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她难得,自己主动查看情况的原因。
院子门打开的缝隙不算大,她贴在上面看了好一会儿,才算是把外面的情景给看明白了。
原是外面巷子过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个眼生的农人,身上穿着的是件补丁带补丁的衣衫,头上只梳了个包髻。
脚上的鞋,原本是土粗布做的鞋面,但大抵是因为穿的时间久了,上面也补了不少的补丁。
那些补丁用的黑布,连带着他身上的那件衣衫一起,让他全身上下都透着穷苦二字。
好在这一块是城西,这里随处可见比他衣服更加衣衫褴褛的人。
之前在槐花巷子的时候,杨夏女时常能透过窗户看见,外面有不少面黄肌瘦的孩童坐在街边,只能讨饭为生。
不过自从搬过来这梅花巷子之后,倒是很少有再看见这样的人了。
她伸着耳朵听了听,总算是把争吵的原因听明白了。
原本是路过的一小贩挑着自己卖馒头的扁担,意外掉落了块饼子,有两个看到的乞丐们便加快了脚步,冲过来抢夺。
但还来不及捡起,便被这路过的农人意外踩了一脚,好好的馒头原本只是沾了些灰尘,现在不仅有个明显的脚印且还沾了泥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
于是那两个小乞丐就拽着人,死活不肯让他离开。
非要他赔这一块饼才行。
那人估摸着之前没怎么来过县城,面色涨得通红,争辩了几句无果后,就想要拿自己随身带着的野菜窝头,去换那块被踩了的炊饼。
原本是说好了,一个窝头就能放他走。
但他打开布包,两个小乞丐一看里面除了野菜窝头外,还有好几块黑面饼子。
当下坐地起价,还要再多两块饼子才肯彻底息事宁人。
言之凿凿,一个窝头,可不够他们两个人分的。
可原本不过就是一个沾了灰尘的馒头,个头不算大,而且还是人家小贩自己不小心掉落的,本就是无主的东西。
被这两人胡搅蛮缠,原本拿窝头出来就已经是吃亏了。
现在还想要他包袱里的其他干粮,那农人看着也像是很需要这些干粮的样子。
闻言,又哪里肯同意继续加价。
于是这才有了杨夏女方才听见的,这越吵越烈的架势。
打听清楚后,杨夏女看见这一幕,也是紧张避开,她正想要把院子的大门关上,远远地,就瞧见杨荞麦身后带着一个年轻男子过来了。
眼瞅着自家来了人,杨夏女悄悄把门阖上,想了想,又把院子里面原本拴着的小黑狗牵绳解了开来。
果不其然,习惯了每日都要出去逛逛的小黑狗,绳子一解,就想要从院子里跑出去。
“汪汪汪”的狗叫声不绝于耳。
那边正准备过桥的杨荞麦,闻声,不由得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还不忘回头,同跟在自己身后的郭柏文开口解释道:“这是我和阿姐说好的暗号,想来是家那边出了点事情。”
“先向店家告罪一声,我去看看。”
说完,也没来得及等郭柏文回答他,急匆匆的就向着前面跑了过去。
不绝于耳的狗叫声,倒是让原本正在纠缠着的三个人,不约而同的一起停下了争执。
杨荞麦这时也已经过的桥来,远远的,已经能看见有几个人在自己门口堵着。
还以为是自家里出了什么事,杨荞麦着急忙慌的一边跑,一边大喊了一声,“你们几个是干什么的?!”
原本还在纠缠的乞丐,闻声就要跑路。
其中一个气不过,只能愤愤抓起了那只脏掉的馒头,对着那农人的位置,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
这才一溜烟的从巷子的另一头跑掉了。
等杨荞麦到了门前,那两人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
原本还关着大门的杨夏女,这时候才敢打开自家的大门,招呼了一声,“荞麦——”
还没等他进院子门,就听见跟在自己身后的店家,对着那门口的陌生男子惊讶开口道:“半山哥,你怎么在这里?”
这人竟是店家认识的人么?
不提一脸惊讶的杨荞麦,杨夏女当下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早知道这是店家的熟人,她方才就算再害怕,也应该直接开门制止那两人的。
“八文?你怎么也在这里?”郭半山原本是想要进县城找点活计做做的,但是没成想,城里面的东西竟然都这么贵。
他这趟出门的时候,身上一个铜板都没带。
谁让之前来城里做工的那些人说,这个时节,想要在城里找到来钱快的活很简单。
有的甚至还包吃包住,根本就不用带什么钱。
郭半山信了这些话,他这趟进城除了带了那布袋的干粮和喝水用的竹筒水壶外,背后背着的包袱里面也只装了两件衣服同一双换洗的袜子。
结果进城还没半天,活没找到,身上带着的干粮倒是差点没了,还不知道晚上能在哪里落脚。
但要就这么灰溜溜的回村子里去,一想到自己出门前的雄心壮志,他又觉得不甘心。
虽然进城前,自家老爹说过实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也可以试试看去找郭奶奶。
但想着县城这么大,之前也没有问到他们家的具体位置,也就只是随口这么一说。
多少也是条路子。
没成想,还没去找人呢,这就在这里撞上了。
院子门口毕竟不是一个好说话的地方,杨夏女也担心方才跑走的那两个人会悄悄过来,于是伸手招呼了一声,“大家进来喝口茶,再好好说话吧。”
进县城前的意气风发不在,不过半日,郭半山像是一下老了两岁,他今天确实也已经走了很久的路。
只是犹豫了一下,但到底还是跟在郭柏文的后面,进了这家的院子。
这是一处一进的小院子,门口虽然普通不起眼,但是院子和几个屋子的门窗做的很是厚实,院子里面还养了一条小黑狗,原本正头也不抬的埋头在盆里面吃东西。
此刻,闻到院子里有陌生人的气息后,东西也不x吃了,抬着头,一脸虎视眈眈的盯着它们。
想来,它就是方才狗叫声的来源了。
这里距离槐花巷子不远,可两个地方,两种景象。
之前杨家住着的槐花巷里都是穷苦人,人人看起来疲倦且麻木,一股死气沉沉的模样。
这里的百姓,则要好上不少,大多都能做些小工或是脚夫之类的活计,虽然不说一定能赚到多少钱,但也都有个正经营生,日子过的也不算太差。
只是有时,也还是会有像是方才那样的事情发生。
这梅花巷子毕竟还是再城西,时不时的,也会有些其他巷子的人偷偷溜过来。
杨荞麦也是因为担心这一点,才在自家院子里面又养了一条看家护院的小黑狗。
从那人家抱过来的时候,还特意问过,说是小黑狗的个头,成年后能长到很大。
不说一定有多么厉害,这样的体型养在院子里,哪怕碰到那些想要来踩点的人,也能让他们提前在心里好好掂量掂量。
杨荞麦上前呼噜了两下它的脑袋,叮嘱道:“小黑,这两个都是自己人,你别乱凶啊——”
如此说了两遍,那小黑狗也像是确定了这两人没有危险性后,这才继续把自己的脸埋到狗盆里接着吃饭。
这时,杨夏女也端着泡好的菊花茶和几个粗瓷茶碗,从厨房里面出来了。
难得看见家里来客人的徐甜荞抱着她的腿,半个身子躲在后面,只露出个脑袋,探头探脑打量着院子里的客人。
见状,郭半山下意识缓和了自己面上的垂头丧气,努力对着小姑娘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算是打了个第一次照面的招呼。
大概是意识到家里的两个陌生人不吓人,不用杨夏女劝说,她自己慢慢,慢慢的就扭着从躲着的地方出来了。
虽然还是没开口说话,只拿一双眼睛好奇的看着。
郭柏文见状,也把自己今日到访带着的东西拿了出来,一人分了一点。
“这是店里这几日刚出的新品,我想着也拿过来分给你们尝尝,要是能再给点建议什么的,那可就更好了。”
塞给郭半山的时候,他顿了顿,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半山哥,吃点甜的吧,吃了心里就会舒服些。”
闻言,原本还想要推拒一下的郭半山,也只能伸手默默接了下来。
“谢谢文崽。”
甜点都接了,也不差那一碗菊花茶了。
更何况,杨夏女也说了,这些菊花都是她自家在院子里面晒的,不值什么钱。
一碗热茶配着糖点吃着,郭半山不自觉就半侧过身去,偷偷擦起了自己眼角。
院子里的几人见状故作忙碌,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杨夏女这时,也赶紧把准备上前去瞧个分明的甜荞抱走,同时不忘继续招呼道:“难得来一趟,要不晚上在我们家吃个饭再走吧?”
第67章
杨家的晚饭比较简单。
虽然这些日子,有了杨荞麦每月的固定收入,但毕竟还要分出一部分存成每个月的房租。
而且未雨绸缪,杨荞麦现在年岁也不算小了。
杨夏女还打算帮他多存些钱,之后最好能买下属于自己的房子。
于是往日不过多炒两道素菜,烫烫店里剩下的食材,或是直接用家里的泡菜腊肉再煮点面条。
现在烫菜的食材虽然没有了,但每日也会有些糖点的边角料带回来。
为此,杨夏女没少盯着徐甜荞睡前仔细刷牙。
就怕好好的牙给蛀了。
这几日天气热,光是泡菜和米饭一起,就能凑合着吃上一顿了。
今天也是因为家里难得来了客人,杨夏女除了把之前过年没吃完的腊肉,全都拿了出来,热过后一一切成片状,同甜荞洗好了的大葱叶子一起炒了一盘。
还让杨荞麦跑腿,又去街上买了半斤的猪肉和豆花回来,猪肉做了道糍粑辣椒炒肉。
又快手做了道姜汁豇豆和青菜豆腐蛋花汤。
菜都做的差不多了,她瞧了眼桌上的菜碟还不够多,于是又捞了两碟自家做的泡菜。
泡白菜和泡萝卜这个时候吃刚刚好,都是酸甜口的,比较开胃。
等到把泡菜也端上了桌,这时候原本在木桶里蒸着的甄子饭也好了。
杨夏女用辣椒面、花椒面和盐醋糖一起,快手调了碗蘸碟,顺手又给淋上了热油,搅拌开后就能和煮好的甄子饭一起,变成好吃的豆花饭了。
甜荞吃不了太辣的,她给调的的就是糖醋口的,放了一点点辣椒。
等到饭菜都上了桌,原本堂屋里的灯也点上了。
郭柏文这时候已经听完了郭半山今日进城来发生的事情,正在思忖时,就被杨家姐弟两招呼着,坐下吃饭。
忘了先去同阿奶说一声,今日不回去吃饭了。
不过好在,他到杨家来的事情,小花也知道。
想来,没等到自己回去,她们应当也会自己先吃的。
于是在杨荞麦的招呼下,他也端起了碗筷。
郭柏文想着,既然县城里找活不容易,要不就把郭半山也叫到自家铺子里面去帮忙的。
但是不过才刚刚起了个话头,就被郭半山叫停了。
“文崽,你再让我试试吧,三日,就三日。”
“要是真的找不到适合我的活,我就去你们店里看看。”他的手臂虽然现在使不上劲了,但即便已经种不了地,他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现在是个废人。
而且,“进城前阿爹也和我说过你家的事情,之前租地的事情,我家也承着你家的情嘞!”
又怎么好意思,继续麻烦别人家里。
郭半山自认为,自己还没有这样厚的脸皮。
他都这么说了,郭柏文也只能默默点了点头。
既然这件事情自己帮不上忙,但想着郭半山进了县城,身上没有带多少银钱,又没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总不好再推辞自己的帮忙了吧?
郭柏文这么想着开口,但说到一半,原本正在吃饭默默听着的杨荞麦和杨夏女也停下了筷子,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要不这位半山大哥,这几日就先住在我家吧?”杨荞麦开口道。
不说郭半山闻言一惊,连连摆手,“这怎么好意思。”
郭柏文也好奇的扭过了头去。
杨荞麦想着的,他每日里去郭家做工,郭家后面的小楼他也看过,知道没有多的房间。
店家是担心自己的同村没有地方住,而且这位半山大哥自己也说了,最多三天,再在县城里面找不到工作,他就回去的。
那与其麻烦店家,到时还要头疼自己怎么安排一起住的屋子,还不如先在自己家住上这么些天呢。
见状,杨夏女也跟着开口解释道:“你方才在外面的时候也看到了,城西这块不太好,我们这院子这么大,住的人不多,晚上睡觉难免还是有些不安。”
杨荞麦虽然性子很靠得住,但到底年岁不大,而且时常不在家里。
她和甜荞两个人,即便养了只黑狗,但因为在槐花巷子里养成的习惯,还是不敢随意出门。
杨夏女之前就想着,要不再和一家人一同合租一套院子。
但毕竟在县城里没有那么多认识的人,且不知道人家具体的底细,到底好不好相处。
于是也就只能暂时作罢了。
直到这时候,郭半山说自己想要找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不就正好这么撞上了嘛。
而且她们住的这个院子,说是三间屋子,但左边的那一间被隔做了两间,分担了厨房和吃饭屋子的作用。
剩下主屋的三间屋子,现在也就杨荞麦一个人住着。
右边的屋子虽然也隔作了两间,但因为甜荞年岁还小的缘故,现在还是和杨夏女一起睡觉的。
剩下的一间,因为挨着单独隔出来的厕屋的缘故,现在也没人住。
如果只是住几天的话,郭半山除了和杨荞麦一起挤挤,或是干脆把左侧现在吃饭的屋子清理出来住人也行。
左右屋子多,哪怕再多住上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郭半山听杨荞麦和杨夏女这么一说,原本还觉得不想麻烦人家,此刻一听是因为担心自家安全问题。
好歹吃了人家这么一顿饭,他自觉自己还是能帮上点忙的。
于是原本推拒的话吞下,他看了眼郭柏文,想了想开口说,“这样吧,我先住上三日,要是能找到合适的工作,我就把租住这单间屋子的价钱给你们。”
杨荞麦急了,“这,这怎么能再要你的房租呢?”
郭半山摆摆手,“杨小哥你先听我说完,”他一脸认真,“咱们毕竟萍水相逢,你们愿意信我,也是看在八文的面子上。”
知道了郭柏x文现在是杨荞麦的店家后,郭半山这时候也不继续叫人家‘文崽’了,转而用‘八文’称呼他。
他自己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郭柏文倒是觉着,听得浑身别扭。
好在他的名字也不是什么重点。
就听郭半山接着说:“我能租了你们家这一间屋子,也得是我能找得到合适的工作。”他想的很开,“能够白白住上三日,今天又还让你们帮着招待上一顿饭,已经是我占了很大的便宜了。”
就算万一真的找不到合适的工作,“那我到时候回村了,也托人给你们送点山里的山货。”
眼见着杨家姐弟两还要拒绝,他赶忙解释道:“也不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大概是些野菌子或者毛栗子这样的东西。”
“借用下你们方才说的话,也都是些自家晒的东西,不值什么钱的。”
话既然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不管是郭柏文也好,还是杨家姐弟两也好,此刻也都没有了继续拒绝的理由。
于是思考了片刻后,郭半山临时借住在杨家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吃完饭,几人又就着郭柏文今日带来的双色粽子糖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这是他签到偶然抽到了不少抹茶粉以后,想着这段时间又是端午,才尝试做出来的新糖点。
因为揉成长段以后,又用剪子特意剪成了粽子的形状,还分了两种不同的味道。
绿色的抹茶粽子糖外形虽然更像是端午节吃的粽子,但获得的好评参半,徐甜荞更是直言,自己不太喜欢抹茶的味道,觉得吃着有些苦了。
倒是棕色的松仁粽子糖,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郭柏文在心里暗暗记下,准备回去就把抹茶粽子糖的甜度再往上提一提。
眼见着天色已经不早,帮着杨家一起,安置好郭半山今天晚上睡觉的屋子后,他这才提了告辞回去。
等到郭柏文晚上回了家,把今日发生的事情同郭奶奶说了一声后,就见她有些坐立不安的来回走来走去。
“既然碰到你半山哥,怎么不把人带回家来一起住着。”
听到郭半山现在暂时住在杨荞麦家里,且只打算再试试三日,碰碰找工的运气后,郭奶奶也只是重重叹了一口气,又重新坐了下来。
她原本私心里,也是和郭柏文一样的想法。
都是同村人,既然在这县城里面找不到工作,那到自家店里帮忙就是了。
左右少不了一份工钱,也缺不了几口吃的。
但郭半山显然是个有自己主见的人,不然当初石头叔也不会因为这个儿子,而为难这么久了。
想着自己上次回村看见郭石头家里的境况,郭奶奶想了想,到底还是有些放不下心。
于是出声同郭柏文说:“文崽,那也不用再等三日,隔两日,阿奶就同荞麦偷偷打听打听他的近况。”
“你这段时间不用在店里帮忙,去书院的路上也好,还是在学堂里问问你的同学们也好。都帮着你半山哥留意留意,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有适合他的活计。”
这是自然,郭柏文点点头,只说自己这几日一定帮着私下多多留意。
眼见着事情都交代清楚了,明日一个还要开店,一个还要上学。
两人这才心事重重的回到了各自房间里,熄灯准备休息。
要是真能在休宁县里,找到适合郭半山的工作就好了。
不说能得多少工钱,起码郭石头脑袋上的白发也能少长些,上次回去那一照面,都有些吓到郭奶奶了。
那头上的白发,不知不觉间,都已经快赶上自己了。
只希望之后,他们家都能一切顺利吧——
作者有话说:明天25号要去结个婚,和小天使们提前请个假,后天还是会正常更新的[比心]
第68章
虽然担心,但是听文崽那么说过以后,郭奶奶知道郭半山也是一个要强的。
于是硬生生的又是这么等了几日,最后实在是按捺不住,才趁杨荞麦在后厨清洗布丁的碗盘时,找机会问出了声。
听他说,郭半山刚开始的几日,每日早出晚归的。
前几日回来时的面色都不太好,每每看到他们,也只能硬生生的挤出个微笑。
但前日,却忽然高兴了起来,不仅难得早归家不说,甚至还给他们买了半斤卤好的豆干带回来。
现如今,半斤豆干也不算便宜。
再联想到之前,他说自己这趟来县城是没有带一点银钱的。
想来,既然能买豆干带回来,多半就应该是已经找到合适的工作了。
闻言,郭奶奶顿时也安心了不少。
虽然总觉得自己像是忘了什么,但看了眼这个时间顾客不多,于是她清点了一下店里的库存,想着等什么时候再休息了,就带点东西回郭家村看看。
杨荞麦洗好了碗盏,这会也到前面来帮着看店了,于是郭奶奶也拿出了郭柏文给她订做的印书纸本子。
她虽然不会写那些太过复杂的字,但郭柏文特意给她在每一张纸前面都打好了大小表格。
不同横排格子的最前面就是原料的涂鸦,像是蜂蜜就画的是只蜜蜂,红糖就是黑色块块,白糖就是空心块块,冰糖就是带着水的方块块。
郭奶奶在不同图案的后面标注了今日剩余材料的数量,然后看了半天,没找到奶粉的位置在哪。
看了眼下方的空格,思忖着自己是画头牛还是画碗粉粉的时候,就听见一旁的杨荞麦突然出声:“郭奶奶,好像有个不像是客人的客人过来了。”
郭奶奶闻言,也顾不得去想本子上的图案。
放下了自己手上拿着的纸笔,从糖点铺子最前面的那排木板探头往外看。
一眼就瞧见了杨荞麦说的那个人。
怪不得说是,不像是客人的客人呢。
现在虽然还没完全进入盛夏,但这天气一天热过一天。
偏偏这人脑袋上还顶着一个像是冬日皮毛样的——帽子?还是装饰?
隔得有些远,大半张脸都被挡住了,根本也瞧不分明。
但那人背着背篓低头前进的方向,又确实是自家店的位置不错。
难怪方才杨荞麦才说,来了个不像是客人的客人。
郭奶奶略思忖了一下,又瞬间恍然大悟。
知道来人大概是谁后,她让杨荞麦赶紧去泡壶热茶过来,自己则是稍稍平了平自己身前系着的围裙后,这才赶忙在人到店门口的时候迎了上去。
“怎么这一趟带了这许多东西,”郭奶奶帮着接了些东西下来,看着来人进了店,放下了自己身后的背篓,又取下了自己脑袋上盖着的帽子后。
摘掉那热人的帽子后,来人不由自主的长出一口气,再抬头,终于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不是陈有田,那还能是谁?
算算上次分别时说的日子,也就是这两天了。
中间因为担心郭半山的事情,她险些忘了这件事。
还好,没失了礼仪。
后院,杨荞麦端着刚泡好的热茶也过来了。
一进门看见陈有田,他也想起来了,是自己第一天到店里试工时,店家认识的熟人。
怪他,方才竟然一时没能够看出来。
热气腾腾的茶水,一看就是用的好茶叶。
但刚刚才出了一身汗的陈有田,此刻看着那热气,也只能露出个些许苦涩的微笑,“有冷茶没有?”
冷茶待客虽然失礼,却更能解渴啊。
郭奶奶忙不迭把自己的那壶菊花茶端了起来,这茶是早上泡的,放到现在早早就凉了。
只是抱起一掂量,不过也就剩下小半壶的分量了。
还好,陈有田也不是在乎这个事情的人。
拿起粗瓷茶碗,‘吨吨吨’的一连喝了三盏茶后,整个人才像是活过来一般,轻轻的靠在了椅子的靠背上。
杨荞麦看他累成这样,有些好奇,“这么热的天,陈叔你怎么来的时候还戴着冬天的帽子?”
陈有田苦笑了一声,“早上从山里下来的时候,上面正在下冰雹。”
“雹子?!”杨荞麦惊呼了一声,显然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他只震惊,“这个天气竟然还在下雹子?!”
这都快入夏了!
“我住的位置山高,本来昨日就该来的,但下着暴雨一时也走不得。”陈有田解释了起来,“好不容易今天雨停了,我想着趁天气还好,尽早下山的x。”
结果才刚翻过一个山头,就又开始下起了冰雹。
他在原路返回和继续下山中间,没多犹豫一会儿,就继续往前走了。
也是幸运,越往山下,天气越热。
原本烦人的冰雹也就渐渐没了踪影。
但到底是因为它耽误了不少赶路的时间,为了能够早点赶到县城,他路上也没怎么休息。
就这么一路库库走过来的。
那时还只当自己是走的快了,才这么热的慌。
结果等进了城,看见旁边有路人转头看自己的时候,陈有田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之前戴在脑袋上挡冰雹的帽子忘记摘下来了。
他抬手,正想要在别人议论声中把它拿下来。
但是再一想,这帽子都戴了一路了,旁人该看的都看到了。
也好在这个帽子挡住了自己的脸,所以顶多被议论两句也就算了。
可是自己要是这一会把帽子摘下来了,不就被他们看到这个夏戴冬帽的‘傻子’,到底长什么样子了嘛?
他只是进县城的次数比较少,又不是以后都不进县城了。
而且,之前仲华还和他商量过,自家只有这么个女儿,要不盘算一下家底,之后也跟着一起在县城里面安个家。
免得两家走动还要翻山越岭的麻烦。
……于是他犹豫了一下,只等进了铺子后院以后,才把这帽子给摘了下来。
好在这会子店里人不多。
一听是因为冰雹的缘故,郭奶奶和杨荞麦两人惊奇了一会儿,也不再就着帽子,几人的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别处。
陈有田这趟来,就是为了两家的事情。
见前头来了人,杨荞麦出去招呼客人了,他才小心的从怀里拿出了娘子帮他封好了的那个信封。
这一路,虽然又是冰雹,又是暴汗的。
但因为一直贴身仔细收好的缘故,最外面封面上的字迹也没有晕开。
我家娘子的字可真好看。
陈有田最后欣赏了一眼,这才小心翼翼的递给了郭奶奶。
郭奶奶擦了擦手,这才接过信封,“只是月亮的庚帖?”
“对,”陈有田笑笑,“她阿娘昨日特意拿红纸写的。”他一边说,一边指着信封外壳的背面,“还有这里,这里写的是我们家的位置。”
郭奶奶只是略微识得几个字,这后面密密麻麻的写了不少字,她只大概看了一眼,就有些高兴的把信封贴在了自己的心口处,“好好好,真好。”
陈有田闻言,只是笑笑没说话。
山里人家不好找,林子多,岔路多,担心即便是已经写明了大致位置,郭家人也找不到。
陈仲华还同他说了,若是郭家有心,一早就已经备好了彩礼,那他就在城里找个客栈住上几日,好陪同着媒人和彩礼一起回来。
要是东西还没备好,那他也不用一直在县城里面等着。
找了纸笔,给他们画出个大概的地图,顾自己回来就行。
他喝过了茶,又在后院里面休息着略坐了坐,见郭奶奶收了信封后也没再提起旁的事情了,就正准备带着自己今日进城背着的背篓出门去。
但还没等起身,就听见后院的小门处,突然传来了有人开门的声音。
这一下,不只是陈有田,就连郭奶奶都忍不住望着门外的人惊讶道:“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这个时间,不是还没有到平日里书院下学的时间嘛?
郭柏文也没想到自己这趟突然回家,竟然在院子里面看见了陈叔。
虽然错愕,但他还是先同陈有田打了声招呼,这才开始回复阿奶的问话,“我今日事同夫子告了假,早些放学回来的。”
“出什么事了?”这一瞬间,郭奶奶把什么文崽闯祸啦,书院里面出了什么事等等,各种想法都过了一遍。
好在,最后都不是她想的那样。
陈叔也不算是外人,这事也没什么需要背着人说的,郭柏文有些开心,“阿奶你之前不是让我帮半山哥留意下合适的招工嘛?!”
这话的意思?!
郭奶奶闻言也先是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你碰到有合适的了?”但很快又想到了什么,“可我今日问过荞麦,他说半山已经找到工作了。”
那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愿意去郭柏文说的地方上工。
郭柏文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摆摆手说:“同他说一声消息,最后去不去的,还是要看他自己的。”
他也是今日听说了这个一个消息,这才同夫子说过后,就着急忙慌的赶着回来的。
结果没想到,这会子陈叔也在自己家里。
这可真是太巧了——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啦[比心]感谢小天使们送的祝福,么么哒
第69章
陈叔虽然来了,但上次阿奶说的‘八字没一撇’这句话,到底还是在郭柏文心里留下了印子。
他和陈宝月的事情,不管最后能成不能成,陈叔都是要来上这么一趟的。
为此,他这几个晚上都有些辗转难眠。
操心两家事情若是能成,之后要怎么安排;又担心最后要是事情不成,他要怎么来劝慰自己。
因为心里藏着事,这几日晚上,已经许久没能好好的睡上一个整觉了。
今天提前下学,郭夫子虽然应允了他请假。
但也在私下里,提醒了他最近课堂上的注意力有些不集中。
若是再被他发现有下次,可不会再像这次一样的轻拿轻放,直接就去同郭奶奶说了。
闻言,郭柏文也只能红着脸,乖乖应了声是。
好不容易,今日终于等来了陈叔。
他没敢自己开口询问,只默默探头看向了郭奶奶。
就见郭奶奶在陈有田的背后,悄悄的对他,点了点头。
——这意思是?!
郭柏文脸上瞬间就咧开了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的微笑,见着陈有田正要走,赶忙上前了两步,把人给拦了下来。
“陈叔,你略等等。”
被点头认同后的分量就是不一样,郭柏文这一回叫着‘陈叔’的这两个字,都显得格外亲昵些。
陈有田闻言,也只得停下了自己拿背篓的手,看着郭柏文说道:“郭小哥,这是还有什么事?”
现在的婚姻大事,一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后,男方就会带着女方的庚帖请人开始合婚。
也就是所谓的‘纳吉’。
纳吉成功,过了小礼,才算是正式定亲完成。
讲究些的,小礼以后还会有纳征,俗称‘过大礼’和女方回礼这两个环节。
士族们在这个基础上,还要再增加不少复杂的环节,但他们两家都是白身,定亲的流程就没那么复杂。
郭柏文之前也提前打听过,县城里面懂命理的人,莫过于城隍庙的庙祝了。
正好明日就是书院里的旬休,等他告知了郭半山招工的消息后,正好顺道就能再去城隍庙一趟。
这会子突然叫住陈有田。
也是因为——
郭柏文说了一声‘等等’后,就在郭奶奶和陈有田的视线里飞快的跑上了小楼。
因为太过匆忙的缘故,所以就连推开房间门的声音都要大了不少。
但此刻,郭柏文也没时间注意到这些小细节。
虽然现下还没纳吉,也没到过小礼的时候,但他这几日晚上辗转难眠的时候,也提前准备了一些东西。
于是再从小楼楼梯上下来的时候,郭柏文手上就抱着一个手臂长度的小木箱。
陈有田也被他的这个举动震惊到了。
这还没有纳吉,而且也不知道两个人八字到底合不合适呢。
“郭小哥?这,这是?”
看陈有田像是有些被吓到了,郭柏文忙不迭赶紧安抚了两句,“陈叔,你先别急。”
一边说,他一边打开了自己抱着的这个小木箱子。
现如今的小礼,一般都是些布匹、衣物,粮食、酒肉,还有些小首饰什么的。
所以他这个木箱里面装的也不是些特别贵重的东西,大都是一些之前签到得来,觉得能拿来送给陈宝月的。
一套手柄镜和梳子的套盒,同一个装饰着‘蝴蝶花窗’图案的首饰盒。
首饰盒因为是上下三层的,每一层还分别都带了一把小铜锁。
虽然料子用的是榉木,但郭柏文还是怕会磕碰到边角,于是也只能再用个木头箱子把它装起来。
这是他前几日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夜半起来收拾好的。
正好这个时候可以让陈叔帮着把东西给一起带回去。
陈x有田接过木头箱子的时候,人还有些呆呆的。
他原本还想着先在县城的客栈里面住上两日,买卖带来皮毛的同时,顺带等等看郭家纳吉的结果。
看看到那时,是按照娘子说的哪套方案再走。
但郭柏文现在的这个举动,却是他和陈仲华之前都没有设想到过的。
以至于他现在抱着木头箱子,脑子却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嘴里也只能来回念叨两句,“哎呀——这可怎么好意思呢?”
推来推去。
“不不不,这,这送东西送的也太早些了。”
两人的动作都不算大,毕竟方才郭柏文把箱子打开的时候,他们都看到了里面装着的东西。
那雕工和外面包装着的东西,一看价格就不便宜。
因此此刻话虽然这么说,但看到郭柏文这样,陈有田进县城前,那颗一直半提着的心,终于才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自家娘子果然没有猜错。
郭家小哥,很是看中自家宝月呢。
之后确实,也该像娘子说的,考虑之后搬到县城里面安家的事情。
他这么些年都生活在林子里,年轻的时候不觉得,但最近许是年岁不小了,时常会觉得膝盖疼的慌。
但是接连看了几个大夫,都只说是因为他整日忙于捕猎才落下的陈年病痛,只能够每日吃药好好将养着。
不能够完全根治。
可是不继续打猎,他心里也没有底气。
于是干脆就这么一日拖一日的挨着,也不知道这样的身体底子,还能再当几年猎户。
心里思绪万千,面上却半点不显。
两人来回推拒几回,最后陈有田还是在郭奶奶的劝说下,把这木头箱子先给一起带上了。
他背上自己带来的背篓,只说自己这两日正好还要在城里买卖些山货和皮毛,就在隔壁街口处的那家客栈落脚。
两家的纳吉要是出了结果,郭小哥或是郭奶奶也可以直接过去寻他。
正好到时也能顺道一路去他家里看看。
这话一出,郭奶奶还有什么不应的。
当下连连答应,又叮嘱了几声小心后,这才看着人背着背篓的影子渐渐走远了。
等到人影完全从街口消失,郭奶奶才转过身来,又是挤眉又是弄眼的盯着郭柏文,调笑道:“阿奶知道你喜欢陈家姑娘,倒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喜欢。”
她原本只是打趣,但想了想上次郭半山的事情,又想到了这次陈有田到了家里来,也没能有个空房间能够安置。
铺子里的每月的营收不算少,这铺面和小楼每年的租金也能够按时交上。
要不她干脆把之前存着,准备买下这个房子的钱,拿去给文崽在附近买上一套大一点的小院?
也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
郭柏文看郭奶奶方才还打趣着的表情,一下又变得心事重重了。
六月的天,都没转变的这么快的。
于是好奇的问了句。
得到的答案,让他觉得有些苦笑不得,“阿奶,我这还没成家呢,你就开始想着给我买房子了?”
也对。
哪怕现在定亲成功了,成婚那也是两年后的事情了。
没准那时,她攒下的钱,不仅能够买下这个铺面,还能顺道再给文崽买个小院呢!
郭奶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也是有些忙昏了头了,比起操心房子的事情,她也要开始准备起小礼的东西了。
再说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还没解决。
她推了推郭柏文,“这会子还不到吃晚饭的时间,正好,荞麦现在也还在店里。”
“一会儿小花从林娘子家回来了,也能帮着我一起看店。”她一边说,一边抬头看了下外边的天色。
今日太阳好,所以此刻能清晰的看见天边橘红色的落日。
“你先同荞麦一道回他家去,顺道也看看你半山哥如今怎么样了,”她想了想,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起身又开始往厨房那边走。
“我等会给你装些腊肉腊肠什么的一起带着,正好今日店里糖点也还有不少新作的,一起装点。等到了杨家,你也和他说说,你今日看见的那招工的事情。”
但对于郭半山到底会不会答应去文崽说的地方试工,郭奶奶自己心里也没底。
唉。
算了。
到底同村一场,各人又有各人的想法。
他们自己能做到问心无愧就行了。
第70章
杨荞麦带着郭柏文一起回家的时候。
隔着老远,就瞧见了杨家阿姐正斜倚在院子门口的大门上,原本终日紧闭着的大门也难得敞开了些许。
见状,杨荞麦解释了一句,“自从郭大哥住在家里后,甜荞晚上都不害怕自己一个人睡觉。”
这倒是个好事。
杨夏女这日正准备出门买丝线,给徐甜荞做两件外衣,就听见门外有货郎叫卖声。
她起身出去,看见梅花巷子里来了一个背着大匣子的货郎。
这人之前也曾来过几次,但因为家中只有一大一小,她往往都是装作没听见,等人走了以后再去布坊里面买。
此刻家里除了自己外还有旁人,于是杨夏女胆子也大了些,立刻叫住他。
货郎的匣子有好几层,上面的杆子上挂着琳琅满目的绣品。
里面除了杨夏女这次想要买的丝线以外,还有些荷包络子,色彩艳丽,估摸除了卖东西,他也走街串巷顺带收些自家做的针线活。
“小娘子需要些什么?”
“你这可有丝线。”
“有有有,你看看这颜色,这可是今年夏日最时兴的颜色了,用的都是好染料,哪怕洗个七八次都不容易掉色。你看看,可有喜欢的?”
挑货郎说的是实话,他这匣子里面装着的丝线,颜色确实很鲜亮。
但要说能洗上个七八次都不掉色,杨夏女却是不信的。
现如今,就连那有钱人家的衣裳,多洗上个两三次都褪色了呢。
再好的染料,她做了这么久的针线活,也没瞧见能有一个不褪色的。
于是在匣子里面挑挑拣拣,专门选了一些颜色艳丽浓艳的丝线,虽然看着去有些俗气。
但这是拿来给甜荞用的,小孩子的衣服容易脏,多洗上两次就褪色了。
这颜色重,哪怕之后容易褪色,那也能多穿上一段时间。
等挑的差不多了,看了看自己手上提着的那一堆丝线,杨夏女难得心情好的问起了价钱,“这些一起,多少钱?”
“娘子眼光好,挑的这么多丝线正好给您凑个整,刚刚好五十文。”
挑货郎依旧在笑,杨夏女却被这价钱吓了一跳,努力砍价:“怎么会,这么点丝线,我在布坊里面买的都要更便宜些,你这”
两人正在说话的时候,杨荞麦和郭柏文正好也过来了。
杨荞麦顺嘴就开始帮腔,“对啊,你别欺负我家姐,以为她不知道外面这丝线的价格就开始漫天要价。”
挑货郎拱了拱拳,“真没故意要价,”他把里面一种桃红色的丝线挑了出来,有些委屈的解释道:“属实是这个丝线的颜色是最新才出来的,小子卖的已经比布坊里的大批货都要便宜些了。”
这个颜色确实之前没看到过。
知道挑货郎不是故意骗人,杨夏女也收了声。
她看着那桃红色的丝线,还在犹豫到底该不该买下的时候,郭半山正好也从院子里面走出来了。
他刚刚喂完小黑,手上还拿着那个大盆,“买吧,甜荞也喜欢这个颜色。”
然后抬头看见郭柏文后,他还能抬着那个大盆举手同他打个招呼,“八文!你今日也和荞麦一起过来啦!”
半山哥看来和杨家三口关系都相处的不错。
郭柏文一边回了一声招呼,一边在心里暗自点了点头。
阿奶来之前叮嘱他的几件事情,如今也算是已经解决掉一桩了。
客人来了,再加上这颜色杨夏女确实很喜欢,因此也不再继续犹豫,按照挑货郎说的价钱给了铜板。
这才招呼着大家一起去堂屋里面坐坐。
“半山哥,阿奶让我给你带了些东西过来。”郭柏文一边同郭半山说话,一边就把自己这样来提着的篮子递了过去。
果不其然,郭半山不肯接。
没办法,郭柏文只好说:“阿奶说了,你要是不收下这东西,她明日就亲自过来再给你送一次。”
这句话一出,郭半山也只好收下了那篮子的腊肉和腊肠。
正好,他也有事要同郭柏文说,“你今日来的正好,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去你那边同你们说,我已经在县城里面找到合适的活计了。”
这个消息,郭柏文虽然听杨荞麦和郭奶奶都说过了。
但郭半山到底找的是什么工x作,几人也都还是一知半解。
“什么工作啊?”
说到这个,郭半山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想想靠自己双手赚钱,不偷不抢,也没什么说不出口的,“休宁县附近不是有许多茶山药山嘛?”
郭柏文瞬间明白过来了,“你去他们的作坊了?”
“对,只是帮着分拣草药或是筛选茶叶的工作,右手使不上太大力气也能做。”
只是愿意收下他的这家不算是什么大茶农或者药农,只是一个简易的作坊,专门接的别家的活计,所以茶叶也有,草药也有。
但好处也有,工钱是每日按照当天的工作量结算的。
当天就能拿到钱。
也不用担心会被人骗了。
这个工作,还是巷子对面住着的那家大哥同他说的。
他现在也已经干了两三日,虽然因为速度不快,所以每天的工钱还不算多。
但多少,也能有个进项,比坐吃山空要强些。
只是他也知道,像是这样日结的工作,也不知道还能继续做上多久。
特别是招募他们这批人的那个作坊管事,自己也没有自家的茶山和药山,纯靠接些别人不愿意接的散活才能做下来。
但像是这些事情,自己知道就行了。
也不用再特地拿出来同郭奶奶他们说。
郭柏文自然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看着郭半山面上气色不错,又听他这么一说,也是也只是笑笑说:“原本还特意想来同半山哥你说,我看到有合适你的工作了,没想到竟是晚来了一步。”
他这么一说,郭半山也有些好奇了起来,“什么工作啊?”
“是在书院里面的斋夫。”
斋夫?
这个名字念起来有点绕口,郭半山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词。
“没听说过,那八文,你说的这个‘柴夫’,主要是做些什么的啊?”
郭柏文按照郭半山能理解的意思,大概解释了一下,“就是书院里面帮忙整理一下他们住的宿舍,整理一下书籍,万一要修理门窗就一起帮着搭把手什么的。”
这个听着虽然有点像是打杂,但那也是在书院里面干活了,毕竟是读书人待着的地方,说出去也很体面了。
郭半山听了听,觉得这些活计自己也都还能做。
于是当下便有些意动,忍不住继续追问起来,“那,那你说的这个活能拿多少工钱啊?”
斋夫,其实有点像是前世的宿管和保安的集合体,没准,还需要再加个泥瓦工?
郭柏文来之前还帮着特意问过,确定这份工作不需要认得多少字,但因为是书院招募的,所以还需要有人作保,确保身家清白不是贱籍才行。
因为工钱不高,每日需要劳作的事情也很多,所以主动去投这位置的人不是特别多。
但真计较起来,想要这份工的人也不少。
毕竟斋夫包吃包住啊。
衣食住,平日生活里的三个大头都能一起解决掉,在刚进县城没多久的人眼里看来,也是份难得的好差事了。
招人启事是下学前才贴出来的,他远远看到有人贴了东西出来,就也跟着围上去了。
原本也以为是书院里给了什么新的通知,却不成想看到了书院的招人布告,写着因为书院住读人员扩充,现需要招聘两名斋夫。
这不是瞌睡来了,就有人给递枕头了吗?
而且这告示最底下写着的工钱并不算少,一年的工钱是八两,每日包两顿吃食且还包住。
不过这份工作明面上虽然只用打扫校舍和管理书籍,但上工期间,像是修理东西什么的,不仅需要随叫随到,而且学生们旬假的时候,他们也是要需要继续在县学里上工的。
甚至书院考试祭祀的时候,还要加班帮着布置场地,正经假期仔细数数,也只有春节和中秋这两个节日,才会放个两三日来休息。
至于其他的节假,那是需要提前商议后再互相轮休的。
这简直比前世的九九六还可怕,毕竟学生旬假每十天还能够休息一天,斋夫还只能休半天。
郭柏文原本觉着自己开店有些辛苦,如今再这么看看,倒也觉得还好了。
唯一能够宽慰一点的是,因为蜡烛贵重的缘故,所以斋夫傍晚到清晨应该还是能够保障休息的。
钱少,假期少,还想要良家子。
他觉得这该是个适合郭半山的好机会。
只是没成想,他还没来得及同郭半山说这件事,他就已经找到合适的工作了。
于是也只能作罢。
但他这边刚刚才端起茶杯来,方才还说自己已经找到工作的郭半山却有些着急了,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袖子,追问道:“八文!你方才说,斋夫一年能拿多少钱来着?!”
“八两啊?”郭柏文和杨荞麦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觉得这个数字怎么了。
毕竟杨荞麦现在一个月的工钱是九百文,不算上那些逢年过节给的节钱,这一年下来最少也有个十两多了。
但对于郭半山来说,每年的八两银子,不用担心每日的房租和饭食,甚至书院冬夏两季还会主动发两套换洗用的麻衣工作服。
四舍五入,这八两银子,他就能够全部存起来!
这不比在郭家村种田还要能攒钱些!
于是现在都不用郭柏文再说什么,他自己就已经坐不住了,直接就上前拉起了郭柏文,一脸的着急,“快快快,我们快去!”
再不去,要是书院人招满了,不缺人了该怎么办!
至于县城里,能替他作保是良家子的人也是现成的,郭柏文现在不就在那家书院里面念书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