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25(2 / 2)

“大胆!你敢拦你家少爷的路!”

“少爷,不是我大胆啊,”拦路的门房闻言也很是无奈,“实在是老爷先头才刚刚吩咐过,说是这几天让你少出门去。”

“少出去!又不是不让我出去!”

“老爷说了,就算少爷你真的要出去,身边也该跟着阿大他们才能给放行啊。”

“你!”赵公子扇子一敲,也很是生气,他原本和清风苑的小桃红说好了这几天要去看她的。

但自从上次从府城回来后,自己原本每月的月例银子被阿爹扣了一半不说,想要外出一趟身边都还要多带上两个看管的人。

结果这‘外出’一趟,闹到现在就真的只能是外出!

郭柏文!

都是你害得!

他把扇子一合,随手就把它往门房脑袋上一丢,叫嚷道:“什么破门!我还不稀罕出了!”

不过这话说的犟嘴,但真要在家里被关上好几天,赵公子却也不大乐意。

等到这天,终于软磨硬泡的让自家阿爹同意了他这趟出门只带一个人后,赵公子这才兴冲冲的换了自己前阵子新作的衣裳出门了。

只是这一趟出门,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路过的行人总是装作不经意的打量自己也就算了,他从同福客栈门头路过的时候,还耳朵尖的听到了什么‘赵家’什么什么的。

之前的流言还没传完吗?

赵公子只当以为是之前流传的那些个消息,作为‘退婚事件’的主人公,他毕竟是流言里面的被害者,处境自然比起‘嫌贫爱富’的郭家人要好上许多。

于是浑不在意的继续逛街,即便中途看见有人对着自己翻白眼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估摸着是瞧自己今日出门的这一身派头太大吧?!

他顺着街角往前走,准备进入往常常去的首饰铺子里去给小桃红挑上两件时兴的首饰,好哄哄自己这几日都没来找她的事情。

结果还没等完全转过街角,就听见了茶馆里面正议论纷纷的事情。

“真看不出来——赵家这一招可真狠的啊。”

“要我说赵家原本就是个卖盐的商户,能有什么道义!”

“就是就是,这弄的人家姑娘还平白受了这么回罪,想想前头那几天传的说什么的都有,我就说郭家不可能是这样的人家吧?好端端的碰上这样的人家,那姑娘也真是可怜啊……”

赵公子越听越觉着不对劲,原本还想要往前走的脚步也不自觉停顿了下来,带着身后的人一起飞快的挤进了人群了。

“你们在说什么?!让我听听!”

人群里面有不认识赵公子的人,此刻见状还热心的替他讲解了起来。

原是先前那流言中的秀才生员郭柏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写下一篇《辨诬文》,里面不仅详细叙述了赵家求娶被拒、散播谣言的经过。

而且因为担心寻常人等看不懂,还特意又写了一篇大白话版本的。

两种版本里面的言辞恳切却字字诛心,不仅指出了那些流言里面的可疑之处,当时定亲不成时也有两家之外的旁人在场,甚至还特别点出了“婚嫁当两厢情愿,强求不得,更不应以谣言毁人清白,此非君子所为,亦非商户诚信之道”。

尽管全文上下里面字字没有提到‘赵家’,但又好像句句都在说‘赵家’。

商人虽然重利,但也重名。

郭柏文他将文章誊写数十份,托曾经几个书院里面交好的同窗、过往曾经教过的学生,除了在休宁县的茶馆、酒肆、私塾等地张贴、传阅外,就连府城那边也都跟着张贴起来了。

时下文风盛行,不管是有没有考上功名的读书人圈都极重“道义”,商户虽富,却也渴望得到他们的认可。

《辨诬文》传开后,书院或私塾的学子们都开始纷纷指责赵家“无德”,不少乡邻也觉得赵家做得过分——

“就算没娶到,也不能这样平白去毁人家姑娘名声啊!”

更关键的是,赵家的不少客户是书香门第或注重品行的乡绅,见状纷纷减少甚至断绝与赵家的生意往来,直言“不愿与无德商户交易”。

赵公子原本在书院的名声就不算太好,出了这件事后原本一直居于幕后的书院主人——休宁县主簿都委婉的提出了建议他转学的意思。

他原本就是休宁县的主簿,修建私人书院除了想要振兴文风之外,也是想多交好一些文人。

赵公子本身学问不行,当时入学也是打着想要扩大交友圈的想法,但如果再让他继续留在书院里面,养正书院这经营了几十年的招牌和名声,只怕也会被跟着拖下水。

流言传播到旁人头上的时候,自己作为受益者不觉得有什么煎熬的,但如今陡然互相交换了位置后,才知道这到底会有多么难受了。

赵老板眼见生意受损,又害怕被文人圈彻底排斥,原本还想出高价招揽旁的秀才帮自己也写一篇类似那《辨诬文》的文章,直言这都是郭柏文的一面之词。

想法虽然好,但在试图去找其他秀才帮忙的过程中却接连碰壁,不提休宁县里的秀才原本就为数不多,更主要的是,也没人想要去淌这滩浑水。

不得已,赵老板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高价找了一位缺钱的童生帮忙润笔,童生直言自愿降低十两的收价,只要赵老板到时不说是自己写的这文章就行!

听闻这要求的赵老板都快被气笑了,如果只是简单写个文章,他大可以随意找人帮忙代笔,特意想要寻个有功名的人,为得不就是给自家的话增加可信度,好同那郭姓小子互相打擂台么?!

于是他又不得已同这个童生磨了几天,甚至还提出自己可以加钱!

反正这个童生家里面缺钱不是吗?!既然如此,他加钱总能行了吧?!

可对方很是坚持,咬死了就是不能够公开他的名字,甚至大有赵老板再说下去他也要闭门谢客的意思。

于是文章没求到,越想越气的赵老板回去就把自己的宝贝儿子赵公子给暴打了一顿。

但凡这小子在书院里面好好学着做文章,他至于这么求爷爷告奶奶的去外面找人来帮忙吗?!

可要是不答应这个要求,那真就找不到还有其他人愿意来帮忙的了。

于是赵老板反复斟酌了一天后,也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下这个要求来,等到好不容易那童生写完了文章,他让被暴打后还在养伤的赵公子上下仔细检阅了一番,确认没什么问x题后便也学着郭柏文的方式去到处粘贴。

但中间拖延了这么些天,郭柏文的《辨诬文》内容早就已经深入人心不提,这位童生写的对文为了辞藻华丽引经据典了颇多,这篇文章对于念过几年书的读书人来说还勉强能够理解。

可是对于平日听惯了大白话又不识字的乡人们来说,那就和天书没什么差别了。

结果最后花了重金,就像是往大水池子里面砸石头一样,初时来势汹汹可也只在最开始溅起一点水花罢了。

眼见着找人写文章互相回应没什么作用,赵老板又开始琢磨起了其他的办法。

只是还没等他琢磨出来新的办法,家里原本好不容易打通的官盐运输的路子,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出了新的岔子。

第124章

打蛇自然是要打七寸。

郭柏文如今虽然只是一个秀才,但好歹也在各大书院里面周转了这么些年,秀才的身份不能直接为官,却也因此结交到许多志投意合的朋友。

当流言消息刚刚才传出来的时候,城南书屋的张夫子还私下里来信询问过,这件事需不要他帮忙。

赵家毕竟在休宁县经营了多年,人际来往的时候多少都会有些交情。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张夫子若是主动出面帮着说和的话,赵家多少也会给点面子。

但这毕竟是郭家和赵家的事情,他谢过夫子的好意后,还是准备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对于赵家来说,他们最看重的,除了名之外,最要紧的自然就是自家的生意了。”这是郭柏文安慰郭奶奶和郭松晚的话。

他前段时间从府城那边的几个同窗嘴里意外得知,休宁县的盐商赵家近期正忙着上下打通关节,想要借此机会承包黔州府的官盐运输。

这是一笔能赚大钱的生意,需要经过府衙审批不说,而且极其看重接手商户的“品行口碑”。

他倒是没有选择直接举报赵家,之前的流言既然已经深入人心,再加上后来自己半解释半控诉的《辨诬文》,想来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只多不少。

既然赵家选择了这样的方式,他也打算让这家人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做‘人言可畏’。

于是他托人给黔州府负责此事的推官递了一封“匿名信”,信中只字不提赵家之前在县城附近散播谣言之事,只客观陈述“休宁县盐商赵某,近日因婚嫁之事与寒儒和乡绅之家起隙,民间对此亦颇有微词,其品行是否适宜承办官盐,望大人明察”。

反正赵家一开始流言里面不就是说的他们郭家踩高拜低,准备巴结什么什么其他的乡绅么?

他的信件全文都没说什么污蔑的话,但却正中了审批关头的要害。

推官本就对商户的品行格外谨慎,当时能把赵家作为备选,除了日常的考核之外,也是他们家里到处上下打点过后才有的结果。

此刻收到了信,不管这信件内容是不是真的,官盐承办者的品行不端最后都会容易滋生出私盐、偷税等等之类的隐患。

左右也不差那么些日子,于是推官当即放缓了审批流程,同时派人暗中调查赵家的口碑。

赵老板得知审批暂缓的消息后心急如焚,他心里知道这次的官盐生意是家族崛起的关键,之前在休宁县经营了这么些年,现如今难得能够再托着家族往前进,此刻就绝不能因流言毁于一旦。

从苏州到黔州府这一条线上的官盐路子那就是一块大肥肉,多少盐商明里暗里都盯着呢!

要不是这次赵家得了先机,快人一步疏通了关系,中间不知道还会再横生出多少枝节。

这东西若是现在不能马上拿到手里,之后还能不能再拿到就更难说了。

而且官盐申请一旦暂缓,那之前赵家花费下去的前期贿赂与筹备费用将血本无归,再想疏通一遍就需要重新加码。

先不说赵家还能不能再拿出这么多的钱,单是想到如果盐院真的派人开始仔细核查他们家的口碑,必然也会知晓他之前散播谣言的事情。

怪就怪在这里了。

当时赵老板想着,毕竟只是对付一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秀才,于是许多私下推波助澜的事情上还是留下了不少痕迹。

对于郭秀才这样的人来说,这些痕迹自然很难去一一查探清楚,可真拿到专注审查的盐院跟前,那就跟三脚猫的戏法一样,一查就是一个大窟窿。

到那个时候不仅官盐路子会泡汤,甚至还可能因为有“品行不端”的评定来影响到自己现有的盐铺生意。

不行,不能再这样耽误下去了。

关于郭家拜高踩低退婚的流言早已过去,反倒是那篇《辨诬文》的热度不跌反涨,就连原本喜欢出门的赵公子近段时间也渐渐减少了出门的次数。

尽管赵老板每次询问的时候,儿子说的都是自己要在家养伤,所以才减少了出门的次数。

可是知子莫若父,赵老板自然也知道赵公子现如今的处境算不得太好。

一想到当时是为了出一口气才衍生出了这么许多的事情来,可如今事情走到这一步,难道真的要低头去找那郭家人吗?

赵家虽然只是一介商户,但到底富庶了这么些年,出门在外也被人尊称一声老爷,他当初忍不下那口气自然也是有自己的傲气。

正在左右犹豫不决的时候,赵老板忽然听到外头传来的鞭炮声,紧接着还有许多嘈杂的叫嚷声。

偏偏就吵在他认真想事情的时候!

赵老板有些不悦的端起了一旁有些凉了的茶水,对外面的吵闹声很是不耐烦,出声呵斥道:“好端端的,吵得人都不能安心用茶!这外面又是怎么了?!”

问话刚落下,随侍的小厮就想去门外看看,结果刚跨过门槛,就瞧见原本是看门的门房跌跌撞撞的赶过来匆忙通禀道:“老爷!就方才传来的消息,说是那城南的郭秀才!郭生员!这次乡试中啦!!!”

“现在已经是郭举人郭老爷啦!”

最后那一句的声音足够大,即便没能过那拱门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下不止赵老板听清楚了,就连原本在院子里面洒扫的丫鬟小厮们都给听了个明明白白。

“当真?!”

赵老板慌得立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原本还能稳托在手上的茶盏,不知不觉间因着他的这个动作而彻底打翻了开来。

徒留下上面一层茶叶沫子,散落在桌面上,水渍带着茶叶渐渐蔓延成了一滩难看的印记。

等走到外面街道上,赵老板才能真切感受到方才门房说的话,吹吹打打报喜的队伍刚刚才从县衙那边过来,顺着他们门头的街道,就是准备要去郭家报喜的。

休宁县也有几年没有出过新的举人了,报喜队伍一边走着,一边生怕围观的乡民们不清楚,还又特意大声的重复了几遍。

托他们的福,赵老板从未有一天能听见这么多遍‘郭柏文’这个名字。

那个郭秀才中举了啊——

秀才和举人,瞧着像是只一场考试间的一步之差,可成为了举人,那就和秀才完全不一样了!

那可是可以直接做官!能被人尊称一声举人老爷的!

赵老板站在门口看了一会,街道上‘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听在耳朵里却又像是炸在他心头。

不,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权衡利弊后,赵老板当日下午便托中间人找到郭柏文,表示赵家愿意全盘妥协。

之后不仅会在休宁县的几个城门口当众宣读致歉文,也会到处张贴澄清告示,言明当时郭家和赵家之间发生的所有情景,同时还将把自家原本准备的二十两彩礼以郭家的名义捐赠给休宁县义仓。

若是郭家对此还是觉得不解气,他们赵家还愿意自己花费重金另请戏班唱三天“悔过戏”。

等到县城里面唱完,就再在休宁县周围十几个村镇里巡游,好能以此来挽回郭家的名声。

除此之外,要是郭老爷还有什么旁的要求,只要赵家能够做到的都能答应下来。

只求这件事情能够彻底翻篇,两家之后冰释前嫌好好相处。

姿态放的够低,面目转变的够快,让原本还以为两家会继续拉扯上许久的郭柏文都有些瞠目结舌。

赵老板能够把自家的生意做到如今这地步,还是有些本事的。

脸面说不要就能够不要,这样的人想要交好不容易,要是交恶就更是麻烦。

当这件事事发就是两家的定亲不成,郭柏x文收到信件后,想想转头还是去找了郭松晚和郭奶奶。

毕竟她们才是当事人,愿不愿意原谅也是要看她们的意思。

郭奶奶对此还好,早在郭柏文张贴出《辨诬文》解释事情原由的时候,周围的街坊邻居日日上门闲谈郭家因此遭受的无妄之灾,一起嗑瓜子说的多了,她的心态就好转了许多。

郭松晚对赵家送过来的信件冷哼了一声,显然很是讨厌这家人,但既然赵老板说了还能够再提些旁的要求。

于是她想想后,又在上面再给加了两条。

一,她在休宁县的松林绣坊这段时间断断续续停工了好几次,因为这件事导致的各种损失,赵家都需要尽数赔偿。

二,之后不管是松林绣坊也好,还是旁的什么地方也好,她都不想要再看见任何赵家的人。

等到这两条要求都被赵家同意后,这件事情总算是就此能够翻篇了。

很快,赵家组织免费唱戏的消息就传遍了休宁县的大小街头,郭奶奶出门买卤菜的时候也站在茶摊边上听了那么一会。

对此的评价则是,‘唱的没有集市上面的有意思。’

但毕竟是‘悔过戏’嘛!每次戏头戏尾都把这段时间流言的事情解释了一边,等到三天休宁县城里面唱完,那组织的队伍真就游行到了周边的村镇上去。

眼见着郭家如今洗刷清楚了污名,也没有因此沾染上什么“小肚鸡肠报复寻常商户”的名声,反而因赵家之前给的二十两捐赠得了“积德行善”的赞誉。

郭柏文见目的达成,便也很是痛快的托人向盐院递上“赵某已澄清谣言、向郭家致歉”的实情禀报。

盐院核查禀告属实,之后也确认赵家确实没有其他的劣迹,甚至这次还因此一起补缴了剩余的税费,于是就又恢复了他们家的复核流程。

而郭家经此一事,不仅彻底洗刷污名,郭柏文的《辨诬文》更在黔州府文人圈传抄,松晚“贞静守礼”的名声愈发响亮,连带着原本生意有些受损的松林绣坊也跟着名声大噪。

至此,也算是和赵家井水不犯河水了。

第125章

郭柏文这次考中举人的消息,不仅让原本的养正书院和城南书屋一起名声大噪。

而且因为赵家请来戏班子的缘故,许多原来不知道他姓名的村镇都知道了这个郭家村新晋的举人。

为此,郭奶奶张罗着,一定要回村子一趟。

之前考中秀才的时候,她就想要好好张罗一番,但架不住郭柏文自己是个这样的性子。

于是那时也不过在县城里面简单的摆了一些酒席。

但如今——这可是举人啊!

于是等到郭家的驴车才到郭家村底下的山脚时,提前得了信,早早就在底下等着的村里人一下子就都迎了过来。

郭家这后生可是他们村子里这么些年,难得一出的读书人!

哪怕只是隔得近些看看,说不得身上就能够沾些读书人的文气了。

为此,也有不少人是把自家孩子抱着带来的,只盼郭柏文能顺手摸摸他们的脑袋。

郭奶奶来之前想到村子里面来人不少,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架势,于是一边和亲邻们聊天,一边还不忘取出自己随身带着的背囊里面装着的包裹。

这些都是她在府城提前买好的糕点,正好现在年节也快到了,取个‘年年高’的意头也好些。

不少人本来就是冲着看新举人老爷的热闹来的,没成想竟然还能够有东西拿,眼睛一亮,就凑过去开始接过来。

这倒也是解了郭柏文被围堵着的现状,多少清理出了一条能够往前走的路来了。

只是这东西也不能光收不送,于是等他们回自己老宅的路上,不少拿了他们糕点的村民们,顺路拿了自家预备的年货,有刚刚蒸好的饼,晒好的腊货,自家酿的酒,还有熏的鱼干肉干,酱好的腌菜什么的。

也没顾忌上包裹,就准备都塞给郭柏文他们。

东西太多了,自然是不能拿的。

但是前脚刚拒绝了这个,后脚就有其他人又提着东西塞过来了,眼见着又要被堵在回家的路上。

郭家村村长站出来了,“你们先让举人老爷回家去再说!”

再说了,这么些个东西,“正好举人老爷难得回村一趟,说不得今晚上明天就要开流水席的,不急这么一下两下的!”

耳朵听着郭村长左一句‘举人老爷’,右一句‘举人老爷’的,郭柏文面上也有些不好意思。

“叔,要不你还是叫我八文吧。”

“那怎么行!”,村长说一不二的摆了摆手,下一瞬却还是开口道:“要不还是叫八文老爷吧!”

这个称呼听着感觉更怪了。

郭柏文捏捏自己已经红透了的耳垂,觉得自己还是闭上嘴巴的好。

郭奶奶对这个称呼却接受良好,乐滋滋的扭头唤了一声,“这个好,这个名字好记多了。”

阿奶,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继续火上加油了。

郭柏文哭笑不得的顺着人群进了自家的老宅,房子是前几年刚刚翻新过的,随着他们家里的积蓄变多,原本粗制的房子用料也跟着变好了。

原本的篱笆院墙已经改成了刷过白灰的土墙,原本是想着修一道砖墙的,郭奶奶觉着这一挡好似跟周围邻居亲人生分了一般,于是最后才折中成了土墙的样式。

房屋的模样和县城里是一样的,虽然院子面积没那么大,但也是板板整整的五间正房连着周围的厨房和厕屋。

屋里屋外的地面除了把原本的土路面都给夯实了不说,除了屋里面铺设好了的地砖,屋外也用多余的青石板给修了两条常走的路来。

这样之后即便碰上下雨多的时节,也不用再一直焦心于鞋袜泥泞了。

如今屋子熟练足够多,除了当中的厅堂,左右两边属于几个人的房间外,还专门给郭柏文留出了单独的书房。

后院的石磨、菜棚这些地方也都给仔细修整过,留出了过人的位置。

郭村长把人送进屋子的时候,还不忘让郭柏文等会有空和郭奶奶一起去趟祠堂商量事情。

今日天色不早,开祠堂的事情只能推迟到明日早上。

到那时郭柏文最好是把举人的公服给穿上,然后祭品这些东西村里人也会提前准备好。

但是之后的庆贺宴席要怎么摆,族宴还是乡宴?或者两场都要摆,那分别摆多少,在哪里摆,都需要再给仔细拿出个章程来。

还有郭柏文如今既然已经是举人了,那村子里少不得还要再立个举人碑的。

郭奶奶原本知道事情会许多,但听郭村长这么一说以后,才发觉竟然样样都是事情。

原本还想要好好休整的心,一下子就像是被打鸡血一样的激了起来。

“好好好,我都记下了,松哥儿之后这几天还要你多帮着好好操持一下啊!”

村长郭松也跟着连连点头,“麦芽婶子放心好了,我都给你说的明明白白的。”

“那就好,那就好。”

老宅之前翻修盖好了,因为不常回村子里面住,但又不想屋子里面空着,所以前两年私下里还托人帮忙照看了一段时间。

郭奶奶原本把袖子一拉,就准备去做个大扫除。

被郭柏文和陈宝月两个人拦下来了,主动请缨接下了洒扫的活计,郭奶奶只好提溜着郭松晚一起进了厨房。

刚到村子里面,许多东西都还没收拾好,晚上准备就简单的吃一点。

来村子之前,就已经提前在家里调好了馄饨的肉馅,菌子木耳之类的干货也都带来了,郭松晚去后面菜地里面拔了几颗菜,就可以开始准备和面包馄饨了。

要是有多的肉馅,顺带还能多包几个包子,留着明日早上吃。

反正现在天气凉了,也不怕这东西一晚上就会放坏。

等到郭柏文和陈宝月两个人忙活完,麦朵已经端着刚煮好的馄饨碗招呼着,“阿爹阿娘吃饭啦!”

老宅不算大的堂屋里面,还点了盆炭,大家热热闹闹的凑在一起,再加上炭火和餐饭的热气,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馄饨。

在座的都是自家人,郭柏文吃了两碗以后,才想起自己前几日就在琢磨的事情,“阿奶——”

郭奶奶以为他是还没有吃饱,作势就要接碗再去替他盛,就被郭柏文给按住了。

“等过了今年,我准备在开春的时候同郭村长商量一下,之后要不要联合周围的几个村子一起,修建个村落私塾。”

“私塾?”

这话一出,不止郭奶奶,周围坐着的郭松晚和陈宝月也都跟着转过了脑袋。

寻x常中举的举人,若是家境尚可的会捐钱修祠堂或是帮着置办一下族田,家境殷实些的也不过是班村子里面修桥铺路罢了。

郭柏文一提准备修建私塾这件事,倒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那铺路的事情,在回村子之前,郭奶奶就已经先同村长透过气了,郭家村下山虽然有路,但每每大雪封山或是风雨交加的时候,那条小路便就很不够看了。

郭村长也很乐意帮忙牵头修路的事情,等路修好了,方便的也是郭家村里面的大家,之后也能在村口给立上‘举人碑’,刻上郭柏文的姓名和乡试年份,不说能够流传后世。

旁的村子看到也会觉得艳羡,这毕竟可是出过举人老爷的村子啊!

但之前没想过,却不代表不行。

郭奶奶琢磨了一下,想想当时在休宁县里面听那些送学人家说的话,越想越觉得开村落私塾的事情,说不准可行。

不是谁家都能像他们一样,说在县城里面上学就上学的。

等到时候郭家村门口的路修好了,郭家村的日子也会变得比往日好过许多。

近几年村里人去绣坊学习上工的也不在少数,大家手里也渐渐松快了些许,如果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就能够开蒙念书,不说最后能走科举,就如同当时养正书院的蒙馆一样,能够认字做个大小管事或是账房先生也是好的啊。

于是只听了几句后,郭奶奶越琢磨越觉得这个事情可行。

村落私塾的事情,可以直接定在原本的古桥集市那块,这样周围的村子送孩子过来上学也会方便些。

倒是到时候修整出来的房子,考虑到一开始来的人也许不多,就按照寻常乡人的房屋样式,简单的修整出几个正屋出来能够让人在里面念书的就行。

至于倒是桌椅书架什么的,胡木匠如今的木匠坊也是做得红红火火的,想必也能帮着接下这单买卖。

郭奶奶越想越觉得这事情可行,和郭柏文两人又就着一些细节仔细讨论过后,大家听得连连点头。

郭家村里愿意上学的孩童可能没有那么多,但要是加上周围的几个村落们一起,说不得到时候就会有许多学生了。

到那时,私塾里面负责开蒙的夫子没准也跟着有着落了。

只是这毕竟不是郭家村一个村子的事情,如果想要联合周围其他的村子,那到时还需要郭松村长再去其他的村子里面也询问一番才行。

正好明日和郭松村长约好了要去祠堂。

到时估摸着村子里面的各位村老们应当也会在场,他们这段时间也都在郭家村里,之后关于建立村落私塾的事情还能慢慢商议到底可不可行——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啦[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