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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黎月坐在凌见微的腿上, 缩在他怀里。

察觉他似乎并没有打算做什么亲密的事情,于是抬眼看了看他。

凌见微回视,轻轻地笑:“很困?”

“不是困,喝了两杯酒, 有点头晕。”

“我帮你揉揉。”

他帮她按了按太阳穴:“舒服吗?”

“嗯, 舒缓许多。”

他没再揉, 改用下巴去蹭她脑袋,动作十分温和轻缓, 让人觉得他好像在蹭着一个小宝宝。

黎月被这种安抚的动作弄得放下心来, 加之洗完澡后, 他身上有股香皂的清香气息, 让人觉得宁神静气。见他的发梢似乎还在滴水, 不由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要不要再擦一下头发?”

“待会儿就干了。”他笑着, 用晶亮的眼睛注视她, “你还挺镇定的。”

“什么?”黎月不懂。

“难道是对我没有想法?还是没有期待。”

这是在质问么,黎月郁闷道:“不是你说的盖着棉被纯聊天嘛。”

“要是聊着聊着,不想了呢?”男人挑起眼尾。

黎月沉吟,答不上来。

他轻声呵叹:“不过我还没想这么着急。”

“?”黎月抬眸看他。

凌见微嘴角仿佛也沾染了倔强:“我很贪心, 最好的东西,想留在最合适的时间享用,咱俩还没认真处过对象, 来日方长, 去了部队,我们慢慢来。”

感情上, 男人的骄傲与自尊,他都有,且超出常人。

在征服她的心的这件事上, 尤其强烈。

他说话时,黎月靠在他胸前,仰着脖子,看他亮如秋日星辰的眼睛,还有抿直后显得坚定的唇线。

黎月瞬间觉得自己,确实还不算了解他。

只是,盯着他的薄唇瞧得久了,满脑子都想着下午那个没接完的吻。

一定是酒精作用吧,她好想亲他。

可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估计他没这个想法了。

这种事,还是男生主动些好,她害羞。

于是阖了阖眼睫,咬了一下唇,没再盯着他的脸看。

但是,这个小动作,却看得男人心里发痒。抱着她,她身上偏偏有种好闻又舒服的香气,让他嘴上说着理智的话语,心里早就意乱情迷。

在她扭头去看别处时,男人心下一扯,按捺不住,捏着她的下巴扭过来。

目光幽深地盯着她小巧饱满的唇。

喉结轻滑,低哑的声音问:“接吻么,”他眸深似海,“下午被打断了。”

黎月怔忪须臾,点了点头。

他却扬眉:“这次,不如你主动。”

面前的男人像童话故事中的短笛大魔王,有操控人的本事,黎月像中了他的魔笛音乐,没有多想地勾过他的脖颈,凑了唇上去。

男人的眼皮阖上,黎月触碰到他嘴唇的一瞬,明显感觉他的唇噘了起来,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期待已久。

黎月眯闭着双眼,想一下一下地亲,就像小鸡啄米那样。然而仅仅离开了一次,再次触碰上之时,他牢牢地吸吮住了她的,没再让她离开。

男人衔过她的唇瓣,柔软的舌尖轻易地启开了她的唇缝。

不适的感觉,让黎月支吾一声,想退出,想离开,他才不允许,手臂环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的手指抚在她脑袋,固定住了她。

黎月窝在他的怀抱里,只能被动地由着他入侵。

他含着她舌尖不放,继而吮吻不断,像扫荡一般,侵过她口腔的每一寸。

黎月呼吸不畅,缺氧一般的感觉,让她的脸迅速涨红起来。

男人的舌尖终于退了出去,却改在她的唇上流连,轻轻地碾着,细细地尝着,仿佛小孩舔糖一般,怎么尝都不够。

稍待片刻,他终于离开了,黎月趁机呼吸了一下,却听见他说:“乖,小舌头挑起来。”

黎月不懂他在说什么意思,迷迷糊糊唔了一声。

下一秒,她便懂是什么意思了。

他再度封住了她的唇,启开她齿缝,却没有主动入侵,而是让她探舌去挑动他。

但黎月感觉自己的舌尖像是钢铁做的,被他带过去,却完全不知道动,一点儿也不柔软灵活。

男人低笑,没说话,只得伸舌继续□□她。

甜丝丝的滋味,一股牛奶雪糕一般的香气亦钻入了鼻腔中,这是她身上独有的味道。

也是他当初为了救她,抱着她坐上车时,闻到的那股馨香。

他一开始就察觉到了。

现在看来,他很幸运,并没有等太久。

黎月却没闻到这股牛奶雪糕味,她只闻到了薄荷的清凉味道,不知道是不是他刷牙时的牙膏导致的。

两个人坐在床上,她身上拢着的被子,在不知不觉间下滑。

逐渐的,她才感觉自己的舌头好像没那么僵直了,在唇上吮吻时,她试着探舌,挑动了一下他的舌尖,男人心中立刻一沉,呼吸都变重了些。

方才他在温柔地带动,这会儿她只是稍微主动了一点,男人的温柔就不见了,亲吻加深加重,口中一番忘我的交缠,吮得她舌头发麻。

终于,她不适地吱出一声。

“咬到你了?”

“不是。”

“那怎么?”

“有点儿疼。”

“哪儿疼?”

“舌尖。”

他笑,手指抚上唇瓣,帮她擦去了水渍:“我看看?”

黎月乖乖吐出一小截。

小舌尖被吮得又红又艳,勾得人心痒难耐,于是这个男人毫不知耻,漫声道:“含着就不疼了。”

于是又凑了唇过去。

黎月:“唔……”

楼下已经熄了灯,万籁俱寂,房间里只有他们嘬吻的声音。

也许是知道他俩今晚不会发生什么,亲吻便更专注,更纯粹,而不是为了什么“前戏”。她坐的位置也比较安全,没有挨得太紧,因此他有什么反应,黎月也不清楚。

两个生涩的年轻人就此专心致志地接吻,不知道吻了多久,大概有一小时?

黎月也没弄明白,她发觉自己像个唇欲期没有得到满足的孩子,原来他下午调侃她的“欲求不满”,是中肯的。

但是换作别的男人,她也许连触碰一下对方,自己都要嫌弃。

更不要谈接什么吻了。

跟他却仿佛,吻不够。

这般想着,黎月情不自禁用力了些,她一主动用力,凌见微就要遭殃,她咬到了他的唇皮,一股咸咸的血腥味袭来。

“咬到你了。”黎月歉疚地看着他。

咬的是内部的皮,他用舌头抵了抵,笑着说:“没事。”

“要不喝点儿水吧。”

“也好。”

他说着,掀开被子,连她一起抱着下床。

单手抱,看上去一点儿也不费力。

黎月的手依旧勾着他脖子,窝在他身前,被他带到了桌前,倒了温开水,先喂她喝。

吻得喉咙发干,黎月喝了半杯水,他再倒了半杯水,自己喝完。

黎月看了眼窗外,大院的冬夜,凛冽的寒风吹动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顺手一拉,将窗帘拉上了,再将她抱回床上。

黎月问:“要睡觉了吗?”

他笑着回道:“要是不想睡,我也不是不能持续作战。”

黎月皱眉:“可是你的皮被我咬破了。”

“那就负伤作战,你不说,它都愈合了。”

黎月不由无语,不过亲了这么久,很够了,明天还要坐火车回营,于是她钻进了被窝里。

只是躺下去之后,她才察觉不对劲,又坐了起来。

“怎么了?”

“我想去上厕所。”

“披上衣服去。”

黎月一溜烟儿跑到卫生间,借着灯光看着白色小裤子上的湿渍,眉心不由拧紧了。

自我安慰,这是正常现象,不能说明她是个什么欲求不满的女孩。

擦干之后,又一溜烟儿地跑回了房间。

他已经盖着被子靠在床上,坐的位置靠里,看着她佝偻的模样,大手伸过来:“过来,被窝暖好了。”

黎月讶了讶,这个男人还挺细心的,于是跑上床,钻进他暖好的被窝里。

他摇了摇头,笑着说:“冻得像只小猫崽。”

一顿折腾后灯熄灭了,黎月平躺着,身侧的男人,支着脑袋看她:“抱着你睡?”

黎月:“好。”

于是这个身体滚烫的男人,侧着半个身子,将她抱在了怀里。

室内依旧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黎月感觉自己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刚穿过来,慌乱不安了大半年的心,终究归于安宁。

这个男人的体温真的好高,远远高过于她,过了一会儿,黎月忍不住把脚搭在他的脚上取取暖,凌见微不由惊呼:“脚怎么这么冰?”

黎月笑嘻嘻:“正常的,脚暖得慢。”

他把她的双脚握在了手心:“跟冰块儿似的,每天都这么冷?”

“差不多,不过睡着睡着就会暖起来。”

“血液循环不好,平时又不锻炼。”

黎月没吭声。

他帮她揉了好久,只差把她的脚放怀里暖着,问她:“暖和些了没?”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

黎月睡着了。

他看着用被子蒙了半张脸的她,即便是这样幽暗的光线,也能感觉她皮肤的白净反光,抱着她的时候,轻得像抱着一个小孩。

男人暗暗吁出一口气,亲了一下她的头发。

新婚夜快乐。

一夜无梦。

醒过来时,黎月背对着他,他依旧侧身抱着她。

然而黎月感觉尾椎处硌得慌,睡觉的缘故,睡衣滑走了,所以这块裸露出皮肤,直直贴着他的某处。

不仅硌,还很烫。

真可怕。

黎月瞪圆了眼睛,昨晚好像都没碰到那儿。

她像条虫子,挪了挪,离开了。

离开的一瞬,身后男人的手搭在她腰上,将她往怀里一揽。

再度准确无误地贴住,贴得更紧。

男人附在她耳边低笑:“其实一整晚都这样,你就没发现?”

黎月:“!”

第32章

凌见微滚烫的呼吸打在她的颈侧, 硌着的感觉让她又羞又窘,黎月扭着腰离开了些。

“得起床了,吃了午饭还要去火车站。”她催道。

凌见微没让她起床,依旧在背后抱着她, 手指玩着她的头发, 脸也埋在了她的长发上:“再睡会儿。”

黎月不由问:“你在部队也有赖床的习惯吗?”

“没有, 是因为你才想赖床。”

黎月无语:“哦,怪我咯。”

凌见微:“啊, 怪你之前不在我床上。”

越说越离谱, 黎月侧转过身, 推了他一把:“我得起床了, 晚了你爸妈不会有意见吗。”

他漫声道:“现在不是旧社会, 儿媳妇可不用起床伺候公公婆婆, 这些天我们家都是我妈买早点, 再叫我起床吃。”

瞧着他这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黎月不禁嘘他:“你好意思啊?”

“嗯,我挺好意思的, 我妈乐意。”

黎月终于受不了:“凌见微,我以后才不会这么伺候你。”

他伸手过来捏她脸颊,低声说:“那么我好好伺候你, 你让不?”

他特意在“伺候”两个字上面加重了音, 显得暧昧与狎昵……黎月受不了这语气,坐起来说:“懒得跟你在这儿扯, 我要起床了。”

黎月在二楼的卫生间洗脸刷牙,洗漱完毕,回到卧室梳了头发, 准备换衣服时,凌见微也洗漱完走进来,看她在翻行李,说道:“昨晚忘记跟你讲了,你打开衣柜看看。”

黎月犹疑地走到衣柜前,打开门,里面挂满了好多女装,有保暖衣,有夏装裙子,也有外套大衣,几件大衣的款式充满国民时期时髦洋气的腔调。

他说:“这几件大衣有九成新,是我妈年轻时穿过的,后来她参军去了,这些衣服也没机会穿。她说你身材清瘦,肯定可以穿,要是不介意就试试。这几件是我前几天买的,你喜欢的话,可以挑着带过去。”

黎月拿出一件格子大衣,感叹:“这件大衣是羊绒的啊,很保暖。”

说罢套在了身上,他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子,点着头说:“还挺合身。”

黎月道:“我再换双鞋搭配一下。”

终于,那双凌见微曾经买给她的鞋子,派上了用场,搭配起来很合适。

凌母在楼下喊:“赶紧下楼吃早饭。”

凌见微看着她,笑道:“走吧,要不然等下得唠叨了。”

“我换双拖鞋。”黎月又道。

被凌见微一把扯走:“别换了,这样穿着就挺好。”

走到一楼,凌母看着她穿的大衣不住点头,黎月特地走到她跟前:“妈妈,这件大衣很暖和。”

凌母笑眯眯:“果然跟我想的一样,你年轻,又瘦,穿着很好看。”

早饭是凌母在军人服务社打来的豆浆,还买了油条、包子,以及她喜欢吃的酱香饼。

凌父问:“你们什么时候的火车?”

凌见微答:“下午两点。”

“那吃了午饭再出发,我让小张送你们去火车站,我等下得去开会。”

黎月回道:“谢谢爸。”

早饭后,凌母也要去大院办公区上班,她说:“椅子上那些东西,是我帮你们打点好的,你到时候一起带过去……”

出门前,凌母又交代:“你们到了部队就得相亲相爱,有什么矛盾先内部解决,解决不了的再找领导。尤其是见微,你得照顾好月月。”

“知道啦。我媳妇儿我当然会照顾好。”

“我去上班了,中午你俩把昨晚的菜热一下,吃了再去火车站。”

……

今天正好是1968年最后一天,他们大包小包地拎着行李,坐上了火车。

买的卧铺票,一个下铺,一个中铺。

火车缓缓启动,黎月坐在下铺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古旧的建筑,心中默想,接下来,就是随军生活了啊,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经历。

凌见微剥了个橘子,尝过之后,才拿着一瓣递到她嘴边:“这橘子很甜。”

黎月张口咬过那瓣橘子,望着他:“明天就元旦了。”

1969年即将到来。

他问:“对新年有什么愿景?”

黎月脱口而出:“希望工作顺利。”

凌见微没有想到她想的居然是工作,不服般说:“居然只想工作,就没有对我有点儿愿景?”

黎月想了想:“那希望你厨艺进步。”

啧的一声,男人冷哼:“不就是下厨,我回营就进炊事班炒菜去。”

“……”

1969年1月1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火车车窗照进来,黎月睁开眼睛。

她睡在中铺,凌见微睡在下铺,黎月抓着护栏,往下面看了一眼,他依旧睡得很熟,眼睛闭阖着,鼻梁高挺。

这个男人的睡颜也很好看,黎月抿抿唇,躺回枕头。

下车时,是下午两点多。二人走出火车站,有个小战士跑到他们跟前,敬礼喊道:“副营长。”

凌见微把右手的行李放在左手一起拿着,回敬了一个礼,随后说:“这是你嫂子。”

小战士眼睛睁得老大,惊艳感写满脸庞,立即咧着一口大白牙,声音洪亮:“嫂子好。”

黎月笑了笑:“你好。”

小战士很有眼力见,接过了两个行李袋:“副营长,车子停在那边,我出来时,营长还交代我,说今天元旦,连里都杀了猪,中午一连二连包饺子,晚上三连包饺子,他让副营长带着嫂子一起过去吃饺子。”

凌见微点点头:“是得吃顿热乎的。”

火车站在平市,去他们营得开两个小时,凌见微和黎月坐在后座,他握了一下她的手,问她:“累不?”

“不累。”她就是有点担心,于是问,“要不要先去住的地方放好行李?”

“他们已经按我吩咐打扫好了屋子,吃了饺子再过去也不迟。”

“好吧。”

他看着她明显不安的神色,不禁又问:“害怕去部队?”

黎月违心说不怕,凌见微看着她的脸,叹了口气:“部队里臭男人是多了些,但今天应该还有几个嫂子会在,你要实在怕呢,我们就回家属院。”

“还是先去部队吃饺子吧,我想吃饺子。”

他轻轻地笑:“看来是想吃饺子的心情,战胜了害怕。”

黎月:“……”

小战士专心开车,偶尔分点心听他们说话,暗叹原来凌副营长哄嫂子是这样的,说话都温柔好多。

天色欲晚的时间,车子终于抵达部队,下车时,凌见微扶了她一把,提醒:“小心碰头。”

黎月走下车,环顾四周。

部队建在一片平整开阔的地方,盖了数排红砖瓦房,营部机关是一栋两层小楼,就离大门不远处,后面一排是几个干部的宿舍。

有几个战士正好经过,站得笔直地敬礼,说完副营长,紧接着喊嫂子。

黎月朝他们点头示意,随后来了两个中年妇女,一位系着一条绿色的围巾,热情喊着:“哟,凌副营长,来啦。”

两个人一边走过来,一边打量着黎月,见她身材苗条匀停,脚上一双红色的皮鞋,身上穿着件一看就很高档的格子大衣,至于那张脸……绿围巾的嫂子啧啧不断:“你就是小黎妹妹,果然长得跟天仙似的。”

另一位妇女剪着齐耳短发,打趣:“怪不得凌副营长要奔波来去。”

凌见微给她做介绍,戴绿围巾的是营长的爱人,名叫谢春兰,短发妇女是三连长的爱人韩香香。

反正来部队随军的,不论年龄大小,大家都是嫂子,黎月微笑地说嫂子好。

“路上累了吧,快去三连吃饺子……”两个嫂子一左一右,架着黎月就往三连的食堂走。

凌见微在身后跟着直摇头。

这俩嫂子都三十多岁,各有几个娃,来多了营里,轻车熟路的,谢春兰道:“我听说了你之后,就跟我们老程打赌,你一定长得贼漂亮,像月宫里的仙子,要不然副营长也不至于睡不着,凌晨黎明跑去看月亮……但没想到还是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黎月却抓住重点:“他黎明前去看月亮?”

“是啊,全营都知道,”谢春兰回头朝凌见微喊话,“凌副营长,我没瞎说吧。”

凌见微简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营里关于他俩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他带她来营里,也想让他们瞧瞧,他看上的人,值不值得他凌晨爬起来去看月亮。

黎月却在心里默叹,她大概知道他不好受,但是没有想到会这样……

嫂子继续说:“不过还好,月亮没白看,你那封电报,别说整个营,就是我们家属院也传遍了。”

黎月的瞳孔简直发生了一场地震:“啊?”

谢春兰满脸堆笑:“别担心,我看写得就挺好,大胆又直白,跟他们当兵的就要说得这么直接,不要拐弯抹角。”

身后的凌见微嗤笑出声。

黎月的眉心拧得极紧,她完全没有想过这件事会传遍全营,甚至整个家属院。可是想想,这种劲爆的话语,确实很吸人眼球,不成为谈资才怪。

她用郁闷的眼神看向凌见微,男人耸着肩膀:“这事儿可不能怨我,我那天去团部了,回来时已经传开了,我也控制不了舆论。”

三连食堂近在眼前,两个嫂子这才松开手,让黎月跟凌见微走在一起。

黎月跟凌几微走得很慢,郁沉地说:“我不知道你在天亮前去看月亮。”

他一如既往地轻描淡写:“当时做了个梦,梦到你结婚,给我发喜糖,还说你找到幸福了,祝我也找到幸福,我吓得喜糖都没接住就醒了。”

黎月若有所思:“这场面好熟悉。”

“啊,”他低应一声,“当时那位新娘子也对你这样说过,你倒好,把这话原封不动扔给我,真有良心。”

黎月郁闷了:“可是梦里的事,又不能当真。”

凌见微抬手捋了一下她的头发,把一绺散发挂在她耳朵上,目光灼热地看着她:“我却害怕是真的,哪里还敢睡。”

那两晚黎月也没睡好,梦里乱七八糟的,她望着面前眸中含着深情的男人,抿着嫣红的唇:“那我对你造成的伤害还挺深的?”

“可不。”

“那你还挺容易受伤。”

这个容易受伤的脆弱男人勾起唇角,眸光不减分毫:“也只有你能伤得了我。”

正你侬我侬,食堂门口响起一阵喧哗,转头看去,好多小战士挤在门口,有的系着白色围裙,有的手里沾了面粉,有的还拿着饺子皮,笑吟吟看着他俩,咧嘴喊道:“嫂子好。”

黎月:“……”

第33章

食堂靠门口的一张桌子上摆了瓜子、橘子、茶水,大家先坐下来。

黎月陆续认识了几个营里的干部,其中就有程新远营长。

程营长说:“盼星星,盼月亮, 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你过来了, 凌副营长也就安心了。”

凌见微看向程营长,递了个眼色过去, 程营长笑笑, 没再说下去。

黎月感觉好像还有什么事瞒着她, 不过这种情况下也不好问。谢春兰拿着开水壶, 给大家倒茶, 张罗着说:“你一来, 咱们的队伍就更强大了。”

不久, 三连的战士在外面集合唱用餐前的军歌,歌声嘹亮,气势如虹,再排队进食堂, 听命坐下。

厨房的几个大锅里,饺子在沸水中翻滚,炊事班的战士把煮好的饺子装在盆子里, 再陆续端到各桌。

程营长见状, 招呼着:“动筷吧,要不然饺子都凉了。”

凌见微先拿部队里的搪瓷碗帮黎月夹了几个饺子, 又舀了些汤。

黎月说自己来就好,他还是坚持帮她弄好,还搁了几滴醋, 放在她面前,说道:“吃吧。”

现在条件艰苦,一年也就能吃这么几回饺子,因此大家都很珍惜,战士们的笑容堆满了脸庞。

虽然黎月是第一次进部队,但这里的一切都跟她想象的差不多。在其乐融融的氛围里,她吃完了饺子,还去凌见微的办公室坐了会儿。

他的办公室隔成两间,进门是办公场所,隔间是他睡觉的地方。

黎月看着里面简单的军用铁制床,绿色的被子,又看了眼窗外,笑着问:“你那天就是睡在这里做的那个梦?”

“不然呢?”

黎月想了想:“是不是醒过来还抽了根烟?”

凌见微:“不止一根。”

黎月乍然:“很多根?”

“没数,在里面抽了根,后来去外面走了走,闲着没事,抽烟玩。”

想想孤独寂寞又冷气侵骨的黎明时分,这个落魄的男人叼着烟在营地里行走,望着天上的月亮……

天色已晚,黎月望着窗外的幽寂天空,虽然此时不见月亮,但她能体会到他当时的心境。她不由抿唇说:“还挺可怜的。”

他低垂眼眸看她:“哦,可怜我呢?”

黎月笑了笑,抱过了他:“给你个拥抱吧。”

凌见微回抱着她,手圈着她的腰,脸贴在她脑袋上,蹭了下头发。忽地稍稍一提,将她腾空抱起,放在了房间里的书桌上。

黎月坐在桌上,跟他的高度差不多,她对他的这一动作并不惊讶,也不介意。她的嘴角依然挂笑,手勾着他的脖子,看着他晶亮的眼睛。

算一算,他俩总共才亲过三回,一次是在表叔家,那个初吻来得生涩又克制,一次是在他的床上,还有一次是昨天要出发去火车站时,黎月在卫生间洗手,被他抱着在门后吻了许久……但毋庸置疑,对于接吻,他们早已产生一定的默契。

这一刻,黎月看出了他眼睛里的渴望,缓缓闭上了双眼,仰了仰脖子。

凌见微衔过她柔软的唇瓣,再含着她软软的舌尖不放,仿佛要吮尽她口中的甘味。

即使他不主动亲,黎月也想亲他的。

对着这个男人,她也许是有生理性的喜欢,她不想否认这点。

良久,听见一记敲门声,程营长在外面喊道:“凌副营长,可以走了么?”

二人这才停止下来。

凌见微照旧擦了擦她唇上的湿渍,低低地说:“回了家属院,有的是时间亲你,但也想在这里亲你一次。”

他抱着她离开书桌,在地上站稳,随后走了出去。

他们和程营长夫妻俩一起坐车回家属院,车程半小时。

凌见微开车,程营长坐在副驾驶,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在聊天。通过他们的聊天,黎月这才知晓,程营长马上就要调去团部机关做副参谋长,凌见微会作为代理营长留在部队。怪不得刚才程营长会说她过来了,凌见微就安心了。

副参谋长虽然跟营长是平级,但一个在团机关,一个在基层单位,二者职能不一样。

但黎月总觉得,他调去团机关,是为了给凌见微腾出位置。

不过这仅是她的一个猜测,工作方面的事,她不能随便插嘴,便乖乖坐在车里,一路颠簸着抵达团家属院。

家属院坐落在县郊,离团部紧邻,团部放喇叭时,他们也听得一清二楚。进了一道简单的大门,里面是一排排红砖盖成的平房,昏黄的路灯照着坑坑洼洼的沙土路,院子里的槐树、杨树,叶子都已掉光。

吉普车停在一排房子前,黎月随他们下了车,四人一人搬了些行李往他们的住处走去。

这里的冬日亦很寒冷,北风强劲,夜里家家户户都把门窗紧紧关上,还在门外做了一层挡风的帘子。经过一户人家门口,依稀听见里面的半导体收音机正在唱着《红灯记》。

所有的一切,都跟黎月想象中一样。

她沉了沉心思,越发觉得要在这里跟凌见微一起度过随军生涯,她的心很踏实。

谢春兰拿着钥匙打开了里面最边上的一间屋子的大门,进去后又扯亮了灯,说道:“这里就是你们的新家了,我跟其他几个嫂子一起按着凌副营长的要求,简单打扫和布置了一下,你们可以按自己的喜欢和习惯,重新摆。”

黎月打量着屋内环境,和凌见微的办公室一样,是很常见的一个大开间,中间砌了一道墙,隔成客厅和卧室。此时客厅已经摆了桌椅、柜子,角落里还有一个本地常见的暖炉子,做了排烟通气的管道,直直通向屋外。

因着这个炉子,室内温度有十几度,倒也不算冷。

炉子上有一个大铝锅,暖着水,嫂子端开锅看了看:“这个炉子我是中午生起来的,现在煤还燃着,真经烧,你们记得等下添煤。”

黎月放下行李,说道:“好,谢谢嫂子,先坐会儿吧。”

“不坐了,你们刚过来,还要收拾行李,我们也得回去了,还有三个不省心的孩子在家里。”

黎月从行李袋中取出一袋酥糖,递给嫂子:“这是京里带回的特产,拿去给孩子们吃。”

嫂子是个直爽的人,接过糖果:“那我可不客气了。”

送别了程营长和嫂子,黎月放下厚厚的棉布帘子,关上门,继续环顾屋内。

凌见微走过来,捋了一下她的头发:“这里条件比不了大院,只能委屈你了。”

黎月说:“我觉得还挺好的,并不委屈。”

她提着装衣服的行李进了卧室,凌见微也拎了一袋进来。

卧室只有一架木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简单得很。床上堆放两床棉被,凌见微说先把床铺好,再洗漱睡觉。

床单被套都是凌见微的妈妈准备好,他们从京里带过来的,很舒服的纯棉面料,花色也大气好看。铺好床,凌见微道:“我打算明天起,在旁边搭建一个私人卫生间,打通这面墙,这样不用你大冬天的跑去外边,洗漱也方便。”

黎月抖了一下被子,眼前一亮:“这个想法好。”

凌见微捧她的脸玩儿:“把你高兴得。”

黎月十分坦诚:“我当然高兴啊,你还挺为我着想的。”

见他作势又要亲过来,黎月扭开:“我要去收拾别的行李。”

只要一亲就会没完没了。

他站着笑:“睡觉让亲吗?”

“要看你表现。”

“怎么表现?”

“比如去打桶水过来。”

“多大事儿,这排屋子旁边就有洗衣池。”

他提着水桶便要出门,黎月又说:“等我一下,我顺便去一下厕所,你指一下路。”

“……”

刚从京城奔波过来,洗澡的话容易感冒,黎月在外面刷了个牙,又倒了热水洗净脸,再关上卧室的门擦洗一下,顺便换了一套棉睡衣。

泡脚的时候,黎月说:“感觉清爽舒服好多。”

凌见微低头看着盆子里她白净的脚丫,忽然开口:“要不要,帮你搓搓脚?”

黎月:“啊?”

他已经蹲了下来,伸手进水里帮她洗脚。

与其说是洗,不如说是玩。

黎月受不了:“你别挠痒痒成吗?”

他说:“怎么连脚也长得这么好看?”

黎月明白了,这个男人是个足控。

“泡了脚,还会冰凉?”他问。

黎月点头:“会,但泡了之后会舒服很多,身体也更容易暖和。”

他捏了捏她的脚丫子,说道:“那就多泡会儿。”

“水凉了,可以不用泡了。”

凌见微拿干帕子帮她擦干脚,再倒了洗脚水。回屋后,见她还坐在椅子上,干脆直接抱起她进了卧室,放在床上。

“赶紧进被窝暖着,我得简单冲个澡,要不然睡不着。”

黎月惊讶:“你是不是每天都要洗澡才行?”

“差不多,习惯了。”

没有想到,他还有这么良好的卫生习惯。

“可是没多少热水了。”她说,“要不再烧会儿。”

“没事,简单冲一下就好,冷水也成。”

“会感冒。”

“不怕。”

黎月:“……”

这个男人是有多强健的体魄?大冬天还洗冷水澡。

她在被窝里窝着,听见外间的声音,大概能听得出来,他在倒水、脱衣、解皮带……听见水声,也隐约猜出,他应该是站在那个大澡盆上冲的澡……

想着想着,画风骤变,黎月脑海中全是那个男人漂亮的肌肉和身体,肌理流畅,腹肌分明……黎月手抓紧了被子边,蒙上半张脸。

美男出浴什么的,最让人喷鼻血了。

等他洗完进来,黎月脸都是红的。男人皱眉:“你老把自己蒙被子里做什么?不怕闷?”

黎月看着他,摇头闷哼说不会。

“都缺氧了。”他坐在床边,伸手摸她泛红的小脸,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递给她,“这个给你。”

黎月:“什么?”

接过来一看,惊喜地道:“存折!”

他点点头:“刚从办公室拿的,放在兜里一直忘了给你。”

黎月好奇地打开存折看了一眼,眼睛瞪得老大:“你存了这么多钱!”

足足有六千多!

凌见微耸着肩膀:“这些年的工资基本上都没用,每次回京探亲,我妈还塞钱给我。”男人唇角带笑,“这可是我的老婆本,现在老婆娶回来了,当然得上交。”

“你好有钱!”黎月完全没听见他在说什么,拿着存折在床上打滚儿。六千多的巨款啊!这个时代能买多少东西……

凌见微啧了一声:“出息,一个破存折能让你晚上睡不着觉。”

黎月说:“我是没出息,我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于是凌见微看着她把存折放在了枕头下方的被子底下,她还笑眼弯弯地对他说:“凌见微,枕着钱睡觉,踏实。”

男人瞧着她这可爱又没出息的模样,眸中一暗,直接凑过去咬住了她的唇。

黎月:“呜——”

他抱着她边吻边钻进被窝,后来又像是忍不住一般,索性将她压在了身下,又抱把她压坏,抱着他翻滚,变成让她伏在他的身上。

黎月的唇被他封得很死,有力的唇舌交缠,她几乎不能喘息。

终于,男人松开了唇,呼吸变得深重,下一瞬喉结轻滚,再低哑着声音说:“摸一下?”

黎月长长的黑发散乱,看着他眼中泛起的欲色:“啊?”

他笑了笑,手指抚着她的唇,拿起她的手,再带着朝他身上抚去。

黎月:“……”

触碰到的一瞬,手想缩回,被他按住。

她双颊发烫,不解地看着他。

反正都扯证了,是合法夫妻,他干脆直接做了不是更好?但他好像并不打算,只是微微闭了闭眼,紧紧抱着她,似乎在享受她的抚慰。

难道是因为今天刚过来,一切都还没准备好?黎月咽了咽,好吧,他们有的是时间,确实不急于这一时。

她按着他的指引,轻轻地抚着他。

男人躺着,一脸的享受。

尔后睁开那双含了深情的眼睛注视着她:“怕不怕?”

黎月理解他的意思,摇了摇头。

他声音平静:“第一次估计会很疼。”

黎月更加淡定:“知道。”

以那个手感,她能分辨得出来。

他声音散漫:“看来不是完全不懂。”

拜托,她在穿过来之前,也是接受过相关教育的好不,什么小黄漫小黄片儿,谁还不是个互联网上的大黄丫头了?倒是他,黎月睨了睨,现在这年代没有这方面的资讯资料,相关教育也缺失,他能知道几个花样啊,她深表怀疑。

接收到她眼神,男人仿佛洞悉了她的想法:“怎么,质疑我的技术?”

黎月扬眉,抿唇不语。

他按着她后脑勺,继续吮过她红红的唇,间隙哑声:“认识你起,就钻研了。”

黎月忍不住坐起来,拍打了一下他:“狗、狗男人!才见第一面,你就想这些!”

他拿过她的手,玩了玩手指,继续漫不经心:“生理反应,我也不能控制。”

随后又道:“说起来也奇怪,对着其他人,我丝毫想法也没有。”

黎月:“……”

她愣了愣,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对她也是生理性的喜欢。

“怎么了?”他看她怔愣的眼神。

黎月趴在他身上,安静地道:“我例假快来了。”

“不着急。”他改玩她的头发,虽然是早晚的事,但他还是想再等等。

她淡定得不像一般的姑娘,他总觉得自己并没有走进她的心。

抱着她,大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才察觉,她已经趴在他身上睡了过去。

啧,这姑娘真是,在什么状况下都能睡着。

……

第34章

翌日清晨, 耳边隐隐约约听见起床的军号声,但黎月实在又累又困,蜷着身子,在暖和的被窝里继续沉睡, 凌见微抱着她, 像抱着一只柔软贪睡的猫咪。

怪不得说温柔乡是英雄冢, 以往从不恋床的他,如今半分都不想起床。

只不过, 今天他的工作着实太多, 抱了一会儿, 不得不轻手轻脚坐起了身。

家属院有个小食堂, 早餐一般供应常见的包子、馒头、豆浆、稀饭等, 中午双职工家庭的小孩放学回来, 一般就在食堂里吃。

黎月起床时, 凌见微已经把早餐买了回来。

问她怎么不多睡会儿,黎月摇头:“我今天得把家里布置一下,还要去县里买些锅碗瓢盆。”

他应声:“我打了豆浆回来,碗是问食堂借的, 喝了得还回去。”

黎月挤了牙膏,往杯子里兑了一点儿热水,去门口空地处刷牙。

刷完牙走进屋子, 凌见微已经吃完早餐, 添换煤炭后,还给她倒了洗脸的热水, 搁在角落里的脸盆架上。

黎月看他这么贴心,笑嘻嘻说:“服务好周到呀。”

凌见微扬了眉:“要不,我帮你洗脸。”

“不用。”

然而那个男人大手已经扯过她的毛巾, 放进了脸盆,再拧干,朝她脸上招呼。

黎月抱怨:“太大力了,又不是搓衣服。”

“哦,那我轻点儿。”挪开毛巾,却得意地笑,“搓得脸上红红的,这不挺好看?”

被热毛巾烫过的皮肤,白嫩中透着红晕,皮肤细腻光滑像瓷一般,还能清晰分辨出绒毛……

男人心往下坠,忍不住凑过去咬向她的脸颊。

黎月:“……”

“你是狗……”

“吗”字还没说出口,嘴唇也被封住了。

丝滑的一个深吻后,男人乌黑的瞳孔中带着光亮,顺了顺她披散着,还没来得及扎的头发:“我先去营里了,今天很多工作,晚上要是回来得晚,你就自己去食堂吃饭。”

黎月:“知道了。”

梳妆穿戴好,正咬着食堂蒸的三角糖包,谢春兰和韩香香两位嫂子带着一大群人来了,包括住在隔壁的嫂子,还有她们各自的孩子。

有个差不多四十多的嫂子打量着她,嗓门亮堂地道:“快让嫂子瞧瞧,这模样儿,果真跟画报的人似的,怪不得凌副营长会睡不着。”

接下来,大家全都围着她,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感叹凌副营长真会挑人。

屋子里热闹极了,黎月把带来的糖果麻花等拿出来请大家吃,问了问,发现大家都有工作,有的还在放元旦假,不用上班。

谢春兰道:“你对这里不熟悉,等下我带你转转,再陪你去县里添置东西。”

不得不说,这些嫂子都好热心,黎月回到房间,把凌见微囤的粮票布票,还有零钱揣进挎包。

从房间走出来时,谢春兰已经帮她把两个碗洗干净了,还说:“等下顺路还给食堂。”

韩香香今天也不用上班,陪着一起去县城,隔壁的嫂子要照顾幼儿,托她们买点水果回来。

从这里走路到县城中心,花费一个小时的时间,对于走惯了的人来说,并不算远。谢春兰边走边道:“最近营里事多,新兵入伍,又抽调了几个人手,我们家那口子还要和副营长办理工作交接,要不然他们可以送我们过去。”

还了两个碗,刚走在院内主路上,有个年轻姑娘骑着一辆自行车,按着车铃,喊着:“让让路、让让路。”

三人往边上靠了靠。

那女孩看了黎月一眼,眼神比较锋利,瞬间让黎月感觉自己好像招惹到了她。

谢春兰跟对方打招呼:“雪莲,今天还要上班?”

“不上班,溜达。”她说着骑车离去,又回头看了黎月一眼,嘴角抿紧,仿佛不屑。

雪莲?黎月心下嘀咕,就是表哥的对象说的那位发小钟雪莲?

人长得还是蛮清秀的,瓜子脸,双眼皮大眼睛。

等她一走,谢春兰才小声附在黎月耳边说:“有件事,得提前跟你说说。”

“什么事?”

“雪莲父母不在后,跟着大她十五岁的哥哥过来随军,她哥在另一个营做营长。她还有个嫂子,一大家子住一起。”

这些信息,黎月早已知晓,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总之院里有段时间在传她跟凌副营长要在一起了。”

“啊?”黎月失声,怪不得……结合钟雪莲方才的眼神,这是拿她当情敌么?

韩香香接过话:“我听说是雪莲看中了凌副营长,又不清楚凌副营长家境,便去追求过凌副营长,当然凌副营长拒绝了,所以这件事弄得有些尴尬。”

啊这……黎月问:“真追过?”

韩香香回道:“我也不清楚,反正雪莲在院里是出了名的一身刺,别人介绍过好多同志,她不是嫌人家这不好,就是嫌那不好。”

“年纪也不算大,20岁,但是挺会搅和事,总之她嫂子一提到她就头疼。”

“对,上次我就听腊梅又在抱怨,说那个小姑子,好好的单位又不想进了,嫌是临时工。”

黎月:“腊梅就是雪莲的嫂子?”

“是的,她姓许,许腊梅。”

黎月笑了笑,心里默默吐槽,这不是年代文常见的人设么,随军嫂子遇到极品小姑,欢欢乐乐一大家子……

然而这个念头一起,很快黎月就笑不出来了,呆愣的表情,让两个嫂子推了她一下:“黎月,怎么了?”

黎月回过神:“啊?没怎么。等下我们走路去城中心?”

嫂子说:“边走边等班车,全程走一个小时也挺累的。”

沿着尘土飞扬的石子马路前进,黎月在心中幽微叹息。弄了半天,她穿进的这本年代文,是本土著年代随军文,讲家长里短的那些事儿,女主角正是这个叫许腊梅的军嫂,而小姑钟雪莲,算是极品女配。

钟雪莲十岁跟着哥哥嫂子来到这里,女主既当嫂子又当妈地一手把她养大,奈何她从小就又懒又馋,仗着有几分姿色,中学的时候就很会使唤男生,后来对追求者也是颐指气使瞧不上,相了数次亲也没有相中,工作也换了好几份。

黎月看这文的时候,小说还在连载当中,正好写到钟雪莲偶遇了凌副营长,便开始想入非非,托人撮合他们,但是不久凌副营长就回京探亲了……最要命的是,钟雪莲还想出了一个阴招,等他回来,她要主动黏上凌副营长,让他有理说不清,迫于压力只能娶她。

当时看得读者纷纷觉得她太阴狠,评论区有读者问:“那位副营长是不是极品小姑的CP?”

作者回复说:“不是,她够不上他。”

黎月当时看到这条评论和回复,还想着,凌副营长家中一定很有实力,他一定不会上当。

算一算时间,他一回京就遇到了穿过去的她。自然,她的阴谋诡计也没有得逞。

……

弄了半天,竟然是这样一个年代故事,凌见微果然不是男主,算是一个边缘角色……黎月还以为自己和书世界没有关系,只是纯粹和汝瓷有缘才穿过来的。

走了很久的路也不见班车的影子,黎月问嫂子:“这里有陶瓷厂吗?”

“有,陶瓷厂还是蛮多的,规模都不大。这里以前是古汝州,汝瓷很出名,但是现在造不出来了,瓷厂生产的也是民用陶瓷。”

“几年前国家让他们恢复古汝瓷烧制,县陶瓷厂就率先烧出了汝瓷,通过了专家验收,得到扶持后就发展起来了,规模变大了许多。其他的都是小厂,和家庭作坊差不多,另外我听说有的村还有自己的窑。”

黎月要买瓷碗,便在县最大的农贸市场转了一圈。瓷器店里果然,都是一些民用的陶瓷,这里的黏土很适合烧制瓷器,有的瓷器一眼看上去便很精细。

问店铺负责人:“店里有没有恢复生产后烧出的古汝瓷。”

对方摇头说没有,还笑着说:“谁买那玩意儿啊,现在烧成功的古汝瓷,也是用来观赏的。那东西不实用,别人还嫌有裂纹,说万一用着用着碎裂了,找谁说理去。”

黎月哭笑不得。

是了,现在的民众都讲求实用性。

何况烧出来的和真正的古汝瓷相去甚远。

中午,三人在县城国营饭店吃了午饭,黎月又去买了好多东西,下午四点才一起返回家属院。

天黑得早,三人幸运地赶上了一辆班车,下车后,大包小包,吭哧吭哧地把东西搬回家。

黎月在家里布置了一下,烧水洗完了头发和澡。

等凌见微回来,已经是晚上八点。黎月正坐在炉子边烤火,男人凑近,闻了闻她头发的香气。

黎月望着他,笑吟吟:“我今天刚买的蜂花洗发精,老牌子了。”

他点头:“很香。”

随后走向餐边柜,去倒水喝。

黎月继续道:“对了,今天我认识了好几个嫂子,还有一个姑娘,叫钟雪莲。”

喝水的男人呛了一口。

黎月憋了笑:“原来你俩谈过对象?”

凌见微声音立刻变冷:“谁乱造谣?”

“没这回事。”

看他紧张的神色,黎月更想逗他:“是吗?可是她们都说,你俩的事在院里沸沸扬扬地传过一段时间。”

她看着他,嘴角淡笑:“凌见微,原来你也有风流韵事、桃色新闻。”

凌见微何其敏锐,扫视她一眼,便知她并未吃醋,相反,是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说这事儿,男人放下水杯,走过来,直接抱起了她。

“想看你对象风流?床上给你看个够。”

……——

作者有话说:晚上二更

第35章

可以明显察觉得出, 这个男人,有点紧张。

或者说,他在虚张声势。

黎月笑着,一只手勾着他脖子, 一只手掐了掐他的脸:“你真的跟钟雪莲有过一段不清不楚的往事?”

凌见微敛起了神色:“并没有, 我跟钟营长的妹妹, 毫无瓜葛。她一直住在家属院,我极少来家属院, 来了也没有遇到过她。只是在几个月前, 我来家属院副团长家吃饭, 她也在, 便见了一面。”

“后来呢?”黎月眼睛带笑地看他。

他抱着她进了房间, 把她放在了床上。

黎月甩掉脚上的毛拖鞋, 继续笑盈盈望向他。

凌见微道:“后来我不清楚怎么回事, 总之程营长有天突然来撮合我跟钟营长的妹妹,说是副团长的爱人跟他提的,当然,我觉得并不合适, 因此拒绝了。”

黎月问:“你直接和钟雪莲说不合适?”

“那倒没有,我和程营长说的,搬出了老爷子, 表示我的事他们会做主, 他自然就懂了。”凌见微目色平和地看着黎月,“后来不久, 我就回京探亲了,遇到了你。”

像是怕她误会,他解释得一清二楚, 还保证似的说:“我跟她之间清清白白,家属院里那些人在传什么,我并不清楚,只是我隐约听闻,钟营长的妹妹极具个性,如果你听到了她说什么不利于我们感情的话,注意甄别,不要被她左右。”

黎月却咧嘴笑:“你一口一个钟营长的妹妹,连人家的名字都不肯讲,是有多避讳。”

看着她笑得没心没肺,凌见微的表情严肃了许多:“还算有点儿良心,知道我不想提她名字。”

黎月愣了一下,好奇地看他:“你很介意她这个人吗?”

凌见道:“并不是介意她,只是介意你听到这些事,你倒好,听了之后还兴高采烈,就这么开心?”

“也不是开心,不过是觉得,你招女孩喜欢是很正常的事。”

他的眼睛凝了凝:“没良心,赶紧睡觉。”

“现在才八点多,而且我还要去卫生间。”

说到这个,他说:“我跟团里申请了一下,明天就可以安排人去挖坑盖卫生间。”

黎月道:“我今天看了看院里,发现也有人自己搭建。”

“是有几个,但大部分的人都不想折腾,毕竟搭建这个得自己出钱,哪天可能又搬走了。”

“……”

九点多,两个人一起从屋外回来,凌见微让她去烤火暖和暖和,他则找衣服冲澡。

黎月拿出一条白色纯棉的宽大毛巾递给他:“要不要用这个?我今天刚买的。”

他看过来:“浴巾?”

“嗯,这个好用。”

她今天在县里唯一的百货商场逛的时候看到有浴巾,便买了两条。

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意味深长地点头。

稍后不久,凌见微在外间冲澡,伴随着水流的哗哗声,黎月坐在里间书桌前给表妹和古燕梅写信,也不知道她们在北大荒是什么情况,会不会冻死。

提笔写了几行,又觉得等收到信再回信比较好,她留了凌见微部队的通信地址,她们可以直接寄到部队,再由他转交。

拿着笔左思右想,觉得自己等下得跟凌见微谈谈进陶瓷厂的事。

思索间,脚步声传来,黎月扭头想说这么快就洗完了,开口的一瞬,视线对上男人块垒分明的腹肌。

黎月几乎是下意识地怪叫一声,再捂上了嘴巴,眼睛却死盯着他的腹部处,直勾勾看着男人身上薄而不瘦,比她想象中还要漂亮的肌肉。

凌见微不由蹙起了眉:“出息。”

黎月朝他嘿嘿地笑。

“没见过男人光膀子啊?”他薅她散乱的头发。

黎月拂开他的手,回头收拾信纸:“我是没见过你光膀子。”

他捏过她的下颌,让她回头。

“那,”嗓音变得玩味,“好好看看。”

黎月:“……”

她没看,而是直接圈过了他腰,脸贴在他结实的腰腹上。

肌肉的表面是凉的,但内在却仿佛在源源不断散发热量,结结实实却又不会太硬,贴上去感觉很舒服。

抱着抱着,黎月突然沉默下来。

“怎么了?”

“我听说县陶瓷厂的规模还算大,我能不能进去?”她问。

凌见微玩着她的一绺头发:“可以介绍你去更好的单位工作,不用进陶瓷厂。”

“可是,我挺想去学习做陶瓷的。”黎月抱得紧了一些。

“这样么?”

“嗯。”

“既然你喜欢,那我去打听打听,但是刚过来也不急于这一时,先适应适应这里的生活。”

黎月道:“这里的生活比较容易适应,跟在京城没什么不同。”

“虽然说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但慢慢的就会发现不同了。这几天我先把小屋子搭起来,你不是希望我厨艺进步?我中午已经在炊事班练习了。”

黎月不由仰着脖子抬头望他:“这么快?”

“可惜我们家族的做菜天赋都给了小外公,中午我做了道炒鸡蛋,还是做不出小外公说的那样亮黄滑嫩。问炊事班的战士,他们只会拍马屁。”

黎月笑道:“其实,能吃就行,我又不挑食。”

男人略显粗糙的指腹抚摸她的脸,刮出轻微的刺痛,他的眸中温柔万千:“至少要做得像样一些,把你养好,千里迢迢跟着我过来,苦肯定会有,我希望能少一点是一点。”

黎月心中怔了怔,这话实在太贴心窝,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好,但她来的初衷,却不是他想的这样。

乌黑清澈的眼睛泛起湿润,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这就感动啦?”他笑。

“不是。”黎月反驳。

“那是什么?感冒了?”

“例假快来了,情绪容易波动。”

凌见微愣住:“真的?”

“嗯,不信你问医生。”

“不问了,我信你说的。”

过了一会儿,黎月催他赶紧穿上衣服,要不然会着凉。随后自己起身,借口去外间查看炉子上烧的水,避开了他换衣服。

睡觉时,凌见微靠着床头,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唇舌炽热地亲吻了好一阵,但还是能察觉出她似乎依然陷在低落的情绪中。

她趴在他肩膀上,也不说话,看上去需要很多安慰。

凌见微抚了抚她的背:“你高兴的时候,我感觉全世界都充满阳光,你情绪一坏起来,我怎么哄都哄不好,女孩儿都这样?还是只有你这样?”

黎月有力无力地道:“全世界的女孩儿都这样。”

“全世界我是顾不上了,我只顾好你一个。”

她沉默半晌,突然念着他名字:“凌见微——”

“嗯?”他拢了下被子,盖着她。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媳妇儿,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那你要是娶了别的女孩,是不是也会对她这么好?”

“不会。”他想也不想。

黎月说:“不思考一下?”

“不用。”他的声音变得冷了一些,“我虽然很小就读军校,又进了部队,接触的女孩是不多,但自问并不是不懂得跟女孩子打交道,表现得让人难接近,不过是刻意为之。”

“两个人在一起是讲缘分的,但在我这里,喜欢的才叫缘分,不喜欢的天天见面,也不算缘分……”

话未说完,抱着的人像是失去了力气,一看,又睡着了。

这是当他在讲睡前故事么?

但他还是没弄懂她,明明有的女孩一眼就看懂了,只有她像一道谜题,怎么解都解不开。

他抱着人平放在床上,她身子蜷缩,呼吸轻浅,像极了一只猫。

唉,怎么看都还是个小孩。

……——

作者有话说:[吃瓜]说好二更,结果电脑和键盘都出了问题,修得没脾气了,暂时这么多,明天再写……心塞

第36章

例假是第二天来的, 在凌见微出发去营里之后。

或许是因为连日的奔波折腾,加之环境变化,这次小腹不大舒服,但她还算幸运, 不怎么痛经, 于是灌了个热水袋, 焐了焐肚子。

中午凌见微特地开车从营里回来,进屋时, 她正坐在椅子上, 抱着热水袋佝着身子。

椅子上有暖垫, 昨天买的。

锅里正在煮三个小地瓜, 也是昨天在农贸市场买的。

凌见微不由紧张地问:“怎么脸色这么差, 生病了?”

黎月尴尬地笑了笑:“来例假了, 肚子有点儿不舒服。”

他伸手试她额头温度, 黎月说没发烧,这是正常的,肚子也不是很疼。然而他揭开锅盖后,眉皱得更紧:“中午就吃这个?怎么不去食堂打饭?”

她有点儿犯懒, 不想出门,只说:“突然想吃地瓜,我也不饿。你怎么回来了?”

他说回来有事, 再拿了两个饭盒出门:“我先打饭去。”

“你也没吃?”

“没。”

要不是回来, 还不知道她会这么随便对付几口。

食堂里今天供应炒圆白菜和芹菜炒豆腐干,黎月说还挺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