的人也全都心知肚明。这会儿家仆在外面犹豫着,踟蹰要不要叫里头的主君起来。
但是没几个有胆量进去打搅主君的好梦,万一惹怒了主君,那真的才叫吃不了兜着走。
桑余在内寝里听着外面的人踟躇好久,还是渐渐离开了。只留着几个婢女在门外,预备着使唤。
霍去病整个的翻身过来,将她抱了个结结实实,头也径直压在她的旁边。桑余眼睛往下瞄了一眼,锦被之下,两人依然裸绞在一起。突然身边的人动了下,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连着脑袋都整个的贴在了她脸颊上。
桑余转眼过去看他,他睡得很沉,哪怕这个时辰了, 也没有半点醒来的意思。少年的滋味极好,几乎完全不知疲倦, 他在沙场上的那些手段在熟练点之后,全数用在她身上, 他格外喜欢在出其不意一头扎进来,得逞了就会得意的笑。
不过幸好这身体是个凡胎,所以再闹腾,她也没什么腰酸腿软下不来床。
终于外面的动静大了点,前来的家仆壮着胆子叩了叩门,“主君。”
霍去病眉头紧蹙,抱紧桑余,不爱搭理外头的动静。
“主君,主君,陛下遣人来了,说是让主君入宫。”外面的家仆没奈何,只有又说了一句。
终于霍去病睁开了眼,他醒得有些不情不愿,眉眼里全都是可见的不耐。
桑余捏了捏他的脸,“起了。”
霍去病一愣,很快他笑起来,张扬的,格外意气风发的笑。
他起身坐起,直接捞起地上的内袍随意的披在身上走出内寝。让人在外面回话。
“宫里来的使者可说了陛下为什么召我入宫?”霍去病问。
“说是让主君陪着一同打猎。”
春季不是打猎的时候,春日主生,万物生发,若是打猎会损坏到兽类繁衍。要行猎一般也是等到秋季的时候。秋季主金主杀,死囚们也多是在秋季里处决。不过刘彻行事向来我行我素,这些天时他并不在乎。只要兴致来了,那么不管什么时候都必须出行。
霍去病在天子身边长大,自然是知道天子的脾性。他还知道待会可能入不了宫,直接在宫门处等天子出来。
他换上了衣袍,入内寝里去找桑余。就见到桑余正穿衣,长发撩到身前,露出的脖颈上还能望见浅浅的一个牙印。那是他满腔愤恨之下咬出来的,当时用痕都极点,几乎只想着拉着她一同坠落下去,她却一味的全部承受。安抚的亲吻他的脸颊,拍着他的脊背。那愤恨几平伏下来,变成他和她纠缠在一块,用力的沉沦下去。现如今却只有浅浅的一层痕迹,若是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了。
“还疼不疼?”他走过去,指尖摸索了下那浅浅的印子。
这是桑余故意留的,凡躯的牙破天了也不能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她摇摇头,“之前有点疼,现在没什么了。”
她乌发尽数垂在身前,“以后不许这样了。”
少年人听到以后这两个字眼里亮了亮。
“陛下传召我过去,可能要很晚才能回来。你等我。若是想要出门,带上足够的人手。”
春风一度对男人威力巨大,哪怕是少年要是一样。他也不追究她为何出现在平阳公主府里。
霍去病头发披散着,坐在镜台前,满面期待的望着她。
桑余望见就笑了,“我不会。”
她的确不会,都一千多年了,她梳头发的手艺还只是停留在扎马尾上,在云楼宫里发髻不是仙侍帮忙就是哪吒给她弄的。
哪吒的手艺也好不到哪里去,万年的乾元山双髻。给她梳头发,也只会这个。
霍去病略有些失望,不过他照着老规矩叫来了仆役,桑余见着仆役先是拿着兰膏涂在头发上,用梳篦好一阵梳整成发髻。
霍去病望了一眼放在一旁的冠。又看向她。
桑余拿起冠给他戴上,将冠缨在下颌处结好。
“我去了。”
桑余点点头,望着少年人笑得张扬热烈,回头望了又望,见到她坐在那儿凝望着他,这才心满意足的往外走。
桑余屏退左右不久,黄天化和龙吉公主出现在她身后。
“那孩子快要在母亲肚子里了吧?”桑余回头去问黄天化。
黄天化愣了下,旁边的龙吉公主接话,“快了,应该就是五日后。”
桑余点点头,“好,知道时日久好办了。”
反正要做做全套,她虽然不可能真的生一个,不过可以照着原有轨迹来这么一次。
“桑余,你为什么去公主府。直接去找他不就成了么?”
桑余睨他,“你不懂,虽然我可以直接上手,但是这么做了岂不是不符合我之前的人设?”
黄天化愣住,什么人设?
“我之前不是为了那个夫婿,拒他以千里之外么?突然一下就柔情蜜意,那也太奇怪了。而且太容易到手恐怕到时候也不好办。”
“毕竟太容易得到了,不会珍惜的。”桑余冲黄天化一笑。 “再说了,经历失而复得,这里头的悲喜比我主动更为深刻。”
龙吉公主望见黄天化那满脸的呆滞,不免有些好笑,“这道理难道炳灵公不明白?”
明白,明白什么?
黄天化满面疑惑的望向龙吉公主。龙吉公主见状也不欲作多解释,“将来炳灵公若是有心上人就明白了。”
“不必。”黄天化斩钉截铁道,“我道心坚定,才不想踏足男女之情。”
那就没办法说下去了。龙吉公主扭头过来。
“那就这么定了。”桑余一锤定音。
她说完,见着黄天化站在那儿几次欲言又止,“天化是有什么话和我说吗?”
“我就是觉得,咱们这么搞他,等哪吒回去了,会不会找咱们麻烦。”
桑余说不会,“做事的人是我,就算是真的要算账那也是找我来。你怕什么?”
黄天化望着她,面色纠结,“可是我觉得哪吒不一定找你算账呢?”
算账,算什么账。这俩原本就是夫妻,瞧他们以前那如胶似漆,哪吒舍不舍得找她算账都两说呢。
桑余对黄天化露出迷之微笑,“这男女之间的算账,可不是只有动手互殴。”
龙吉公主面上一红,黄天化瞪圆了眼,越发的迷惑不解。
他和哪吒互殴习惯了,从西岐一路到天庭,他们俩算账就是相互开口嘲讽,然后打成一团。
“炳灵公实在不行,还是去感受一番情爱吧?”龙吉公主开口,“我可以给炳灵公安排一段好姻缘。”
“不了!”黄天化霎时离龙吉公主三丈远,满面惊恐,“公主你不要乱来!”
“我宁可去师父那儿背几百年的道经,都不会碰所谓男女之情的!”
开玩笑,看到哪吒都这样了,他跳进去难道还能好吗?
要是遇见和桑余这样的,他怕不是比哪吒都还傻乎乎的溜着到处转呢。
“那就先这般定了。”黄天化生怕龙吉公主给他安排个什么姻缘,赶紧开口。
长安的仲春是一片花红柳绿,经历过了冬日的满目萧瑟,见着外面生机勃勃,人实在是难以坐住。尤其刘彻从来就不是坐得住的人。
他见一日比一日暖和,心痒难耐,直接令人去找霍去病,那小子最爱行猎,叫他过来正好。
一见面,刘彻就笑骂他,“你昨日里干什么好事去了?有人告到朕这儿,说你在公主府里无状。”
长安里没有什么秘密。何况昨夜那一遭霍去病也没遮掩什么。
“臣在那见到她了。一时情急所以无状,还请陛下责罚。”
刘彻愣了下,“她?哪个她?”
“是被舅舅送走的那个女子。”少年仰头起来,“她叫桑余。”
刘彻记得霍去病带回府里一个有夫婿的女子,当时张汤还报到了他这。不过他对这事也不在意,也不打算去罚什么。后面听说卫青将那个女子送还家乡,还送了千金。
卫青为人谨慎,做出这事也不稀奇。霍去病也没有因此有什么不对,到了时候依然跟着一道出塞,立下功勋。
“臣不知为何在公主府见到了她,一时情急,有了无礼之举。还请陛下降罪责罚。”
“好啦。”刘彻朗朗一笑,“就这么点事罚什么,再说了,长公主也没有告到朕这儿来,摆明也不想让你受罚。朕何必做这种事。”
他说着就叫地上的人起来,“故人相逢是美事,朕不是那等不通情理的人。”
“多谢陛下。”
看着人高高兴兴起来,刘彻笑道,“走吧,和朕一块行猎去。”
这一打猎,就一直到了夜里才回来。
霍去病以往跟随天子身侧行猎,哪怕是到了夜里,也是意犹未尽不想回来。现如今才送天子回未央宫,霍去病快马加鞭返回府邸。
见到桑余出来,他大喜过望,赶紧上前,扶住她的双臂,“你怎么出来了?”
“婢女们说你可能回来了,所以我就来看看。”
府邸里主人回来,都要派个人提前到家门,好让下面的家仆婢女们准备。
霍去病点点头,他示意桑余去看外面马上挂着的各类他猎到的飞禽走兽,“想要什么?”
桑余望了一眼那倒霉催的各类畜生,摇摇头,“没兴趣。”
霍去病也不恼,一手拉了她就往门里去,桑余在后面望着他那半点都不往心里去的模样,“我说不喜欢,你不生气?”
霍去病看过来满面奇怪,“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奇怪。待会我令人准备别的吃食。”
他拉着她往门内去。在外面是沉默寡言不爱说话的性子,关起门来,是另外一番模样。
“今日陛下提起了昨日的事。”
坐下来之后,他笑着开口。见到桑余看过来,他面上的笑容更大,“陛下说,已经分开了还能再遇见,可见是必定有这么一遭。”
他笑睨她,“所以这次你就别想走了。”
桑余张了张口,“那大将军那儿。”
“舅舅那儿我来说,”说着他捋起袖子,给她切了一块烤肉放到她面前,
“舅舅担心的我都知道,不过有些事还是不能听从他。”
桑余没有动面前的肉,只是觑他,又听他道,“你不会想再去找你那个夫婿了吧。”
对上她有些错愕的眼,他笑,“昨夜里你亲我了,还抱我。分明就是对我有意。”
那张秀面笑着靠近,“如果不是如此,才不会这样。”
他说起这些话里都没有遮拦,直喇喇的全数都摆出来了。桑余听得要去捶他,“你就不能,不能说得委婉点么?还有人在呢!”
霍去病一手握住她的手腕,略微提高声量,“你们都听到了?”
家仆们立即垂首侍立。霍去病看了一圈,笑吟吟的,“看,没听到。”
桑余被他这话气得好笑。
“反正既然被我又寻到,那就别想再离开了。”他笑得张扬热烈,“若是真的想走,那就死了那份心吧。”
他话说的不留余地,然后夜夜也不闲着。初尝的少年对这种事格外的热切,热衷于摸索出一切让彼此都愉悦不已的办法,乐此不疲。
如此过了好些日子,黄天化送来那孩子已经孕育在母亲身体里的消息。桑余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我也和他说我怀了?”
龙吉公主赶紧拦住,“平常凡人有孕,至少要等一月有余才能摸出脉象。而且你怎么要和他说你知道这么快有孩子了?”
所以做神仙也有这个坏处,她都快忘记那些生理常识了。忍不住两手捂脸。
龙吉公主一把将她捞过来,“你先等过了一月再说,至少那时候你就拿着月信不对说事,然后叫人来看。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桑余连连点头。
在说出口之前,桑余和霍去病就这么荡漾不知节制的过了一个多月的日子。
少年人血气方刚,何况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委屈自己的性子。
桑余等到一个多月后,终于抓住机会,来来回回在他面前吐了几回,引来他格外紧张的询问,“是不是饮食不适?”
桑余抬头,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摆出来,“我月信最近有些不准,迟迟没有来。又老是反胃,”
她恰好到处的蹙眉,“还是请人给我看看吧?”
疾医很快请了来,一番诊脉,又是问月信日子等下来,疾医起身对那边满面焦急的霍去病拜身下来,“恭贺霍将军,是有孕了。”
神仙弄出怀孕的脉象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她望着霍去病面上的神情由焦急变成呆滞,过了好会之后他才缓的回神,愣愣的望着她。
桑余被他看的有些紧张,顿时不知道是抱住他深情的说我们有孩子了,还是当着他的面摸自己肚皮。
好像这俩个都不太成来着?
桑余和面前的人眼瞪眼,过了好会,他望向她这会平坦的肚腹,“这里有孩子了?”
话语里满是不可思议。
里头当然没有小孩,桑余点点头,“刚刚好像疾医也是这么说的。”
他紧急握住她的双手,嘴唇张了又张,却说不出什么话。她见了忍不住打趣,“是不想要吗?”
“说什么呢!”他急了,对上她的眼睛又有些无措,“就是有些意外。”
毕竟还是个少年郎,这么多年肆意过来,乍一听说自己将要做父亲,难免有些难回过神。似乎很遥远的事,突然就到了跟前。
“到时候,他要叫我阿父,叫你阿母。”他手掌轻抚在她平坦的肚腹上,又有些奇怪,“怎么没见长起来?”
他平常见到的那些有孕妇人肚腹都挺大的。
“这才多久,还没长大呢!”桑余好笑的很。
消息传出去,有不少人前来祝贺,礼物堆得连库房都放不下。甚至卫少儿都过来了,卫少儿见到桑余,愣神了下,又看她肚子,过了好会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这一年刘彻没有继续动兵的意思,所以霍去病可以暂留在长安。但是也只是隔了那么一年,等到初冬寒风凛冽,用兵的旨意下达。
将近临行的时候,桑余要“生”了。
她肚腹里原本就没什么,不过是她自己吹得一口气,躺在那儿演了一天一夜。偶尔还能听到外面霍去病着急要闯进来,结果被卫少儿连推带拉的推出去了。
黄天化和龙吉公主应时而来,房内忙碌的婢女和接生妇动作瞬时被定在那儿。
黄天化抱着个初生的孩子过来,桑余见状大喜,反手就把自己肚子里的那口气给抽走恢复原状。
“这肚子不能变回去。”龙吉公主急急拉住她,“凡人女子生产之后,这肚子少说要过几个月才能收回去。你这一下回去了,不就露馅了吗?”
桑余没生过孩子,桑余不知道。她听龙吉公主这么一说,赶紧又把肚子鼓起来。
黄天化向龙吉公主投去佩服的一眼,不愧是掌管姻缘的,懂得比他们俩都多。要不是龙吉公主,还不知道呢。
黄天化放下孩子,看向桑余,“你先躺着。”
桑余点头立马老实躺好,他们把孩子放好,随即挥手恢复原状。他们身形消失的瞬间,孩子的啼哭声格外响亮。
房内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接生妇一面抱过孩子去清洗,一面和她道贺,“是个小公子!”
有婢女赶紧的出去道喜,能有个赏赐。
桑余瞧着一群人忙得团团转,赶紧一脸虚弱躺好。
第183章
外面顿时闹起不少的动静,有人道喜,有人欢笑。桑余听到卫少儿喜气洋洋的赏赐所有人。众人都是满面笑容,只有霍去病着急的询问, “桑余人呢?她怎么样了?”
和急着看孙儿的卫少儿完全不同,霍去病对初生的孩子完全没有半点兴趣,只是抓住出来的婢女询问。
卫少儿抱着新得的孙子笑得牙不见眼,给霍去病看, “这孩子长得和你是真像。”
才出生的孩子清洗襁褓包裹好,看起来皱巴巴的和老头似的,五官瞧着都感觉模糊成一团,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美丑,更看不出长得像谁。桑余在屋子里忍不住佩服卫少儿,这也能看出来,真是太厉害了。
霍去病没那个心思看孩子,哪怕这段日子他看着桑余的肚子鼓起来,但做父亲这回事对他这个十九岁的少年人来说,还是有些太过缥缈。他对这小东西,只有一种陌生感。
“女君一切都好。”婢女听着霍去病的语气有些不对,赶紧答道,“看着面色红润,应该没有大碍,只是瞧上去费了不少气力累着了。需要好好歇息。”
卫少儿抱着襁褓笑呵呵的, “女人生孩子哪个不这样,你也不要太担心。”
见霍去病面色更难看,就要往产房那边去,她赶紧拦住,“你去做什么,那里眼下只怕正收拾着,人也睡过去了,你打扰她做什么。”
霍去病这才作罢,卫少儿吩咐婢女,“去把上党郡送来的人参炖汤,给她送去。”
又去看儿子,“先坐下来吧,你也一日一夜没有合眼,现如今母子平安,你就赶紧去歇息吧。”
外面的动静半点都隐瞒不了屋子里的桑余。
收拾妥当之后,除了留下来值守的婢女之外,其余人都退到外面去了。人声一静,黄天化和龙吉公主显出身形来。
龙吉公主感叹,“果然这婆媳难相处,那卫少儿心下不喜她儿子对你关怀太甚。”
桑余呼的下坐起身,她已经躺了一天一夜了,还躺着浑身上下都疼。
桑余才不在乎卫少儿,反正没见过几面,说不定马上就不见面了,管她喜欢不喜欢。
“那孩子抱过来没问题吧?”桑余信的过黄天化,知道他不是那种强抢人家孩子的人,但还是有些担忧。
黄天化摇了摇头,“要不是公主和我在那儿守着,这孩子一生下来就要被父母给溺死了。”
桑余啊了一声,黄天化说出来的话,每个字都听得明白,但是合成一个句子她就听不明白了。
“怎么,怎么要溺死呢?”
“朝廷照着人口收赋税,家里人口多了,赋税也高,好些庶人百姓承担不起,所以生了孩子,不管是儿是女统统溺死,好给家里减轻负担。”
我和公主到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家父母琢磨,待会等孩子落了地捂住口鼻不叫左邻右舍知道,直接闷死了事。
桑余脸上几乎抽成一团,“这么狠心?”
黄天化说没办法,“这孩子和凡胎那个长子一样,都是六亲无靠幼年早夭的命格。有这么一遭也不奇怪。”
“何况那对父母自己都快要活不下去,也没那个心思来顾孩子了。”
“这把孩子抱走到还倒是做好事。”桑余过了好会缓缓开口,还有些发懵。
简直算是逆天改命了。要不是黄天化和龙吉公主抱走,只怕那孩子说不定眼下连命都没了。
“虽然逃脱一劫,但是最终的死劫已经定了。这孩子注定活不过十岁。”龙吉公主话语里满是叹息。
寿命这种实在难以改变,除非本人大恶或者大善,要不然寿命不会有半点改动的可能。十岁的孩子根本没有大恶或者大善的机会。所以只能如此了。
桑余沉默下来,好会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会她开口,“既然这样,那我好好照顾他几年。”
傍晚的时候,桑余听到屏风外传来轻微的动静,睁开眼往外看,见到霍去病从屏风后出来做到卧榻跟前。
“你怎么来了?”桑余拿捏着虚弱的调子开口。
霍去病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见到她脸色和侍婢们说的那样红润,才勉强放心下来。
“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你。”霍去病说着想要去拉她的手,但还是忍住了。外面寒气重,哪怕手掌已经事先放在炉上暖过,也不敢轻举妄动。
在意一人就是这样,哪怕是再桀骜的性情,也要瞻前顾后。
桑余轻轻嗯了一声,过了小会她问,“孩子呢?”
“母亲交给乳母照顾去了。”霍去病说起这个,还有些不习惯突然间多出个孩子出来。那孩子他抱过,浑身上下都软得可怕,若是没有大人的手臂托住,脑袋这个的往下折。
他抱了一次就马上交给母亲卫少儿,不太敢碰了。
“你先好好休养。”他轻声道,“孩子那里有好多人看着,不用你费心的。”
这话桑余相信,在她“生”之前,卫少儿就已经张罗着选了好几个乳母。卫少儿是平阳公主府奴婢出身,一切都照着公主府里来。
孩子那边可以说是全天候都有至少二十多个人盯着,根本不用父母本人操心半点。
桑余伸手出去,他迟疑了下,还是握住她掌心。
“你又要出陇西了。”桑余强忍着那股恨不得跳起来的劲儿,用力装虚弱,“要好好照顾自己,你这一跑就是通宵达旦,要记得按时进餐……”
桑余说着想起上回见到霍去病在草原上一晚上就端了一整个匈奴部落,然后紧接着马不停蹄的去赶下一场。
“我会的。”霍去病笑,“你也别担忧,陛下特意赏赐了我两个庖人,说是专门为我做饭食。”
桑余早就知道刘彻对他好的很,现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往他脸上瞅。
刘彻比他亲爹都像亲爹。
“到时候我给你带个匈奴那边的玩意儿回来。”霍去病笑。
匈奴把持着汉朝和西域诸国的通道,商队们只要往那边过,就要被雁过拔毛。所以匈奴人那里有不少的宝物。
桑余点头,她突然笑,“不是有孩子了,怎么不见你高兴?”
“之前你不是老摸我肚子么?”
桑余还记得之前他时不时的摸摸她的肚子,好奇的厉害。
“我那时候奇怪,你肚子里怎么能装的下一个孩子。”他顿了下,“后面我后悔了。”
桑余奇怪的看他,只听他说,“你疼了一天一夜,我在外面想,还不如没有他的好。”
“那不是你孩子么?”
霍去病垂着头,“不及你。”
那个孩子对他来说,陌生的很。也没有天子对他说的,所谓得子之后的狂喜,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庆幸她平安无事,至于别的,什么都没有。
“你要好好休养,有什么事交给旁人来做就行了。”
寒冬生产原本就比别人多一分凶险,后面的休养更是不容有半点差错。
桑余说好,见到他面色依然凝重,没有半点轻松的意思。
“你不用担心,我……”
他捂住她的嘴,眉头蹙着,“不要多说话了,耗费气血。”
桑余听了老实闭嘴躺下。
“睡吧,我就在这。”
桑余点点头,闭上眼。
睡是睡不着的,桑余神识看着他竟然还真的就在她身边守着,夜深了就在不远处的小榻上睡下。
因为坐蓐里不能见风,霍去病离开的时候,桑余也没去送。行军打仗离开长安原本就理所当然的事,也没有人太看重。
黄天化对行军打仗之类感兴趣,但又不敢自己一个人前往,拉着桑余,还带上杨戬一块就往漠南杀过去。
说是在开春之后再出发,但是朔方郡的春三月还在滴水成冰,比不上长安的春暖花开。
这个时节漠南草原上不仅仅是天寒地冻,还会起沙尘暴。
沙尘暴一起,天地之间顿时化作一团混沌。睁眼就是满眼的黄沙。可是汉军和匈奴不会因为这漫天风沙就停住半点。
云头上的黄天化往下头看,见着在黄沙里打得难分难解的汉军和匈奴,忍不住啧啧出声,“这也能打?”
“不愧是闯过红沙阵的,真是艺高人胆大。”
桑余也在上头看着,下面打得是难舍难分,鲜血迸溅在黄沙里,被漫天的尘土淹没。
“太冒险了。”桑余开口,“当年红沙阵也是他和武王还有雷震子三个,现如今手下带着人……不过,这样也没办法。”
桑余改了口,“现如今和当年封神之战不同。”
的确不同,匈奴和当年的纣王不一样,纣王有个朝歌大本营在那儿,只管攻过去就行。但是匈奴居无定所,如果不等着匈奴人打过来,就只有找上门去。而且一旦找到了便是往死里打。要不然之前寻找匈奴王庭主力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杨戬看着下方,有马背上的汉军被匈奴弯刀砍中,掉落马下。都是些十几岁二十不到的年轻人。主将对此完全毫无所动,越是局势混乱,越是冷静。军令在一片混乱的沙尘中传达无误。
天时不利,就看谁更能沉得住气了。这场沙尘暴一时半会根本就不可能结束。能不能赢,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沙尘里的厮杀继续,双方各有战损,但是汉军一方维持着阵型不变,一点点的将匈奴吞吃掉。
骑兵穿插里,斩杀好几个传送军令的匈奴骑兵,将匈奴冲散。混乱里,鲜血迸溅,望不见自己人,抬目可见的,除却漫天黄沙之外,就是汉军劈砍过来的环首刀。
军阵一旦乱了,上下军令不同。就算是再多的人也不过是待宰的猪羊。果不其然,小会之后匈奴一方溃散奔逃。汉军追击而上,没有半点放他们一马的意思。
“这事儿果然只有哪吒来才行。”看了小会,黄天化感叹,“若要是真的让那些凡人将领来,不是找不着路,就是害怕担责不敢轻易出战。”
杨戬颔首,算是认可黄天化的说法。他拇指指尖在其他指腹上点算了几下,“这一战至少要打到秋后。也离他回归神位不远了。”
说完看向桑余,“你也要准备脱身了。”
她滞留在凡间不能太久,至少要赶在哪吒回归神位之前离开。
桑余嗯了一声,“我打算三年之后,借着另外一个孩子脱身。”
说着她顿了下,抬头去看杨戬,“二哥你说我这样做,哪吒回来不会真的找我算账吧?”
杨戬笑了,“照着哪吒的脾气,说不定还真能。”
“尤其是这种事关生死的事,不过他也不会真的把你如何。”
桑余这会儿心里正酝酿着搞个大的,她一定会早哪吒几步脱身,毕竟总不可能真的一直停留在人间。就怕到时候刺激太大,哪吒来和她算账。
“不过就算哪吒真的找你来了,你应该也不会就此罢手。”杨戬笑道。
桑余对杨戬一笑,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二哥,我还真不会罢手。”
总不能叫她一直在凡间里待着,然后等哪吒回归天庭之后,她才回去。那时候才更麻烦。
“就先这么办吧。”桑余道。
“你不怕他受不了?”杨戬问道,神情里有些奇怪。
桑余只是犹豫了,“他懂大局的,不管他是伐纣先锋官,还是骠骑将军。孰轻孰重,他自己心里有数。就算再如何痛苦,他也会以大局为重。做出最利于眼前局势的选择。”
杨戬听后神情有些古怪,叹息了一声,“真不知道,你是太轻视了自己,还是太高看了他。”
桑余拧眉看他,但是杨戬却一笑不再继续说了。
一边的黄天化满头雾水的望着他们,“二哥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那就听不懂。”杨戬一巴掌拍在黄天化后脑勺上,那手劲直接拍得人一趔趄。
霍去病负责从陇西出战,这一战直接从春天打到了夏天。各种战报不停地送到长安。桑余看了一回现场直播版本,等回到长安又听到卫少儿欣喜若狂的和她说前线大胜的消息。
的确是大胜,这一战缴获了匈奴的祭天金人,另外浑邪王和休屠王归降汉朝。里头浑邪王意图中间率领部众反了汉军,被镇压了下去。
刘彻收到消息大喜过望,对霍去病好是一顿奖赏。
回长安的那天,霍去病险些被各类前来攀附关系的人给围了。不过好在他平常从来不以好脾性示人,所以他不去搭理那些人,倒也没人真的敢拦他。这才一路顺畅的回了府邸。
桑余听到他回来的消息,过去等他。只听到外面一阵马嘶鸣的动静,随即就是急促的脚步声,不多时桑余就看到个肤色晒得红黑的人上来。个头和霍去病差不多。
桑余看现场直播,都是在云头上,见到的霍去病都是皮甲兜鏊穿戴的整齐。没想到就这,他还是被草原上的太阳晒成了黑炭。
她几乎有瞬间的恍惚,面前的这个到底是谁?
脸皮晒黑了,但是好歹五官还在,依稀能看出原本样貌、他一笑大步过来,一把把还在发懵的桑余抱在怀里。
“你、你要不要去洗洗?”桑余才被他拥入怀里,就被他身上的那股味儿呛到。一路长途跋涉,哪怕不是夏日,也好闻不到哪里去。
霍去病当然知道现在自己身上邋遢的很,笑着松开她,让人去准备,又去看她,见到她面色白皙红润,没有半点消瘦,这才高兴。
这时家仆领着一个孩子过来,那孩子看上去几岁了,桑余见到大惊,“这是你在外面搞出来的孩子?!”
霍去病猝不及防的就被她扣锅,哭笑不得,“我哪里搞得出这么大的孩子,我回来的时候去了一趟平阳县,去了霍家一趟,把弟弟带过来了。”
说着,就对那个男孩道,“阿光,过来见过阿嫂。”
桑余见到那个男孩怯怯上前,对她一拜到底,“小子见过阿嫂。”
乍从平阳县县吏家里到长安侯府,霍光看起来格外拘谨。
霍家一门灭亡的导火索之一在她面前了。
桑余下来是为了哪吒,霍家满门覆灭已经是定局,她没有插手霍家结果的意思。何况她觉得霍家覆灭,纯粹是霍光和他后来的老婆活该。
桑余笑了笑,“小郎远道而来,一定累了,先不如下去休息吧。”
说着让人带霍光下去。
“你不喜欢他?”霍去病敏锐抓住她话语里的冷淡。
桑余说没有,“只是初见面,不清楚他的喜好,所以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完推着他去沐浴,“快去洗。”
她回到房内,听乳母过来禀报。那个孩子“生”下来之后,卫少儿怎么看怎么喜欢,所以亲自抚养照顾。她看到孩子的时候都少。
桑余不知道怎么照顾孩子的,见到卫少儿照顾的还好,就放手了。
毕竟有人全心全意的去对待孩子,这是好事。
她听完之后,趴在凭几上想着接下来要办的事。
正想的入神,清新的兰草香气从背后抱过来,桑余握住腰上的手,脸颊边也贴了个脑袋。
“白日朗朗,这是要做什么呢?”她握住他的手掌笑道。
他那被晒成深小麦色的脸贴在她的脸颊上,亲昵的厮磨,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思念和渴望。
“你说我要做什么?”他笑着,径直一头亲了过来,两人嬉笑着翻倒在席面上。
有了这么一遭,再宣布怀孕简直顺理成章。他很是有些气闷,竟然一次就又怀上了。不过幸好下一次出征要到一年后,他有时间留在长安。
他懒得和长安那些攀附的人打交道,干脆学起了舅舅,关起门谢客不出。同样也不收任何门客。
时日一点点的过,又到“生产”的时候。
桑余这次在床榻上躺了有两天两夜,黄天化把孩子抱来,他知道接下来她的计划,有些迟疑,“你真的要这么做?其实一直留在凡间陪着他也不错。反正也没几年了。”
桑余坚决摇头,“我下来就是为这件事,事情既然一了,自然要走。而且到时候两个孩子还在,没了他这个父亲,我再要走就于心不忍了。”
她说完抬手往房内一挥,顿时和她一模一样的“人”躺在了那里,婴孩哭声响起的时候,被褥里鲜血横流。
静止的时间再次被催动,瞬时惊叫从产房内传来。众人乱成一锅粥,有人抱起才出生的婴孩避到一边,有人慌慌张张去叫巫师和乳医进来。
桑余在半空见到熟悉的面孔一路狂奔过来,他抓住出来的医师着急询问。
医师摇了摇头。瞬时他脸上血色褪尽,身形踉跄。他跌跌撞撞的跑到门前,推开阻拦的人闯了进去。
桑余见到他抱住榻上半身鲜血毫无气息的人恸哭。他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眼泪无声的掉下来落到怀里人的发丛脖颈里。
黄天化不忍再看,“这是不是太狠了。”
桑余没有说话。
第184章
桑余望着下面的悲欢离合,心头像是活生生抽掉了一块。泛起尖利的痛楚。
她忍不住长长的吸了口气,用来镇压心口的疼痛。
“他反正很快就回来了,不是么?”桑余掉头去看黄天化, “又不是真的生死离别。”
“这话是没错。”黄天化踟蹰着,“可是哪吒不知道啊。”
身在局中的人哪里知道这么多,只能见到眼前的生死。
“他到时候就会知道了, 我要是一直留在凡间, 到时候送走他, 那两个孩子没了父亲。我要是再走,你不怕到时候我于心不忍, 到时候留在凡间了?”
黄天化喉头一哽,这个也是。要是桑余留在凡间不回, 哪吒恐怕掉头回来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他。
“眼下这么做,反而是最好的。”
她回头,“走吧, 过不了多久,他就回来了。”
天庭里永远都是云雾弥漫的模样,千万年下来一层不变。她这么多年下来,从原来的新奇到现如今的熟悉到厌恶。她才到南天门,就见到李靖。
她赶在李靖之前别眼过去, 只当没见到他这个人,径直往姻缘府去了。也不管李靖在背后暴跳如雷。
“回来了?”龙吉公主听到仙童通传, 亲自过来迎接她进去。
桑余的计划龙吉公主几个都知道,虽然觉得损了点, 但也是个脱身的好办法。
桑余点点头,“那孩子我已经带到了,到时候一切应该也能全都合上。”
龙吉公主点点头,给她倒上一杯茶,“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桑余疑惑抬头,见到龙吉公主指尖点了点她自己的脸,“总见着你脸色不好看。”
“最后时候,见着他哭,”桑余顿了下,“不是那种嚎啕大哭,就是眼泪掉个没停。看着心里不好受。”
龙吉公主愣了下,“那还真的是难过到极点了。凡人但凡能嚎啕大哭的,能有多少伤心在里头都难说。”
见到桑余抬头起来,她笑着解释,“凡人在伤心的时候,往往什么力气都没有,哪里来的力气嚎哭。”
“公主知道的不少。”桑余惊奇。
龙吉公主摇头,“一开始也不懂,但是进了姻缘府之后,见到那些凡间的悲欢离合多了。千百年下来也懂不少了。”
说着她迟疑下,“过三天你要不要去外面避一避?”
桑余疑惑不解的望着她,龙吉公主手握成拳压在唇上咳嗽一声,“三太子快回来了,估计一回来咱们干的那些事儿都要知道。”
龙吉公主笑得有些心慌,“虽然天庭之内,众仙家不可轻易动刀剑。但是三太子肉身成圣,天规那套实在是束缚不到他。”
一想到那杀神回来,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桑余会不会怎么样不好说,但是她和黄天化那就说不定了。
还是赶紧的先避一避。
“要不然,你和我一同去瑶池吧?”龙吉公主提议。
“要是他真的气坏了,咱们俩在一块,多少也能互相照应。”
“都是从封神之战里走过来的伙伴,咱们也没有做什么,应该……不会怎么样吧?”桑余想起哪吒的性子,后半句顿时卸了底气。
哪吒从头到尾就不是什么一笑泯恩仇的性子,不但不是,这家伙反而小心眼,记仇的厉害。真要招惹了他,想要全身而退好像有些难?
顿时两人面面相觑,龙吉公主把一整盅茶喝完,“听说炳灵公已经往青峰山紫阳洞去了。”
“那不是清虚道德真君的道场吗?”桑余反应过来,“他这是跑了?”
龙吉公主干笑两声,“炳灵公当年和三太子一块出生入死,过命的交情,都没有把握。去真君那儿躲风头了。”
桑余这下心虚的越发厉害了,她把自己所作所为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好像她还是个主谋。
哦豁,到时候不会找她算账来了吧?
桑余忍不住两眼乱瞟。
“应该……不至于……吧……”桑余话语说的艰难,和龙吉公主四目相对,顿时最后那点仅剩的侥幸消失的无影无踪。
当初想要看三太子的热闹,现在热闹看完了,要准备被人打过来了。
“要不然我们去灌江口吧?”桑余很是认真的提议,“瑶池我觉得不见的一定保险。但是哪吒和二哥是一定能打得难舍难分的。”
这话让龙吉公主犹豫了一会,“二郎真君能挡得住他?”
桑余想了想,很肯定的点了点头,“能。而且二哥还欠我的人情呢。”
这下可太好了。
三界六途里,还没听说过能有哪个能打得过二郎神的。
桑余立即和龙吉公主一块儿去了灌江口。灌江口的地界入口处,就是一座二郎神庙,今日守庙的是梅山六兄弟里的朱子真。
朱子真认得桑余,见到她来,赶紧从庙里闪出身形来,对着她就是一拜,“元君今日可是来寻大哥的?”
桑余连连点头,“我有事寻二哥,他眼下在不在?”
朱子真道,“最近蜀郡暴雨连连,河道暴涨,大哥前去察看水情了。”
是了,二郎神也是水神,尤其是蜀郡这一带都是他的管辖内。去看看也是应当。
朱子真先把她们请到杨戬府上,里头的草头神全都认识她,元君长元君短,不用朱子真吩咐,赶紧送来热茶瓜果等物。
蜀地自从李冰父子治水之后,就成了天府之国,物产富饶。长安没有的,蜀郡成都这边都有。一点儿都不比长安差。
桑余坐下来,啃着瓜果,看那边的瀑布。
龙吉公主还是头回来,见到外面秀丽不失巍峨壮丽的景色,不由得感叹,“还是二郎真君逍遥啊。”
“所以我说先呆在二哥这儿。”
桑余说着递给龙吉公主一瓣甜瓜,龙吉公主不太爱吃这些凡间瓜果,不过草头神奉上的瓜果实在是香甜,龙吉公主接了过来尝了口,眼里一亮。
“虽然比不上蟠桃宴上的蟠桃,滋味也很好了。”桑余笑着道,说着塞给她一串紫得近乎发黑的葡萄。
葡萄比甜瓜都还要甜,带着特有的清香。别有风味。
过了小会,有草头神进来禀报,说真君回来了。
桑余赶紧的把手里的葡萄皮丢到一边,整整衣袖,和龙吉公主一块站起来。
“二哥治水辛苦,河道没什么大事吧?”甫一见到杨戬,桑余抢先开口。
“还好,虽然河水湍急,但河坝还在,没什么大事。”杨戬望见她身边的龙吉公主。笑容突然高深了些许,“这是上我这儿躲哪吒?”
二郎神不愧是二郎神,哪怕什么都没说,都能知道她的目的。
“哪吒要回来了不是,”桑余忍不住眼神乱瞟,“所以我就和公主先当灌江口避一避。”
她对杨戬笑,“黄天化都已经跑了,我也赶紧的和公主到这儿来了,二哥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见死不救,倒也没到这个地步。”杨戬失笑,“不过哪吒回来必定心情不佳,那点事未必能瞒得住他。”
这还用说,都已经回归天界了。直接用神识回溯一下就知道他们干的啥。到时候那就热闹了。
桑余眼巴巴的望着杨戬,“要是太麻烦二哥的话……”
杨戬说没有,“先看看接下来的情形如何也好。”
桑余顿时大喜过望。
杨戬立即让草头神安排住所,灌江口很大,基本上也不存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处境。草头神给两位女仙都安排的单独且相邻的院落,自在不说,还不会觉得寂寞。
草头神领着龙吉公主先去休息,杨戬来看桑余,“伤到他了?”
桑余迟疑了下点点头,“好像是有点儿。”
“那就难说了。”杨戬笑了笑,“不过也还好,哪吒也不会真的把你怎么样。”
是不会对她怎么样,但是别人就难说了。要不然黄天化也不会跑得那么快,生怕慢一步哪吒就追到了脸上。
“这时候,可能也应该快到时候了?要不要一块去看看?”杨戬问。
桑余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去看看霍去病那边最后的日子。
“前段日子,他第三回 出河西,听说匈奴被逐出了焉支山。”
杨戬顿了下,“算算也差不多了。”
桑余听到这话,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他不是那种囿于私情的人。该做的事还是会做完的。”
就只是内心的悲苦不为外人道。
再次返回长安,明明都是一样的景物,却有诡异的物是人非之感。从河西回来之后,和以前几次一样,都是在长安休整一年,然后继续下一次出兵。
刘彻不满足于这些年来的大胜,他雄心壮志,致力于将匈奴彻底赶出汉朝门前。所以霍去病一行人回来之后,继续酝酿下一次的讨伐匈奴。
桑余见到他从宣室出来,面色显得有些发灰。
“寿数将尽了。”
桑余听杨戬道。
就算杨戬不说她也看得出来,凡人寿命将尽的时候,哪怕人行动如常,面上的气色也已经。
桑余望着他从宫门出来,径直往府里去。
家里的乳母见他回来,抱着孩子出来给他看看。俩孩子大的都已经在学说话了,只是说的不太好。
桑余见到孩子叫他父亲,他愣了下,唇边牵出个笑,蹲身下来抱着孩子说了会话,又拿来蹴鞠球,陪着孩子玩了好会。他见到小的那个孩子,被乳母抱在怀里。他迟疑了下,过去摸了摸孩子的脸,叮嘱乳母们要小心照看。不要叫孩子受凉。
说着他对孩子又笑了笑,面上在笑眼里悲凉。
“看样子还好。”
杨戬听到她这话笑了笑,没有说话。
没有她,霍去病的日子似乎依然有条不紊的进行。不带兵的时候就按部就班去未央宫点卯上朝,顺着帝王的心意上奏疏,也做了大司马。
一切看着都是完美至极。当朝廷里确定了下一次出兵的日子,还是卫青和霍去病作为主将。
在宣室商议完要事,一行人从宫门鱼贯而出。
霍去病上了马背,准备回府邸。枣红的马往前行,倏地马嘶鸣了一声,马背上的人身形摇晃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大司马!”
四周的惊呼声不绝于耳,似乎有好几双手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所有的力气瞬间抽走,吃力的睁开眼,许多张焦急的脸出现在眼前,他疲惫的重新闭上了眼睛。
桑余跑得飞快,从长安街头一路就往灌江口蹿。她后悔在长安里看那么久了,应该看两眼就跑的。人才到灌江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着原本应该在青峰山紫阳洞的黄天化站在那儿,对她挥挥手。
“你怎么在这!”桑余大惊失色。
“我师父不在。去玉虚宫和诸位师叔师伯论道去了。”黄天化嘿嘿一笑。
师父不在,压不住哪吒啊。
桑余听了这话,“你过来了,那么哪吒会不会追过来?”
两人霎时脸色齐齐一变,不约而同的往后看,只见着远处的天际有两点火光若隐若现,瞧着似乎是往这边来了。
桑余几乎都能感觉到风火轮的火星子要窜到脸上了,丢开黄天化,就往别处跑。
第185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有个黄天化在那儿杵着,应该能吸引一下哪吒的火力。给她腾出跑路的机会来。
谁要他跑到灌江口来的!原本她就是想要在灌江口避一避,这下可好,不会瓮中捉鳖了吧?
桑余腾云驾雾跑的飞快,过了两息,突然她就见着黄天化追了过来。桑余顿时脑子发炸,恨不得掏出金砖砸在黄天化脸上。
“你来干什么!”桑余几乎尖叫, “你不知道自己跑吗!”
“跟着你好点!”黄天化脚下飞快,嘴上答着,“至少哪吒看见你,也不会下狠手啊!”
啊啊啊啊啊!桑余险些要抓头发,哪吒还是快点把黄天化给揍了吧!
他们俩加一块还是比不上哪吒脚下的那两个风火轮。
突然她腰间一紧,没等她回神过来,腰上的混天绫往后将她拽了回去。
桑余听到风声在耳边呼啸,心头哎呀一声。自己用混天绫的日子太长,都忘记这是哪吒的法器了。
混天绫带着她往后飞,几息的功夫就见到哪吒面若冰霜的踩在风火轮上。 、
“嗨~”桑余抬手对哪吒摇了摇, “好久不见”
“的确好久不见。”哪吒说这话的时候,那冷若冰霜的脸庞上浮现几丝咬牙切齿的笑容。一双暗金眼瞳里燃起两簇火,看得人头皮发紧。
桑余霎时大觉不好,想要抱头。不过动作到一半,她还是生生忍住,对他笑得格外殷切,“这么快就回来了呀?不用去凌霄宝殿上和玉帝叙职吗?”
带着任务下凡的神仙回天庭之后,还要到玉帝面前阐述一下自己在凡间完成任务的大致过程,有时候还要说一下在人间的心理历程。
所以桑余见到他那副凡躯死了,赶紧的往灌江口撤, 就是为了抓住这片刻的机会。没想到啊,哪吒根本就没往凌霄宝殿去,直接来找他们算账。
“其实我可以解释的。”桑余决定还是要挣扎一下,弱弱的抬手。
“在这待着。”
只听到哪吒一声嗤笑,持起火尖枪就往前追黄天化去了。
桑余直愣愣的瞧见哪吒远去的背影,眨了眨眼。忍不住长舒一口气,没有揍她,还好还好。不过看这架势,是冲黄天化去了?
她才想着,前头就爆出了黄天化的惨嚎,“哪吒,我什么都没干啊!”
即使离得有些远,但是不妨碍她听热闹。
“什么都没做?倘若你真的什么都没做,躲什么!”
话语里夹杂着风火的动静。
“哇!”黄天化惨叫出声,被火尖枪上的三昧真火燎的到处乱跑。 “二哥,二哥救命啊!”
“二哥也救不了你!”哪吒怒道。
桑余听着这架势不由得有些愣怔,哪吒还真打算把黄天化给戳个窟窿?
正想着杨戬从天而降,一手攥住她身上的混天绫腾身飞到了现场。
桑余就见着黄天化在前头慌不叠的跑,哪吒持着火尖枪在后面追。两人时不时的对上几招,所以好会下来,黄天化也没能跑远,被哪吒牵制在那。
“好了。”见着黄天化举着亮银梅花锤去接哪吒刺过去的火尖枪,杨戬的三尖两刃刀挡在中间,“都是师门兄弟,闹什么。”
哪吒冷笑,“二哥也看到了吧?”
杨戬很坦然的承认了,“看见了,真是想不到你成了凡躯,竟然还强行扣人。确实很叫我意外。”
哪吒眉毛直跳,随即几乎是恼羞成怒,“二哥!”
“好了,要是真想要切磋,那算上我一个。”杨戬笑道,话语里满是跃跃欲试“也不知道你在凡间的这些时日,本领有没有倒退。”
说完,三个打成一团。桑余瞧见这三在天上打得那叫一个难舍难分,黄天化有限制,但杨戬实力强悍,十几个回合下来,火尖枪已经显得有几分不够用了。哪吒舍了火尖枪,双手浮现阴阳剑,径直打了过去。
双剑阳剑抵在三尖两刃刀上,阴剑格住袭来的梅花锤。
哪吒身法灵活,将黄天化重力格挡开的瞬间,他所有的法宝瞬时从豹皮囊里倾斜而出。在他周身环绕成千万重影,对着杨戬和黄天化激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