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余见着哪吒面上微怔,咬着吸管得意的笑。
“说实在话,今天过来的时候,我还有点担心呢。”她突然道。
哪吒颦眉,“担心什么?”
“就是咱们俩之前的事嘛,虽然说我们已经说好了既往不咎,重新开始。但是你亲人那边也不一定愿意接受我。”
哪吒听完,“我和他们说过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何况当年——”
他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下,“说这个也没什么意义。”
桑余听出他话语下那轻微的情绪波动,忍不住拉住他的手,“还难受?”
这话叫哪吒抬眼起来,嘴角像是自嘲又像是邪气的撇了撇,径直俯身下去,将她整个人都覆住。
“你说一切都过去了。说。”哪吒压在她的耳边开口。
还没等桑余开口,哪吒就改了主意,“算了,反正你现在就算想跑也没地儿跑。”
桑余听到这话噗嗤笑出声,正要开口,那边包厢的门开了。李贞英的脑袋从门内伸出来,“嫂嫂,三哥,进来了啦。大家都在等你们呢。”
桑余在哪吒的背上安抚的拍了两下,“我们先进去吧。”
婚期定在五一,太早了不好,各项准备都会很仓促,而且亲戚朋友们也没有时间参加婚礼,定在五一最好,至少大家都有空来。就是酒店有点难订,这个活殷夫人表示这个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办好。
吃完饭从酒店出来,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星星点点下了雪粒子。很快雪粒子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今天好像是跨年夜。”李贞英想起什么,眼里一亮。
她是家里的老幺,对人间的这些新鲜东西最是清楚。
“那正好,桑余你和哪吒去外面玩吧。”桑父开口,“不过记得安全,也别冻着了。”
“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
哪吒的话让桑余父母的脸上笑容更多了点。
一年里的最后一天下雪了。南方的雪相当的珍贵,大街上的人熙熙攘攘比平日还要多出很多。
桑余看到那边路边有烤红薯,拉了下哪吒的袖子。哪吒买了一个烤红薯过来,放到她手里给她暖手。烤红薯有纸盒和塑料袋隔着,拿在手里暖和不烫。
红薯在掌心里变得温温的时候,桑余把红薯掰成两半,咬了一口,送到哪吒那儿。
哪吒对着她咬了一口的红薯满脸嫌弃,却还是低头尝了口。
“好不好吃?”桑余靠近问。见到哪吒颔首,才心满意足的把红薯吃完。
街上的人很多,熙熙攘攘,哪吒把她往自己怀里靠近一点,和来来往往的人流都隔开。
路口的商场外面全是各种大屏幕,上头播放着各种新年到来的画面。霓虹的光亮将寒夜的浓黑驱散殆尽。
桑余嗳了一下,哪吒低头看她,和她四目相对。
“把手伸出来。”她笑容满面,神神秘秘的。
哪吒照做,他的手洁白修长,只有指腹和掌心里是常年持枪握剑留下来的一层薄薄的茧。桑余伸手从包里拿出一个首饰盒,首饰盒小巧玲珑,大小只够放下个戒指。
哪吒看着她打开,内里是一枚素戒。
他在这个时候已经明了她的意思,眼睫颤动了下,却依然没有做声,看向面前的人,执意要从她嘴里亲耳听到她的解释。
“这结婚戒指,从来都是一对的。没有什么说我一个,你没有。既然我有了,自然也要给你准备。”
说着,她把戒指拿出来,握住哪吒的手,轻轻把戒指给他戴上。
哪吒一动不动,仍她施为。戒指轻松的套在了指根。
哪吒见着她抬头,眼底都是欢喜,“喜欢吗?”
他低头,手指上的戒指折出那边大屏幕上闪动的光。
哪吒嘴唇翕动,桑余听不到他说什么,正要靠近些,突然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抬头去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边大屏幕上已经成了倒计时。
跨年夜最后的时刻就要来了。
当大屏幕上的数字进入十的时候,在场的所有年轻人跟着上头的数字喊。
“十!”
“九!”
越到后面周围的声音越发的响亮。
“三!”
“二!”
“一!”
人群里爆发出浓厚的欢呼,各类气球相互簇拥着从不同人的手里松开飞向那五光十色的天空。
桑余踮脚吻在哪吒的嘴唇上,蜻蜓点水似的。她望着他笑,“新年快乐!”
哪吒咬紧牙关,感受到躯体里汹涌的情绪。他早已经在这漫长的时光里学会了克制,但是现如今他却半点都不想压制。
他用力的,宣泄似的低头吻了上去。
桑余是半点都不明白,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卧室里漆黑不见一丝光亮,连着那边的窗帘都拉的严严实实,他们在浓郁的黑夜里拥吻。
哪吒的唇滚烫,从唇边一路滑下。落到心脏的位置,烙铁一般,几乎要钻过皮肉肋骨,一路直达那搏动里。
深夜里的寒冷全数被驱了个干净,桑余感觉像是被困在了泛着莲香的火海里。
她慌乱的去抓,只抓到一把泛着微微凉意的长发。
任他吞没勾取。反复几次,把她冲上浪顶,却又将她拉下来,迟迟不肯给个痛快。
这一千年来的所有情绪尽数弥漫开。爱恋的,痛苦的,以及爱恨交织,这样的情感太过浓郁,几乎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几乎崩溃,痛哭流涕。
模糊里,她翻了过来,手掌撑在那,连着眼泪都大颗掉在了织物上。滚烫的莲花身从背后贴了过来,那只戴上戒指的手和她戴着钻戒的手掌相扣,一点点强硬的掰开,直到完美嵌合。
这样哪吒觉得不够,干脆又变了下。将她整个的抱起来坐了下去。
桑余呜咽不止,原本应该混沌不堪的脑子里突然冒出逃跑的念头。
要逃开,要走。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桑余挣扎着要逃离,哪吒比她更快,拽住她的腰,将她摁了下来。
之前所有的一切,化作了某种积蓄,在这长久的爱恨和忍耐中,于此刻轰然爆发,喷涌而出,像是要吞噬,又像是要毁灭。他遵循着内心狠戾的占据到了底。
明明室内一片漆黑,桑余却诡异的望清楚了他正直直的望着她,明明和她一样的混乱不堪,却依然能在他眼底里清晰的望见她自己的影子。
哪吒手掌捂住她的眼,贴在她的耳上,陷入狂乱里,止不住低语。
桑余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都大亮了。
外面的光透过了窗帘,模糊不清的照入卧室里。她睡得昏天暗地,到了这个时候,头脑还有些混沌。
她下意识往身边看,见到哪吒秀丽的眉眼。桑余在乾元山的那些日子,基本上没看过他入睡。她睡觉的时候,他坐在窗边,等她醒来,就见到哪吒正盯着她。基本上每天都这样,像今天这样熟睡的,她还是头次见到。
哪吒躺在那儿,没有醒着时候的桀骜不驯,眼尾泛红,像是铺开了的红莲业火燎原弥漫天际。
昨晚上她感觉他几乎是要把她给拆吃入腹,翻来覆去的。惊悚但却实实在在的愉悦。
桑余模模糊糊记得他好像说了很多话,可是那些呢喃再想起来,却不记得他说什么了。
熟悉的闷热和湿黏几乎将她全数包裹,根本分不出半点精力去做别的。
她看到哪吒紧闭的眼睛突然颤了下,随即缓缓的睁开眼。
哪吒眼底里还带着点儿迷蒙,朦胧着看向她,伸手出来。
桑余极其自然的抱住他,手掌在光滑的背脊上轻轻安抚,等回过神来,两个人全都是一愣。
桑余噗嗤轻笑了声,贴在他背脊上的手没有停下来,“很就没有睡觉了?”
哪吒轻轻嗯了下。他这些年来夜里都是入定来打发掉漫长的夜色。这是和她重逢之后,第一次在夜里入睡。
他嗯的这下黏黏糊糊的,听着有些委屈。
“那再睡会吧。”桑余道。
哪吒听到她嗓音里略有些嘶哑,他起身来,“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我倒杯水给你。”
水温热,刚好可以入口。她一口气喝了好几杯。喉头的那股不适才算是缓和下来。
“外面下雪了。”哪吒突然道。
原本合上的窗帘往两边拉开,银白的世界顿时映入眼帘。
和北方的雪不同,南方哪怕是到了冬天,外面的树木也还是郁郁葱葱的。下了一夜的雪压在树叶上,桑余见到外面的那棵树像是承受不住枝头沉甸甸的雪,枝条低垂,皑皑白雪里漏出一点苍翠。
桑余一下就从床上起来,只来得及随便披上一件衣服,就跑到窗前去看。
哪吒在人间的住处是座别墅,虽然外面在下雪,屋子里却也暖和的很。
她在窗前兴致勃勃的看了好会,哪吒过来,“先去穿衣服?想吃什么?”
这个天外卖是不好送,时效不能保证,只能让哪吒自己跑一趟了。
桑余换好衣服,洗漱完,下楼见到餐厅里的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饭。
她坐下来喝一口温热的牛奶,“这房子你买了很久了吗?”
哪吒在人间的住所是一座独栋别墅,独栋别墅已经好几年前就不开发新楼盘了。这显然是之前的房子。
哪吒说不是,“黄天化说,人间结婚男人需要有钱有房子。所以我就让他帮忙。”
黄天化这次办的很好。
“不错哦。”桑余看了一眼屋子四周。
“你倒是费了不少心。”她这话带着再明显不过的揶揄,“没想到啊。”
哪吒坐在那,实话实说,“我从来没想过让你逃开过。”
“若是找不到我呢?”桑余大胆的提出假设,“如果你一直找不到我,那不是抓瞎了?”
哪吒对这个设想嗤之以鼻,“当年成婚的时候,天道认证过你我的姻缘。就算一时寻不到你,不会一世找不到。”
“再说了。”他下颌微微抬起,满是自信,“你也看不上除了我之外的。”
桑余单手捂脸,无言以对。
好吧,这说的也是事实。
“我知道当年的事,你有苦衷。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改变了主意,但终究你有你的苦衷。你和我不一样,你有父母,也没有其他兄弟姊妹。”
哪吒有片刻的静默,“可是这也是你最可恶的地方。”
桑余努力的放轻了呼吸,餐厅里静悄悄的。几乎都能听到院子外面过道上孩子玩耍打雪仗的动静。
“算了,”哪吒开口,“现如今计较这些都没意思。”
“既然我们都已经在一起了,之前过往就随风去吧。我和你一起照顾你父母终老。”
桑余怔坐在那。哪吒见着她满面的意外,不由得有些心慌,“难道不行?”
“行啊。”桑余点头,“这太行了!”
哪吒紧绷的面庞上这才露出笑,“那就说定了。”
哪吒下定了决心的事,就会身体力行。说了和桑余一块照顾父母,他还真说到做到,时常上她家去探望桑父桑母。
桑父桑母很高兴,但也不会真的让哪吒帮着他们做什么事,毕竟也没什么事好叫他帮忙的。倒是小区里的一溜小孩儿,很喜欢这个漂亮又威风的大哥哥。桑余回来的时候,很多时候看见哪吒带着小区里一群小孩哥小孩姐玩滑板,哪吒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他的各种小迷弟小迷妹,呼啦啦的一片看着甚是壮观。
不愧是小孩儿神,不论到哪都很招小孩的喜欢。
过年的时候,哪吒直接留在了桑余家里。大年初五迎财神,全家去财神庙拜财神。
去了财神庙那儿,人头攒动,烧个香都费劲。
哪吒是不会拜的,让桑余和父母一块先进去。
财神殿那儿人山人海,上香的人在外面的香炉把香上了,然后排队入殿磕头许愿。主打的就是一个文明。
桑余瞧着前头排着的队伍,突然觉得这财神年年月月都要被人这么许愿,这会儿忙得已经脚不沾地了吧?
财神庙这块儿人挤人,桑余被人挤进去,拜完之后,又跟着人流被挤出来。见到哪吒,她才要过去,哪吒私有所感转头过来,和她四目相对。桑余一笑正要过去,就见到哪吒拨开人流大步过来。
那些被他拨开的人,掉头才要发脾气,对上哪吒冰冷不善的脸色,顿时脖子一缩,不敢说话了。
“哪吒,”桑余见到他面色不对,才要开口去问,就见到哪吒伸手在她后颈虚空一抓。
耳边传来细小轻微的尖叫。桑余满眼疑惑的看向哪吒。
“刚刚有精怪趁机跟在你身上。”
哪吒手指虚虚抓住,五指骤然收拢,只听得轻微的惨叫,霎时什么都没有了。
“财神庙里也有这些?这不是有正神坐镇么?”
哪吒点头,“天底下财神庙那么多,哪里顾得上。好些庙都是一些精怪占着的。”
桑余点头,“那现在我没事了吧?”
哪吒点头,那边桑余父母已经过来了,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们俩脸色一看就是极其好。
“正好,桑余和你和哪吒自己去玩,我和你妈到别处去看看。”
桑父乐呵呵的,“你们年轻人就该多去玩一下,四处看看。老是和我们年纪大的老家伙贴在一块不行。”
桑余才要说什么,桑父赶紧的推着她肩膀,“去吧去吧,最忙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你们也赶紧的到处看看去。别累着自己。”
都这么说了,好像不去的话,倒是辜负了父母的好意。桑余只好和哪吒往另外一头走。
过年的时候,好多人都走亲访友去了,所以不管是商场还是景点都显得有些寂寥,勉勉强强看了一圈下来,桑余回了哪吒的那个别墅。
和哪吒一起玩了两回游戏后,干脆窝在沙发上看手机。看到有趣的地方,桑余笑个没停。
“笑什么?”哪吒撑着头,一手过去,直接把手机拿了过来,就见到屏幕上面的那个萌萌大眼,头上长荷花的小男孩。
“你喜欢这种?”哪吒挑眉手机屏幕翻转过去。
“还我啦。”桑余伸手就去夺。
手才伸到一半,坐在那儿的哪吒嘭的下就变成了屏幕上那个黑发黑眼的萌萌男孩,在她近乎惊恐的注视下,他脑袋上径直长出一丛莲花莲叶。莲花开得格外茂盛,莲叶舒展。搭配着那张漂亮的脸,简直不要太惊悚。
“变回来!”桑余扑到哪吒身上,他人变小了,被她这么一仆,整个人往后仰倒在了沙发上。
“为什么?”他萌哒哒的歪了歪头,不解的问,“你不是喜欢么?”
桑余啊啊啊的抓头,“可谁要你变成这样,我又没什么特殊癖好,变回来!”
她说着两手对着那张秀丽小脸一顿揉搓,“变回来变回来!”
没两下的功夫,只听得下面的人笑了一声,下刻萌哒哒的脸就变成哪吒原来的那张。他坏心眼的勾住她的脚,一勾一拉,桑余没防备,扑到他身上。感觉手下的胸腔止不住的震动。
桑余正要和哪吒算账,身后传来迟疑的声音,“中坛元帅?”
桑余回头去看,就见着个青年站在那儿,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摆。
那青年望见她,更是瞳孔地震,“元君?”
桑余对这个青年没有什么印象,她见着对方那满脸震惊,赶紧爬起来,对人家点了点头。
哪吒慢慢坐起身,“萧其明?有什么事?”
萧其明为南营元帅,掌八蛮军。能出现在这儿,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回禀元帅,镇妖塔的封印被破,内里的妖魔鬼怪逃出来了。”
哪吒略微抬头,“那里头的封印怎么会被破了的?”
“镇妖塔在人间,说是几个旅游的凡人误闯了进去,阴差阳错之下破了里头的封印。”
哪吒静静听完,笑了笑,“当初就应该把那些妖魔鬼怪杀了个干净,镇压在那儿简直多此一举。难道那些畜生就因为多了这么一丝生机就会洗心革面了?”
“现如今陛下让元帅速速归位,处置此事。”
哪吒冷嗤。
桑余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基本上把事情经过摸清楚了大半,“哪吒你要办事去了?”
“那群自认仁慈的家伙搞出来的好事。”哪吒对天上的那些同僚没留什么情面,“我先去处置一下。很快就回来。”
“很快是多久?”桑余问。
哪吒颦眉,天上和人间时间不同,天上哪怕过去了几个时辰,人间已经大半年过去了。
“我尽力早日回来,”他说罢看向那边的部下,“你们加个好友,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是遇上什么事,可以找他们。”
哪吒有公务,耽误不得。当即就离开了。
桑余一个人在别墅里待不住,屋子太大,除了她之外,连个猫猫狗狗都没有。一会儿还好,久了有点孤单寂寞冷,干脆回家去了。
过年也就是前几天忙着到处走亲访友,去庙里上香求新的一年里能平安顺遂。后面就是自己的休息时间了。
桑余和父母说哪吒突然有急事出远门去了。父母摇摇头感叹哪吒上头的头儿实在是没颜色,要人加班也不看看时候。然后给哪吒发一个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太劳累的微信之后,全家人一块儿歪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看电视,玩手机的玩手机。
“哟大过年的,丢孩子是怎么搞得。”桑父看着手机哎哟一声。
桑余听到这话,和老妈一道往他手机看。只见着是小孩家长自己做的寻人启事,上面的孩子看着才三四岁,小小的一只,下面是这孩子的名字年纪,丢失的地方时间。要是有人看到小孩,请马上和家长联系。
再划了几个视频,发现又是两则寻人启事,也刚才一样都是小孩的。
“这怎么搞的,”桑母忍不住嘶了一声,“怎么好几个丢孩子的。”
“小孩子喜欢到处跑,男人一个看不住,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桑父也有些感叹,“外面人又多,小孩子跑到人堆里,大人找不到也正常。不过现在监控多,应该没几天能找到了吧?”
“说起来,你小时候也走丢过。”桑母突然说了一句。
桑余指了指自己,“我?”
“是啊,”桑母坐在那儿想起往事有点好笑,“是你几岁的时候了,那时候还在单位家属院里住着,准备带你出去玩,给你换好衣服,门开着。我只是去忙个事,结果一回头你就不见了。你自己一路走出去,还是院里其他人见着就你一个人,发觉不对,把你带回来的。”
“好险没把我吓出个好歹。”
桑余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小时候还有这么一桩事了,不过这个时候也不用计较这个了,她一头躺在亲妈身上,“啊,妈妈,对不起对不起。”
“都这么大的人了。”桑母嘴上嫌弃,但是脸上在笑,她突然想起什么,在桑余手上拍拍示意她放开。
桑余放开,就见着桑母去了卧室,她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卡还有一个红彤彤的房产证。
桑余不明所以的看着,不知道妈妈要做什么。
“这个,我原本打算到时候再和你说。不过想想干脆现在和你说了算了。”
“这个卡是小李打过来的钱,”说到这个,桑母手都忍不住抖了下,那个数字她看到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哪怕之前再三向哪吒表明,这个只是走个过场,但还扛不住对方打了好大一笔过来。
“我和你爸另外又添了钱进去给你留着。”
桑母见到桑余要说话,拉住她,“我和你爸商量过了,这钱你留着。大家也都是这么做的,我和你爸也只是随大流而已。”
“还有这个。”桑母把房产证给她,“当年你读书的时候,家里给你买了房子。最近这两年证下来了,现在交给你自己保管。”
桑余当然知道这个,大三的时候父母说要买套房放在她的名下。她现在还记得那个假期里各种跑民政局开单身证明,保证房屋所有权归她一人所有。
“妈,你——”
“我和你爸商量过了。觉得这个还是给你自己保管好些。我和你爸当然是希望你和和美美。但要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有钱有房在身上,都有退路。”
桑余看着父母,说不出一句话来。
哪吒这一去,好几天都没见着回。桑余知道天上和人间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她在人间过了好几天,在哪吒那儿只有那么十几分钟。这点时间连赶路都不太够。
幸好父母觉得哪吒可能就是太忙了,要到外地出差一段时间,没奇怪怎么几天还没回来。要不然桑余还要头疼怎么去搪塞。
桑余下班回来,路上打算买点水果回去。过年时候买的那些基本上都已经消耗完了,打算买点砂糖柑之类的,不管是看电视还是刷视频都用得着。
这会儿假期过了,但是没到元宵节,春节没过完。水果店虽然开门了,里头的顾客却没有太多。店内除了店员之外,只有桑余还有另外一个顾客。
桑余低头挑选东西,突然闻到一股甜腻腻的香味。闻着和香水不太像。桑余提着一箱砂糖柑准备去那边的收银台结账,转身碰见个高挑女子,女子妆容精致,唇角略微往上勾,略有些审视的打量她。
桑余没在意,和她擦肩而过。走过那个年轻女人身边的瞬间,桑余耳里捕捉到极其轻微的电火花炸开的声响。她才转头过去,那个妆容精致衣着体面的女人满面惊慌往后连退几步,几乎一头撞到身后的货架上。
那边的店员对这边的动静置若罔闻,连头都不抬一下。
桑余看着那年轻女人脸上的惊恐,有些不解。不等她出声询问,那女人拢了拢大衣,快步出了店门,消失在夜色里。
“失算了。”女人快速走到一个黑衣男人身边,在那里还有好几个人和他一块等着。
女人姣好的面容在夜里的灯光下越发的扭曲,“李哪吒在她身上施了法,我不能直接靠近她。”
“果然不愧是天庭最得用的刽子手,心思能细到这个程度。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男人身边一个头发半是花白的老太太哑着嗓子开口,苍老的脸上满是急躁,“你这么看得起他也没用,谁不知道李哪咤天生杀星。现在他出手了,我们还有活路吗?”
三坛海会大神,中坛元帅,通天太师,威灵显赫将军。每个神号都是实实在在血海填出来的,足以叫每一个妖类肝胆俱裂。
天庭出动这样一个刽子手,显然是不打算再和以前一样,愿意网开一面,给这些妖类留下半点活路了。
男人的脸上扭曲到狰狞,“若是他动手,就算是我等拼尽全力,别说活命,就算是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他们这些妖怪,或许在其他天兵天将跟前有那么一丝生机,但是在只杀不渡的哪吒面前,只有死路一条。更叫他们绝望的是,就算是他们用尽全力,连李哪吒的衣角恐怕难以碰到。
“不行,”老太的神色狰狞可怖,“这样不行!就算要死,那也要让他也疼一疼!”
“是啊。”男人脸上浮出古怪的笑,“可是我们几个加在一起,全都一起上,最多不过是让他杀得稍微麻烦一点罢了。”
他看着那边从水果店出来的桑余,“不过我倒是知道有个办法。”
“你有办法可以伤到他?”老太浑浊的眼里顿时生出一丝兴奋的光亮。
男人摇摇头,“伤到李哪吒自身,只有二郎神和那只猴子才有这个本事。”
他脸上露出兴奋残忍的笑,“但是我知道个办法,可以让他生不如死,比伤在他自己身上更痛。”
这几天手头都没什么事,毕竟还在过年里,除非真的天塌下来了,否则手头的事不多。
桑余和往常一样回家,晚高峰堵得人心烦意躁,大半的路程几乎是一点点挪过来的。
电梯在离家还有一层的时候,隔着电梯门传来女人哭嚷的动静。
那声音太大,根本忽视不了。
桑余赶紧出去,只见着楼下住户大门敞开着,一家人路乱做一团。年轻的女主人瘫软成一团在地上痛哭。几个邻居还有其他看着像是这家亲戚的人正在劝。
桑余看见桑母也在里头,桑母见到桑余连忙过来。
望见桑余询问的目光,她压低声量,“这家的小孩丢了。”
桑余记得这家的孩子,是小区里跟在哪吒身后的众多小孩之一,喜欢追着哪吒喊漂亮哥哥,叫她漂亮姐姐。一个眼睛很圆的小姑娘。
“怎么?”桑余看着桑母。
桑母叹口气,“说是只是留孩子在原地,自己去倒车,下了车孩子就不见了。去查了监控也没找到。说起来也是挺奇怪的。”
“报警了没?”桑余问。
“报了,有用的话也不会和现在这样了。”
桑余沉默。
这段时间丢小孩的好像有些多,刷本地的视频,时不时看到小孩子的寻人启事,都是一些年纪特别小的。连桑父都感叹,最近丢孩子的比以前多了。
桑余拿着手机,想了想,给哪吒发去消息,哪吒你回来能不能帮忙找个人?
又想了下,给哪吒的部下发信息,问能不能帮帮忙。
那边倒是很快给了回复,说会问问土地和城隍,看到底怎么回事。
人办事或许还会有懈怠,但是神仙办事那就不用担心了。
桑余心头一松,那边桑父开口,“元宵节的时候,哪吒回得来吗?”
桑余摇头说不知道。
这个她是真不知道,也不知道哪吒那边要什么时候才能忙完。
“要是赶得上,到时候让他到我们家吃顿饭。毕竟他家里那样,估计也没什么好回去的。不如到我们家过节算了。”
桑余点点头,“要是他回来,我就让他到家里。”
桑父点头,说着还有些感叹,“要不是怕坏事,我还真想问问他爸,怎么这么一个好孩子能闹到断绝关系。”
这还是不好问的,就算有机会也不能开口。也只能嘴上这么说一句了。
桑余早上上班的时候,特意往楼下的住户那儿瞧了一眼,那户人家大门紧闭。想起哪吒部下给她的话。有神仙帮忙的话,孩子应该很快找到了吧?
今天工作量诡异的有些多,等到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这个点,路上的车都见不到几辆。
桑余开车往家里赶,前方道路上突然窜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桑余一脚刹车,惊魂未定的盯着前方。
车灯里的那个小小的身影抬头起来,对她笑起来。
桑余呼吸一顿:那是楼下住户的小孩。
她才要开车门,那孩子掉头往路边跑去,不过是眨眼的功夫,竟然是跑出去老远了。
桑余原先要下车去追见到这,只能先开车追上。
平常小孩精力旺盛,但是奔跑起来速度不快,只是耐力很好。但是桑余追出去一段路,诡异的发现,就算跑了好一段距离,她没追上。之前再怎么着急,这会儿也感觉到这里头的诡异和不对劲。
桑余立即打通了哪吒部下的那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那边呯呯哐哐一阵嘈杂,听着好像是正忙着火拼。
“元君?”那边传来声音。
“那个那些失踪小孩有眉目了吗?我好像找到我楼下那个小孩了,但是她看着好像很不对劲,我开车追她都追不上。”
“土地说那几个孩子莫名消失,就连他也不知道去向。真如元君所说,的确诡异。元君把位置发给我,待会我会赶过去勘查。”
桑余手脚麻利的把位置发了过去,她也不打算继续追了。眼下这情况明眼看着就是诡异,再跟着往前走,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桑余正打算往另外一条路离开,照在路面上灯光遽然消失。四周陷入一片浓郁的黑暗里。
无尽的黑暗像是妖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意图将她吞噬。
明明外面一片乌黑,伸手不见五指。但是桑余靠近车窗,却诡异的看清楚车窗外的景象。
原本应该是普通的马路门面,这种司空见惯了的街道变成了荒芜杂草丛生的楼房。楼房是那种老式的厂房,弃用了很多年,寒冽的夜风从破损的窗户里穿过。发出呜呜的鬼鸣。
桑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手机信号那儿直接成个叉叉。尝试拨出电话,不出意料,根本打不出去。
桑余看了一圈,干脆窝在车上不动了。
车门那儿咔哒一声轻响,自动开了。她看向外面,原本漆黑空无一物的天空腾起一轮血红的月亮。
几个身影在月色里浮现,走在最前头的是个高个羽绒服男人。面貌平庸,面上带笑,可是眼里带着点儿嗜血的残忍,和那副老实巴交的样貌完全不符。
“我不认识你们。”
知道来着不善,桑余反而不害怕了。这个时候害怕也没什么用处,倒还不如周旋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机会。
“我等无名小妖的名讳不值得元君知晓。”男人笑着开口,略微弓背,做了个作揖的姿态。身体上满是谦卑,眼里却是极其放肆的。
桑余脑海里突然闪过其他神将来找哪吒,“你们就是那些从镇妖塔里出逃的妖怪吧?”
“哼,”男人身边的老太冷笑,“天庭那个地方,自诩是三界六道之首,但是他们又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个道貌岸然,嘴里读着经念着佛,看着是飞升得道,其实个个都是心狠手辣男盗女娼!他们放任自己手下的那些个仙童坐骑下凡祸害人间吃童男童女,哪件事是比我们好?却拿着祸害人命的罪名,把我们压在塔底下千年不得超生,这凭什么!”
那老太身形佝偻,满面苍老,一番话说下来愤怒非常。结果衰老的躯体承受不住这样的情绪,一口气没上来卡在了嗓子眼里,咳得死去活来。
桑余强忍着,好歹是没有笑出来。
“让元君见笑了。”男人听着身边猛烈的咳喘,淡淡的对车里的桑余道。
桑余望着他们,“你们——应该是附身在了这些普通人身上了吧?”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这几个,面貌普通的男人,衰老的老人,还有姿容靓丽的年轻女人。完全不同的身份,现实里根本就不可能凑在一块。
“这也是迫不得已。倘若不用凡人的躯体,以及孩童的纯阳之气做掩盖,恐怕早已经引来三太子的追击了。”
“那些孩子也是你们抓的。”桑余微微蹙眉,“他们还活着么?”
“元君果然是比那些有神位的神仙更具有慈悲之心,都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不关心自己,反而还担心那些小孩。”
桑余看向面前那几个人,“你们故意把我引这儿来,摆明是不怀好意,有什么好问的?”
“要怪就怪李哪吒!”女人冷笑,“要不是和他扯上关系,我们也不会拿你开刀。”
桑余看过去,有些好笑,“别把自己说的多恩怨分明似的。你们这群东西要是真的有自己说的那么无奈,也做不出这种草菅人命的事来。”
“你们把我弄这儿来,是要做什么?”桑余冷静问。
她对着这些妖魔鬼怪本能就不怕,就是不怕,没有半点的恐惧情绪。听到方才这几个的长篇大论,脑子里头唯一想的就是果然那些小说电视剧都是狗屁,哪里来的什么善良的好妖怪,实际上这些东西只要敢入了人世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杀了都不冤枉。
“我等自认比不过三太子的神通,不过让三太子心疼一下,我等还是可以的。”为首的男人说完,顿时脚下浮现诡异的法阵。
头上血月的光汇成一道光柱直直注入地表。
桑余见到以她为中心,四周浮现诡异的八卦阵。这八卦阵血红,只见着那男人手上迅速结印,一掌打在那诡异的符文上。一时间,光芒大涨。
哪吒手中的火尖枪干净利落的刺透眼前群妖首领的要害。镇压在镇妖塔里的妖精,都是一些天庭处置起来比较棘手的存在。不过对于天庭来说棘手,对于莲三太子来说,不过是一些稍稍费点力气的杂碎而已。
哪吒逮住着一伙妖怪,摇开火尖枪便杀。哪吒从来不觉得这些精怪有什么无辜,只要开了灵智,几乎一门心思全往邪门歪道上走。
不管是李靖的那个养女,还是那些个菩萨神仙的坐骑无不如此。
这群妖怪对上哪吒根本就不是对手,有个看起来是头领的勉强在哪吒手里过了几招,然而也不过是几招,被一乾坤圈砸得口吐鲜血,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火尖枪挑了心口。
那妖物死到临头,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咧开嘴,望着哪吒诡谲的笑。
哪吒看着那妖怪,见着他露着一口染血的白牙笑得格外痛快,像是嘲讽,又像是大仇得报。
哪吒握住枪柄的手拧动,火尖枪紫焰暴涨,直接将这妖怪完全吞没。
三昧真火灼身,那妖怪跌倒在地,望着哪吒桀桀怪笑。哪吒望着他脸上那痛快的笑,脑子里电光火石之间,浮出个念头。
哪吒神色微变,他无心再和剩下的那些妖怪纠缠,巨大的火焰翻卷而上,火焰翻卷在天际开出火莲。
那些妖物被红莲业火焚烧殆尽。
“殿下!”属下过来,才要禀报战果,被哪吒一眼制止。
“剩下来的事你们自己处置。”
丢下这么一句话,在场的天兵天将看见哪吒踏着风火轮迅速消失。
哪吒回到桑余家里,发现家里没人,甚至她父母也不知道她人在哪里,正在焦急的找人。
哪吒召来和桑余加了好友的部下。
“之前元君说,在路上看到了楼下那个失踪的小孩,但是那个孩子行径可疑,所以元君不打算继续追踪,只是把位置发了过来。”
哪吒看了眼屏幕上的位置分享,没有迟疑立即赶了过去。深夜里的城郊格外的寂静,春寒料峭,荒芜的废弃工业园里一片死寂。
哪吒屏气凝神,往下面看去。那工业园区的几栋楼房,在空旷的地方排列成了一个八卦,但是卦位对原本应该在的位置对冲。
“反八卦?”
八卦可以镇压邪祟,但若是反八卦,便是蓄拢阴邪。甚至有人或者魂灵闯入其中,难以脱身。
这地方在这儿已经有十几二十年,按道理来说,多少已经成了点小气候,但是哪吒却没感觉到多少阴邪。
哪吒反手抽出阴阳剑,往下一劈。一段圆弧在夜色里显了形。
哪吒神色大变。
桑余咬牙跌坐在阵法中,阴冷的力量沿着阵法里轮转的符文止不住的注入她的躯体里。像是一把把的冰刀在她的身体里胡乱劈砍,简直千刀万剐。
“神仙是纯阳之体,阴邪入体自然生不如死。”男人高高在上,站在那儿满是感叹的摇了摇头。
“可是我等也是没有办法,毕竟我们拿三太子毫无办法。所以只能从元君身上下手。若是以前,我们不敢靠近元君半分。可是谁要元君现如今断了仙骨,和凡人没有什么区别。”
桑余捂住胸口,额头冷汗直冒,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我们知道自己是逃不过三太子的掌心。但是就这么死在他的手上,也很不甘心,所以就借元君性命一用。至少我们的性命也没白白叫三太子拿走。”
男人说完,手掌再次结印重重压在地上,四面八方的阴冷钻入她肌理里,在经络里横冲直撞,桑余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她意识渐渐的模糊,感觉到整个身体全都浸在了冰窖里,躯体里的热量被冰冷吞噬。
不会真的要交代在这吧?
桑余艰难的维持最后那点点清明,这么多年,她这么多年都已经撑过来了。凭什么她要交代在这里,交待在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妖怪手里。
凭什么!
那股阴冷迅速吞没躯体的一切热量,直达最深处的丹田。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她就是不死,谁也不能叫她死,她也不会死!
沉寂的丹田升起一簇真阳,将入侵的阴寒吞噬,真阳之气旋动将阴气包裹在内,旋转成太极,如同灌入干涸河道的河流迅速奔流开来。
断裂的仙骨一节跟着一节随着真阳的流动,裂痕消弭。跟随而来的,是一千七百年的记忆,如同滔天海浪一般全数涌来。
男人见到地上的桑余一动不动,唇边露出个略带快意的笑。
“李哪吒恐怕快过来了,”男人蹲身下来。
地上年轻女人躺在那儿,黑发遮了她半张脸,双眼紧闭。
“正好拿这女人给他看。”
男人伸出手去,打算抓住她头发,将人提起来。指尖在将近触碰到她的时候。一道金光没入他的咽喉。
与此同时,笼罩在天空之上的结界轰然碎裂。紫焰长枪贯穿男人的胸口。
桑余双手里持着一把化出来的短刀,将眼前的喉咙刺了个对穿,对上男人错愕惊恐的眼睛她笑了下。
“当年那么多的蟠桃没有一个是白吃的。”
说着她和穿出他胸口的火尖枪同时拔出。
“她没死!”老妪尖利的叫声划破宁静,那叫声变了调,“李哪吒李哪吒来了!”
哪吒扶住喘息不止的桑余,焦急的望着她。
桑余捂住胸口摇摇头,“我没事,就是想起以前的事,脑袋有些疼。他们抓了很多小孩子!”
哪吒明了她的意思,他起身来,眼神冷冽的望向剩下来的那些妖怪。
桑余坐在那,亲眼看到了莲三太子的手段。哪吒对这些妖魔鬼怪没有半分心慈手软,将这些精怪从他们附身的躯体上强行拖拽出来。哪吒被他们之前的举动惹恼了,死法自然也是相当的惨烈,当年用在东海三太子身上的那套扒皮抽筋给他们全都来了一遍。
桑余闭上眼懒得看那极其暴力的场景。
那些妖精根本就经不起哪吒几下,不多时七零八碎的死成一片。
“好了。”
桑余听到哪吒的声音。他的嗓音听起来闷闷的,好像在生闷气?
她睁开眼,“那些孩子知道在哪里了?”
“这些家伙都已经死了,他们之前设下的者阵法自然会消失,那些孩子的气息也隐藏不住。”
桑余嗯了一声,“那我放心了。”
“你都想起来了?”沉默了几息,哪吒问。
桑余点了点头,抬眼看他,“你——真的不恨我吗?”
哪吒双拳握紧,咬着牙,眼尾鲜红,像是被欺负的紧了。
桑余张了张口,下定了决心,准备和哪吒把当年的事全数说出来“我——”
回应她的是哪吒的拥抱,她一头撞到哪吒的怀里,鼻尖全是带着血腥味的莲香。
“我发现你这人就是可恶!这么多年来,一点都没变,简直可恶极了!”哪吒恶声恶气,手里加大了几分力道,把她重重压在胸膛上。
怀里传来的体温,终于给了他她还活着的实感。也将那颗暴怒之后惧怕的心安抚下来。
“当年的事你不要说,我也不想听。一点都不想。就算你要说,我也不听!”哪吒手掌按在她的后脑上,将她整个都压在怀里,“你自己也说了重新开始,既然是重新开始,之前那些过往,不管是你怎么下定决心抛下我,我都半点都不想知道了。”
“就和你说的那样,我们重新开始。”
桑余在他的怀里,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轻声道了一声好。
南方阳历五月的天,明明还是暮春,连立夏都还没到,却已经有了几分夏天的影子。外面艳阳高照,人纷纷换上各种夏装来应对这早来的暑热。
这个天结婚办婚礼最是适合。没得七八月的那种毒热,也没有十一二月的寒冷。
桑余坐在房间里,让化妆师给她各种鼓捣。新娘妆很费时间,早上五点半化妆师团队就上门来了。
桑余家里提前几天布置好了,一屋子贴着各种双喜贴,红彤彤的气球挂在各个角落。
“来了,来了!”
化妆师才刚忙活完最后一个伴娘,就听到外面的人大喊。
伴娘以及姐妹团一听到在门外面观察的人的消息,马上把卧室门关上,外面有人压门,中心思想就是一个,坚决不能让新郎以及伴郎团轻易的进来!
轻易接到人,可是不会珍惜的!
桑余穿着婚纱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突然爆发出哇的一声惊叹。屋子里伴娘面面相觑,“不会这么快的就让人进来了吧!”
婚礼前一晚,她们姐妹团可是和外面负责压门的男生说了,至少要让新郎和伴郎团遭遇点小刁难才能进来,怎么这么快就放了?
正在众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外面哪吒一把抓过黄天化,“来来来,你去送红包!”
照着规矩,新郎上门接人,要准备好多小红包,都是塞给挡门的人,一来弄个好彩头,二个让门内的人收了红包能高抬贵手,好赶紧放行。
“为什么是我?”黄天化穿着伴郎的西裤白衬衫还打着领结,瞧着不是一般的帅气。
哪吒一手勒住黄天化的脖颈,笑嘻嘻的贴着,和他哥俩好,“那自然是你长得好看,刚才那些婶婶姐姐的,看到你这模样,不是愿意早些开门了?”
黄天化听着这话直瞪眼,“那你怎么不叫二哥来,二哥是长得最好的!”
杨戬是整个天庭的颜值担当,在样貌上,杨戬说第二,没神仙敢称第一。
“二哥放不开。”
“我就放得开了!”黄天化怒视哪吒。
哪吒哈哈大笑,才不管他,反手把他推到卧室那儿。
卧室的门半掩着,伴娘从门缝往外看,见到在门口的黄天化,眼里都是惊艳。
“红包呢?”伴娘在门里笑。
黄天化赶紧抓起一把红包塞进去。原来桑余妈妈叮嘱用小红包,哪吒嫌弃塞不进去多少钱,干脆统一换成大的,里头塞最大面额,反正神仙也不在乎这点。
“好大方啊。”伴娘们在门内笑个没停。
“各位姑娘,啊,不对。”黄天化赶紧改口,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合适,治好模模糊糊说道“麻烦给个方便。”
几个伴娘躲在门口瞅着黄天化笑得花枝乱颤。
黄天化听着里头年轻姑娘的笑声,头皮发紧,他赶紧的又抓了几把红包塞进去。这一袋子的红包那叫一个厚实。黄天化趁着内里伴娘接红包的空档,一鼓作气直接卡在门缝那儿。随后哪吒身后的雷震子等一众阐教弟子一拥而上,顺着黄天化卡住的那条缝给挤了进来。
这些个伴郎个个长得清俊出尘,看得一屋子男女老少各种欢喜。哪怕这群人不讲武德,竟然出这种损招,除了一开始有人嗔怪似的喊了几声,随后笑成一团。
哪吒手里拿着鲜花,有些紧张的去拉脖子上的领结。旁边的雷震子见着,赶紧把他的手给拉下来。
万一哪吒一不留神把领结给扯破了,意头不好。
哪怕已经成了一次亲,再来一次,哪吒还是有些紧张。
“来来来,把这个念了。”那边有姐妹团的妹子把早已经准备好的红卡片递过去。
黄天化一看就乐了,看热闹不嫌事大,坏笑着就把卡片往哪吒的手里一塞。
这上头就是新郎发誓,家务他做,工资上交,然后就是肉麻的我爱你。
黄天化见多了哪吒威风的一面,乐得看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念这种肉麻兮兮的东西。果然还是凡人机灵,能搞出这么多让人不得不从的花样来。
哪吒接过来只是看了一眼,半点都不犹豫,直接当着一众人的面高声朗读,半点都不在意所谓的颜面。
跟着过来做伴郎撑场面的阐教弟子,哪里见过哪吒这幅模样,尤其见过他斩妖除魔的斩草除根,现在看着他念着那深情款款的词儿,一边浑身鸡皮疙瘩一边止不住的哈哈大笑。
黄天化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哪吒竟然能这么轻易的放下身段。他还以为哪吒多少会忸怩两下呢,结果竟然这么干净利落。
黄天化忍不住对哪吒连连上下打量,当年他也没看出哪吒还有这等能屈能伸的好品质。
新郎和一众伴郎秀色甚佳,伴娘们也没为难,连专门为难新郎和伴郎团的那些小游戏也是走个过场就放过。到了找婚鞋,姐妹团们见着这一群长得天仙似的男人,顿时变得两眼如炬,只见着其中一个掐指一算,指着衣柜上面,“在第三格的位置。”
姐妹团见到大呼违规,“怎么还会算卦的!”
“卧槽,竟然还算准了!”
哪吒轻松的把大红的婚鞋翻找出来,给桑余穿上。
桑余今天雪白的婚纱,头纱披在身后,哪吒扶着她,让她小心裙摆。
出了电梯,往那边等着的车去的时候。一记礼炮打在两人头顶上,顿时亮闪闪和彩带飞了下来。
桑余见到那边站着的杨戬,“二哥?”
杨戬对她和哪吒点了点头,“恭喜。”
“多谢。”哪吒抬手在杨戬肩膀上拍了拍。
宴会厅里满是鲜花和亲朋好友,桑余站在台上,见到那边的哪吒过来,秀美的面庞上可见的局促,见着桑余看过来,他立即咧开嘴角,露出个笑。
那笑也看着腼腆,和他平日的张扬完全不一样。
桑余见着他一步步走过来,干脆提起婚纱的裙摆,在诸多宾客善意的笑声里向哪吒跑过去。
哪吒张开双臂扶住她,免得她被裙摆给绊到。
两人四目相对,桑余忍不住噗嗤一笑。哪吒嘟囔,“你笑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是眼神和桑余对上,他忍不住也笑。
“请新人交换戒指。”
这时候,戒指送了上来,明明之前戒指在手上都已经戴了有段时间,一直到婚礼前夕才摘下来。但是再拿起的时候,心绪还是回到了最初拿出戒指的时候。
他们小心翼翼的把戒指套进彼此的手指,稳稳的推到了底。
桑余看着两人手上的戒指,抬眼对哪吒笑。
她踮起脚向他靠去,哪吒低头下来亲吻住了她。
她主动去扣他的手掌,却被他反手握住。
他摩挲着她的掌心。
永结同心,不离不弃。好不好。
好啊——
作者有话说:字数太多了,只能分成两个章节来发。好,正文完结了。大家可以提一下想要什么番外,我到时候放福利番外里。另外应该会添上我自己计划好的灵珠子番外,人仙pro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