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这趟回去的路程很是顺利,因为没有提前去信给家里,所以也没有人到城门口来接。
等到马车到了宅院门口,付清了剩下的定金再推开家门走了进去,庭院里面一切如旧。
他们当初租下这个院子的时候,院子里面的花草因为没人打理所以开的有些杂乱,但这些年因为闲暇时的照看,已经收整的差不多了。
此刻,不论是桂花还是别的什么花都已经长的郁郁葱葱,带着各自的香气。
郭松晚原本还在自己的绣房里面和阿桃一起忙碌,刚想瞧一下外间的花草放松一些眼睛,就看见了自家哥嫂们都回来了。
麦朵眼尖的看到了她,已经开心的招手起来说,“小姑——小姑姑!”
她连忙放下针线,一边出来给倒了碗温水,“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刚刚才用过饭。”
厨房里面现在也没什么东西了,于是临时快手又做了几碗红枣桂圆水煮蛋端出来给几人吃。
“午饭才刚刚吃完,要是知道你们今日回来,方才蒸饭的时候就该多蒸上一些的。”
现在能吃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好在三个人都不挑,洗过手后就都拿起了勺子。
“没事,我们路上也才吃过干粮的,现在吃点这个垫垫正好。”
不过说到这个,郭柏文抬头看她,“之前不是说才在休宁县里面整个自己的绣坊吗?那边的事情不用你再照看了?”
自从郭奶奶在府城也开了一家郭记后,东西也都渐渐跟着搬了过来。
只留郭松晚一个人住在城南的院子里,正好位置够大,她和林娘子两个人一拍即合,直接把城南院子给改成了一家小型的绣坊。
原本方正的宅子中间用一道月洞门给间隔开了前后院的位置,靠近大门口的前院,用来做些绣品展示或是招揽客户上门定制绣样的。
后院则是能招揽些也想要学刺绣的姑娘们,可以花钱自己来报名学习,也可以不花钱的过来做小学徒,只是要边学边做工。
学徒出师后比起旁家绣坊的待遇要更好些,虽然都是学成之后要留在这里继续帮忙个三五年,但比起旁家的打白工,她和林娘子选择了五五分成的方式。
若是觉得在这里做工不错,过了学徒的年限后,也可以作为正式绣娘在绣坊里面接活的。
因为这样,原本还只是郭村长家的阿桃来绣坊里面学习,渐渐的,除了郭家村外又有不少人家送了姑娘过来。
毕竟来绣坊做学徒是包一日两餐的,即便最后不一定能成为正式绣娘,但多会一门手艺家里也能松快不少。
等到今年,绣坊里面现如今已经有十几位大大小小的绣娘了。
好在郭家和赵家父子们的交情不错,往日巡逻的时候也会帮着多照看一下,再加上胡木匠每日也会来接送林娘子,倒也很是安全。
郭松晚原本还捧着脸瞧麦朵吃东西,这会听到自家阿哥问话后,不免一愣。
“倒也不是不用我照看了——”,只是一想到那件事情,就觉着头疼的紧,还不如跑到府城这边来好好躲个清净呢。
说到这里,郭松晚的耳朵也不自觉有些发红。
郭柏文瞧着她这模样,下意识跟着放下了勺子,“出什么事了?”
上个月有人来向郭松晚提亲,郭奶奶这阵子正在问她的意思,有没有喜欢的人家,或是想要相看的人家。
提亲?
这倒还是第一次听说。
“是哪家的上门来提亲了?”
“听说之前和阿哥你一样,在养正书院里面念过书的,只是没有走科举,现在正继承了自家的家业靠着铺子做点小买卖。”
比起旁人家对于婚嫁之事的避讳交谈,郭奶奶几乎是知道的第一时间就同她说了。
其实真要说起来,郭松晚如今的年岁不算小了。
早几年她还只有十六七的时候,郭柏文刚中秀才不久,时常还会有人来上门询问她是否许了人家。
但郭松晚对定亲一事有些抵触,郭奶奶虽然对此觉得有些头疼但也都还是拒绝了。
等到她年过二十,郭柏文又迟迟未中举后,上门来的媒人才少了许多。
直到现在——
能让她选择躲到府城这边来求清净的人家可不多,郭柏文正在脑海里细细思忖到底是哪位曾经的同窗时,就听见了郭松晚接下来的话。
“不过我不太喜欢这户人家。”
“怎么了,他们家有什么不好的吗?”
“阿奶几天前回休宁县的时候,听说那户人家就找杨荞麦他们打听了,询问这次阿哥你乡试能不能中举,有几成把握。”郭松晚显然对此颇有微词。
“他为什么特意赶在这个阿哥你不在家去赶考的时间来提亲?不就是准备想要提前x押宝吗?”
单是那询问的话语听着,就让人心里觉得不舒坦。
她阿哥是很厉害,但她如今自己也做成了一家绣坊,每年进账流水的银子比起薄利多销的郭记来说还要再多上不少。
即便还要同林娘子一起分成,但她这些年也顺利攒下了不少体己钱。
日子好过以后,想要同她说媒的人也变多了。
虽然林娘子和胡木匠的感情很好,自家阿哥和嫂子的感情也不错,但谁能确定,找人上门说媒的,不是看中了她阿哥和她家的这几个铺子?
郭奶奶为此还劝说过,说准备让孙牙婆帮忙,找个和郭家门当户对的人家来相看相看。
但一连相看了几个,人家都对她成婚后还打算继续做绣坊生意的事情颇有微词。
“我觉得我如今的日子很好,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盯着我,念叨什么成家不成家的。”
听着就让人觉得头疼。
而起,“他家的人三不五时的就跑到绣坊这边来,今日送这个,明日送那个的,事情还没定呢,就让人瞧着感觉两家已经定了似的。”
郭奶奶原本看着人觉得还不错,结果来上这么一出,周围几个街坊邻居都在议论。
这有点像是强买强卖的架势,不管是不是在意郭柏文到底能不能中举,但这行为看着,怎么都觉得有些不靠谱。
所以郭奶奶便干脆让她给绣坊暂时放了半月假,跑到府城这边来躲清静了。
好在这里之前也备了不少刺绣用的针线东西,之前接的活也能够继续做,只等到时候做完了再托人送过去给林娘子就好。
“他们家这样做,确实是太过了。”
姓赵的同窗?
赵姓在休宁县是大姓,光是当初在养正书院就至少有十几人姓赵,只是这么一提,他还真不能马上就想起来是谁。
郭柏文准备明后天就去寻个知根知底的人,一定要好好问问才是。
但这会子郭松晚在这里,这些话就不着急说了。
这么会把话说完,吃了口端上来的红枣桂圆水煮蛋,已经有些冷了。
但味道还是好吃的,毕竟旁的不说,里面糖给的是真不少,喝着甜滋滋的。
麦朵这会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正眼巴巴的盯着郭柏文手里的这一碗。
他方才都在和郭松晚说话,所以吃的慢,这一会儿还有小半碗没吃完。
“你不能再吃了,吃多了容易积食。”也不知道麦朵的胃口怎么就这样的好,眼大肚小,哪怕吃不下了也还会眼巴巴的想要再往肚子里面塞一些。
好不容易劝住了,那边郭奶奶也提着买好的菜回来了,她刚一进门听到过郭柏文的声音后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讶,“文崽回来了?”
“往日不是都九月才回来的吗?”
怎么这次这样早就回来了——难道是这次考的不好?
郭奶奶心里一沉,想着前两次文崽落榜时的模样,已经提前预想好了之后要怎样安慰了。
没成想转过来看到郭柏文面上的神情时,却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
“阿奶,我先回来,等放榜的那天在过去看榜。”
“这样啊!也好也好!”,郭奶奶原本还想要要再等上半个月才能看到自家文崽呢,毕竟每次乡试,文崽回来的时候面色都算不上多好。
她听周围的人说过,也知道乡试有多难,多的是三年三年又三年都出不了举人的。
这回看见郭柏文的脸颊比出门前消瘦了许多,不免也有些心疼,“饿了吧?阿奶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阿奶,不用这样忙活,我回来的时候同人家食肆说好了,一会儿就上门送菜过来。”
郭奶奶闻言,没有了好声气,“阿奶就在家里,好端端的,花那些个钱做些什么?”
“还是说,你们如今吃腻了阿奶的手艺,嫌弃阿奶了?”
“阿奶!怎么会呢!这不是看你每日忙忙碌碌的,准备让你好好歇歇嘛!你想岔了!”
郭奶奶闻言,面色才好转了许多,把手上提着的篮子放下开口说:“算了算了,能休息休息也好,正好今天家里面的柴火也不多了,偶尔吃吃食肆里面的菜也行。”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接着说:“家里前段时间有人上门来准备同小花提亲的事情,你知道了没?”
小花现如今改名叫做了松晚,但郭奶奶喊习惯了,三不五时的就还是会喊着小花这个名字。
好在自家人,喊喊小名也没什么事。
“那家人——真是,”郭奶奶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末了也就只憋出了句,“你到时好好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哪里有些问题。”
“要是能找个正当理由直接把人给拒绝就更好了。”
其实最头疼的就是这个,原本只是私下里的事情,成不成两家人只要不说那就也没什么事。
之前几次的保媒也好,相看也好,大多都是这样。
但是对方这次闹的周围人都知道了,要是不成,不知道小花到时会被街坊邻居们怎么议论。
但要是,最后真的因为这样而成了……
不说小花怎么想,郭奶奶自己心里也觉着膈应的慌。
第122章
郭柏文答应下私下帮着相看对方人家品行的时候,还在昨日。
结果今日刚起身没多久,在大堂里面正在吃饭的一家人突然听见了有人大力锤门的声音。
“有没有人在家啊?”
郭奶奶奇道:“这么早,会是谁啊?”
大家摇了摇脑袋,想来都没提前与人约过。
只等门房慌慌的过来,说是有人带了许多东西一起上门,大家这才尽数从大堂起身,往门口那边去了。
等到了前院,不知道郭柏文昨日已经回来的赵老板,正在挑剔厨娘匆忙间端上来的茶水。
“郭相公都已经搬迁到府城这边居住了,怎么待客用的还是乡野惯用的花茶。”
坐在他身旁的赵公子开口劝道:“想来是家里平日不太喝茶吧,这味道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入口。”
闻言,赵老板原本还想要在挑剔些什么,结果还没张口,就看见了紧跟在郭奶奶后面过来的郭柏文。
当下,便赶忙从坐着的位置上站了起来,“哎呦,郭相公!不知你今日在家,倒是上门拜访的有些突然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郭柏文也客气的跟着拱了拱手,“无妨无妨。”
只一个照面,原本跟着郭柏文后面的郭松晚面色便就有些不好看了。
好不容易从休宁县跑到了府城这边来,结果这些个讨厌的人还是眼巴巴的从县城又寻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他们新家的位置的,想想就让人觉得有些头疼。
陈宝月飞快看了她一眼,故作不知的抱起了一旁颠颠跟着的麦朵,“啊?麦朵你衣服这里怎么脏了啊?”
“正好你姑姑日前才给你刚做了件新的裙子,我们一起去看看新衣服吧。”
说罢,一手抱着麦朵,一手拉着郭松晚就飞快的往后面院子里去了。
徒留下原本还想要招呼郭松晚的赵公子,一脸遗憾的瞧着她们三人离开,刚准备抬手挽留,就被自己身侧的赵老板一个手肘戳了一下。
忍住了呼出口的痛呼声,他这才悻悻然放下了自己的手。
这次来的,除了赵家父子两外,还有一个看着面生的婆子。
郭柏文不认识,郭奶奶却是眼熟的很,“王婆子,你怎么今日也来了?”
“哎呦——这不是,为了你们两家天大的喜事嘛!”
“天大的喜事?”
什么喜事,他们可不知道。
郭奶奶有预感王婆子会说些什么,正准备岔开这个话题的时候,前门那块突然又来了人。
原是给府城郭记铺子每日送食材的两个小贩,因为府城里的新铺面不大,所以平日都是在院子里面把蔬菜肉食清洗处理的差不多了,再让毛驴毛毛拉着板车把东西拖过去。
赵老板他们来的突然,门房刚刚又急慌慌的进去通知他们,于是这前门便也没有关。
等两人带着自家的小伙计一起拖着东西进了门,才发觉今日郭家来了不少人,像是在商量什么大事的架势。
“哎呀,这这——”,几个人作势就要先退出门去。
没等走两步,就被郭奶奶给叫住了,“不好意思,你们可以先在旁略等等,一会就好了。”
眼见着郭x家之后还有事情,本就是为了保媒来的王婆子便也不兜圈子了,快言快语的直接把赵家这次上门的意思透漏了几分后,又紧跟着夸了不少赵家家大业大出手阔绰的好话。
郭柏文听到这里,知道了对面那人就是之前想要求娶自家小妹的赵家后,眼神就不由自主的在那位赵公子的身上来回打转。
不得不说,他的记忆力还算不错。
当着人的面,总算是翻找出了对面人的身份。
郭柏文当时在蒙馆念书的时候,有个赵姓的同窗就是这个赵府管事的儿子,交情好的时候,他也曾说过自家公子就在经馆的乙班进学。
他后来进了经馆,虽然碰面不多,但也曾从其他同窗的嘴里听说过这位赵公子的一些‘事迹’。
……怕是有些不太靠谱哦。
赵公子显然不知道郭柏文已经想起了自己,这会子还端着读书人的架子,客客气气的对着郭奶奶和郭柏文行了行礼。
单看着他现在这个模样,倒也能夸上一句一表人才了。
休宁县东市的盐商赵家家境富裕,赵老板这次特意带着二十两彩礼、一匹云锦、两对金钗登门,为得就是求娶郭家郭松晚。
做媒人的王婆子自觉这门亲事再好不过,当下还嘴甜开口道:“郭相公日后毕竟是青云客,小妹嫁过来,便是享不尽的富贵!我家东家说了,婚后让松晚姑娘掌家,丫鬟仆妇随便她挑。”
闻言,郭柏文面露难色,赵家虽然富,但在当时书院许多同窗的嘴巴里面却一直都有‘为富不仁’的名声。
虽然只是私下里说说,没准是三人成虎,也不见得一定都是真的。
可他到底曾经和赵同窗交好过,几人私下里吃饭时,他偶然也曾提起过几次自家的赵公子是个不大喜欢读书但又喜欢流连青楼的。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良配。
更何况——郭松晚一看就是不喜欢这个赵公子的。
于是郭柏文选择了直言,开口道:“婚姻当重品行,而非浮财,贵府公子喜欢流连烟花之地的行径,恐怕委屈舍妹。”
这话一出,赵老板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来辩驳,赵公子却已经像是遭受了一记重锤般的下意识半起身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句问话一出,不亚于不打自招。
即便赵公子问完话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说错了话,但大家都已经听到,这时再想要找些什么方式话术来弥补,似乎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了。
知道这门婚事应当是成不了了,王婆子原本还想要试图说合一下。
但对上了郭奶奶是鼻子不是眼睛的冷哼声,嘴巴张张合合几下,到底还是什么打圆场的话都没说出来。
“既然如此,还请贵府另寻姻亲吧。”
闻言,赵老板面上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脸色铁青的摔门而去,来时带着的彩礼也都一并给带走了。
王婆子也不知道赵家公子是个这样的品行,明明照面的时候看着,人还是好好的啊——
哎呦,今日怕是白跑了一趟,也不知道赵家还愿不愿意给她结那说媒的佣金。
真,真是!
眼见着突然登门的几人又都急匆匆的离开了,原本只是送货上门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想到今日只是来送个货竟然能现场吃上这么一口大瓜。
等到郭奶奶给他们结清了这批食材的菜钱,还没等说要不要喝碗茶水再走,各个都拖着东西先告辞了。
虽然被旁人瞧到了自家的婚事告吹,但一想到对方是之前那个一直纠缠着的赵家,郭奶奶回去同郭松晚说的时候,两人都觉得没什么大事。
毕竟这桩婚事不成,怎么看都是那赵公子自己的问题。
倒不如说,这件事总算解决,她在休宁县里休息了快半个月的绣坊又能够正常开工了。
当天晚上,郭松晚就开始收拾起了自己回去的行李。
阿桃也很是开心,府城虽然好,但到底还是在绣坊里面做活,大家们凑在一起才更觉得热闹些。
郭奶奶也很高兴,前段时间赵家频繁到休宁县的铺子和家里来送东西或者偶遇,街坊邻居们对此都有些话要说。
她仔细寻思了一下,想着正好自己也很久没有回去了,左右现在郭柏文乡试的成绩还没出来,这边的铺子让他们小夫妻两个照看一段时间也没事。
这趟正好,也能够和郭松晚一起回去待上几天,要是还能有多余时间的话,也能顺便去郭家村再买些土粗布。
这种布料拿来做店铺伙计们的工服最好用了。
比起郭松晚的急切,郭奶奶需要叮嘱安顿的事情还有些多。
原本还想着要不再晚上两天,但家里就这么一头毛驴,要是单独为着回去一趟找人租赁辆车子又有些划不来。
于是最后虽然稍稍晚了半天,但后日早晨,郭家的驴车还是按时出发了。
随行一起出发的,还有府城郭记铺子里的两个小伙计。
好在府城铺子里面有了郭柏文和陈宝月的帮忙后,每日店里的活计也不算是完全忙不过来。
今天也是。
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天的营业,郭柏文带着卖剩下的烫菜食材,准备回家随便煮点什么锅子吃一吃的时候,结果刚到家门口就瞧见了郭奶奶和郭松晚两个人。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是说好了,准备在休宁县里多待几天的吗?
这加上来回路上耽误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才呆了三天吧?
而且郭松晚不是说回去要忙自己绣坊里面的生意吗?怎么也跟着郭奶奶一起回来了?
他原本还有许多问话要说,结果等瞧见两人转过头来后的模样,不由得大惊,“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怎么一个个瞧着都像是刚刚才哭过的模样,更别说郭奶奶,现在还在不自觉拿手抹着自己眼角的泪花呢!
郭柏文心一沉,上前两步看着她们开口道:“出什么事了?”
郭松晚开口还不自觉带着哭腔,但磕磕绊绊的却也勉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
原来是当日赵家求娶被拒后,赵老板混恨在心,等她们前几日刚到休宁县的时候,还没等进家门就瞧见有人在门头指指点点。
当时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直到隔了一日后陈仲华上门同她们问话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就在前两天的时候休宁县的街头便传开了流言,说是什么——
“郭柏文收了赵家二十两彩礼和云锦金钗,都已经给自家小妹定下了婚期,结果郭家自觉这次乡试有望就瞧不上她们商户,转头就想要去攀附府城的典吏张家,硬生生退了婚!”
流言越传越邪乎,传到陈仲华耳朵里面的时候,这些流言里面甚至又添了像是“郭柏文嫌贫爱富”“郭家收了彩礼不还”等等这样的细节。
连郭奶奶原本想要坐着牛车去郭家村里面买布,都被村子里面的人半信半疑地开口询问:“郭阿奶,您是真准备把自家孙姑娘的好亲事给退婚,到时好嫁给官老爷去啊?”
听到这样的问话,郭奶奶都快要被气怄过去了,更何况是作为流言中当事人的郭松晚。
想要辩驳却又不知道该去找谁,总不能随处找个街头就朝路过的人大喊事情的经过吧?
那少不准,又要说什么郭家的姑娘因为主动退婚的事情得了失心疯啊什么的!
于是又气又急,她们这才连行李都没有收拾就又坐着车回府城了。
好在这些个离奇的消息暂时还没有传到府城这边来,但知道自己现在的名声不好听,郭松晚也不想着自己绣坊的事情了,阿桃劝了好几天也只能看到她整日躲在屋里垂泪。
郭柏文看着自家阿奶和妹妹委屈的模样,心里自然也很是愤懑。
赵家敢来上这么一出,不就是料定郭家寒门,无钱无势,只能吃哑巴亏嘛!
既然如此,选择直接上门与赵家争执也不是什么好办法,赵老板他甚至到时大可以推给市井里的众人,毕竟只是流言,谁也不知道流言是从哪里来的嘛!
当真是个泼皮无赖——
但这事,断不能就这样轻易的算了!
第123章
“阿爹,我们这样做真的会没事吗?”
“能出什么事?”
“那郭家的相公,毕竟是已经考取了秀才生员的啊,那万一要是这x次乡试他——”
他一举得中了,赵家这不就是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嘛!
“呵!傻小子,乡试哪有那般容易过的。”听着自家儿子的话,赵老板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略带着嘲讽的开口道:“多的是年年不第的穷酸秀才,他郭柏文要是这次乡试真当有把握,决计不会连放榜都没等就直接回府城那边去。”
要不是他们凑巧上门撞见了,可真就一点消息都没提前透露出来。
想来多半是这次考试也考砸了。
“再说了,他考上生员那也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虽说现下年纪还不算太大,但这么多次考举人试下来,可有一次中过?”
保不准就是个哑炮,能中个秀才已经是侥幸了,还妄想考中举人?
赵老板还记得郭柏文当时嫌弃自家儿子那面上的表情,于是此刻也很是解气的回讽道:“照我说,他那次能侥幸考中秀才就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到底还是山野小村里面出来的,上不得什么台面。”
他们赵家虽然只是一介商户,但在休宁县里面也富庶了这么些年,交好的富户官吏比比皆是,比起这种外来的小门小户,自然更有自己的门道路子。
要不是为了通过联姻来摆脱自家‘商人’的身份局限,他也不至于眼巴巴的替自家独生子来求娶一个秀才生员的妹子!
外面街道上的流言传的越凶,他这心里当时那口下不去的气,才觉着越发的舒坦。
赵公子原本还想要说些什么,但等听完了自家阿爹的话后,却又觉得是这么个理。
他虽然一开始很是抵触这门婚事,但某次意外在绣坊门口碰见过那郭松晚后,瞧着那姣好的模样便也开始愿意了。
要不是她阿哥从中作梗,说不得这时候郭松晚就已经和他交换了八字庚帖,马上就要变成他的妻子了!
所以说嘛!
明明是好好的一门亲事,结果非要闹成这样!
赵公子摇头晃脑的感叹了一会,同自家爹爹告辞后,一摇扇子便准备出门去。
结果还没等踏出大门呢,就被自家的门房给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