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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新婚 晏执 30995 字 22天前

“我出去一下哈!”没等蒋安娜反应,俞荷已经快步冲了出去。

“许婉。”她喊住对方。

许婉回头,看到她时脸上明显多了几分慌乱,“俞总?”

“你这是……”

俞荷看着她身上的制服,又看了眼她手上拎着的外卖包装,眉心愈发拧紧,“你在兼职送外卖?”

许婉低下头,声音有些涩,“俞总,我都是下班之后做的。”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俞荷烦躁地挠了下额角,“老邝呢?”

提到这个名字,许婉头低得更深了,“我们分手了。”

“啊?”俞荷瞬间瞪大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许婉看她一眼,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之前就想让我跟他一起离职,我没同意,本来就一直在吵架,上周五工作室宴请甲方,我第一次订的餐厅被他偷偷取消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可俞荷心头一沉,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以邝永明眼高手低的小心眼程度,得知工作室在他走后就接了新基酒店的项目,肯定是会心生不满的。

这个贱人。

“那你现在住哪?”

“长租都要押一付三,我身上暂时没那么多钱,就找了家旅馆住着,已经付了一个月的房费了。”

俞荷扬起眉毛,“所以你才下班后兼职送外卖?”

“对,我租了辆电瓶车。”许婉还想说些什么,手机突然响了,是催单的提示音。

她面露些许难色,“我得先去送单了俞总,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耽误工作的。”

俞荷点点头,也低头看了眼手机,“你送完这两单可以回来找我吗?我在里面吃饭。”

许婉隐约猜到她想帮她,立刻回绝,“不用了俞总,我下个月应该就”

俞荷直接打断她,拉住她的手腕,“一定要来。”

催单提示声持续响起,许婉最终还是点点头,匆匆跑开了。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俞荷才心事重重地回到座位。

她想帮许婉找个住处,可无奈她自己都在寄人篱下,杨春喜那边她妈妈又搬了过来,而且以杨春喜的性格,未必想和不熟的人同居。

她在这边唉声叹气,蒋安娜在对面看她,“你员工吗?”

俞荷“嗯”了一声,没细说。

蒋安娜忽然不耐烦地挑了下眉。

“最烦别人跟我吃饭甩着个脸了,不就是没地方住吗?我有个公寓还闲着,你可以暂时让她搬进去。”

借钱或提前结工资,以许婉的性子肯定不肯收俞荷正盘算着该怎么办,突然听到这句话。

她有些不理解,“你都不认识她,不介意吗?”

蒋安娜搅动着杯子里的柠檬水,语气随意,“不认识怎么了?我看她挺顺眼的,而且她不是分手被赶出来无处可去吗?”

她撇嘴,“我最喜欢干这种打脸渣男的事了。”

“”

俞荷也不知道这样可不可行,正犹豫着,对面的蒋安娜已经拿起手机,动作利索地把公寓地址发了过来。

“行了,别磨叽了,反正也没人住。”

她说话时视线回避,嗓音也有种故意为之的冷硬,“就当我还你个人情。”

第26章

高中时期, 俞荷和蒋安娜正面打交道的次数其实并不多。

两人不在一个班,甚至都不在一个楼层,但俞荷入学后迅速就听过了她的名字。

报道那天众星拱月的盛况不止俞荷一个人看到,开学没多久, 蒋安娜就以极为艳丽的长相和高不可攀的做派迅速声名鹊起, 在口口相传中荣获一中校花称号,当时, 几乎所有的男生女生都没有对此抱有异议。

刚开始, 两人的交集仅仅只有搬书那天她出手相助, 那时俞荷对蒋安娜虽然说不上了解, 但印象还算不错。

转变发生在搅屎棍周其乐发春之后,高中第一次秋季运动会,俞荷在校门口等他坐车回家, 她跟着司机一起等到了天黑,终于等来满脸春色的周其乐, 他说他谈恋爱了, 对方很漂亮,也很可爱, 不对, 是很漂亮, 超级可爱。

对于周其乐的呆傻,俞荷在入住周家一个月后就意识到了, 她本来以为蒋安娜应该也很快能意识到, 可结果令人失望,她不但没有介意,还越爱越深。

俊男美女加上公主少爷的爱情故事关注度极高,在死水一般的校园生活里, 周其乐的一举一动也被人拿着放大镜不停围观讨论,他这个显眼包是乐在其中,可俞荷作为两人亲密关系里的隐形第三者,很快就被人注意到——她和周其乐总是一起上学。

俞荷虽然从未觉得那些流言蜚语真的伤害过自己,可困扰总是有一点,未成年的学生有着不成熟的是非观,那时她作为拥护者众多的蒋安娜的一款“竞品”,平白受了许多冷言冷语。

俞荷并不是一个很容易想不开的人,她没有真正在意过这些,这些事也在她的记忆里逐渐模糊,以至于蒋安娜再度提起时,她甚至有些回忆不起来细节。

“那时候我是有点幼稚,我知道她们在背后说你坏话,我总想着不是我说的就跟我没关系”

饭局进行到一半时,蒋安娜提起了她另一个创业的好朋友,三言两句带过对方亏完四百万灰溜溜出国读书之后,她突然噤声。

——因为她想起了高二那年,俞荷被编写进了一个浏览量很大的帖子里,而那个帖子,正是她这个创业失败的朋友写的。

俞荷当时压根没想起来谁是谁,她只是对这种富二代创业失败拿出国当退路的故事并不是很感兴趣,随意应了几句,那份心不在焉在蒋安娜眼里仿佛就成了另一种意象。

她酝酿了很久。

公主的道歉别扭又真诚。

“我那时候年纪小,天天看偶像剧脑子就有了点儿问题,我就不喜欢你总是能跟他同进同出,但我又知道你无处可去,所以我不能怪你,但我又很不爽,所以她们天天跟在我后面说你坏话我从来就不制止。”

蒋安娜边说边搅动吸管,杯子里的柠檬片几乎都快被榨成汁了,她眼神飘忽,眉头紧锁,似乎极为不耻之前的行为,又对自己现在的低声下气感到窘迫。

“现在人管这叫雌竞,但你相信我吗?我后来思想真的进步了。”

她说着,看向摆出认真聆听姿态的俞荷,“其实从国外回来,我就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道歉,但我听周其乐说你现在创业创得很好,我觉得你太厉害了,又觉得你恐怕看不上我”

俞荷并不明白她的脑回路,“我为什么会看不上你?”

“因为你是白手起家呗,咱们都是一个学校毕业的,我们找个工作都要家里托关系。”

“”

俞荷觉得她的思想进步得有些多了,“我要是有这么硬的关系,我也想找。”

蒋安娜不说话了,欧式深邃小鹿眼不住地打量她,纤长卷翘的睫毛扇来扇去,多少有一些焦虑。

“那你能”她把俞荷夹了多次的那盘菜往前推了推,语气小心翼翼,“原谅我吗?”

俞荷往嘴里塞了口拌饭,低着头,没说话。

平心而论,她其实也从没有怨过蒋安娜什么。

那时候的俞荷在周家寄人篱下,和周其乐同吃同住,上学都坐同一辆车,还有周望山计划里那桩莫名其妙的配对想法牵着,蒋安娜不过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情窦初开,又被人追捧惯了的,她不喜欢她实在是很正常——她的那些闺蜜为了讨好她给俞荷泼脏水,她制止是品德高尚,不制止,也没有任何问题。

俞荷从不用圣人的标准去审判别人,每个灵魂都半人半鬼,凑太近了,谁也没法看。

她不应声只是在思考,这场面到底该如何处理?

是顺势接下蒋安娜的道歉然后说一声“原谅”,还是打着哈哈说“你又没做错用不着我原谅”?

这两个答复的区别不小,一个真诚但危险,另一个则油滑却安全。

俞荷还拿不准该如何和这位公主面对面相处。

“你不原谅也没什么,真的。”

沉默的几秒过后,蒋安娜已经自我攻略完毕,仿佛背书一般张嘴就来:“如果道歉的目的是希望收获原谅,那就失去检讨的意义了。”

听着这颇有哲理的话,俞荷也实在是绷不住了。

成年之后,她的思想确实也是进步太大了。

俞荷放下勺子,认真地回之以目光,“我原谅你了。”

蒋安娜原本已经耷拉下眉眼,听到这话,登时就弯了下唇角,然后似乎又觉得自己的不稳重有些丢脸,弯起的嘴角又迅速抿平。

要她低下美丽高傲的头颅,需要和天性做强烈的抗争。

“真的?”

俞荷想扭转一下这真诚又沉重的氛围,故意岔开话题,“真的,不过这顿饭你买单。”

“你也太瞧不起人了。”

公主挑了下眉毛,“以后每顿饭都我买单,一分钱都不让你花,行了吧?”

“行行行。”

一顿饭吃到尾声的时候,许婉刚好也回来了。

俞荷和她说了蒋安娜愿意提供公寓的事情,她起初并不同意,说自己一个月的旅馆房费都付了,还有大半个月呢,不住也是浪费。

俞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蒋安娜率先噼里啪啦说开了,公寓不住也是浪费啊,旅馆连厨房都没有,你每天不能做饭在外面吃也很浪费啊

两个人轮番上阵,好说歹说,终于把人劝上了车,回旅馆收拾行李,一路开到蒋安娜那套酒店式公寓。

酒店式公寓在20楼,两室一厅的loft格局,装修是冷调的现代风,浅灰布艺沙发配金属边几,落地窗挂着电动纱帘,衣帽间的镜面墙能照见全貌,看得出主人虽不常来,却雇人定期打理。

许婉实在不安,抵达之后还在商量只住一个月就好,房主本人直接大手一挥:“别,你想住多久住多久,遇到其他困难也可以说,但就一点,千万别跟那个贱男人复合!”

俞荷了解许婉对邝永明的感情,听到这话立刻拉了蒋安娜一把,“你别瞎说。”

“我怎么瞎说了?分手就把人赶出去的不是贱男人是什么?”

“”

俞荷完全阻拦不了她的发言,正尴尬着,沙发旁沉默的许婉突然开口:“我不会复合的,俞总。”

俞荷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啊哦,那个,你考虑清楚就行,反正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跟蒋小姐说也行。”

她嘿嘿笑着,试图缓和气氛,“她人很热心的。”

许婉点了点头,抬眼看向华美吊灯下的漂亮女人,“谢谢你,蒋小姐。”

“不用谢,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蒋安娜顿了一下,“不过我很久没来住了,你现在收拾一下吧,看看缺不缺什么生活用品。”

许婉又道了声谢,随后转身忙了起来。

俞荷也没闲着,转身进了厨房,帮她把一些杯子和餐具清洗一遍。

俩人前后忙活的时候,蒋安娜就抱着胳膊站在岛台边,刚刚饭局上气氛略微有些沉重,她还没来得及问一些事情。

“刚刚都没问你,你跟谁结婚了啊?”

俞荷洗着杯子的动作一僵,瞪大眼睛看向她,无语凝噎几秒,又快速扫了眼不远处弯腰在客卧铺床的许婉。

蒋安娜嗓门不小,许婉或许已经听到,但她向来很有社交的分寸,并没有抬头看过来。

“你不认识,没见过。”

蒋安娜已经从她刚刚的眼神动作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压低了几分声音,“你还隐婚啊?”

俞荷平心静气了几秒,干脆把锅全甩到薄寻身上。

“是啊,因为他身份特殊,所以不方便公开。”

蒋安娜撇了撇嘴,“他不方便就不公开了吗?他谁啊?安全局的呀?”

与此同时,高速路上疾驰的一辆车里,薄寻刚结束一场通话。

谭照影是薄寻的高中同学,也是启华电建的集团副总裁,她弟弟和绿能集团千金好事将近,两家为了庆贺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明日举办晚宴以答谢捐赠者——这通电话,就是她打来确认薄寻是否出席。

此前她父亲谭功成对薄寻颇有好感,想要招纳为婿,虽然两个当事人都无此意,事情最后不了了之,可基于长远考虑,薄寻并未打算就此疏远下去。

他一早便定下了明晚的行程,为此,还专门提前询问了俞荷的时间。

深夜十点的机场高速路,车流汇聚的光带在夜色下飞速流动。

想到某人,薄寻眉峰蹙了下,随即抬手再次点亮手机。

两个小时前,他收到了两条银行信息,来自奢侈品专柜的消费提醒,她买了一些衣服和首饰,大约都是为了出席晚宴准备,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私人消费。

薄寻盯着那几行字,眼神里极淡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半晌,才熄灭屏幕,重新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

周四下午五点,俞荷提前结束工作回了家。

许婉下班后要兼职送外卖,她下班后要兼职当演员。薄寻如此提前告知她腾出时间,又特意送了张卡让她置办行头,俞荷虽然还是不知道这晚宴到底是干嘛的,可也意识到此次通告的重要性。

她很认真地打扮了自己,怕晚上没得吃,又怕吃多涨肚子,还拆了袋压缩饼干,就着水硬塞进了肚子里。

七点整,孟涛准时发来到达信息。

俞荷莫名其妙有种上战场的感觉,临出发前又检查了一遍妆容发型,套上一件风衣,才赶去小区门口上车。

车子行驶半小时后,进入一条僻静的林荫道,尽头是座隐在绿植里的私人会所,奢华寂静,光线下能看见门楣上几个烫金大字,龙飞凤舞,不知道又是哪位大家题名。

俞荷降下车窗,刚想仔细分辨,前排坐在副驾上的孟涛就出声。

“太太,薄总出来了。”

车刚停稳,俞荷就看见会所门口站着个人。

薄寻穿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肩线挺拔,在暖黄的灯光下,侧脸轮廓分明。

俞荷隔着车窗跟他打了声招呼,“Hi~”

薄寻神色浅淡,落在女孩露出来的脸上,有些意外。

上次高尔夫球场的活动,她都绷紧了一股劲打扮得花枝招展,这次的晚宴他提前告知,薄寻本以为以她的理解定会盛装出席,可没想到那张脸素锦白皙,除了唇上淡淡一抹红,便再无其他颜色。

他敛起思绪,走进想拉车门,“先下来。”

原本要在那么多人面前骗人,俞荷还有些紧张,直到看到薄寻这个骗人搭子,她的心态突然又松弛下来。

怕什么呢。

反正搞砸了塌下来的也是他的天。

“等一下。”她扭过头,“我把外套脱了。”

薄寻刚想说话,身侧经过一个人和他打了声招呼,转身寒暄的片刻功夫,孟涛已经接过他手里的工作,帮忙拉开了车门。

俞荷从车上下来,红色裙摆随着动作垂落,薄寻收回视线转身时,目光就刚好落在她露出的那一截纤细脚踝。

“都是刷你的卡买的。”

她提着裙摆,非常小幅度地转了一圈,“应该不会给你丢脸吧?”

薄寻默了两秒,声音听不出情绪,“不会。”

问也就是客气客气,俞荷这点儿自信还是有。

长脸未必能有多长脸,但起码丢脸是不可能丢脸的。

她心满意足了,上前两步挽住他的手臂,“那走吧。”

飘忽的香气又传递过来,薄寻已经偏开视线,“嗯。”

两人不疾不徐迈上台阶,有侍应生领着,穿过前庭水景来到了宴会厅。

依旧是灯光璀璨,衣香鬓影的上流社会场景,俞荷挽着薄寻刚一进门,就有不少人端着酒杯围过来,呼唤“薄总”的声音此起彼伏。

薄寻应对自如,寒暄几句后,对方目光落在俞荷身上,带着友好笑意,“这位是薄太太吧?真漂亮。”

俞荷欠了欠身,笑容腼腆又端庄,“你们好。”

薄寻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提着裙摆站得笔直,俨然一副优雅得体的模样,又轻飘飘移开视线。

俞荷很少穿裙子,也很少穿红色,这颜色衬得她皮肤白得像玉,很难不引起旁人的目光。

薄寻寒暄几句便觉得了无意趣,领着她往餐台走,递了个一盘小食过去。

“来之前吃东西了?”

俞荷夹了块三文鱼,塞进嘴里时慢条斯理,俨然把得体贯彻到了骨子里。

“吃了点饼干,噎死人了。”她细嚼慢咽,见男人还站在旁边,“你出差什么时候回来的?”

薄寻双手插兜,眼睫轻垂,注意到她沾到酱汁后饱满红润的唇瓣,又偏过头,“昨晚。”

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今晚的怪异,但这种感受上的微小差异无法形容,只能笼统地想一想,然后匆匆得出原因——他也是男人,看到漂亮女人会分心,这是无关紧要的正常现象。

“裙子是刚买的?”他问。

俞荷胃口被打开,眼见着没人注意到这里,又往嘴里塞了口蜜瓜火腿,含混不清地答:“是啊,你收到信息啦?”

薄寻想问为什么只有两笔消费,话没出口,犹豫几秒,又咽了回去。

俞荷不花他的钱,他既没有追问的动机,也没有追问的意义。

“没注意。”

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没有交谈兴趣。

谁又惹他啦?

俞荷撇了下嘴,捻起一根竹签,也没了闲话的心情。

两人就这样躲在角落,一个沉默着看台上,一个眼花缭乱地看食台。

俞荷觉得这晚宴和她想象中不同,薄寻也没什么大事要做的样子,感觉好像也不需要怎么严阵以待,于是也就没有再拘谨,捻着竹签就开始吃起了自助。

正吃着呢,突然身后传来个清冷的女声——

“薄寻。”

俞荷还是第一次听到这里有人对他直呼其名,想来身份一定非比寻常,连忙放下签子微笑转身。

薄寻垂眸瞥见她几乎完整暴露出来的背,动作僵滞一瞬,回过神后才转身。

谭照影穿着一条白色简约连衣裙,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正示意身后跟随的侍应生放下两杯香槟。

她目光在俞荷身上停了半秒,看向薄寻,“不介绍一下?”

薄寻退后半步,语气平稳,“俞荷,我太太。”

顿了顿,他又侧头看向俞荷,“谭照影,我高中同学,也是启华电建副总。”

听到这个名字,俞荷眼睛瞬间瞪圆。

谭照影,那不就是之前向薄寻抛出橄榄枝的谭功成的女儿?

没想到啊,两人还是高中同学。

她伸手过去,对方也礼貌地回握,指尖微凉,力道适中,“谭总,你好。”

“俞小姐好。”

谭照影颔首,没多余的话,只简单和薄寻聊了两句,问他有没有和谁谁碰面,便转身去招呼其他人了。

待那道利落的身影走远,俞荷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

谭照影跟她之前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的想象差不多,完全是另一个版本的薄寻,高冷专业,话少干练。

除开利益角度,如此性格的两个人,恐怕确实很难擦出火花

晚宴后半段,基金会发起人上台致辞,感谢了捐赠者,又提了几句慈善项目的规划,整个宴会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客人陆续走出,宴会厅的喧闹渐渐疏朗。

俞荷也跟着薄寻往外走,脚步轻快了些,“这就结束了?我还以为得多难搞呢。”

男人侧头看她,“为什么会难搞?”

“我以为你今晚有什么大事要办呢。”俞荷依旧挽着他的手臂,“还专门给我卡让我置办行头。”

薄寻没接话,只是脚步不停。

走下宴会厅台阶,晚风卷着暖烘的春意扑过来。

两人站在庭院的台阶下等司机把车开过来,月光透过树叶洒在青石板上,影影绰绰。

俞荷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廊下,一个女人穿着香槟色鱼尾裙,身姿窈窕,正挽着个年轻男人的手臂说话。

她百无聊赖地看着,直到那个女人转过脸。

俞荷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她猛地转身抱住了薄寻的腰,把脸死死埋进他胸口。

薄寻原本正低头看手机时间,猝不及防被抱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怀里的人呼吸带着热气,喷在他衬衫上,手臂圈得很紧,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她唇瓣动了动,几乎带上了着急忙慌的气音。

“怎么了?”他皱眉,嗓音里也带上了些许急促。

“别动!”俞荷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言简意赅,“那边有个人,我不想让她看见我。”

薄寻被她抱得浑身僵硬,只能顺着她背后的方向瞥过去,刚好对上回廊下女明星赵轻看过来的视线。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些零碎信息。

之前在陶瓦庄园碰见俞荷,她称呼住他隔壁的赵轻为“客户”。

薄寻不再说话,任由她抱着,只是后背的肌肉下意识绷紧,他笔直地站着,仿佛正在饱受风雨侵蚀的石板,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难熬。

“有人看过来吗?”怀里的人问。

他喉结滚了滚,哑声挤出个“有”。

真服了。

俞荷原本就在为女明星的新方案焦头烂额,要是被她知道薄寻访谈上提起的那个成熟知性的妻子其实是她的乙方,场面不敢想象。

她只是拿钱办事,并不是终身攀上总裁太太的身份衣食无忧,总得给自己留些后路。

“你帮我挡着点。”俞荷脑袋嗡嗡,揪了下薄寻的衬衫,切声叮嘱,“别让她看见我的脸。”

薄寻依旧没应声。

他不知道要怎么挡。

俞荷的后背完全是裸露的,他要伸手抱她,怎么抱?

“我怎么挡?”

“你抱着”

俞荷话没说完,便意识到自己的要求有多冒昧,好像她有什么企图,要上赶着投怀送抱似的。

薄寻一动未动,怀里的人也没再说话,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俞荷感受到贴脸的胸腔微微震动,薄寻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还低了几分。

“走了。”

俞荷慢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往回廊方向瞟了眼,女明显的翩跹鱼尾已经不见踪影。

确认人已经不在了,她才尴尬地缩回手。

“不好意思啊。”

俞荷今天化的是淡妆,没有过重的眼线,眉毛只是淡淡一扫,皮肤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只有唇瓣上那点红依稀可见。

明明穿得这样浓烈,眉眼间却是干净清透,像水墨画里点染的朱砂红一抹,有种突兀且克制的——淡极生艳。

薄寻感觉肺里有些痒,喉结滚了滚,才移开视线低哑回声:“没关系。”

第27章

回程的路上, 车厢里一片安静。

唯一的一处声音就是俞荷接了通电话,戚康打来说关于宴会厅的动线问题,他有些想法想要沟通一下,俞荷说自己现在不方便, 让他半小时后再打来。

挂上电话, 俞荷就隐约有些感觉,旁边的人好像在看自己。

刚刚事发突然, 她行动时并没想太多, 在最深层的潜意识里, 她觉得她和薄寻应该算是相熟了, 而且这人惯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举手之劳”,应当是不会介意她一时的无奈之举才对。

可她忘了呢,身边这个男人对异性之间的亲密接触颇为忌惮。

之前的拥抱或者挽手大多是情势所迫, 可她今晚的遭遇不同,薄寻还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躲呢。

对了, 这件事说白了和他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俞荷动作娴静地将手机放回包里, 思索片刻,清了清嗓子, 她决定解释一下自己上车前的行为。

“刚刚在门口, 我是看到了我的一个客户。”

薄寻早就做好准备她要解释上一番, 毕竟以俞荷的聪明程度,应该在陶瓦庄园初遇那天, 就能从孟涛多嘴的那句话里猜出女明星和他的关系。

今天这件事和他有些关联, 依照她的行事风格,这件事百分百要赖到他头上的。他只是意外她上车后一直沉默,直到现在才想要开口解释。

“嗯。”

薄寻尽力维持声线平稳,“上次我让你去找我, 你就说过了她是你客户。”

聪明人之前说话就是有这点好处。

俞荷当然也意识到了,薄寻完全清楚她躲避的原因。

“我现在还在装修她的一套房子,还没完工。”她刻意营造出无可奈何的轻松语气,“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嗯,理解。”

副驾上的孟涛并没看到刚刚那副场景,在前排安静坐着,只觉得疑惑。

他完全听不懂这番对话,并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好像客气得有些过分了。

俞荷见薄寻好像并不计较的样子,心里也轻松了不少,虽然在分开的那一瞬间,她心跳狂乱脸色通红,可薄寻整个人站如青松,看起来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失态。

还好,只是她一个人的心里闪过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旖旎头绪。

“所以你和赵轻”事过境迁,她轻松地延展出了一个话题,“也是在这样的晚宴上认识的吗?”

薄寻听出她语气里的随意,偏头看她一眼,“我和她算不上认识。”

“哦哦。”

俞荷随意应着,心里却又忍不住腹诽,就是想说是人家暗恋你,你根本就不在意呗。

孟涛听到这里,总算听出了一些头绪。

赵轻这个名字或许薄总并不熟悉,可作为薄总贴身助理的他,可就太熟悉不过了。

薄寻之所以会招惹她是因为半年前,那位叫赵轻的女明星在酒会上被人泼了酒,酒会的主人公是集团那段时间正在合作的客户,薄寻刚好撞见那一幕,为防事态升级,就让孟涛脱了外套去解救——一次阴差阳错的善举,谁曾想那位赵小姐竟对薄总一见钟情,甚至不惜租下对面的房子,搬进了同一个小区。

薄总和她确实算不上认识,因为那些一场又一场的邀约,基本都被身为助理的孟涛挡在了身前。

女明显的孜孜不倦让他头痛了好一段时间,好在两个月前,她似乎已经碰壁放弃,搬出了陶瓦庄园。

孟涛正思考着两人刚刚是不是碰见了赵轻,目光随意在后视镜上一瞥,却意外和后座的老板对上了视线。

薄寻看了他两秒,没说话,然后又状似无意地偏过脸。

孟涛心神一动,生出几分拿不准的想法。

他思考了几秒,随后出声:“大盛集团的小秦总最近在追求赵小姐,或许今天这场晚宴,赵小姐是作为小秦总女伴身份出席的。”

俞荷没想到他会突然解释,给面子地“嗯”了声,然后补充:“原来如此。”

孟涛不再说话,又看了眼后视镜,自家老板神色如常,并没有介意他的“多嘴”。

他心里骤然生出几分豁然开朗之感,好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些事情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

“薄总。”孟涛调整坐姿后转头看过来,“待会儿送太太回去,您还要回陶瓦庄园吗?”

他这样问,不止薄寻撩起了眼皮,就连俞荷也抬头看了过来。

什么意思?

今天不是周四吗?

“为什么不回?”

“您明早八点要去新区开发办,臻湖天境离得比较近。”

薄寻看着他,静如深潭的瞳色漆黑,沉默几秒后。

他轻微颔首,“好。”

坐在旁边的俞荷没有吭声。

他的房子,自然想什么时候去住就什么时候去住。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薄寻侧过脸,目光专注沉静地望向窗外,只是在无人注意的起风时刻,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下了车,俞荷已经重新穿上风衣。

她几乎刚站稳,手机就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在工作方面,戚康这个人的主观能动性几乎到了给老板压力的地步。

不远处,孟助理还和薄寻站在车头商量事情,俞荷杵在一边,多少觉得自己多余,于是就捂着手机走过去。

“那个,我先上去回个电话。”

薄寻单手插兜,看向她时眼仁漆黑,“去吧。”

俞荷点点头,连忙揣着手机小跑着往电梯口走。

空旷的停车场,她的高跟鞋踩踏地板的声音格外瞩目,一串风铃似的回响荡在耳边,薄寻侧身看着,直到那抹艳红的翩跹裙摆彻底消失在视野。

孟涛继续说着:“那我明早和小应过来接您。”

“嗯。”薄寻淡淡敛眉,又补充上一句,“以后不要自作聪明。”

孟涛怔了两秒,又看了眼老板眼底并无责怪的平和。

他没作辩驳,“明白,薄总。”

薄寻已经抬脚离开。

打开家门时,客厅已没有人影,俞荷出席晚宴携带的手包随意丢在沙发上,她所在的套间房门紧闭,很显然,电话还未结束。

薄寻换好鞋,走进厨房,不疾不徐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顺带看了眼冷藏室内部,除了饮用水,所有食材依旧保留着他上次使用过后的数量。

她是一点都不会下厨。

拿出苏打水,合上冰箱门,薄寻在岛台边站了一会儿。

今晚发生的那个小插曲看起来无足轻重,他自己也并不明白,为什么胸腔内翻涌的冲动久久无法平息。

拧开瓶盖,薄寻一口气灌了半瓶冰水下去。

走廊处依旧静谧,他原地逗留几分钟,才拎起外套走回房间-

一扇门之隔的俞荷的确还没打完电话。

不管是新基酒店项目的落定,还是戚康这个人才的到来,都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

工作室被迫要以极快的速度变得专业,俞荷也要争分夺秒地从之前只用谈单转变为需要顾全大局且能拍板拿主意的全面型老板。

今天晚上的这通电话,就是戚康提出现阶段的方案设想需要很多技术支持,比如智能设备集成技术,声学与视听技术。

这些技术对工作室来说几乎完全陌生,他们之前接的多是家装和小型商业空间设计,最多涉及基础科技的也就是智能门锁、灯光联动之类的,类似会议室的声场模拟和LED屏承重计算,把这些名词扔到工作室群里,连最资深的楠姐都得琢磨上哪儿找人。

困境几乎是明摆着的,一是要补课,二是要发展新的供应商。

挂上电话后,俞荷做了会儿工作笔记,伸懒腰时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不知道薄寻还在不在外面,她也懒得去想了,密密麻麻的工作计划一下子治好了她莫名其妙的少女怀春。

俞荷脱下长裙,拿起睡衣去卫生间洗澡。

临睡前,她回忆今晚的事,又想起了女明星的那个单子——之前她突然要改方案,俞荷就把这件事交给了杨春喜。

躺在枕头上,俞荷点开手机,给杨春喜打了通电话。

时间是十一点多,杨春喜按理来说该在打游戏,可电话响了两声,她几乎是秒接。

电话接通后,俞荷刚“喂”了一声,对面就炸开了。

“我靠我刚要找你!我晚上去相亲,你猜我在那个餐厅碰见了谁?你肯定猜不到,我也是完全没想到,江城也不小啊,都快七年了都没碰到,我都以为这个人死了呢!”

俞荷面无表情听着,“所以是谁?”

“摩天轮巨蜥!”杨春喜震撼不已,“他还认出我了!”

俞荷翻了个身,“哦,就你那个初恋呗。”

杨春喜至今单身,但单身原因很简单,就是初恋太一言难尽,给她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她初恋那年是高二,在网吧打游戏时认识了一个外校男生,也是因为玩同一款游戏两人认识,互加Q/Q后聊天上头,勉强算是彼此确定了心意。

对方不是小混混,听说在二中成绩还算不错,这件事怎么看都像是可以顺其自然发展的一段青春小恋曲,可事情转变于两人线下的一次游乐园约会,在那之前,杨春喜已经在俞荷面前含羞带臊地说了许多次“他说要跟我面对面告白”,俞荷没跟着去,以为她会得偿所愿,可结果却是两人见完面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原因就是约会时两人乘坐了摩天轮,在小小舱体升至最高点时,男方情真意切地表白,杨春喜羞怯怯答应,事情到这一步时还非常顺利,直到杨春喜说完那句“我愿意”,男方突然鬼上身一样朝她脸上吻了过去。

浪漫的小空间瞬间成了无处可逃的密室,自我意识过剩的男高中生以为她的躲避是害羞,不停地朝她发出试探,杨春喜长那么大连异性的手都没碰过一次,当即大惊失色,又不敢在百米高空中来回摇晃躲避,就这么硬着头皮让他把左右脸蛋都亲了一下,直到下车,她当时就在售票处大哭了起来。

说起这些黑历史,二十四岁的杨春喜依旧愤慨难当。

“我当时在餐厅就应该左右开弓给他来上两个大耳瓜子!”

俞荷听着想笑,“那他万一亲你的手怎么办?”

杨春喜在电话那端呕了声,“你别说,当时我拿手挡他的脸,他还真亲我手了!”

“”俞荷也呕了一声。

两个人杂七杂八地聊了几句,俞荷提到女明星的方案设计,给她定了个时间,随后就挂上了电话。

俞荷熄了灯,躺在床上,天花板的纹路在暗光里模糊成一团,莫名其妙地,她脑海里却突然撞进几个小时前的画面。

手臂圈住薄寻腰的瞬间,触感清晰得像还在掌心,他的腰很窄,隔着衬衫也能感觉到紧实的线条,和宽肩形成的反差格外明显。

应该是有健身的习惯吧不然搂起来应该没那么好的手感。

脸突然又热起来,俞荷猛地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神经病啊!

她就这样一边唾弃自己,一边迷迷糊糊做起了梦。

梦里的场景是游乐园,旋转木马的音乐吵吵嚷嚷。

俞荷和薄寻坐在摩天轮里,空间窄得只能挨在一起,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侧脸对着窗外,下颌线绷得笔直,不知怎么,她突然凑过去,想说些什么,他却先开了口,声音很轻:“我不愿意。”

俞荷脑子一热,“不愿意也得愿意!”

说罢她直接凑上去想亲他。

“你疯了?

薄寻皱眉躲开,可她像着了魔,他越躲,她越想追上。

最后他不躲了,就那么看着她,眼神漆黑像深潭。

俞荷心一横,直接吻了上去。

柔软的触感刚贴上,俞荷就睁开了眼睛,浑身是汗地坐起来。

——她这邪恶的小半生做过不止一次春梦,可从来没有哪次,能让她如此惊恐。

她不但抄袭了杨春喜的伤心事,把自己带入了那个舔人手心的变态,还强吻上了薄寻?

是不是内分泌失调了?

还是干脆紊乱了。

俞荷心有余悸地爬起来找水喝,只摸到了一个空玻璃杯。

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估摸着这会儿出去不会碰到春梦男主角,俞荷踌躇了几秒,还是端着杯子起身下了床。

世界静悄悄,客厅可只剩下灯带散发出昏黄的光。

俞荷蹑手蹑脚地开门,穿过走廊,刚抵达岛台旁边,就注意到台子上那瓶喝了一半的水。

冰水已经变成常温,只是瓶身上还挂着凝结的水珠,汇聚在一起流到了桌面上。

俞荷不确定这水是不是自己喝剩下的,惦记着洁癖达人在家,她拿起那半瓶水扔进垃圾桶,随即又抽出一张纸巾,把桌面老老实实擦干净。

一口气喝完一杯水,她感觉自己混乱的大脑清明了许多,于是原路返回。

俞荷像出来时那样蹑手蹑脚,尽量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可天不遂人愿,就在她手按下门把的瞬间,身后“咔哒”一声——

薄寻也没想到,这个时间出来还能见到她。

“忙到现在?”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刚做完那么离奇的梦,俞荷有些不好意思面对这个在梦里被她强吻了的男人。

“不是,已经睡了。”她撩了下头发,尴尬笑笑,“做了个噩梦。”

薄寻看她一眼,“早点休息。”

“嗯。”

俞荷抬眼看他,昏黄朦胧的光线下,男人额前的头发还未完全干透。

“你怎么还没睡?”不是明天八点还有事吗?

薄寻掀了掀眼皮,没说话,看着她洗漱过后纯然素净的脸,喉咙干得有些发紧。

“我也做了个噩梦。”——

作者有话说:再过几章噩梦成真!

第28章

第二天俞荷没去公司, 她去找了常年合作的施工队队长,姓郑,她叫他郑叔。

说起这位郑叔,俞荷和他也是有点缘分的, 工作室第一次找他合作的时候, 两人闲聊提起旧事,郑叔说她这个公司名字取得好, 又说起他早年还没来江城的时候, 合作过一家装修公司跟这个名字差不多。

俞荷的父亲当年成立的公司就叫荷花。

因着这层关系, 郑叔一直把她当小辈关照着, 俞荷每遇到些人脉和经验上的问题,也习惯了来询问一下他的意见。

昨天戚康和她沟通过后,俞荷就想找一些能精准匹配科技酒店核心需求的技术型服务商, 可苦于工作室名片太小,完全没有门路。

“你要找的那些供货商, 不是跑建材市场能撞见的, 得是专门做系统集成的,比如搞声学, 人家办公室里摆的不是样品砖, 是频谱分析仪。”郑叔抿了口茶, “而且这类技术性供货商大多有稳定的合作机构,你贸然搭上一个, 对方也不一定就很靠谱。”

“我就是愁这个呢。”俞荷眼圈乌黑, 脸色忧愁,“有没有办法可以接触到那些靠谱的呢?”

郑叔看她表情忧虑,顿了顿,“我也没直接的办法, 只有个迂回的,就是你去找那些关联场景,比如其他同类型酒店的运维团队,以同行交流为由请教,看看能不能套出靠谱供应商。”

俞荷从没想过这个方法,“这个会不会有点冒险了?人服装店门口都还贴着‘同行勿进,面斥不雅’呢!”

郑叔笑了声,“这种打交道的事情你不是最拿手了吗?”

“也是。”俞荷坐了回去,相比较戚康忧虑的那些方案设计,与人打交道这事儿的确算得上她最拿手的了。

“那我回去想想。”

郑叔点了下头,又看她一眼,“酒店计划什么时候动工?看你这熬得,黑眼圈都出来了。”

“啊?”俞荷连忙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照了一下,最后尴尬放下,“昨晚没睡好。”

至于为什么没睡好。

不可说。

“这个酒店设计对你来说是个不小的机遇,辛苦也值了,跨过这个坎,以后就不缺单子了。”郑叔安慰她。

俞荷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已经在想要去哪家酒店刺探了。

江城并没有同类型的科技酒店,之前她搜集资料时,比较获得团队认可的一家酒店在北城,但她人生地不熟,又毫无关联人脉,贸然过去可想而知会碰多少壁。

从郑叔的办公室离开,俞荷就回工作室开了个会,她刚把想法一说,结论就立刻出来了。

戚康觉得如果真要用这个办法,那干脆一步到位,要选就选最好最适合的,同类型科技酒店和他们的需求最垂直,找那些科技展馆和天文台之类的意义并不大-

这天俞荷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她光是开会就开到八点,随便在工作室点了顿外卖对付几口,回家后本以为薄寻要么在应酬,要么已经回到房间,可没曾想刚打开房门,客厅的电视声就断续传了过来。

注意到沙发上端坐的那个背影时,俞荷换鞋的动作变得机械且僵硬。

她不是很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样家常的画面像那天他站在厨房问她想吃什么一样,让俞荷感到一些来自反差的震撼。

“你在看电视啊?”她穿上拖鞋,慢腾腾地走过去。

薄寻穿着圆领套头卫衣,瞧着也不是刚到家的样子,听到声音后抬头,看向她的目光平静端方,“你要看?”

他顺势从沙发上捞起遥控器要递过来,俞荷忙摆手拒绝,讪讪道:“我不看,我就问问。”

薄寻又把遥控器放了回去,语气云淡风轻,“尚姨今天下午过来,给你带了些东西。”

“什么东西?”

“冰箱里,自己看。”

“哦。”

俞荷随手把包放到沙发上,走进了厨房,拉开冰箱门,她分辨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尚姨带过来的东西是什么,两罐密封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黑乎乎的东西。

她拧开一闻,瞬间惊喜,“荠菜酱啊。”

之前尚姨来给她做饭那周,几乎每个晚上都让她喝粥,俞荷是重口味,白花花的清粥喝一两天还行,超过两天就喝不下去了。

尚姨就给她带了荠菜酱过来,说是她自己在家做的小菜,分量不多了,爱吃就都给她。

没想到她今天过来打扫卫生,还专门带了两罐新做的过来。

许久没闻过这个味道,俞荷忙碌一天后的疲倦瞬间全消,她味蕾大开,转身想拿筷子干吃两口解解馋,可没找到筷子,率先注意到了灶上的砂锅。

砖红色的锅盖上,两个小孔正密密冒着热气。

天呐,这是谁啊,怎么连粥都给她煮好了?

俞荷踌躇地看向沙发上的人,“这个粥是你煮的吗?”

“尚姨煮的。”薄寻语气平稳,“我只是帮忙看了下火候。”

“哦哦。”

不是他做的,吃起来更没负担啦。

俞荷从洗碗机里抽出一只小碗,正要盛粥,思绪忽然一动。

“你晚上吃了吗?”

“没有。”

“啊?”她本来就客气问问,“那我给你也盛一碗?”

五分钟后,两人分坐餐桌两侧,各自面前放着一碗红豆粥。

俞荷专门拿了个两个小碗盛荠菜酱,一人一叠,吃起来完全不会打扰到对方。

可氛围依旧有些说不清的尴尬。

原本应该是卸下疲惫尽情享受美味的时刻,可因着对面坐着一尊大佛,俞荷下意识挺直脊背,吃东西也完全不敢大快朵颐。

最近这段时间,她和薄寻相处起来越发不自在,比两人刚领证结婚那会儿的针锋相对还劳心劳神,俞荷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可她有点儿不敢面对。

她竟然对薄寻起了色心,这听上去和“我不想活了”有什么区别?

俞荷想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扼杀在摇篮里,抬头瞥一眼薄寻,搜肠刮肚想正经话题——

“你最近好像不是很忙哦?”她捏着瓷勺,送了一口粥进嘴里,“都能碰见尚姨。”

餐厅只开了盏暖黄的吊灯,光线落在餐桌中央的白瓷碗上。

薄寻坐在对面,手肘没沾桌面,只手腕轻搭着桌边,“擎苍收购之后,这段时间不怎么忙。”

“哦。”俞荷又舀了一勺粥,“我挺忙的。”

“忙什么?”

“酒店的设计方案呗,因为之前没做过这种科技类型的,所以要找新的供应商。”俞荷觉得这个话题还挺安全,于是继续深聊,“对了,这个周末我应该都不会在家。”

薄寻慢条斯理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凝滞一瞬。

他看一眼餐桌对面,俞荷并没像之前吃饭那样放松蜷着肩膀,背挺得笔直,不知道挺给谁看的,喝粥时也小口小口,眼皮轻轻垂着,长睫毛在眼下透出淡淡的影,看起来有种和她性格不符的娴静淡雅。

他移开视线,状似随口问:“要出差?”

俞荷点点头,“明天我要去趟北城,考察一下西明产业园旁边的那家伊曼酒店。”

薄寻眼底闪过几分了然,又想起别的,“你一个人?”

“不是,还有我们工作室一个设计师。”

薄寻顿了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男的女的”,神智回笼的下一秒,他把这个冒昧又奇怪的问题咽了回去。

他极少有这样任由冲动支配大脑的时候。

“去几天?”

“顺利的话三四天吧,不顺的话就再说。”

薄寻没再说话,他直觉这番对话再继续下去,会走向一个较为麻烦的转折点。

两人各自安静了几分钟。

“吃饱了吗?”薄寻开口,他看见俞荷面前的碗已经空了。

俞荷点点头,已经起身,“你去看电视吧,我来收。”

她现在亟需找回原来狗腿子时期的感觉,不管如何,面对甲方时,就算是忌惮也都比觊觎要好多了。

她走到薄寻身旁端碗的时候甚至不敢看他的脸。

真要命。

两个碗,两个碟子,俞荷端到厨房后没有使用洗碗机,手搓了两分钟便完工。

餐桌上还有开封的荠菜酱,薄寻也没闲着,把盖子拧上后送回了冰箱,然后许是手上沾了油,俞荷洗完盘子正在用洗手液搓手时,余光便注意到身旁有个身影笼罩下来。

视线范围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了下洗手液,在离她盖满泡泡的双手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洗了起来。

黑色大单槽的洗碗池上方有两个水龙头,两人隔着触手可及的距离,各自冲洗手上绵密的泡沫,谁也没有说话,不知道薄寻的想法如何,俞荷的沉默里藏着她无法克制的心怀鬼胎。

薄寻的手真好看啊,皮肤白皙,手指修长,青紫色血管隐约可见凸起,看着像执笔签字或者翻阅文件的手,可此刻它覆满洁白泡沫,正在水流下轻柔搓洗。

俞荷静悄悄地看,又静悄悄地移开视线。

她加快了洗手的进度。

厨房上方柜台有一个隐形的抽纸盒,俞荷关闭水龙头后抬手,手刚触及纸巾盒缝隙里伸出来的一页纸巾,另一只手也毫无预兆地伸了上去。

她余光注意到薄寻的动作,生怕跟他撞上,“嗖”地一下就将纸巾抽了出来。

这突兀的行为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纸巾被抽出来的时候,因为甩得太快,还不小心抽到了薄寻的脸。

她甩了薄寻一巴掌。

用一张纸巾。

“不好意思”

俞荷羞愤难当,默默瞥一眼对方脸色,“我不是故意的。”

薄寻也被这一巴掌甩得有点懵,顿了顿才回应:“没关系。”

俞荷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薄寻已经若无其事地继续抽纸巾了。

真的很奇怪啊。

搁以前他肯定会皱着眉头冷言冷语警告她注意一点的。

俞荷还在思考着,搁在沙发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我去接电话。”她赶紧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然后就光明正大逃离了这个要命的小空间。

走到沙发旁,从包里掏出手机,电话铃声刚好响起最后一声。

俞荷连忙按下接听键:“喂?学长。”

不远处的厨房里,薄寻听到这句话,折纸巾的动作一顿,他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俞荷就站在沙发旁,“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前几天她想了想,还是没把那个钢笔退回去,因为宋牧原的生日刚好也快到了,她想着退回去太伤感情,不如自己用心准备,为他挑一个称心的礼物当作心意。

宋牧原嗓音温润,“听春喜说,你要去北城出差?”

“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不是她说的。”宋牧原笑了声,“是我看到她在群里叮嘱你,让你出差记得给她带好吃的回来。”

俞荷拎起包转身朝房间走,“好吧,对,我要去北城那边的一家酒店打探一下他们的供应商。”

“我就是看到这个才想来问你,我有个朋友是专门做酒店行业垂直媒体的编辑,他采访过不少酒店管理者,手里可能有些行业内的联系方式,你看你需要吗?需要的话我可以联系你们认识一下,他也在北城。”

“真的假的?”

随着静音门缓缓关闭,俞荷惊喜的声音逐渐消失无踪。

薄寻从厨房出来,再次回到客厅沙发,原先看得正好的财经新闻却无论如何都看不下去了。

他拿起手机,数次点开微信又放下,最后还是没忍住,给唐应铮发了条消息。

唐应铮是个闲人,不出半分钟电话就回了过来,开口就是:“你问顾生许干嘛?”

伊曼是连锁酒店,也是顾氏集团旗下的品牌。

薄寻和顾生许没什么很深的交情,之所以认识还是托唐应铮的福。

“不干嘛。”薄寻抬手关了电话,干脆举着手机回到房间,“他现在在江城还是北城?”

唐应铮狐疑地停顿两秒,“怎么,找他办事啊?”

“不算。”薄寻想了想,又改口,“不是什么大事,你帮我出面就行。”

“什么啊?”

“过几天有人会去北城的伊曼酒店打听装修供应商。”

在说到这里时,薄寻刚好走到俞荷的房间门口,他语气顿了几秒,开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再关门后才继续言简意赅道:“没别的,你让他手下人行个方便。”

唐应铮沉默了好几秒,显然没听懂这个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什么人要去打听啊?”

薄寻回到衣帽间那个简易的办公桌前坐下,嗓音冷淡,“这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了?我开口让人帮忙,总得让人清楚对方和我的关系才行啊。”

这番话说完,唐应铮迟迟没有得到答复,他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个答案,但又觉得这事儿实在可乐,忍不住就想逗他亲口说出来。

“是俞荷。”

话筒沉寂了该有半分钟之久,薄寻才不咸不淡吐出个名字。

唐应铮拉长声线“哦”了一声,“这么贴心啊。”

薄寻并没有顺着他的话题说下去,“她明天去北城,就这几天的功夫,你让顾生许留意一下。”

“行,一通电话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唐应铮豪爽地应着,末了又嘿嘿笑着,强行把话题掰了回去,“你这结婚也有段时间了,相处得怎么样啊?”

薄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从昨晚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开始,他这一整天都在持续心神不宁。

薄寻是个鲜少做梦的人,梦里一般也不会出现那么香艳的场景,如果说梦是潜意识的思想反馈,但他如今的思想的确算得上危险了。

俞荷只是在危机时分抱了他一下,他晚上就梦到两人滚到了一张床上,虽然梦境算得上戛然而止,并没发生什么实际的肢体行为,可骤然惊醒后的身体反应依旧诚实地反馈了他的心理。

他对俞荷开始有了生理冲动。

这是一个比较麻烦的事情,于他而言也完全陌生。

他几乎冲了半个小时的冷水澡,想要清醒过来,可更要命的是,清醒过来后的他也无法克制想要观察她、靠近她的那股冲动。

这的确算是冲动了,因为今晚的俞荷,看起来很想躲避他,越远越好。

薄寻不明白为什么,并为此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

他在为一个狡猾漂亮的女人失落。

薄寻打开窗户,看着外面的星空。

这是两个月前的他完全无法想象的——

作者有话说:冲动!全都给我冲动起来!

猜一猜谁先主动献吻?

PS:女主事业线大量私设,作者虽然查过但隔行如隔山,三分资料七分理解,切勿较真~

第29章

第二天是周六, 终于,俞荷赶在薄寻之前出门了一次。

车票是前一天会议结束就定好的,俞荷和戚康同行,上午十点的高铁。

俞荷昨晚睡前就简单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 出门时, 她注意到薄寻的西装外套依旧挂在玄关的衣架上,于是开门的声音下意识放到了最轻。

进了电梯, 戚康打电话过来问她有没有出发, 俞荷正说着二十分钟后能到高铁站呢, 电梯门一开, 她看见了外面的人。

她以为正在家里睡觉的薄寻出现在外面,额前碎发被汗濡湿,贴在饱满的额角, 黑色速干裤包裹着劲瘦的腿,一看就是刚健完身回来。

一楼大厅有公共会议厅和健身房, 俞荷从没来过, 但是知道。

她不知道的是薄寻居然会来健身。

每天都来吗?

她目光在男人挽起袖子的手臂线条上瞥一眼,怪不得身材这么好。

她的狗胆包天结束在电梯门准备关闭的前一秒, 俞荷忙拉着行李箱出来。

“你没在家啊?”她干巴巴笑着, 行李箱滚轮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轻响, “我以为你还在睡呢。”

两人站在电梯前,隔着不足二十厘米的距离, 一个仰面, 一个垂眸。

薄寻目光扫过她素面朝天的脸,头发也只是用发圈随手扎了个低马尾,鬓角散乱几缕未曾捋顺的碎发,在晨曦的光下散发出淡淡的金色。

移开视线, 他喉结动了动,“刚健身回来。”

“哦。”俞荷低下头,手指抠着行李箱的拉杆,“那你赶紧回家吧,我要去赶车了。”

她拖着行李箱要走,腿刚迈出去,手上就感受到一阵牵扯。

薄寻握住她那个银灰色小行李箱的拉杆,视线落在她空着的另一只手上,眉峰微蹙,“不开车去?”

“车送去保养了。”俞荷语速快了些,“我行李不多,打车也挺方便的。”

薄寻没应声,抬腕看了眼时间,“几点的车?”

“十点零八分。”

“我送你。”他说完,伸手就去按了电梯下行键。

俞荷第一反应就是“啊?”,然后赶紧按住箱子。

“不用了吧。”她心里有些慌,也不好意思抬眼看他,“不用麻烦你了。”

“不麻烦。”

薄寻语气平淡,手掌上移几寸。

肌肤相触的瞬间,俞荷仿佛浑身过电,因此薄寻轻而易举就弹开她的手,顺势提起了箱子。

“正好我闲着无聊。”

俞荷头都大了。

不是,闲着无聊——

这是你台词吗?

“可你刚健身完,不该回去洗澡吗?”俞荷声音有点闷。

“不急。”薄寻已经拉着她的箱子进了电梯,“送你回来再洗。”

“”

电梯里的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俞荷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像塞了团棉花,说不出的别扭。

怎么回事啊?

突然对她这么热情。

还嫌她狗胆不够大吗?

再这样下去,万一下次她做梦都不再是强吻了怎么办?

薄寻站得笔直,手提着行李箱,目不斜视的表面下,他用余光轻扫了身旁人一眼。

俞荷红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地库,薄寻熟门熟路地走向一辆黑色迈巴赫,没在口袋里摸钥匙,只是抬手在车门把手上碰了一下,“咔哒”一声,车门解锁了。

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车门,“上车。”

一路无话。

车驶出小区,晨光透过车窗落在俞荷手背上,暖洋洋的。

经过小区门口那家24小时便利店时,薄寻忽然开口:“吃早饭了?”

“到高铁站再买就行,”俞荷转头看窗外,“应该来得及。”

他没接话,直接打了转向灯,把车停在路边。

没等俞荷反应过来,他已经推开车门,快步走进了便利店。

透过车窗,俞荷看着男人宽阔舒展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她再傻也猜出来了,薄寻这是去给她买早饭了。

救命啊。

到底什么情况?

俞荷掏出手机,对着前置摄像头照了下自己的脸,昨晚学长推了个联系方式过来,是一位安姓的男编辑,俞荷和他聊了许久,又初步定下了见面时间,忙完那一切她才收拾行李,入睡时几乎已经快凌晨三点。

严重的睡眠不足让她眼下的青灰十分明显,整张脸泛着没有气血的灰白,头发也是没有认真梳理过的凌乱。

这样的一张脸,是怎么吸引薄寻非要开车送她还半道停下去给她买早餐的?

俞荷想不明白。

春天了,他的情根也复苏了?

几分钟后,薄寻拿着个纸袋回来,上车后扔在副驾储物格上。

“吃吧。”

俞荷打开一看,一个三明治、一个茶叶蛋,还有一盒温热的豆浆。

她捏着冰凉的包装袋,心绪凌乱地抬头:“你”

“我怎么。”他目视前方,发动了车子。

“人真好。”

俞荷还是没问出口,她低下头,开始小口小口地啃着三明治,再喝一口豆浆,胃里暖了不少。

吃完她把包装纸攥在手里,想着下车后找个垃圾桶丢掉,旁边突然又又又传来声音。

“扔车里就行,我一会儿处理。”

俞荷手一顿,猛地看向驾驶座上的人。

他这副有洁癖到连她衣服搭在沙发上都要纠正的人,居然让她把垃圾扔在车里?

如果说刚刚还只是一些不确定的怀疑,那直到此刻,俞荷几乎已经完全确定——

薄寻今日对她的种种热情,绝对不只是一时兴起。

她实在没忍住,“你今天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薄寻并没做好准备直面这个问题。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又转回去看路况。

“这就算好吗?”他语气听不出情绪。

“不算吗?”俞荷攥紧了手里的垃圾,心跳得飞快,“你以前”

他沉默了几秒,车刚好驶过一个路口,红灯亮起。

薄寻踩下刹车,才缓缓开口:“现在和以前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薄寻也说不清具体原因,昨晚他又失眠,脑海里始终回想俞荷回房间之前对着电话惊喜的声音。

如果别人能光明正大地对她表达友好并冠之以好友名义,那他为什么不行?

他们还是室友呢。

可以互帮互助的场景和理由只会更多。

“因为你出差是为了酒店。”

绿灯亮起,车平稳地往前开,薄寻显然已经找到了一个场面上说得过去的答案:“而我正好空闲在家。”

俞荷愣在座位上,“哦”

她偷偷抬眼,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分明,阳光在他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

薄寻没再说话,好似自己已经完成所有使命。

俞荷也没再没话找话,刚刚那个回答让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可与此同时,难以言说的失落也淡淡掠过心头。

但那份失落并不值得在意,俞荷心里清楚得很,她对薄寻大约只是一时色心,或许很快就会被繁忙的工作覆盖。

她小时候还对木村拓哉起过色心呢。

可这也不妨碍她下个月就移情妻夫木聪了。

到了高铁站,薄寻把车停在落客区。

俞荷解开安全带,拿起行李,“谢谢你送我哈,还有早饭,等我荣誉归来请你吃饭。”

薄寻“嗯”了一声,看着她推开车门,取出行李箱。

“那我走了。”她站在车外,朝他挥了挥手。

薄寻没回应,只是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俞荷是下午两点抵达北城的,两点半左右,她和戚康顺利入住伊曼酒店。

简单收拾了一下,俞荷又化了个妆,两人才前往酒店餐饮部,宋牧原介绍的编辑已经在下午茶的地方等他们。

伊曼酒店的餐饮部藏在中庭花园旁,落地窗外是产业园的玻璃幕墙,午后阳光透过米色纱帘,在沙发上投下斑驳光影。

俞荷带着戚康走进来时,靠窗的位置已经坐着个穿浅蓝衬衫的男人,见他们过来,立刻起身招手。

“安编辑是吧?”俞荷连忙伸出手去,语气熟稔又客气,“真是给你添麻烦了,还占用你周六时间太不好意思了。”

男人笑了一下,“俞总客气了,牧原的母亲是我老师,我和他相识多年,这点小忙,算不上麻烦的。”

俞荷又感谢了几句,随后侧过身介绍戚康,“这是我们工作室的主案设计师戚康,这次跟我一起来调研。”

戚康跟着握手,“安编辑好,常看你写的酒店运营分析,特别专业。”

安哲爽朗地笑起来,“客气了,牧原特意叮嘱过,说你们要做科技酒店项目,伊曼这方面确实有东西可挖。”

他示意两人坐下,服务生很快端来三杯柠檬水,“对了,你们来之前,我刚跟酒店运维部的人聊完。”

俞荷刚端起杯子的手顿了顿,“您费心了。”

“来都来了,我就想着提前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帮你们省点工夫。”

安哲从公文包里抽出份打印好的清单,推到俞荷面前,“巧的是他们酒店正好准备年度系统迭代升级,运维部正忙着统计供应商的升级方案报价,清单本来就是要给采购部审批的,我一提他们就给我了,连合作年限和技术对接人都标得清清楚楚。”

听到这番话,俞荷已经傻了。

事情能进展那么顺利,她和戚康对视一眼,显然对方也没想到。

她拿起清单,指尖划过上面的公司名称,从智能控制系统到声学材料供应商,甚至连户外投影设备的品牌都列得明明白白。

“这么顺利?”俞荷当即喜笑颜开,“安编辑你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我也意外。”安哲喝了口柠檬水,“事后想想也合理,毕竟不涉及保密方面的协议,而且这份清单里的供应商都是他们筛选过的优质合作方,往外出世也不丢人。”

俞荷恰到好处地恭维,“那也是安编辑您的面子大,要是我们俩去要,也许就得磨上一段时间了。”

“还是俞总你们的运气好。”

俞荷把清单递给戚康,让他收起来,随后抬头朝安哲笑,“不管怎么说都得谢谢你,不知道安编辑晚上有没有时间,晚上我做东,找家本地菜馆,咱们边吃边聊?”

安哲客气推辞,“吃饭就不必了,俞总的心意我领了,这上面的供应商你们还要一家一家跑,时间紧张,再说我也没帮什么忙。”

俞荷见他也不是扭捏的人,于是也不再劝说。

三人在餐饮部又聊了会儿酒店的细节,从客房语音控制的灵敏度到宴会厅的声学处理,对方凭着酒店行业采访经验提了不少建议。

直到夕阳漫过玻璃幕墙,俞荷和戚康才再度表达谢意,然后起身告辞。

回到客房,俞荷把供应商名单拍了张照,发到了工作群里,瞬间沸腾——

楠姐:【这么快就搞到手了?】

靳磊:【俞总牛逼!】

建军:【俞总牛逼!】

满屏的跟风吹捧中,只有严琼琼认真看了眼这份清单,然后发出惊呼:【伊曼的智能中枢系统居然是科锐联创搭的?】

俞荷捕捉到这唯一一条有用信息,引用原话反问她:【你认识?】

严琼琼:【不认识】

严琼琼:【但我知道他们很厉害,首都那个科技天文馆就是他们做的,而且据说他们只接能成为行业标杆的项目,要求高到离谱,不仅要审核甲方的预算和设计理念,连施工队的资质都要扒三层,稍微达不到他们的技术标准就直接拒单。】

俞荷看着她发出的这一大段文字,瞬间感觉到了任重道远。

获取供应商清单只是第一步,如何向清单上面的公司发出邀请才是重中之重-

晚上,薄寻第一次独自在臻湖天境过夜。

一个人吃饭,他简单煎了份牛排就算应付过去,收拾完厨房他就回房间了,洗完澡出来,他听到搁在茶几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非常短促的一声嗡嗡,听起来像是微信消息。

薄寻抽出纸巾,随意擦干手走过去。

意料之外,是唐应铮发来的消息,的确是微信,他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酒店餐饮部,隔着一张不矮的自助餐台,画面中心是靠窗就餐的两个人。

薄寻抠了个问号回过去。

唐应铮:【顾生许发给我的,问我这俩人跟你什么关系呢。】

薄寻:【你说了?】

唐应铮:【没那么多嘴。】

薄寻又点开图片看了眼,拍摄视角隔得有些远,画质不太清晰,俞荷坐在一张木质的藤编椅上,一边在咬面包,一边看着手里的手机,照片只拍到她半张侧脸,被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得有些过分白了,塞满食物的腮边撑得鼓鼓的,看起来像是什么卡通线条人物。

他顺手就按下了保存,然后回到对话框。

薄寻:【别拍了。】

唐应铮回了个OK的表情包,然后甩来致命一问:【怎么那份供应商名单还要编个理由才能送出去,你是不是瞒着你老婆,偷偷帮她铺路呢?】

薄寻目光平静,落在这两行小字上,良久,直接退出了对话框。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不管他如何回答,结果都不重要,唐应铮想说的只有一句——

【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人家了吧?】

薄寻目前还不想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繁杂的思绪只能堆出一个重要信息:他确实对俞荷有了好感。

这种好感不是欣赏,而是异性之间的一种吸引。

薄寻习惯了生活在井然有序的世界里,爱情于他而言充满变数,它完全代表着不理智,尤其是在他和俞荷的关系上,还有着不守规矩的前提。

他目前还无法给自己的这份冲动下定义,或许这也代表了,他还残存一些理智?

可这份理智在下一秒就灰飞烟灭了,因为手机振动,俞荷给他发来了一条信息-

北城这边,俞荷还没休息。

窗外的产业园亮起灯火,她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又顿,还是没忍住发出去了一条微信——

俞荷:【你是不是认识伊曼酒店的老板?】

其实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前,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创业三年,俞荷一直都很清楚没有人脉的弊端,下午告别安哲之后,她心里就存了个疑影,不是她不相信奇遇会落在自己身上,只是因为常年认可只有非常努力才能拿到想要的结果,因此总是会对一些唾手可得的东西产生不信任感。

她习惯了获取任何东西前都要先看到代价,抱着这一分警惕,她在晚餐时悄悄溜到前台,以反应房间的智能声控不灵敏为由,顺势问出了你们酒店难道都不检修的吗?

前台小姐姐客气周到地表示会派人过去检查,还说不可能会是设备老化问题,因为酒店每到年底都会升级系统。

也就是说,三个多月前,他们就已经完成了年度系统迭代升级。

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个人,能够对她报以援手并完美掩藏痕迹,那除了薄寻和周望山,俞荷完全想不出第三个人。

抱着这样的困惑,俞荷吃饭时仔细搜索了伊曼酒店的来历,得知是顾氏集团旗下连锁品牌,她又着重搜索顾氏集团的一些合作新闻,天可怜见,她搜到了一则小小的新闻,是一个游乐园联合开发项目,虽然合作方并非正圆,可那个名字她也熟悉。

盛唐地产,臻湖天境的开发商,薄寻相处了十几年的发小——

叫什么来着?

哦,唐应铮。

串联出唯一真相之后,俞荷就陷入了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里。

正如薄寻送她去车站的路上所言,他完全有正当的理由帮她,可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瞒着呢?

这样的谨慎小心只会让她想多,尤其是在眼下,她本来就莫名其妙对这个男人起了觊觎之心。

俞荷很难形容自己得知真相后的心情,从前和杨春喜同居时,她喜欢窝在客厅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缝隙里看韩剧,每次看到一些惊心动魄的亲密场景时,她总要按下暂停键,捧脸大叫一声,或者摔几下枕头——

她说人的精神承受能力有限,在大脑遇到一些无法处理的情绪时,必须要立刻抽身缓解一下。

俞荷现在就处在那样的状态里,她也很想按一下暂停键,因此,在勘破那个超级秘密后,她选择用短信方式查问。

这样薄寻至少听不出她语气上的慌乱和无措。

可她万万没想到,字斟句酌的信息发出去三秒,对方竟然直接回了通电话过来。

还是视频电话!

她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感觉掌心烫得像团火。

照一眼屏幕里的自己,餐桌上方的顶灯太亮,衬得人脸沟壑很多,俞荷跑到床边,又觉得在床上视频透着点说不清的暧昧,最后她退到落地窗帘旁,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瞥了眼屏幕里的自己,才深吸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

屏幕里的薄寻大约刚洗完澡,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几缕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没入深色睡衣的领口。

他靠在沙发上,肩膀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宽,侧脸被窗外的夜灯勾勒出清晰轮廓,鼻梁高挺,唇线抿得很直,明明没做什么表情,却但就是处处透着勾人的样子。

狐狸精!

俞荷一边在心底唾骂,一边悄悄咽了下口水。

终于,他调整好坐姿,正面对准了摄像头。

“所以顺利吗?”低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俞荷攥紧了手机,这样面对面视频,她完全无法像他那样松弛和云淡风轻。

“挺顺利的,明天打算按清单去拜访供应商。”

“那就好。”

薄寻应了句,目光落在屏幕上,顿了两秒,又移开。

沉默在两端蔓延,只有彼此的呼吸声透过电流传来。

俞荷正想说点什么,薄寻突然先开了口,像是要解释自己今晚的冒昧。

“本来想打语音,手滑按成视频了。”

“嗯,没关系。”俞荷停顿几秒,实在不吐不快,“那个,你为什么要帮我?”

“原因上午说过了。”他视线微移,落在她身后的窗帘上,“你是为了酒店的事。”

“”

俞荷有些无语,心里那点想问“那为什么不告诉我”的念头刚冒出来,就又缩了回去。

她知道,有些话问出口只会让氛围更尴尬。

“那你早点休息吧。”

薄寻似乎也意识到了两人的尬聊毫无意义,屏幕里的人微微动了动,大概是换了个姿势,家居服的领口往下滑了点,露出点锁骨的轮廓,线条利落得让人移不开眼。

“晚安。”他轻声道。

“好。”俞荷的声音有点飘,尽管她自己并没意识到。

“晚安。”

通话结束,俞荷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看了两秒,忽然转身扑到床上。

天哪!

大晚上打视频过来勾引人啊!

她抓起个枕头就往床垫上砸,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气,又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薄寻这样的孔雀开屏让俞荷想到前不久的那次拥抱,她还记得自己用胳膊圈住他那截窄腰的感受。

这个男人太不守夫道,她现在不但有色心,好像还多了几分色胆。

俞荷把脸埋进枕头里,闻着酒店床单干净的味道,窗外的月光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

啊——

有点想再抱一次。

第30章

俞荷和戚康周六过来, 原本是计划用两天时间拿到供货商清单。

没想到刚抵达北城就拿到了,周日又不是工作日,他们也是出门前才意识到这一点,因此这一整天, 俞荷都和戚康都留在酒店各忙各的。

戚康手里攥着一本厚厚的文件夹, 跑遍了伊曼酒店的各个角落,标注着可见范围内对方设备的运行细节;而俞荷则留在自己的房间里, 死记硬背工作室的项目方案, 从客房智能控制的需求到预算区间, 她都想记得清清楚楚, 好在谈供应商时表达需求能精准到位。

这大门不出的一天,俞荷一共接到了三通电话,分别来自蒋安娜、宋牧原和杨春喜。

周日了, 蒋安娜约她逛街顺便去看一下许婉,俞荷发去自己的定位并遗憾表示下次一定奉陪;宋牧原打电话来问她出差事项的进度如何, 俞荷感谢了他把安编辑介绍过来的好意, 并说目前进展一切顺利;最后一通电话来自杨春喜,她说女明星那单的最终方案已经通过刘姐的审核, 重新开始动工了, 俞荷回复“干得好小杨, 回去就给你加薪!”

她实在太忙太忙了,忙到几乎没时间去想, 昨晚薄寻那通突如其来的视频通话是何用意。

俞荷虽然没有谈过恋爱, 但也并非完全不通情事,男女之间那点事,说白了就像窗户纸,哪怕你一直没捅破, 也能看清外面的天色究竟是黑是白。

所以薄寻是什么时候由黑转白的呢?

俞荷完全不清楚,当然了,眼下也没时间去想。

关系变质会引发的影响是一系列的,目前的她还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分析利弊,究竟是让一时的感性占上风,爽就爽了但会给日后留下隐患,还是克己守礼到底,坚持一个财神爷不可觊觎原则,死保工作室未来四年源源不断的项目。

没时间想呢。

而且男人不在眼前,就也没那么大的影响力了。

俞荷在自己的房间里做了一整天的功课,第二天周一,天刚蒙蒙亮,伊曼酒店旁边的西明产业园还浸在晨雾里,俞荷已经带着戚康站在了第一家供应商的写字楼楼下。

第一家做声学材料的公司待客态度很好。

戚康没绕弯子,直接翻开调研笔记,“我们注意到伊曼用的隔音墙板降噪系数能到42dB,想了解同款是否支持定制厚度?另外,像宴会厅这种大面积铺设,你们的施工团队能不能配合我们的工期?”

他语速平稳,每句话都带着具体参数,没给对方打太极的余地。

对方经理见他们准备细致,态度也认真起来,翻出样本册一一解答

一整天跑下来,三家公司都还算顺利。

只是突然的拜访难免也会有些波折,有的负责人临时有事,只能视频沟通,有的技术资料锁在档案室,要等到明天才能调取。

俞荷也没着急,遇到卡壳就先让戚康记下来,约定好后续对接的时间,语气始终不卑不亢。

走出写字楼时,夕阳已经染红天际。

俞荷看着手里逐渐填满的对接表,松了口气,却也没完全放松。

清单上那个最显眼的名字还空着,她准备用明天一整天的时间去谈。

回到酒店,俞荷就掏出手机,给工作室群里发了条消息——

俞荷:【今日进度:3家初步达成意向,明天主攻科锐联创。】

照旧收获了一波彩虹屁之后,俞荷才心满意足地结束工作,打开软件开始挑选附近的餐厅。

来北城已经两天半了,两人解决吃饭不是点外卖就是在酒店餐饮部,俞荷也不好意思让戚康这样跟着她瞎对付,于是挑了个当地菜馆,晚上就拉着人一起去了。

只是戚康为人实在过于稳重,吃饭的时候也一直在聊工作,俞荷好几次想打断他说吃饭的时候就好好吃饭,可转念一想自己是老板,这样说未免太不上进,于是又把话咽了回去。

但吃到好吃的还是值得纪念,俞荷把那一桌菜拍了照片,po在小号上发了条朋友圈。

再次收到消息是她回酒店洗漱完之后,周其乐给她小号发来了微信:【你跟我哥去度蜜月了啊?】

俞荷翻了个白眼,给他抠个问号:【?哪只眼看出来的】

周其乐:【那我看你那照片里还有只男人的手,而且我哥还点赞了。】

周其乐:【你跟别的男人去北城吃饭,他还点赞?】

俞荷非常利落地打开此人好友权限,设置成[不让他看朋友圈]之后,才慢悠悠点开朋友圈挨个查看点赞列表。

是了。

不足两行的点赞列表里的确有一个很装的白色头像。

俞荷顺着头像点进去,她小号和薄寻的聊天记录还停在上上周,她把自己的手机号发给了他,只不过是大号。

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俞荷突然起了几分坏心,薄寻好像还不知道她这个小号绑定的号码呢。

她立刻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短信界面就开始编辑——

[你好,很抱歉打扰你,这个号码是我昨晚做梦梦到的,因为在梦里你非常温柔体贴,所以对这个号码记得很清楚,我犹豫了大概十分钟,要不要联系这个梦中的电话,又想到可能这是天赐的爱情,所以发一条短信,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可以做一个朋友互相了解了解什么的,可以吗?]

俞荷把网上的整蛊模版分毫不差地输入文本栏,检查了一遍没有错别字,她切换了常用手机号,然后“咻”地一声,发送成功。

在最初的设想里,薄寻百分之九十不会回复这条短信,可俞荷没想到的是,短信只发出去两分钟,手机就“叮”一声,进来了一条短信。

薄寻:[可以。聊什么?]

俞荷已经熄了灯钻进被窝,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她眉头紧锁注视着手机屏幕。

这个男人这么寂寞的吗?

忘记自己已婚了?

俞荷:[聊聊人生聊聊理想嘛,对了,你长得帅嘛?]

薄寻:[一般。]

俞荷:[身材好吗?]

薄寻:[还行。]

俞荷捧着手机,也不知道他这到底是认出自己还是没有认出。

沉默的半分钟里,对方没等到她的问题,短信先发了过来——

薄寻:[不是说想了解吗?没别的问题了?]

嘿——

不骚扰他他还来劲了。

俞荷:[在了解啊。你谈过恋爱吗?]

薄寻:[没有。]

俞荷:[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薄寻:[不知道。]

俞荷下意识开始咬指甲。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所以没喜欢过女孩子吗?

俞荷没心情了:[我没问题了。]

薄寻:[所以你喜欢长得帅的,身材好的,还没谈过恋爱的男生?]

啊?

俞荷:[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薄寻:[一个人想了解另一个人,会从自己的需求出发提问。]

俞荷打出一串省略号,又删除,最后发了个系统自带的点赞大拇指过去。

俞荷:[猜的很对。]

薄寻:[除此之外呢。]

俞荷:[什么?]

薄寻:[你的理想型,还要有什么?]

俞荷完全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猜出来她是谁,只是抱着一种无聊作祟的荷尔蒙,依旧打字回复着——

俞荷:[我喜欢帅的,身材好的,有钱的,没有感情经历的,最好还要会做家务会下厨的有缘人,你觉得我这辈子能找到这样的男朋友吗?]

消息发出去,久久没有得到答复。

俞荷捧着手机昏昏欲睡,几乎快要入梦的时候,已经滑到枕头上的手机终于迎来一声提示。

她睡眼惺忪地滑动手机屏幕查看,薄寻发来了两条短信——

薄寻:[抱歉,刚刚接了通急电。]

薄寻:[也许你会直接找到这样的老公。]

俞荷锁屏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继续睡觉。

睡着睡着,她嘴角就弯出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啊——

这种师出无名的暧昧。

从前怎么没有人告诉她,跟男人调情这么愉悦身心的啊-

第二天,俞荷和戚康依旧一大早就出门。

科锐联创的写字楼就在西明产业园里,两人刚走进前台表明来意就被拦住了。

前台说项目部王经理正在开视频会,他们两人在候客区等了一个小时,那位王经理才衣冠楚楚地从会议室出来。

俞荷不着痕迹地打量,对方四十岁上下,西装袖口别着精致的袖扣,一个眼高于顶的中年男人。

“和花设计工作室的俞小姐?”对手伸出手,“久等了。”

俞荷回握住对方的手,“王总贵人事忙,是我们来得冒昧了。”

三个人换了个小会议室里说话,戚康恭敬地把项目资料呈送过去。

对方翻阅的动作很快,扫过俞荷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审视,“俞小姐,恕我直言,以你们工作室的规模,接这种级别的项目,有点勉强。”

自从打算争取新基酒店以来,“规模”的质疑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俞荷面色不变,依旧保持微笑,“我个人认为规模从来不是衡量项目落地能力的唯一标准,我们工作室虽然只有十几个人,但核心团队每个人手里同时推进的项目不超过两个,王总你从这个角度看,我们反而能比大公司更专注呢。”

“的确,技术磨合不是堆人头。”

俞荷又趁热打铁,“而且我们预算也是充足的,王总您知道新基酒店是正圆集团的项目,甲方已经和我们初步达成协议了,预算这块儿您是可以放心的。”

王经理笑了下,“俞小姐是个聪明人,但我的意思也不是质疑你们预算不够,而是怕后期对接跟不上,比如伊曼的智能中枢系统,光调试就用了三个月,贵公司十几个人,那么大的项目,你们耗得起吗?”

“我们可以加派人手——”

话没说完,就被王经理打断,“你们能保证甲方百分百信任你们?万一中间换设计方,我们的方案岂不是白做?”

“”-

半小时后,江城机场的贵宾休息室里。

薄寻原本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憩,手机一阵振动,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未凑近耳边就按下了接听键。

另一边,俞荷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薄总,中午好。”

这熟悉的讨好的语气,仿佛昨晚跟他在短信上畅聊理想型的那个人不是她。

薄寻调整了坐姿,“怎么了?”

“就是,我今天去见了一家供应商,不是很顺利”俞荷斟酌了一下语气,“对方觉得我们工作室规模不够,担心如果你们中途更换设计方,他们的方案会白做。”

听到只是这样的小事,薄寻语气顿了下,“我让酒店运营管理部拟一份证明,全程不会更换设计团队,盖公章后给你传真过去。”

俞荷没想到他如此上道,连忙道了三声谢,公是公私是私,聊公事的时候还是要做足态度。

“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薄寻语气平淡,“除此之外,其他供应商对接的怎么样?”

俞荷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其他公司都挺顺利的,就这家公司要求比较高,他们还担心我们人少,耗不起调试时间,所以就拒绝了。”

这里俞荷没明说,她之所以当时没有再拉着戚康争取,是因为她真心觉得那位王经理言之有理。

三个月的调试时长,他们的确耗不起。

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

“你打算怎么解决?”

“我想把系统拆分开。”

俞荷已经想到应对的办法,语速快了些,“核心技术模块找科锐联创,其他部分用次级供应商。他们的报价高,我们的方案本来也只需要那几块核心技术,这样既能保证效果,又能分担压力。”

“嗯。”

薄寻应了声,沉默几秒后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们在乎的不只是方案能不能落地,还有这项目值不值得他们花时间?”

俞荷愣了愣。

“他们只接地标项目,图的是案例的行业影响力。”他继续说,“你可以把新基酒店所在的产业园规划加进方案里,那里明年要入驻三家科技巨头,你的项目做好了,对他们来说,就是现成的宣传样本。”

俞荷灵光一闪。

对啊,虽然对方挑他们毛病的时候没说这一点,可关于他们只接地标项目的习惯,连严琼琼都有所耳闻。

她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建议的重要意义,再度认识到薄寻在谈判方面的敏锐度之后,她同时也察觉了另一个小小的Bug。

薄寻怎么知道科锐联创只接地标项目的?

这事儿就算行业里人尽皆知,可也不至于传到他一个几乎已经放弃地产转而偏重投资的老板耳朵里。

所以他背地里有偷偷帮她查供应商公司的背景吗?

搞什么啊,那么贴心。

俞荷强压下心底不值钱的悸动,抿着唇角,“好的,我会考虑的。”

“嗯。”薄寻也低声应着,“酒店运营管理部的证明,半小时后孟涛会让他们传真给你。”

“好。”俞荷抠着指甲,嗓音下意识放轻,“谢谢你。”

听筒里一时只剩下沉默。

薄寻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似乎都能听见对方刻意放轻的呼吸。

他突然不想说话,可又觉得这样的自己看起来有些变态。

他甚至都没有明显的记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不自觉关注自己这位同居室友的所有情绪和反应。

他明明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不用谢。”余光瞥见不远处孟涛走过来,薄寻开口,“没什么事我挂了。”

俞荷也还有一手头的资料要处理,“嗯”了声,又听见电话那边的登机提示音,“你在机场?”

“嗯,出差。”

“哦,那落地平安。”

“谢谢。”

结束通话,薄寻收起手机。

孟涛立刻走上来,“薄总,北城智产创新论坛的主办方刚打来电话确认,落地后会派车来接。”

薄寻点了点头,“你让酒店运营管理部的人出具一封证明,新基酒店设计方已定,不会更换,拟好后联系和花设计工作室。”

“好的,明白。”

孟涛犹豫了下,又问:“落地北城后。住宿方面,您是考虑主办方推荐的他们的合作方酒店,还是住伊曼酒店?”

薄寻已经戴上了墨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停机坪上。

“你看着处理。”

孟涛立刻低头点开手机,“好的,我马上订伊曼酒店的套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态度极为真诚,毫无任何炫耀自己察言观色本领大为精进的用意。

薄寻偏过头,看他一眼,一句“很明显吗”溜到了嘴边,又被他强行吞下。

大概真的。

很明显吧——

作者有话说:明天会有一些不可言说的小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