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1 / 2)

薄荷新婚 晏执 30995 字 13天前

第21章

十分钟后, 俞荷拎上小包和薄寻步行走出这块草地。

两位教授心急如焚,已经提前快步走到树下开启视频。

他们两人慢慢悠悠穿过草坪时,晚风卷着草香漫过来。

薄寻先开了口,双手插兜, 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今天,做得很好。”

“当然。”

俞荷捋捋马尾, 斜他一眼, 心想还要你说?

薄寻将她所有的得意纳入眼底, 语气顿了下,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菜系?”

俞荷在心底轻翻白眼,“好幽默哦你。”

薄寻脚步顿住,“为什么突然找我的访谈节目看?”

“我夸许教授夫妻并肩创业, 伉俪情深,她说我们青梅竹马, 也是不可多得。”

薄寻没再说话, 过会儿俞荷又自己好奇起来,“你那个稿子是谁给你写的?”

“什么稿子?”

“访谈的稿子啊。”俞荷脚尖踢了下草地, “什么二十年前第一次见面那些”

平心而论, 听起来还是挺唬人的。

起码俞荷就在弹幕上看到许多人说“好磕好磕”了。

“没有任何人写。”

薄寻淡声说完, 迎上女孩逐渐攀上疑惑的眼,又补充, “是我自己提前打了腹稿。”

俞荷有些想笑, “那你还挺会的。”

三言两语勾勒出一个青梅竹马修成正果的爱情故事,她要不是身为当事人,说不定偶然看到这个节目也要感慨一句真是命中注定的一对璧人了。

她语气温和,带着某种置身事外的轻快。

薄寻眼睫轻垂, 只是淡淡一瞥,莫名其妙地,他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的确是二十年前,只不过那时俞荷太小,明显没有留下丝毫印象。

这些事原本算不上什么忌讳,可不知为何,在此时此地,薄寻突然觉得说出来会有些风险。

可具体是哪方面的风险。

他也想不明白。

只是直觉会让两人的关系变得复杂

当天的晚餐在两位教授入住酒店的餐务部进行。

没了笑面虎叔侄的见缝插针,又经过了一下午的闲聊热聊随意聊,四人饭局上的气氛轻松又自然。

结束时,俞荷甚至还和许教授交换了微信。

今天是周日,薄寻不留宿臻湖天境,只绕路把她送回去。

回程的车上,俞荷就开始瞻仰高知分子的朋友圈,许教授也算是她崇拜的那一类女性,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深耕多年,名利尽有,甚至还有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这样的人生完全是她想要的,只除了一点——

相较于携手一个同样忙碌顾不上家庭的伴侣,俞荷更希望小有成就之后,能和一位温柔小意贤惠顾家的男人共度余生。

虽然她长这么大从没如何正经规划过自己的感情生活,可俞荷骨子里一直都还挺向往,以后能拥有一个温馨的、干净的、散发着饭菜香气的家。

那是她并不长久的生活里,对一个普通家庭最完美的想象。

许是心绪平和的缘故,或者车厢过于安静,俞荷收起手机,瞥一眼身侧,突然起了几分好奇。

矜贵且冷漠的英俊男人双眼轻阖,看起来完全不食人间烟火。

“欸——”

经过医院和今天的事,俞荷心里对他的怵意的确消散了些许。

人还是要多相处,多聊天。

她用膝盖顶了下对方的膝盖,细细的嗓音声调不高,“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薄寻掀了掀眼皮,视线在昏暗中游移几秒,捕捉到那双亮亮的眼睛。

“问。”

这些时日一直在为收购擎苍的事情奔走,如今也快尘埃落定,他心神的确有些疲累。

可这样的语气落在旁人耳朵里,像是成了不耐烦的证明。

俞荷突然又不想问了,她觉得自己大约能猜出他的答案。

“算了,你睡吧。”她又坐了回去。

薄寻有些不解。

所有女人都是这样的吗?

远则生怨,近则不逊。

“要问什么?”他略略坐直了身体,“我刚刚只是睡着了。”

许是这一句解释又合乎她心意了,扎着马尾的女生扬了扬眉,“我是想问,如果你没有遇到需要协议结婚的麻烦,原本是打算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共度余生?”

这个问题看起来有些冒昧。

又有些超出两人关系范围的僭越。

副驾的孟涛听见了,都没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这两人

是什么时候发展到已经可以聊这些的地步的?

薄寻也有类似的疑问。

但俞荷的脑回路向来在他的理解水平之外,若是要较真,恐怕她下一秒又要甩着马尾坐回去了。

于是他调整了一下语气,“没想过。”

“哈。”这个答案果然和她设想的出入不大。

俞荷笑了声,“所以,我们俩的这段婚姻不会成为你人生里唯一一段婚史吧?”

听出她语气里的小小得意,薄寻突然一瞬了然,为什么走出球场时,他没有就着访谈节目的话题顺势说出两人二十年前就见过的事。

他怕说出那段仅他可知的记忆之后,俞荷会觉得自己在偷偷暗恋她。

说不定她真会这样想。

“或许是吧。”薄寻对这个话题并没有明显的交谈欲望。

俞荷也失去了兴趣。

她坐了回去,脑袋里又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或许薄寻未来会成为一个非常伟大的商人,暮年时有人为他立传出书,谈到他的感情生活时提及那段唯一的婚史,而对方是什么人呢?好巧不巧,对方竟然也是一位功成名就的女企业家耶。

昏暗幽闭的车厢里,某人轻微咧开唇角,发出一道类似气声的轻笑。

薄寻闭了闭眼,终究还是当作没听到-

周一,忙碌的一周重新开始。

一周出概念方案初稿的节点悬在头顶,俞荷一大早就去了工作室。

原本她以为自己必是第一个抵达的,可刚推开工作室的门,就在前台看见了许婉。

好吧,许婉她比不过,又继续往前走,然后又注意到会议室玻璃门大开,白板上被贴满了科技产业园的区位图和酒店功能需求表。

戚康端着一杯速溶咖啡随后现身,见到她后,还稳重地打了个招呼。

太稳重了。

也太值得信任了。

俞荷强压住心里“捡到宝了”的便宜心态,毕竟她咬牙给得工资也足够肉痛。

“来那么早?”她挑眉问。

“我家离得近,醒得也早,干脆就来公司干活了。”

俞荷点点头,“我看你这白板,在做会议准备?”

戚康也点头,“对,先明确动线,发布会厅要接得进大型设备,也得留足即兴讨论的弹性空间。”

“好。”俞荷立马干劲十足,“等人到齐就开会。”

这句话说完,这一周就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每天起码要开三次会,结构工程师敲着桌子强调“层高不够装不下环形屏”,戚康和楠姐则坚持“科技感就得靠通透感撑着”,理想和落地之间存在差距,俞荷夹在中间,只能站出来主持大局,不过说是主持大局,能做得也只是没完没了地左右协调。

项目正式启动之后,强大的压力不由分说兜头袭来,俞荷忙得甚至都没时间换卫生巾,不到一个礼拜,她嘴角直接上火起了个大泡。

尚姨看到,还以为是自己煲汤太补的原因,连忙又给她换着炒败火的青菜。

周四傍晚,初稿打印出来时,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

最终结果还是设计师们退了半步,毕竟一切成功的建筑,都以可落地执行为绝对的前提,但长达三四天的集中脑暴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他们多想出了一个错层设计的绝妙创意。

周五,俞荷带着戚康等人拿着方案初稿再次登门正圆集团酒店运营管理部,结果意料之外的顺利,得到的回馈是可以继续推进。

首战告捷,俞荷觉得是时候拍拍马屁了,于是就邀请了对方酒店运营部的两位经理,赏光出席饭局。

第一次正式的甲方宴请,俞荷把地址定在了上周和教授夫妇吃饭的酒店。

上一次她有悄悄考察,酒店餐务部规格挺高,环境也好,完全适合招待贵宾。

俞荷没想到会遇见薄寻-

晚上九点,酒店顶层包厢里觥筹交错。

这场饭局由唐应铮小舅发起,对方是他律所的大客户,通过七八层关系得知了他和薄寻的交情,因此设下饭局,想要求着要进正圆集团的新能源供应链。

薄寻对于这种人情应酬并不反感,只是对方姿态放得极低,可话里却净是些华而不实的承诺,他就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薄总,我再敬您一杯。”对方又端起酒杯。

薄寻尚未开口,孟涛轻手轻脚走进来,低头附耳,“薄总,刚在一楼宴会厅看到太太了,好像在宴请集团酒店运营部的经理。”

他指尖一顿,淡声应了句“知道了”,然后才端起酒杯。

俞荷收到消息时,好巧不巧,也深陷在一场无法抽身的酒局里。

只不过两人的处境完全相反,薄寻是被别人上赶着讨好敬酒,而她是上赶着讨好别人,所以无法拒绝端过来的酒杯。

正圆集团酒店运营部两位经理,女经理张然自不必多说,安静、知性、端庄、专业,席间还探讨了方案落地可能会在执行方面遇到的困难;可那个姓邓的男经理就完全不是这样了,俞荷从业三年,就从来没见过那么爱喝的甲方。

最重要的是,酒量还那么好。

工作室里最能喝的两个人是秦阳和建军,两个一米八的小伙子被一个一米六的矮冬瓜喝到脸红脖子粗,都眼神迷离了对方还意犹未尽,依旧大放厥词,说什么“你们这也不行啊”之类的屁话。

俞荷很讨厌对酒精没有控制力的人,可她再讨厌,也改变不了对方甲方的身份。

她只能一次次端起酒杯迎合对方,能做的,也只有在入口时小小抿上半口。

杨春喜有点担心她的身体,“你大姨妈不是刚走?要不我帮你喝吧。”

杨春喜是出了名的i人,应酬场上从来不敢主动开腔,祝酒词什么的更是毫无经验。

“没事儿。”俞荷悄悄握了握她的手,“我抿得慢,到现在才喝不到三杯。”

好在对面那位只是喜欢有人能吹捧他,陪他碰杯,而不是那种会拿着放大镜对比余酒的变态,不然俞荷也伺候不了。

杨春喜还是生气,瞪着对面,暗暗骂了一句,“傻逼。”

俞荷听着通体舒畅,正想让她多骂两句,搁在桌上的手机突然振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一个没想到的人发来的消息。

她和薄寻已经一周没有联系。

薄寻:【在安澜?】

俞荷狐疑地抬头,往紧闭的包厢大门看了眼:【你怎么知道?】

薄寻:【孟涛看见你了。】

俞荷:【好巧好巧。】

敷衍的话发过去,半分钟才得到回复——

薄寻:【要一起回吗?】

今天是周五。

这位大哥又得去臻湖天境点卯了。

俞荷点开键盘,抬头看一眼主位,噼里啪啦地打字:【不知道几点结束,你先走吧。】

消息发出去,圆桌对面突然起了一小阵骚动,原因是酒店运营部一个小职员出去接电话,突然在电梯口碰见了总裁和他的特助。

两位经理对视一眼,商量着要不要出去打个招呼,还没商量出结果,坐在离门最近位置上的人突然冒出一句“来了来了”——

薄寻从电梯出来,离开酒店要经过他们包厢门口。

到底是部门经理,张然即刻整理着装起身出门,俞荷斜眼瞧着,矮冬瓜也不知所谓地跟了上去。

工作室这边的人面面相觑,都看向俞荷。

“甲方大老板诶。”

“我们要不要出去?”

“不用吧,人肯定不认识我们啊。”

“就打个招呼呗。”

“俞总,怎么说?”

俞荷本来是不想站的,可未免引起怀疑,她还是带头站了起来,顺带还把探头探脑想出去的杨春喜扳回了原位。

“是你老公吗?”她低声问。

“小声点”俞荷警告她,末了才用气声确认,“是。”

杨春喜兴奋的当口,薄寻的身影出现在门外的走廊上。

他穿着深灰色高定西装,侧对着包厢,身姿挺拔如松木,半边侧脸线条冷硬,身旁还乌泱泱跟着一大群人。

“薄总,您也在这儿?”张然连忙迎出去,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我们正跟新基酒店的设计团队吃饭,刚好也在这家酒店。”

她温声介绍完,薄寻的目光就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包厢里。

四目相对,俞荷明显听见杨春喜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藏在桌子底下的手轻轻拧了过去,然后才微微欠身,顶着一张绯红的脸蛋招呼。

“薄总好,我们是这次负责新基酒店设计装修的和花设计工作室,鄙姓俞,您可以叫我小俞。”

薄寻神情冷淡,那种游刃有余的优越感拿捏得极其到位,只是略微一颔首,便像是毫无兴趣地收回了目光。

俞荷平白松了一口气。

虽然离得远,但薄寻几乎能听到她的叹息。

他下颌线绷得很紧,视线在刚从包厢里出来的人脸上一一扫过。

“设计流程进行到哪一步了?”

矮冬瓜喝得满身酒气,却还是没忘了表现自己,当即接过话头:“今天刚过概念方案初稿,没问题的薄总,接下来就是继续往前推进了。”

薄寻也不喜欢酗酒无度的人,目光微微在他身上定格两秒。

“好,你们继续。”

他又转过身,状似无意地看向包厢,“今晚的单挂在我账上就行。”

后排的人群谨慎地爆发出一阵低声喝彩,俞荷却低着眼,不敢看他。

喝彩声落下,男人便直接抬脚离开。

孟涛跟在身后,似是有话想讲。

薄寻大踏步往酒店门口走,吩咐他:“让小应把车开过来等着。”

“好的,薄总。”孟涛应着 ,应完之后又有些纠结,要不要把他忧虑的事说出来。

然而不等他有所决定,老板已经直接点题:“刚刚那个说话的,个子不高的男人,是谁?”

“运营管理部的邓刚,张董的外甥。”孟涛说完,又小心翼翼补上一句,“他的酒量很好。”

薄寻微微挑眉,“有多好?”

“出了名的好。”

“看来是个人才。”

不远处迈巴赫已经缓缓驶来,薄寻看了眼,低头整理袖口,声音平稳,“下周一出个调令,让他去商务拓展部。”

孟涛低头忍笑,“好的,薄总。”-

另一边,俞荷正在拼尽全力安抚几乎要暴走起来的杨春喜。

“你怎么不跟我说你老公那么帅啊!”

“你不是看过他照片吗?”俞荷压低声音。

“那是多久之前了!”杨春喜震惊到满脸通红,像喝了酒一样,“我真服了,之前照片上我还觉得他们兄弟俩长得挺像,现在看到真人,我草,完全是精编版和平装版的差距好吗?周其乐也太不会长了,亏他高中时候还被评成校草呢,在他哥面前根本不够看”

俞荷听得脑瓜子嗡嗡的,刚想让她别说了,余光就注意到对面的矮冬瓜再度端起了酒杯——

“俞总!”对方满脸通红,却不见多少醉态,端着杯子就直直冲她而来,“俞总现在都在我们薄总面前刷过脸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俞荷当即换上一副笑脸,“欸邓经理,我敬您,还是托您和张经理的福。”

她又做出腼腆谦恭的样子,“不然薄总那样的人物,我们怎么能有机会见到?”

她今天穿了一件半高领的黑色毛衣,修身之外还有些干练清冷的味道,没有哪个中年男人会不爱受到年轻漂亮的女孩簇拥,尤其对方气质卓然,说得话却一等一的好听。

邓刚被吹捧得飘飘然,捻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一抹嘴道:“俞总年轻有为,放心,这次方案要是落地顺利,后续集团其他项目,我还优先找你们!”

俞荷点头哈腰地道谢,抿了两三口,才僵着嘴角坐下了。

杨春喜凑过来帮她揉了揉肚子,语气不忿,“这傻逼,要不要找你老公干他?”

俞荷只想翻白眼,“正常应酬,他又没做得多过分,干什么呀干?”

让薄寻知道了,以为她连这种宴请应酬的小场面都应付不了,又要拿鼻孔看人了。

更何况他也不是真老公。

俞荷想起刚刚发送的消息,拿起手机看了眼,薄寻没回。

估计他已经走了,她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聚会还在继续,觥筹交错里,俞荷又悄悄观察,这位叫邓刚的经理虽然是副的,但是好像一点儿都不怵张然,反观神情冷静端庄的张然呢,滴酒未沾的人通常都不会喜欢酗酒无度的人,可她却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厌恶。

只一个发现,就让俞荷断定,这矮冬瓜一定是个关系户。

既然是关系户,那关系更要好好维护。

俞荷强忍着不适情绪再度举杯,刚要开口,对面的矮冬瓜接了通电话,两句话没说完,当即不耐烦起来。

“有异响你让技术部赶紧过去排查啊!我过去又能有什么用?”

饭桌上的交谈声渐渐静了下来,俞荷也很有眼力见地撤回了酒杯。

所有人都在紧张旁听着这通电话,电话那头也不知说了什么,邓刚的脸色慢慢变化,发展到最后,已然完全清醒过来。

“那你让人等着。”他眉头紧锁,“我马上就过来。”

结束电话,张然微微侧身问了几句,好像是他们管理运营的一家酒店发生了技术型故障,本来明天上午处理也来得及,但上头怕耽误明天下午在会议厅里举办的经济论坛活动,突然要求他们尽快解决,在明天前确认无误。

矮冬瓜沉默着穿外套,张然也拎着包起身。

“邓经理突然有事要处理,俞总,要不我们也散了吧,感谢贵司今天的招待,那我们保持联系,下次再见。”

俞荷僵着笑容点点头,刚想说话,视线里的手机突地亮了。

她没拿起来看,但屏幕正中央的消息提醒字体清晰——

薄寻:【现在可以一起回了?】

第22章

俞荷惊诧到心跳一瞬漏拍, 但还是迅速调整表情,做出了欢送甲方的姿态。

等酒店运营部的人陆陆续续走出包厢,她才拿起手机回:【你干的?】

薄寻:【是。】

非常简短的一个回复。

很符合他一贯装逼不留痕的气质。

俞荷握着手机愣住,心情有些难以理解的复杂。

她以为薄寻早就走了。

而就在她神游纠结的时候, 对话框另一端的人好像察觉到了她的想法。

薄寻:【举手之劳。】

薄寻:【不用谢。】

俞荷心里乱乱的, 有些感动,又有些受宠若惊。

俞荷:【那我坐你车回去?我的车怎么办?】

薄寻:【让孟涛开。】

杨春喜在一旁催促她怎么还不穿外套, 一抬眼, 看见俞荷又呆又木的一张脸。

“你怎么了?”

“没事。”俞荷反应过来, 胡乱拎起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身上。

楠姐这时走过来, “还要结账吗?”

俞荷刚想说话,旁边的杨春喜就接过话头,“当然不结了!人薄总都说挂他账上了。”

说罢又挑眉看了眼俞荷, “是吧俞总?”

俞荷悄悄掐了她一把,然后看向周楠, “我来处理, 你先回去吧楠姐。”

包厢里的人先后走干净,最后只剩下了俞荷和杨春喜。

某人终于不再掩饰, 一屁股坐在俞荷腿边, “快来跟我说说, 跟帅哥同居的感觉如何?”

俞荷觉得她莫名其妙,“之前不是都跟你说过了?他很少在家。”

“请注意我的语气重音在帅哥上, 而不是同居。”

“帅哥也是人, 能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帅哥出浴和普男出浴就不一样!”杨春喜挤眉弄眼地笑,“你有没有见过呀?”

俞荷急着要走,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 “你发春就多去相亲,我要走了。”

“唉你急什么呀——”

俞荷已经推门而出。

急什么呢?

有好心人在等她呗-

酒店大堂的玻璃门在身后合上,晚风带着点凉意拂过来。

俞荷一出门就看见花坛后面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深吸一口气,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猫着腰快步绕过去。

直到“砰”地一声关了门,她才松了口气。

“这么怕被人知道?”

清凉的嗓音传来,俞荷转过头,车内光线暗,薄寻端坐后排一侧,脊背挺得笔直,看起来神色清明,身上也并没有什么酒味。

一看到他,俞荷就想到刚刚杨春喜倒吸的那一口凉气,这个男人的确拥有着能给人带来绝对视觉冲击的一张脸。

“有点怕。”她移开视线,“毕竟也不是什么好事。”

话音刚落,气氛就僵了。

薄寻觉得她语气中的谨慎有些莫名。

两人又不是私会偷情。

随着氛围的沉寂,俞荷也意识到失言,连忙补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咱们这种情况,早晚是要离婚的,既然是一段并不长久的关系,那还是不要公开比较好,毕竟您名声在外”

她嘿嘿笑着,“我还要在群众里混口饭吃嘛。”

薄寻没接话,轻扫她一眼,然后就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起步,车厢里只剩引擎的低鸣,俞荷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心里有点发虚,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是觉得自己欠得“谢谢”好像越来越多了。

过了会儿,身旁的人忽然开口,打破沉默。

“今天的概念方案初稿很顺利?”

俞荷愣了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立刻老实回答:“挺顺利的,运营部那边让继续推进。”

“方便给我看看?”

“啊?”

车厢内虽然光线昏暗,可仔细留意,并不难捕捉到女孩脸上的抵触情绪。

薄寻有些不理解,他只是随口一提,“不想给我看就算了。”

“我没有不想给你看”俞荷小声嘟囔。

这人向来毒舌,指不定能挑出一堆毛病,可话都说到这儿了,她今天又欠了薄寻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她只能磨磨蹭蹭地从包里掏出平板。

“就还只是个概念初稿。”俞荷小心翼翼地打预防针。

薄寻瞥了她一眼,“这么没自信?”

“”俞荷直接把平板递过去,“给你看呗。”

薄寻腾出一只手接过,按亮屏幕,又打开了车内的灯。

暖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认真的眼神,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偶尔停顿。

俞荷如坐针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表情,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他眉头微蹙,又松开,没说话——这模样和当初她求着他看工作室作品集简直如出一辙。

太折磨了。

等待宣判的时刻仿佛是在引颈就戮。

直到车子拐进小区,停稳在楼下,薄寻才把平板还回来。

俞荷连忙探过上身,“怎么样?”

“上去说。”

“”

不愧是大大大甲方呢。

搞人心态的水平也不一般。

两人前后脚上了楼,刚换好鞋,俞荷就再度忍不住问:“到底怎么样?”

薄寻把换下来的鞋子塞进鞋柜,转过身,“这么急?”

这人一天不说讨厌话就浑身不自在。

俞荷回程路上对他那点儿复杂的感激之情,这会儿瞬间烟消云散。

她就是一个非常禁不起激将的人!

“急着进步。”她假笑着弯眼,“有问题吗?”

“没问题。”

薄寻转身朝厨房走,拉开冰箱门,“只是当初看你搬家时不慌不忙,还以为你是个对悬而不决状态耐受力很强的人。”

“喂,根本不是一码事”

俞荷跟上去小声辩解,“能不能别翻旧账了?我现在已经很爱护公共区域的卫生了。”

薄寻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苏打水,动作稍顿环顾一眼客厅,“嗯,确实有进步。”

“”俞荷干脆在他身后停下,“那现在可以说了吗?”

薄寻不疾不徐地抿了口冰水,“科技感太刻意了。”

俞荷还在打量着他到底想干嘛,蓦地就得到了这样一句评价。

她皱了下眉,“哪里刻意?”

“休息区的灯光设计,全用冷光条,像实验室。”男人偏过头来看她,“产业园的人常年对着屏幕,需要柔和的暖光缓冲,科技感不是冷冰冰的,过犹不及。”

俞荷愣住,这和她在工作室里坚持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驰。

但莫名其妙地,又觉得很有道理。

她抿了抿唇,默默在心里记下,“还有吗?”

“会议厅的动线太死,万一临时加人,进出会堵。”

“”

无语。

这句也有道理。

“还有呢?”她又问。

“只是个概念初稿,”薄寻拧上瓶盖,淡漠眼神投过来,“你指望我给你提出多少问题?”

俞荷求知的眼神凝滞一秒,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嘿嘿一笑,“够了,够了。”

她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项目群,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灯光

动线

几秒后群里有人发消息——

杨春喜:【要不要那么敬业啊,我刚到家。】

靳磊:【老板就是老板,给自己挣钱是积极。】

戚康:【灯光这个,确实可以考虑。】

一目十行地浏览完群内消息,俞荷锁屏放下手机。

再抬头,薄寻站在开放式餐厅里,雪白衬衫的袖口被卷至手肘,他一只手搭在岛台上,另一只手自然垂落,站姿闲散,与其说是在等她让路,不如说是在显摆自己能轻松抗住死亡顶光的满分侧脸。

奇怪。

她最近总能时不时get到这个男人的魅力。

当然了。

仅限外表。

俞荷连忙后退半步让开身位,“不好意思,挡住你了。”

薄寻没有应声,从善如流地抬脚准备离开厨房,错身的一瞬间,他嗅到身边传递过来的幽微酒气。

他今天并没有喝很多,但还记得在包厢门口遥遥一望时,俞荷脸上的绯红瞩目,眼神也被热气和酒精熏得稍微有些迷离。

俞荷注意到他又停下了,好奇抬头,“怎么了?”

薄寻看一眼她的脸色,红晕有些消退了。

但她似乎一周前才因为肠胃问题去过医院。

“冰箱里有蜂蜜。”他捏着一瓶苏打水,“可以煮来喝。”

俞荷愣了一下,“为什么要煮来喝?”

搬过来那么久,除了冰箱里的水,她几乎就没动过其他东西。

俞荷没有下厨经验,也并不喜欢进厨房。

薄寻打量着她脸上不似作伪的懵懂,顿了两秒,“蜂蜜水可以解酒。”

“哦。”俞荷略略不适地抠了下脑壳,“我没喝多少酒。”

薄寻没有再说什么。

刻进骨子里的界限和分寸感让他只能说到这里,不管是提醒还是关心,都只能点到为止。

他也没道理去教她更多。

怎么煮,或者帮她煮

目送着清阔身影消失在走廊上,俞荷也拍拍脸,拿起手机和包钻进了自己的套房。

洗完澡出来已经接近凌晨,俞荷躺在床上,刚想再翻翻工作群聊,某个八卦女人的消息就冒出来——

杨春喜:【嘀嘀。】

俞荷面无表情回复:【嘟嘟。】

杨春喜:【刚刚那些改进建议,都是你老公给你提的?】

俞荷:【他是甲方啊,提一些建议也很正常。】

杨春喜:【那么甲方会等乙方一起回家也是正常吗?】

俞荷脸色突变:【???什么意思】

杨春喜直接发来了一张图片,偷拍的视角,是她在地下车库取车时,撞见孟助理去帮她开车的场面。

杨春喜:【这位帅哥好像是跟在你老公身边的助理吧,怎么他一个人开你的车,你是怎么回去的呢?】

杨春喜:【[奸笑][奸笑]】

俞荷被她的无聊程度震撼,凝噎几秒,选择直接拨通电话过去。

“你无不无聊啊?”她开口质问。

杨春喜嗓音懒洋洋地,“我又不是跟踪,只是刚好撞见也不行啊。”

俞荷隔空翻了个白眼,“撞见什么了啊,说得好像我在偷情一样。”

“我没说啊,这可是你说的。”

“”俞荷沉默几秒,提了提气,“你别瞎想,我们就是纯洁的室友关系。”

“那他这个室友还蛮贴心。”

俞荷不说话了。

她确实也无话可说。

真正同居下来之后,薄寻的形象确实在她这里发生了不小的转变。

从前俞荷觉得薄寻既傲慢又没礼貌,现在虽然觉得这两个标签依然瞩目,但除此之外,她发现了这个男人还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优点,那就是嘴硬心软。

她的确没办法讨厌心软的人。

换句话说,她好像没那么讨厌薄寻了。

杨春喜见她不吭声,还以为她生气了,连忙打哈哈,“哎呀我不就是八卦一下,又没按头磕你俩CP。”

“无聊。”俞荷回过神,“我挂了!”

“别,还没问你明天几点碰头呢?”

“碰什么头?”

“你没看群啊?”杨春喜声音远了些,大概是去翻手机了,“学长今天回国了啊,约我们明晚吃饭呢。”

俞荷头皮登时一紧,“啊?”

她立刻挂断电话去翻对话列表,直到翻到最下面也没找到,俞荷一拍脑门,切换了微信。

这一周她忙着初稿的事,已经很久不曾光顾这个生活小号,果不其然,账号刚切过来,几条未读消息就像水泡一样密密冒出来。

宋牧原杨春喜和她的三人群聊里,今晚的十点四十分左右,学长发了张江城机场的落地照片,杨春喜询问了他几句,两人简单约了明晚的就餐时间——那会儿俞荷还在厨房询问薄寻对于概念初稿的改进建议。

她立马参与聊天,说餐厅她来订。

宋牧原回复很快:【可以,餐厅你来,买单我来。】

俞荷发过去一个HelloKitty叉手拒绝的表情包,刚要打字,耳畔突然就传来敲门声。

咚咚——

咚咚——

很有规律的频次。

符合某人强迫症的习惯。

俞荷拿着手机跳下床,一开门,穿着黑色衬衫款睡衣的男人站在灯带的氛围光里。

他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有完全吹干,呈现出一种半干不湿的状态,搭配着清冷卓绝的那张脸,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冷淡禁欲的疏离气质。

俞荷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杨春喜早前念叨的一个词——

帅哥出浴

帅哥出浴怎么了?

也没比别人多什么东西嘛。

俞荷挺了挺脊背,“怎么了?”

薄寻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把视线投向她身后堪比二战阵地的房间,眼睫稍垂,只凝视女孩睡前红润的脸。

“有件事,刚刚给你发了微信,你没回,所以来敲门问你。”

“什么微信?我没收到啊。”俞荷低头看手机,“哦,你发我大号上了吧。”

薄寻顺着她的视线,目光自然下垂,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她确实切换账号了,聊天界面的文字不好看清,可一眼捕捉到的用户人头像又变成了他之前在周其乐手机上看到的那朵小花。

“什么事?”俞荷抬头看他,“你说吧。”

薄寻也跟着收回视线,“收购擎苍的合同已经签了,许教授夫妇后天回荣港,明晚我设宴为他们饯别,你有时间吗?有的话陪我一起出席。”

“我”

平心而论,俞荷很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多多还他人情。

可她才刚刚答应了别人啊。

而且为学长接风

看起来也比当薄寻的工具人更有意义。

“非我不可吗?”她用上了商量的语气,还有些抱歉,“如果你五分钟前过来,可能我还有时间”

可他的消息就是五分钟前发的。

薄寻没说出口。

“没时间就算了。”他表情并没有明显变化,“也不是非你不可。”

“哦。”

事是好事,话说出来咋就那么不好听?

俞荷皱了皱鼻子,挤出一抹笑,“不好意思哦。”

薄寻没应声,转身回房。

察觉到身后的人即将关门,他握上扶手的指尖突然一顿。

“防止以后再出现类似的五分钟——”

他转过身,面容冷清一本正经,“把你的小号推给我。”

第23章

“啊?”

俞荷有些不情愿, “其实我不怎么登小号的,而且我小号就只是分享一下生活”

薄寻眉心轻蹙,像是捕捉到她最深层的忧虑,“只是为了联系方便。”

“我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 ”他语气淡定, “你要是有顾虑,很简单, 设置朋友圈不对我可见就行。”

这还能说什么。

俞荷深吸一口气, “那我待会儿就推给你。”

薄寻完全像结束一桩公事对谈一般, 略微颔首, 然后便转身回房。

静音门轻轻合上,俞荷也第一时间跑回到床上。

虽然薄寻说她可以屏蔽,可她是绝对不敢那么做的。

两人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修正到如今可以心平气和地交谈, 没道理为了一个朋友圈的观看权分割出远近界限——反正她可以隐藏。

这个小号是俞荷两年半之前创立的,联系人列表只有不到二十人, 可谓是优中选优的赛季纯血好朋友了, 正因如此,她发朋友圈时几乎也毫无顾忌, 内容囊括譬如被甲方折磨到崩溃时的破口大骂、尾款拿不到时说有点想偷东西

俞荷一口气隐藏了十几条, 再浏览一遍主页, 确定自己看起来像个情绪稳定成熟知性的成年女性了,才切回大号, 将名片推送过去。

她和薄寻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晚上的饭局。

他让她把车钥匙拿给孟涛, 坐他的车回去。

俞荷想了想,还是要好好沟通,于是在名片后面附上了一则大小号使用说明。

俞荷:【绝大多数时间,你都可以通过大号找到我, 只有极少数时间,我才会在小号上活跃,如果这两个渠道都难以联系,那你可以拨打我的手机号:158XXXXXXXX。】

之前两人从未单线联系过,俞荷至今也不知道他的手机号,只知道孟助理的,以己度人,她觉得薄寻手机里大概也是没有她的号码。

言辞恳切态度友好的消息发出去,俞荷托腮等了几秒。

对话框始终没有动静。

不是已经洗过澡了吗?

为什么不回消息。

俞荷眉头紧锁,较劲的感觉再度浮现,她又回过头,逐字逐句查阅刚刚的信息。

嗯,热情有余,礼貌得体。

不回拉倒!

俞荷扔开手机,在枕头上躺下来,刚要熄灯,手指边缘就触及一阵高频率的振动。

她把手机摸上来,看一眼屏幕,陌生号码。

工作号的来电,她从来不敢轻装上阵。

俞荷又立刻坐起来,清了清嗓子,才按下接听键——

“你好。”她嗓音平稳,“请问哪位?”

深夜的房间,听筒安静了一秒。

“是我。”

薄寻许是准备睡觉,嗓音褪去了白日的冷硬,多了层难以言说的磁性,尾音轻轻往下沉,带着点漫不经心却恰到好处的沙哑。

俞荷浑身瞬间绷紧,甚至心跳都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你,你怎么打电话?”她下意识握紧了手机,指腹贴着冰凉的屏幕,才勉强稳住呼吸。

“没怎么。”薄寻声线又恢复至冷淡的平稳,“礼尚往来,让你也存一下我的号码。”

“哦,我一会儿存。”

“嗯,挂了。”

通话来得莫名其妙,结束得也极其迅疾。

俞荷坐在床上,茫然地看着手机屏幕。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只不过是个声音而已。

她刚刚那一瞬间的悸动算怎么回事?

俞荷有些唾弃自己,难为情地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几秒后,她又突然福至心灵,手忙脚乱地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某APP。

还好。

她又安心地躺下了。

还好只是排卵期快到了-

第二天,俞荷醒来后依然不见同居室友身影。

薄寻此人对工作的热爱程度已然到了让人看不顺眼的地步。

俞荷就挺看不顺眼——如果一个人有钱到了这种地步,还要事事亲力亲为没有半分休息时间,那她绷着一股劲赚钱就想早日退休的理想呢?

还有实现的那天吗?

中午,俞荷独自在家点了顿外卖,身体完全康复之后,尚姨就不再上门做饭。

也不知是不是吸引力法则作祟,原本她今天的行程只有为学长接风这一项,可在心里吐槽完薄寻之后,她的工作也找上了门。

女明星赵轻那套房子在一个月前已经开始施工,如今墙体拆除完毕,建筑垃圾清运干净,水电改造也即将完工就在这时,俞荷接到刘姐电话,对方传递了甲方的最新指示:不要那么大的衣帽间了,还是要书房。???

还是要书房?

俞荷开车赶过去见刘姐的时候,心情几乎可以用肝肠寸断来形容。

见面地点约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刘姐大约也觉得不好意思,一坐下就面露难色,“风格要极简静谧,就是很有文化人气息的那种,她想一出是一出,麻烦你了啊小俞。”

俞荷自然不能流露出明显的情绪,只能委婉提醒:“刘姐,墙体如果要返工改造的话,水电布局就全打乱了,而且已经下单的瓷砖地板、定制柜体之类的也要重新测量生产,不但材料和人工成本翻倍,工期也会延长很多。”

“这个我知道,就是费钱费时嘛。”刘姐抿了口咖啡,叹息一声,“但我劝过她了,她非要。”

俞荷不说话了。

这些可恶的有钱人。

什么时候她也能不管不顾地“非要”一回?

“你就放心去做吧,多花时间或者多花钱都没关系,反正她已经找到房子搬过去了,暂时也不急着住那套。”刘姐又说着,自己也无语叹息,“也不爱看书,还非要凹这个成熟知性的人设”

成熟知性的人设。

听着有点耳熟。

俞荷挤出笑容,“那我知道了刘姐,之后新的效果图出来,我再发给您看?”

刘姐不好意思道:“真是麻烦你了啊小俞。”

“怎么会?客户的需求永远是第一位嘛。”

俞荷笑笑,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咖啡。

苦涩入口,她脑中全然清晰。

麻烦她的分明另有其人

送走刘姐,手机里已躺着杨春喜三个未接来电,附带一条微信消息:【我和学长都坐下了!速来!】

俞荷看了眼时间,快步冲向停车场往约定的饭店赶。

宋牧原久未回国,想必是非常想念家乡菜的,俞荷定了家氛围一般但是生意爆好的本土菜饭店,刚一进去,就迎面撞上了来前台送菜单的宋牧原。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笑。

“大忙人终于忙完了?”

宋牧原穿着浅灰色衬衫搭配深卡其裤子,袖口挽到小臂,侧脸线条温和。

“抱歉抱歉。”俞荷双手合十,“临时有点工作上的事,来晚了。”

“知道你忙,菜都帮你点好了。”宋牧原朝她扬了下菜单,“正好,你来自己看看想吃什么?我和春喜帮你点了一些。”

“春喜了解我,她点的我绝对喜欢,不用看。”

“你俩像连体婴一样。”宋牧原轻笑一声,“确实彼此了解。”

他想把菜单递交给服务员,但小店生意实在太好,前台根本没有人接,两人干脆站在过道上聊了起来。

俞荷和杨春喜之所以会认识宋牧原,还是源于她高中毕业打得那场遗产官司,那时俞荷找了家律所,宋牧原是在律所实习的大三法学生。一开始只是几面之缘,没想到开学后又在江大碰上,她俩阴差阳错帮了这位学长一个小忙,再后来,三人的关系就越来越熟,时至今日,这份友谊已经持续了近七年。

见到好友,俞荷的坏心情顿时一扫而空,手臂搭在收银台前问他:“学长,你真的要去政法大学当老师了?”

“对,下周就开始办入职手续了。”宋牧原转过头看她,面容沉静且温和,“你呢?听春喜说你们工作室接了个大项目?”

“就一个酒店设计,瞎忙。”俞荷谦虚笑笑,“才没有大学老师说出去风光。”

宋牧原被她逗笑,“都拿下五星级酒店的项目了,你还不够风光吗,俞总?”

男人的嗓音温润阳光,散发出一种天然让人心生亲近的低沉磁性,尤其那一句“俞总”,听着丝毫没有牵强的恭维或者调笑,有的只是自然而然的与有荣焉。

于是俞荷下巴一抬,也不再忸怩,“实不相瞒,确实是风光极了。”

好友重逢,晚餐的氛围自不必多说。

三人嘻嘻哈哈相谈甚欢,一顿饭吃了将近三小时,以俞荷抢赢买单顺利结尾。

走出饭店时,宋牧原接了一通老家打来的电话,爷爷奶奶得知他回国,商量着时间让他回去一趟。

他在打电话,杨春喜和俞荷就落在后面嘀嘀咕咕。

宋牧原回国分别给亲友带了礼物,杨春喜的那份早被她拆开看过了,她喜欢打游戏,宋牧原就送了她一个国际版的Switch 2游戏机,她开心完之后就想扒拉俞荷的礼品袋,看看她的礼物是什么。

俞荷故意不给她看,两人正打闹着,宋牧原就结束电话走了回来。

他明显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笑着开口:“给俞荷的礼物是一支签字笔,你肯定不感兴趣。”

杨春喜“哈”了声,立马捂紧自己的游戏机,“那我确实不感兴趣,别跟我换啊,我不换。”

“谁要跟你换了?”俞荷瞪她一眼,才转过头看向宋牧原,拉踩杨春喜做出懂事的样子,“谢谢学长哦,又让你破费了。”

“不破费,也不贵。”他双手插兜,笑容温和,“俞总以后不知道还要签多少合同,一支笔而已,只是博个好彩头。”

俞荷简直想哈哈大笑。

怎么会有人说话那么动听呢?

简直像个普度众生的男菩萨。

才不像某个人。

此处不做点名-

应酬结束,回程路上,薄寻接到了一通越洋电话。

澳洲打来的,来自一个女人,他的姑姑周茴。

周茴常年不在国内,上一次回家探亲还是三年前,这次打电话过来,是因为偶然得知了薄寻的婚讯。

背景里隐约有海浪声,周茴的声音略带几分笑意,“我在新闻上看到你结婚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薄寻语气平淡,“一点小事,没必要特意说。”

“小事?”周茴轻嗤一声,“你薄总结婚,在国内财经新闻都占了半个板块,这叫小事?你好装啊。”

“哪家的千金?”

薄寻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你见过。”

“我见过?”周茴嗓音略顿,“谭家那个大姑娘?”

“不是。”

“那是”女人思考两秒后,爆发出一阵脏话,“你们爷孙俩就缺德吧!”

薄寻指尖摩挲着眉心,知道她已经猜出来了。

周茴见过俞荷,在老宅,虽然只有一面,但他依稀记得两人交谈甚是热络。

周茴和吴芳意不同,她没有个长辈的样子,完全是周望山精心教育下的另一个极端,和她的哥哥,薄寻的父亲性格完全不同。

“人小姑娘只是走投无路借住几年,”她好像极为看不顺眼,“又不是卖给你们周家了!”

“你也是周家人。”薄寻冷声提醒,“我和她结婚是各取所需,不是强买强卖。”

电话那头用英文飚了句脏话,随即传来低笑:“又是为了集团那些事?你真的跟你爸一个样,欸你今年多大了来着?”

“二十九。”薄寻知道她想说什么,“放心,七年后就算一无所有,我也不会自杀。”

他的语气沉静且克制,好似永远不会被激怒,也永远不会慌不择路。

周茴又笑了声,“大侄子,你是比你爸强点儿。”

薄寻没有应和她无意义的夸奖,闲聊几句,便结束了这通越洋电话。

车子继续往家的方向行进,窗外的霓虹映衬在脸上明明灭灭。

许是听到姑姑提起旧人,薄寻的思绪沉回了多年前那个阴沉的午后。

九岁的他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听着家里的司机压低声音说“救不活了”,周望山的身影轰然倒塌,混合着吴芳意撕心裂肺的破口大骂,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化不开的压抑。

那股压抑在周家别墅里一直延续至今,几乎贯穿了塑造他人格的整个童年。

薄寻本能克制自己不去回忆,刚降下车窗,掌心里的手机就持续振动了几下。

周茴发过来信息:【刚忘说了,那小姑娘我喜欢,现在应该长大了吧?有空把我联系方式给她,我跟她聊聊天。】

像滴进湖里的一滴墨,悄无声息地晕开圈圈涟漪,薄寻将视线投向窗外,脑海中莫名其妙浮现出一个人影。

只要没有利益冲突,与她萍水相逢过的人似乎都有一个共识。

喜欢。

他们都喜欢。

可喜欢什么呢?

薄寻只是扫了眼,并没回那条算得上无聊的消息。

车子即将驶入小区,他刚要收起手机,余光突然注意到系统提示的一个小红点。

俞荷小号已经通过,昨夜他匆匆一瞥,甚至都没有备注,但却记下了她那个莫名其妙的头像和昵称。

昵称是小荷才露煎煎饺。

头像是一朵手绘小花,里面藏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月牙形煎饺。

之前拿周其乐手机看到这个头像的时候,他还以为那几缕热气是花蕊

三分钟前,俞荷发了条朋友圈,配文是:【今天很好啊我很喜欢啊】

薄寻下意识点开文案下的两张照片。

第一章 完全是小女生视角下的构图,视觉中心是三只举杯相碰的手,背景是一桌酱香十足色泽浓郁的本土菜。

想到昨夜睡前的那几句对话,薄寻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

三只手里有一只属于男性,骨节不算突出,指甲修剪得干净齐整,手腕处露出一截浅灰色衬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这只手和拍照人的视角在同一侧,意味着拍照时,两人坐在一起。

简单得出这个结论,他又左滑屏幕。

不同于第一张照片的烟火气,第二张照片的拍摄背景在臻湖天境,或许是在客厅的茶几上,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长盒里摆放着一支蓝白相间的钢笔,旁边还有张卡片,上面写着“落笔事成,一帆风顺”。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并不是她的曾在《婚前协议》上签名的字体。

薄寻视线上移,又将文案看了一遍,两秒后,面无表情退出了朋友圈——

作者有话说:薄总:喜欢?有多喜欢?

第24章

俞荷吃饱喝足回到家的时候, 薄寻还没有回来。

整体上,这一天她过得还算开心,直到发完那条朋友圈,周其乐打来了电话。

他问她今晚是不是去小满饭馆吃饭了, 俞荷翻了个白眼, “你不是都点赞了吗?”

“不是,你跟谁去的啊?”他语气疑惑, “娜娜晚上给我发消息, 说在小满饭馆看到你了, 跟一男的还挺亲密, 问我是不是你老公,我想着我哥也不可能去那饭馆吃东西,还说她肯定是看错了, 结果扭头就看到你朋友圈定位。”

俞荷眉头一紧,原本还抱着衣服想去洗, 听到这话脚步立刻顿住, “蒋安娜今晚也在那吃?”

周其乐叹了口气,“俞荷, 我得跟你说清楚, 虽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可那边是我哥,如果你做对不起他的事情, 我也不能包庇你, 我能为你做的最大限度就是装不知道,我不揭发你,趁我哥还不知道,赶紧断了啊。”

“你傻逼吧你!”俞荷被他神一句鬼一句弄得晕头转向, “我怎么就对不起你哥了?”

“娜娜都问我是不是你老公了。”周其乐唉声叹气,“你要是没跟他结婚,谈十个八个我都夸你一声牛逼,我哥可不行啊,他有洁癖。”

“你们两口子是不是有病?那就是我朋友,昨天刚从国外回来,我今天给他接风,再说杨春喜也在,你看个朋友圈只看定位是吧?”

周其乐听她语气又急又冲,沉吟了几秒,好像是重新去查看点赞内容了,确认了有三只手——

俞荷听他不吭声了,立马火力全开,“说话啊,刚刚不是还挺能叫唤的嘛。”

安静过后,听筒那边嘿嘿一笑。

“我不是怕你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嘛,再说娜娜也不知道你到底跟谁结婚,今天偶然看到你跟一男的在一起,就随口问了我一句”周其乐啧了声,“你和我哥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既然你们已经结婚了,我当然希望你们俩能好好地在一起。”

俞荷轻嗤,“你就是你哥狗腿子呗。”

“你要这么说也行。”

俞荷懒得跟他废话了,“还有别的事儿吗?”

“有!”周其乐顿了下,“你不知道,娜娜这阵子像转了性一样,老让我约你出来玩,你要不是女的我都怀疑她移情别恋了,什么时候你有时间,咱们组个局”

俞荷听得头疼,正想着如何拒绝呢,玄关后面传来“嘀嘀”声——

“你哥回来了,我要给他做饭了!”

她鬼扯一通,随后也不等对方反应,就立马结束了通话。

放下手机,俞荷重新抱起衣服往洗衣房走,还颇为热情地往门口招呼了一声:“回来了啊。”

薄寻正在弯腰拿拖鞋,听到这烟火气十足的一句话,弯腰的动作凝滞一瞬。

“嗯。”

回神过后,他继续手上的动作,穿好鞋往客厅走,然后就看见俞荷抱着看起来要洗的衣服穿过沙发。

她穿着明黄色针织开衫和藏蓝半裙,颜色明媚到像是刚从什么游乐场约会脱身,抱着一大堆衣服往洗衣房走到时候,肩膀一耸一耸,带动发顶花苞一样的丸子头也左右摇晃。

“许教授他们夫妇明天就回去了吗?”

问话的时候,她语气轻松,甚至都没有转身看他。

薄寻莫名想起她那条朋友圈的文案。

今天很好,她很喜欢。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了。

他走到岛台边,将手中的纸袋放置在桌面上,语气毫无波澜,“是,今天你没去,许教授有个礼物托我送给你。”

“是吗?”

俞荷立马把衣服塞进洗衣机,按下运行键,便一路小跑回来,“什么礼物?”

她双手撑在岛台,满脸期待。

薄寻已经绕进另一侧的冰箱前,拿出一瓶水,他神情冷清,朝桌面上那个纸袋轻抬下巴,“自己看。”

俞荷兴致勃勃地把手伸进袋子里,然后就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掏出来看,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比掌心还小,透明壳子里藏着小灯珠,下面是一块看起来像线路板的东西。

她面露苦色,“这个是”

“沉锚科技第一代量子计算芯片模型。”薄寻顿了下,又补充,“微缩纪念版。”

俞荷双手托着小方盒,笑都笑不出来。

许教授人真好。

居然相信了她那天说的话,以为她真的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挺精致的,应该很有纪念意义。”俞荷煞有介事地点评。

薄寻喝着水,眼神有一下没一下地打量着,捕捉到她装模作样的小表情,唇线轻扯一瞬,又很快抿回去。

俞荷掏出了手机。

不管她懂不懂这个东西,人家送礼的初心都是纯粹的。

“我得跟许教授说声谢谢。”她自言自语,“收了礼物就得道谢。”

薄寻没应声,拧上瓶盖,目光往前一扫,不经意落在了不远处沙发的茶几上。

深蓝色的丝绒长盒和明信片依然保持着照片中的位置,摆放在原地。

“钢笔不错。”他状似随意开口。

俞荷原本正低头打字,听到这话,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一眼又迅速收回,再开口时语气带上了几分遗憾。

“朋友送的,是不错啊,还很贵呢。”

“那还不开心?”

俞荷发完感谢信息,抬起头,奇异地和他对视一眼。

她只说了这一句话,他怎么就听出来她不开心的?

“也没有不开心吧,钢笔很漂亮,就是比我想象中要贵重,我不能收。”

俞荷也是发了朋友圈,被一个大学室友评论了以后才知道,宋牧原送她的这支笔是万宝龙艺术大师系列的限量款,官方价接近六位数——这个价格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宋牧原比她和杨春喜工作得都要早,家境也比两人优越很多,七年相识,每次两人有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他都会精心挑选礼物——杨春喜搬家时他送了一台扫地机器人,俞荷凭自己谈成第一个单子时他送了她一个LV的钱包。

今天的钢笔依旧很有宋牧原送礼时的风格,它很有寓意,也很美丽,但俞荷无法安心接受一个那么昂贵的礼物。

可她同时也知道,宋牧原不会接受她把礼物退回。

所以,就很头痛。

俞荷挠了下额角,下意识地,她朝薄寻开口:“如果你朋友送给了你一个礼物,这个礼物是你现阶段还不起的,或者还起来会觉得肉痛的你会怎么处理?”

对上她真诚求助的眼睛,薄寻捏了下瓶身,“我会退回去。”

“那他要是不收呢?”

“那就留下。”

俞荷无语了。

这是什么废话文学。

薄寻看她一眼,便知道她在心里嘀咕什么,顿了下,他才补充:“之所以要有退回去的动作,是要让对方清楚你知道这份礼物的价值。”

他说得不疾不徐,俞荷狐疑地抬眼,“这又不是职场送礼,我们是好朋友。”

“多好的朋友?”

“亲密无间的那种。”

“那也没区别。”薄寻眸色平静,“都是送礼,一个为了情绪上的价值,另一个为了实际的价值。”

“可是情绪上的价值怎么衡量,万一对方觉得十万块买我一个开心很值呢?”

俞荷仰着脸,“然后我还抱着这么厚黑学的心态故意把礼物退回去一次,好让对方知道我清楚礼物的价值了,不觉得很辜负别人的真心吗?”

她据理力争地说完,薄寻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灯火通明的超大横厅,男人的眉眼充分暴露在明晃晃的光线下,几近透明的眼皮下,瞳孔漆黑沉定。

“如果你觉得真心不可辜负,情绪价值也难以用金钱衡量,那只需要在收礼的时候把开心的情绪回馈给对方就好——为什么还会感觉到压力呢?”

俞荷嘴唇翕动,被他回马枪一样的逻辑问得有些说不出话。

男人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投过来的眼神克制中又带着一丝锐利,“真相是你的压力本质不在于这个礼物价值十万,而在于送你礼物的人,你并不期待他为你的情绪价值花这么多钱买单,但又觉得对方的真心不能辜负,所以为此感到为难。”

“这只能说明——”

“你们之间的关系也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薄寻顿了一下,“亲密无间。”

我靠。

俞荷在心里猛飚了句脏话。

好毒的嘴。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还在嘴硬,“我只是询问你该怎么做,没有要你论证对方和我的关系如何。”

薄寻已经拧上瓶盖,轻飘飘转身,“顺手的事。”

他说完就抬腿离开,若无其事的态度好像刚刚只是与她对谈交流了几句今日的天气。

俞荷留在原地盘了会儿逻辑,还是觉得奇怪。

薄寻好像不是冲着帮她解决问题来的,说那么多,似乎重点只为了最后那一句。

无聊。

俞荷撇撇嘴,走到茶几旁拿起钢笔就回了房间-

翌日是周日,俞荷没有安排,再次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她已经习惯了白天在家里从来看不见同居室友的身影,洗漱完,就端着杯子懒散地去客厅接水。

三月底的阳光把室内烘得暖洋洋,静湖的波光顺着风漫进来,春意正浓。

俞荷趿着拖鞋站在岛台边喝水,惺忪的睡意还没有完全褪去,她正打着哈欠,突然就听见走廊处传来开门的轻响。

她愣了愣,转头时正撞见薄寻从房间里走出来,上身浅灰色卫衣,袖口随意卷着,难得一见的家居装扮,比穿睡衣时还要松弛。

“你怎么在家?”她一口水差点忘了咽进去。

薄寻看她一眼,声音很淡,“今天是周日。”

“你周日不也去公司吗?”

“收购案结束了,最近不忙。”

薄寻说着,目光扫过客厅。

茶几上空空的,昨天那支钢笔显然已经被收了起来。

俞荷并没察觉到他的关注点,眼神若有似无地在他身上瞟了一圈,随后才收回视线。

这样的薄寻,看着还挺年轻,也挺顺眼。

她意识自己的思想有点危险,立马摸出手机划开外卖软件。

“那个,中午了,我要点吃的。”俞荷装模作样地邀请,“你要不要一起?”

薄寻打量着她快速滑动屏幕的样子,嘴唇动了动。

“不用。”他还是没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我要做饭了。”

他直接朝厨房走了过来,俞荷“哦哦”一声,连忙举着手机给他腾位置。

要做饭啊

怎么也不客气客气邀请她一起?

真没礼貌。

俞荷在心底嘟囔了两句,走到沙发前坐下,刚准备好好挑选自己的外卖,玄关后面的门铃突然响了。

她转过头,看向厨房里的高大身影。

两人对视一眼,俞荷先挑了挑眉,“找你的吧?”

她的朋友没人知道这地址,能来的只有孟助理。

薄寻神色微怔,把冰箱门合了回去,转身去开门。

俞荷已经收回视线。

不知道薄寻厨艺如何,她一定要挑个色香味俱全的外卖!

“哥!”

门开的一瞬间,嘹亮的声音传入耳廓。

俞荷当即放下手机站了起来。

薄寻也不明白是什么情况,门外的人没等他说话就挤了进来,鞋子一甩,光脚踩在地板上,就大摇大摆地往客厅走。

他拦住人,“谁给你的地址?”

周其乐脸上带着道浅浅的划痕,嘴角还肿着,回答时满不在意,“孟涛啊,我早上去陶瓦庄园找你,不知道你是哪栋,打电话给孟涛,他说你今天不在那里。”

薄寻静默两秒,皱了皱眉,“脸怎么了?”

周其乐已经绕过他的手臂包围圈走到客厅,“别提了,昨晚在酒吧跟人打了一架。”

俞荷接过话:“你昨晚打电话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他往沙发上一瘫,“电话一挂,看到消防通道里有个男的打女人,我劝两句还溅我一口痰,这谁受得了?当时我就替天行道了。”

俞荷皱着眉凑过去,看他还坐到了自己的手机,立马嫌弃地抽出来,“那你洗澡没啊?恶心死了。”

“洗了!我也没敢回家,昨晚在酒店洗的。”

周其乐摆摆手,又转向薄寻,嬉皮笑脸道,“哥,反正你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住,多我一个不多,就两天,等我脸上的伤好了,我立马回家,保证不耽误你们。”

他来得突然,一开口还就要住下来,俞荷眼珠子转得飞快,屏住呼吸,完全不敢接话。

周其乐至今还以为她和薄寻是真的关门过起了日子。

“不是——”

见没人搭理他,周其乐有些急了,“一个是我大哥,一个是我朋友,我住两天就走都不行啊?”

不远处,薄寻靠在玄关柜上,终于开了口,只是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你今晚就走。”

“为什么?”周其乐坐直了,一脸不爽。

俞荷在旁边心虚地抿了抿唇。

因为你哥今晚就走了啊。

“因为我今晚出差。”

薄寻抬脚往厨房走,“你晚上跟我一起走,我送你去唐应铮那住几天。”

“哦”周其乐没反驳,“男女有别是吧?那行,反正我有个地方住就行。”

薄寻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俞荷见事情就这么商定好,悄悄在周其乐身边坐了下来,压着声音:“你不能去住酒店啊?”

“我一个人住酒店害怕。”

“找你的娜娜陪你一起啊。”

“她才不愿意,她最近忙得很。”

周其乐随口说着,目光扫过客厅,突然吹了声口哨,“你们这婚房可以,湖景大平层,视野挺好啊。”

俞荷没有理会他的没心没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她故作不经意地伸懒腰,眼角的余光瞥见薄寻,他竟然已经开始切菜了!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男人身形挺拔站在灶台前,手腕翻转间,刀切菜板的声音钝厚又规律。

她被这画面震撼了一下。

俞荷一直觉得会做饭的人都有种圣洁感。

周其乐注意到她的失神,顺着视线看过去,“你跟我哥在一起,都是他做饭?”

俞荷回过神,“也不是,我偶尔”也会点一下外卖。

“你牛逼。”周其乐没听完就冲她竖起了大拇指,“不过我哥做饭是挺好吃,之前我在美国偶尔会去找他,但他只做饭给我吃,从不留我在家住。”

俞荷完全没兴趣听,只无语凝噎。

所以她今天这个外卖还要不要点?

点了关系穿帮,不点人家又没邀请你。

正犹豫着,身后传来声音:“俞荷。”

“啊?”她连忙回头。

薄寻已经卷起灰色卫衣袖口,双手撑在岛台桌面,惯常俊美却疏冷的脸上罕见浮现出几分被阳关浸透的柔和。

“牛排还是牛肋条——”

男人不错眼地看着她,“想吃哪个?”

“”

俞荷抿了抿唇线,努力摒除脑海中鼓噪的杂音。

这算什么?

圣洁人夫?

可那个人有着一张极其浓郁又矜贵淡漠的脸。

“都行。”她端庄回答。

周其乐已经自如地打开电视,找到一场球赛转播看了起来。

客厅从未如此吵闹过,在这幅寻常也不寻常的场景下,身后飘来食物的香气越来越浓,混着窗外的湖风,把这个周日的中午烘得格外温暖。

俞荷坐在沙发上,双手置于双膝,侧过脸看向露台。

无人关注的时刻,她在悄悄期待风能大一点,赶紧吹散她脸上隐秘的红晕——

作者有话说:逐渐发现某人其实就是自己的择偶理想型

第25章

周其乐在客厅一坐就是半小时, 压根没有起身的意思。

俞荷没有他那么强大的心态,好几次她如坐针毡,想要起身去厨房询问几句要不要帮忙,又怕自己那样实在显得太装模作样。

毕竟同居那么久, 薄寻应该也对她有所了解了, 她就是一个从来没下过厨的人。

周其乐还在沉浸式看球,一声又一声的叫好响彻耳畔, 如此难安地过了半个小时, 俞荷总算等到身后传来的一声叫喊——

“吃饭。”

薄寻做了四个菜, 清炖牛肋条, 口蘑肉片,鲜炒芦笋,还有个黄油罗氏虾。

说实话, 俞荷坐在餐桌旁,第一眼看到这四道菜时是没什么食欲的, 不同于家常风味的浓油赤酱, 薄寻做得菜看起来跟他本人差不多,色泽清新, 摆盘规整, 透着股一丝不苟的工匠感, 好看是好看,的确是没什么勾人的烟火气。

但不可否认的是, 你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菜都是健康的。

起码是比她点得那些放了致死量调味料的外卖健康多了。

“哇, 看着好”

俞荷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赞美,还没想出来,旁边的周其乐先失望地嘘了声。

“哥,你做饭怎么越来越清淡了?”他拿起筷子, 夹了片蘑菇放嘴里,“连你拿手的煎牛排都没有啊?”

薄寻瞥他一眼,语气平淡,“不想吃可以不吃。”

俞荷狗腿子雷达直接上线,“就是,不想吃你点外卖去,我就觉得清淡点好。”

在她朴素的价值观里,人对不劳而获的东西没资格挑三拣四,这一点运用在做饭人和吃饭人的相处之道里,尤其是不二真理。

她语气骄横,又藏着隐隐的讨好,薄寻拿起筷子时,不动声色地朝对面瞥去了一眼。

口口声声说着清淡点好的人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牛肋条,然后按进蘸料碗里,三百六十度裹满了辣椒酱——

“好吃!”然后塞进嘴里,她又端庄地发来赞扬

薄寻垂下眼睑。

总算知道她的肠胃病从何而来了。

这一顿饭的氛围有些割裂。

薄寻依旧践行着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俞荷没这习惯,周其乐刚好也话多,俩人边吃边聊,当然了,主要是周其乐在聊。

他说自己昨晚见义勇为的英姿,说蒋安娜最近很想和她交朋友,说他想考虑从家里搬出去

俞荷一直应和着,直到饭局末尾,这二百五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看一眼俞荷,又看一眼沉默寡言的亲哥,突然问了一句——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只这一句,俞荷咬芦笋的时候差点儿咬到舌尖。

她手忙脚乱地抽了张纸巾,瞪他一眼,“你今年多大啊?这是你台词吗?”

“看你俩这气场挺和谐的。”周其乐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半圈,“我还以为你们有考虑呢。”

“咸吃萝卜淡操心。”

“我不就问问嘛。”周其乐不满地回瞪她一眼,随后看向薄寻,“哥?”

薄寻夹起一块肉片,眼风都没扫过来一下,“管好你自己。”

“”周其乐闭嘴了。

午饭结束,不做饭的两人自觉收拾餐桌。

俞荷把碗碟餐盘通通塞进洗碗机,洗完手回头,兄弟两人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薄寻坐在弧形沙发最左那侧,不知道有没有健身习惯,肩膀看着比旁边那个二百五看着疏阔宽展,两人中间隔着两个身位,刚好够坐下一个她

可俞荷是万万不敢去坐的。

本来她就对自己之前的脸红感到纳罕了。

虽说人类的X癖千奇百怪,但她还是不太能接受自己会简简单单对厨男起春心。

还是说只是因为那个厨男是薄寻?

可这明显更为可怕。

俞荷找了个借口溜回了自己房间。

门一关,客厅的喧闹顿时小了很多,俞荷没什么事好做,就在网上搜集了一些同类型科技服务酒店的案例来看。

春末的午后温暖舒适,她不知不觉就陷入工作,直到有人来敲门,才想起外面还有俩地主。

周其乐说他们要走了,俞荷心花怒放地出来欢送。

薄寻好像是真的要出差,他站在露台的栏杆旁打电话让孟涛确认出发时间,身上已经脱下舒适养眼的灰色卫衣,白衬衫掖进黑色西裤,一截劲瘦窄腰分割出身材比例界限分明。

湖面上有风吹过来,他转身回避,眼神和俞荷偷看的视线撞个正着。

穿着毛茸茸针织毛衣的人生硬地转过头,抬眼看向周其乐,“你说什么?”

周其乐已经唠叨半天了,“我说让你帮我找找房子!我打算搬出来住了!”

“怎么,要同居啊?”

“我也想啊,娜娜不干,她还想住家里给她爸和后妈添堵呢。”

“我没时间,自己找去。”

露台上,薄寻看到女孩偏过头,若无其事地将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以此遮挡自己的眼神,他动作顿了一下,心头冒出一些略微不解。

他对俞荷所思所想的了解存在一些滞后性,就比如今天,他就不清楚她为什么从吃饭的时候就开始刻意回避跟他眼神接触。

默了默,他才收回视线,让电话里的孟涛继续说。

结束那通电话,薄寻和周其乐就准备离开了。

俞荷做足了送客准备,跟在两人身后把他们送到了玄关。

周其乐先一步换好鞋子,站在门后等待,薄寻已经重新套上那层西装革履的精英面孔,他看着周其乐,让他先去车里等着。

这话说出来,周其乐扫了眼俞荷,当即吃吃笑了声:“不至于吧,这也要吻别?你出差几天啊,小别胜新婚没听过?”

俞荷几乎要被他的钝感力给震撼了。

他来了三个多小时,愣是没看出来她和薄寻一句闲话都没聊过。

甚至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察觉。

还吻别。

薄寻皱眉睨他一眼,“你话怎么那么多?”

“好好好,我走。”

随着大门“砰”一声落下,俞荷已经摆出了严阵以待的姿势。

薄寻留下来自然不是为了跟她依依惜别,她直觉就是,大概又来了则通告。

果不其然,男人换好鞋之后就转过身看她,“下周四晚上有时间吗?”

“怎么了?”

“有的话陪我出席一场晚宴。”

职责所在,俞荷不假思索就点头,“可以。”

“那我到时候让孟涛来接你。”

“好。”

短暂沟通便达成共识,俞荷本以为男人下一步就要推门而出,可她趿拉着拖鞋在玄关站着,又看见薄寻侧过身,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卡片。

“这个你拿着。”他把卡递过来,指尖没碰到她的手,就停在半空。

俞荷眨了眨眼,“这什么?”

“副卡。”薄寻语气平淡,视线落在鞋柜上,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专门给你办的,密码和这里开锁密码一样。”

俞荷更惊讶了,伸手接过卡,“干什么的?”

“晚宴规格不低,你如果没有适合的着装,可以用这张卡去置办衣服和首饰。”薄寻抬眼看过来,眉峰微平,没什么情绪起伏,“除此之外,婚姻存续期间,你的所有生活消费都算是合作成本,可以随意从这张卡里支出。”

所有生活消费

包括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吗?

俞荷捏着卡片的手指蜷了蜷,如果所有生活消费支出都可以用这张卡,那她岂不是成貔貅啦?

毫无负担地只进不出,这纯捡便宜啊。

她没有掩饰自己眼尾流露出来的窃喜,当然了,也没那个必要掩饰,当甲方慷慨给予的时候,乙方最好明目张胆甚至夸大其词地表达谢意。

“薄总大气!”

隐秘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俞荷现在毫无任何觊觎之心,只觉得薄寻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不可侵犯的圣洁光辉。

看来能矫正猎奇X癖的还得是钱呐。

她立刻把卡揣进兜里,笑得雀跃,“我一定好好准备,绝不给你丢脸。”

“嗯。”

薄寻扫了眼她欢欣鼓舞的神态,没再接话,转身拿起玄关柜上的外套,拉开门时,外面的风卷着点凉意进来。

“我走了。”

“好嘞!”俞荷连忙上前为他掌门,“慢走哈。”-

周一上午的工作室会议上,俞荷把周日整理的资料摊开在会议桌上。

他们分析了那几家同类型酒店的风格,亮点很明显,比如新加坡那家的智能会议室,墙面能直接投影成触控屏,适合技术交流,但也有痛点,首都那家过于强调极简,反馈说客房隔音差,商务客人投诉多。

俞荷指尖点过打印出来的照片,一一安排工作,戚康带团队重点优化声学设计,研究下可升降的隐藏式设备接口,争取下周一前给到方案。

指令清晰落地,会议室里的人迅速动起来。

这一周过得飞快,图纸改了又改,转眼就到了周三傍晚。

俞荷揉着酸胀的脖子起身,看了眼工作日程表,才想起周四的晚宴。

她还没准备行头。

俞荷从包里抽出来那张还没正式用过的副卡,靠在椅子上悠哉地晃了起来。

用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还是光明正大的公事支出,这种感觉

真的很爽啊。

她给工位上的杨春喜发信息,约她晚上去血拼,百叶窗外,杨春喜从工位上探出头,狠狠瞪她一眼。

消息很快发过来:【没时间!都怪你,我妈现在疯了一样给我安排相亲!今晚那男的据说是什么金融新贵,朋友圈一看就是个顶级装货,她还非逼着我去。想死。】

俞荷哑口无言,给她回了个“祝你长生”的表情包,然后就自己开车去了锡澄路。

锡澄路位于市中心,几乎算得上寸土寸金,不但在夜幕下亮如白昼,林立的奢侈品门店更如雨后春笋。

俞荷很少一个人逛街,但一个人也没什么,尤其是这种零成本购物的好事,简直是不可多得的体验。

她一路边走边晃,毕竟是第一次刷卡,不清楚薄寻的规格要求,也不敢过于张狂,首饰方面只挑了一对耳环和两条手链。

SA小姐姐笑意盈盈引着她到柜台,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一共是十七万两千八百元,请问您怎么支付呢?”

“刷卡。”

“好的,稍等一下俞小姐,我帮您买单。”

刷卡机“嘀”一声轻响,打印凭条缓缓吐出,俞荷签完字后简直爽飞。

就算离婚后东西要还回去,可是这挥金如土的体验她起码是不用还的。

这种舒爽持续了很久,直到她逛进一家高奢成衣店,对着一条香槟色长裙犹豫时,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这个颜色太普通了,你穿旁边那条正红的更合适。”

这嗓音很熟悉,俞荷回头,看见蒋安娜站在身后。

对方穿着一身灰色的miu系套装,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脖子上的钻石项链闪得人睁不开眼,和上次街边暴走的状态完全不同,依旧是高中时期养尊处优的大小姐风格。

俞荷头皮一紧,尴尬笑笑,“好巧。”

“不巧,我刚刚跟朋友一起逛街,看见你我就让她回去了。”蒋安娜走近了些,目光落在那条红色长裙上,“就这条适合,你皮肤白身材也好,赶紧买了吧,晚上我请你吃饭,就当感谢你上次帮我出手。”

“”

不愧是两口子,她这自说自话的样子简直和周其乐如出一辙。

俞荷瞬间头大,“我还想再看看。”

她指得那条红色长裙完全大露背,美则美矣,感觉穿起来很没有安全感。

尤其是她还要穿去一个不能那么随心所欲的场合。

她的犹豫落在蒋安娜眼里,好像多了些其他的含义。

蒋公主高中时乐于助人的脾性未变,当即招招手唤来了店员,“要这条红色的,包起来,我来买单。”

真服了。

俞荷连忙制止她,“我只是还没挑好。”

蒋安娜瞪着圆圆的眼,浅褐色的瞳孔里满是不解,“这有什么好挑的?你刚刚换上这条裙子的时候——”

她抬手指向身后不远处那个陪着女朋友看衣服的年轻男士,语气直率道:“那男的眼睛都看直了。”

眼瞧着对方情侣看了过来,俞荷尴尬得几乎要起鸡皮疙瘩。

“行了,我买,你小声一点。”

她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能在大街上就跟别人打起来了。

蒋安娜满意了,已经打开手机翻起餐厅列表,语气理所当然:“想吃粤菜还是湘菜?这家湘菜馆评价不错,之前我和朋友吃过,味道不错。”

“……湘菜吧。”

俞荷说完就愣了。

她明明想说不用的。

可话已出口,看着蒋安娜已经认真挑选起了餐厅,她认命地闭了嘴。

在绝对的高配得感面前,俞荷觉得自己还差点火候。

湘菜馆就在商场顶楼,两人点完菜刚坐下,蒋安娜就掏出纸巾,将桌面仔细擦了一遍。

“你结婚挺早啊。”她看过来一眼,“周其乐不是说你工作室开得挺好吗?为什么那么早嫁人?”

俞荷端起柠檬茶抿了一口,略带苦涩地和她周旋,“缘分到了。”

蒋安娜收回视线,脸上也并没有明显的开心,“我还以为你会想做女强人呢。”

两人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聊天的机会就少,俞荷都不知道她甚至还对自己存了这样的期望,正想答话时,眼角余光瞥见窗外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人背影纤弱神色匆匆,身上穿着一件蓝色马甲,左右手还各提了一袋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