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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等欲望 松子茶 25880 字 1个月前

21.回家

姜灼野第二天才从工作人员嘴里知道,是薄昀把自己从影音室里抱了出来。

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吃早饭,高高挑起了一边眉毛,嘴里正咬着一颗葡萄,因为这一下震惊,啪得咬破了,甜蜜的汁液流淌了下来。

而这时候薄昀也走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休闲衬衣,也坐到了姜灼野的对面。

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姜灼野的脸,虽然昨晚醉倒在影音室里,但是很显然,姜灼野睡了个好觉,容光焕发的。

倒是他自己眼睛下,今天有一点淡淡的青色,只是非常不明显。

看见薄昀,姜灼野莫名有点不自在,理论上来说,薄昀昨天特地来跟他道歉了,他也不好拿腔拿调,继续一副要跟人划清界限的样子。

但他又是昨天在薄昀面前丢脸地回忆起初恋。

又是前几天在浴室里,他对着薄昀的脸,在薄昀的手里丢盔弃甲……

怎么想都很丢脸。

尤其他昨晚因为被勾起伤心事,对薄昀还很不客气。

今天让他再主动去跟薄昀说话,真是比杀了他都难受。

姜灼野想到这里,只能连忙低下头去喝他的牛油果奶昔,好掩盖自己的无措。

真是要命。

前几天他在跟薄昀冷战,不用面对薄昀的脸,他凭着一股郁气,倒是把这份尴尬给抛在了脑后。

可是现在他们面对面坐着,薄昀的手握着一柄银刀,在给司康抹黄油,他的手指在阳光下根根分明,修长,白皙。

姜灼野只是瞄了一眼,就想起这双手前几天干了什么好事。

在那间潮湿的,白色的浴室里。

漾着层层涟漪的水池,薄昀的袖口都被水给弄湿了。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他,冰冷,淡然,可是嘴唇又被水汽给熏红了,给这张过于禁欲冷漠的脸,增添了一分艳色。

姜灼野突然就被奶昔给呛到了,咳嗽了好几声,连耳根都跟着发烫。

薄昀不由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四目相对。

姜灼野以为薄昀没准又要冷嘲热讽几声,笑话他到底几岁,喝个奶昔都要呛到。

但是薄昀只是看了他几秒,将一张镶边手帕递到了他面前。

“你的嘴边有奶昔。”在姜灼野疑惑的目光里,薄昀淡淡说道。

“哦……”

姜灼野这才接了过来,胡乱在嘴边擦了一下。

他舔了舔唇,纠结于是否也要跟薄昀讲两句话,当作一点破冰的示好。

但他还没纠结完,薄昀就又说话了。

“待会儿我们就要坐飞机回去了,你在岛上应该没什么没处理完的事情吧?”薄昀问。

姜灼野一愣,随即摇头:“没有。”

度蜜月而已,他能有什么事情。

“那就好。”薄昀继续低头去切一颗煎蛋,里面的流心淌了一点出来,“十点左右,飞机会等着我们。回去以后,我们就要开始遵守婚前的那份协议,约会,共进晚餐,还有出席对方的重要宴会。”

薄昀抬起头,与姜灼野视线相碰。

“以后的日子,我尽量不会使你为难,希望你也是。”

姜灼野将那张手帕放在了一边,一时间没有说话。

跟薄昀约会,真是难以想象。

但他想起自己在协议上的落款,再看对面薄昀这一脸冷静,公事公办的样子。

他无所谓地点点头,不管他心里如何想,面上却十分镇定超然。

他彻底将他面对薄昀的那一点心虚与尴尬深埋入海底。

“好啊,”他轻佻地对薄昀笑了一下,漂亮的桃花眼在阳光里熠熠生辉,“希望你说到做到。”

两个小时后,姜灼野就跟薄昀一起登上了私人飞机。

上飞机后,薄昀依旧一直在处理工作,因为度蜜月,他积压了一堆会议,回去就要召开。

而姜灼野依旧在看他的动画。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也不小心把核桃崩到了薄昀那边。

那颗核桃仁正中薄昀眉心,像一枚子弹。

对面正在汇报工作的秘书都愣了一瞬,大气也不敢出。

但是薄昀只是皱了皱眉,瞄了瞄旁边难得心虚的姜灼野一眼,什么也没说。

“继续。”

他对秘书说道。

姜灼野颇为惊讶地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这是薄昀的反应。

哟呵,这是转性了啊。

他又把一个服务员剥好的核桃仁放进嘴里,但他心里却跃跃欲试,还想再亲自剥一个试试。

十个小时后,飞机终于落地。

薄昀马不停蹄就要赶去公司,而姜灼野却要回家。

好歹也是结了个婚,又出去度了蜜月,姜灼野高低要“回门”一下。

薄昀是不在乎这些虚礼的,听说姜灼野要回去,却又迟疑了一下。

他不确定地想,伴侣之间确实有义务陪另一方回家。

他看向姜灼野:“要我陪你吗?”

眼看着姜灼野张嘴要拒绝,他又道:“算了,你先回去,等我处理完公司的事情,我就去你家登门拜访。你帮我先跟你哥和爸妈打个招呼。”

说完,薄昀就上了车,完全没有给姜灼野拒绝的机会。

“……”

姜灼野看着薄昀一骑绝尘的汽车,心想一个假结婚,你还挺来劲。

但他也懒得管薄昀,对前排的司机说:“走吧,回我家。”

姜灼野在家里受到了热烈欢迎。

姜家爸妈对着小儿子的脸搓圆捏扁。

而他哥是反应最激烈的,拉着他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以做实验一样严苛的眼神打量他是否憔悴,是否清瘦了。

但是左看右看,姜灼野神清气爽,即使在海滩上天天阳光浴,皮肤也没有被晒成黑炭,只是像镀了一点很浅的蜜色,没两天就该恢复了。

梁婕好笑地看着自己两个儿子,对姜灼野说:“你哥在家天天发神经,说梦见你被薄昀虐待了,打电话给你,你说自己玩得挺开心的,他也不信,非说你是迫于薄昀淫威。”

呵。

她嫌弃地看了大儿子一眼。

姜灼野简直无语,白了他哥一眼:“就算那是薄昀,受到你这种冤枉也真是过分了。他有病啊他虐待我,准备上社会新闻吗,而且你弟弟难道是傻子吗,是不会反抗吗?”

姜煦却还在嘴硬:“也许他趁你睡觉偷偷的……”

“神经。”姜灼野笑着踹了他哥一下,“你最好待会儿当着薄昀的面也这样说。”

“待会儿?”姜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薄昀待会儿要过来吗?”

“对,”姜灼野叉起一个猕猴桃咬在嘴里,“他说什么出于礼节,度完蜜月应该陪我回趟家,亲自拜访。”

他还是挺难理解的,嘀咕道:“估计又是他爷爷要求的吧,我看他挺忙的,一下飞机就去公司了,好像有个紧急会议。我要是他才不废这么大劲。”

姜煦却有些敏感地皱起了眉头。

薄昀确实对爷爷十分尊敬,但是已经顺了爷爷的意思结了婚,连这些细节也需要这样听从吗?

他可不觉得薄昀会这么听话。

薄昀表面看着严谨得体,是人人羡慕的优质继承人,但打过交道就会发现这家伙简直一身反骨。

而在另一边,薄昀回公司主持了一个临时会议,离开公司后,他也回了自己爷爷那里一趟。

在薄家的老宅里,薄昀的爷爷坐在躺椅上,看着自己的孙子,问他:“蜜月开心吗?”

薄昀在给爷爷削苹果,他手很稳,苹果连绵不断,像一条长长的红色缎带。

但是在爷爷这样问的时候,苹果皮却断裂了,坠落到了玻璃碗里。

他眼睫垂了垂,眼前一瞬间闪过很多个画面。

每一个都是姜灼野。

在海滩上晒着太阳的姜灼野,在跟人打网球的姜灼野,一脸不耐烦地玩烧玻璃的姜灼野……跟别人亲密地靠在一起,脸上落着彩色碎屑的姜灼野。

还有在他面前双目失神,微微张开嘴,无措地看着他的姜灼野。

他一言不发,沉默地将苹果切成了小块,递给了爷爷。

他避而不答:“给你,吃了餐后水果记得也要吃药,待会儿我会去姜灼野家一趟,就不陪你了。别熬夜,爷爷。”

薄嘉恒审视地望着薄昀的脸,过了几秒 他轻笑了一声。

“看来你的蜜月也不算糟糕。”他慢悠悠地说道。

薄昀面无表情地将水果盘放下,站起了身。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很平静地走出了爷爷的休息室,但在他身后,是爷爷难得开朗的笑声,还有对他的嘲笑。

“去了亲家那儿记得表现好一点,别让灼野嫌弃你。”

薄昀全当没听见.

薄昀离开爷爷那边,就去了姜灼野家里,带上了精心准备的礼物。

但他并没有停留太久,他也知道姜家人虽然对他礼貌,却也没有这么熟稔,他就算留下也只是徒增烦恼。

所以他只是在姜家,陪着姜家父母与姜灼野一起用了一顿晚饭,就起身告辞了。

这一次薄昀走,姜灼野倒是去送他了。

夜风里,姜灼野有点不解地看着薄昀,他想这个人真是太会装模作样,又或者把恪守礼节写在了骨子里。

刚刚薄昀在餐桌上的表现堪称滴水不漏,他爸妈问薄昀蜜月过得怎样,他本来还有点紧张,怕薄昀告状。

可薄昀一句实话也没有说,只说了一些在岛上的趣事。

比如他去潜水,结果上来的时候头上顶了一个海星。

比如他在做烧玻璃,但是很没有耐心,做到一半就扔到了一边。

还有他在岛上交到了朋友,因为薄昀太忙了有时候要处理工作,他就很贴心地去与朋友聚会了。

……

如此种种,确实是实话,但都是精加工版本。

听得他父母连连感慨,还十分欣慰,慈爱地看着他,像是觉得他终于懂事了。

但就算薄昀在父母面前逢场作戏,样样到位,他们关系也不像在岛上的那个夜晚那么剑拔弩张,他们还是无话可说。

姜灼野站在花园门口,沉默地看着薄昀,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装模作样,说一句路上开车小心。

好在薄昀也没有指望过得到姜灼野的贴心。

他站在自己的车边,看着姜灼野穿着宽大的家居服,长裤下露出一截很清瘦的脚踝,白皙,赤裸。

他又抬眼看向姜灼野:“我过几天来接你。”

他像是提醒,又像只是找话题,而说完 他也没有要姜灼野的回应,自己转身上了车。

但汽车慢慢开动,他还是像不经意一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姜灼野还没有进去,十分困惑一样微微歪着头。

22.第一次约会

姜灼野在家一共也没待几天,他跟父母一共就吃了三顿饭,他爸妈就又丢下他出国了,一个去欧洲考察市场,一个则去新西兰参加一场慈善公益,连陪伴彼此的功夫都没有,更不要提顾上他这个倒霉小儿子。

亲哥更是忙得神龙不见首尾,倒是记得给他塞零花钱。

姜灼野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长桌上吃早餐,真是一阵无语。

他好歹也是个刚结婚的人吧,能不能给点家庭温暖?

虽说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但他家真是聚少离多的典范,一家子全是工作狂,也就他没有遗传到这疯狂基因。

想了想,姜灼野吃完早饭,直接预约了他的造型师上门。

坐在三楼他妈妈的私人工作室里,造型师笑意盈盈地问他这次有什么想要的发型。

“你发质还是很好呢,”造型师轻轻捧起的头发,“比上次要长了点。”

姜灼野也不多废话,从镜子里对造型师笑了笑:“还染成红色。”

所以两天后,薄昀来家里接到姜灼野的时候,这个人又顶了一头张扬耀眼的红发站在花园边上。

姜灼野在喂他哥养的文鸟。

他今天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水洗蓝的牛仔裤。

薄昀下车的时候,正看见姜灼野弯腰去捡掉落的鸟玩具,白色T恤微微往上卷了一截,露出一截白得耀眼的,窄瘦修长的后腰。

而等姜灼野站起来,他一头红发比上次的颜色更浅了一点,在阳光底下被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红得带一点透明感,衬着雪白的皮肤,俊秀立体的五官,漫不经心地扫过来一眼,几乎像是小美人鱼从海里走了出来。

只不过,是短发。

薄昀在车边站住了几秒才走了过来,那只文鸟叽叽喳喳,在鸟笼里不断蹦来蹦去,而姜灼野一边用玩具逗着文鸟,一边挑衅地抬了抬眉,看着薄昀,满以为薄昀又准备对他的头发颜色提出意见。

但是薄昀站着看了一会儿那只胖得过分的文鸟,低声道:“其实你染红色挺适合你的。”

什么?

姜灼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只逗鸟的长杆都差点从手里滑下来。

他见鬼了一样看着薄昀。

薄昀却像是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平静地望了姜灼野一眼:“你适合更亮的颜色。”

嚯。

狗开口讲人话了。

姜灼野真是震惊不小,简直怀疑面前的人被掉包了。

那只逗鸟的长杆这次是真的从他手指里滑落了,但又被薄昀轻巧地接住,放在了一旁的工具盒里。

薄昀照旧有洁癖,抽了一张湿巾仔细擦了手指,才对姜灼野伸出手:“走吧,你的行李已经让司机先拿走了,我先接你去吃饭,今天是我们协议上的第一次约会。我记得我提前跟你说过了。”

而约会结束,姜灼野也会跟他回家,再次与他睡在一间卧室里。

姜灼野盯着薄昀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约会。

这个词听着真可怕。

他跟薄昀能约出什么花儿来。

但是想到那一纸婚前协议,他还是从胸前的袋子里拿出了墨镜,戴在了脸上,轻轻挥手,不轻不重地拍开了薄昀的手。

“知道了,走吧。”

坐在薄昀车上的时候,姜灼野还接到了他发小顾羌云的电话。

顾羌云问他要不要出来,谢莹现在沉迷于跟闺蜜聚会,喜欢上了什么占卜和星象,一时根本顾不上他,所以他无聊得要死,想找他们出来聚聚。

“要去玩射击吗,我朋友新开了一家俱乐部,就在市区里,过去并不远,晚上可以去LULA喝酒,他们新来了一个很不错的调酒师。”

这电话可真及时。

姜灼野扫了一眼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找错人了,兄弟,我现在是已婚人士,比你更没空。”

“得了吧。”

顾羌云根本不信:“已婚怎么了,你那婚结得跟过家家似的,少找借口,给我出来。”

但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姜灼野在那边轻笑了一声。

“抱歉了,羌云,我现在正在跟我的伴侣去约会,没空陪你了。”

说完,他也不管那边顾羌云抽气声多么不可置信,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挂完后,姜灼野从墨镜后瞄了一下,薄昀果不其然看了他几眼。

姜灼野笑了一声:“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薄昀收回了视线:“不,你说得很对。”.

与薄昀约会,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无趣。

两个多小时后,吃完晚饭,姜灼野本来以为他跟薄昀会有一场史上最乏味的约会。

没准只是坐在薄昀的办公室里,薄昀处理工作,而他无聊地打游戏,只要待满三到五小时,这也能算一次“约会”。

毕竟协议是死的,而人是活的。

可事实却是,他跟薄昀一起坐在红枫体育馆的vip坐席里,观看一场顶级的拳击赛事。

压轴赛是新一代拳王布鲁克对战老牌战将凯恩。

后者就是姜灼野最喜欢的拳击明星,而压轴赛开始之前,还有几场垫场赛,参赛方里也有他喜欢的拳击手,堪称一场豪华盛宴。

所以姜灼野上个月就买了票准备前来观看。

但因为跟薄昀的行程安排冲突了,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

毕竟薄昀最近的日程表实在密密麻麻,想找出一个适合约会的日子还真不容易。

他作为伴侣中比较闲的那个人,权衡之下,到底还是没有让薄昀来配合自己。

反正这种顶级赛事今年在T国也有一场,那是凯恩的退役之战,更有纪念意义,他还可以再飞去一次。

但他没想到,薄昀居然带他来了这个拳击赛场。

置身在热闹的赛场,听见周围嘈杂的说话声还有欢呼声,姜灼野颇为稀奇地看着薄昀。

现在台上还只是主持人在介绍,为大家热场,真正的明星选手们还没有登场,所以他的心思也不在场上。

他问薄昀:“你也喜欢拳击吗?”

薄昀浑身上下看不出一点喜欢的样子,事实上,他跟这个场合格格不入。

周围的许多男性都穿着运动服,戴着代表支持的蓝色或者紫色抹额,虽然主力选手还没有出场,但已经有人吼着两个明星选手的名字。

气氛里简直是浮动着荷尔蒙与焦灼。

但是薄昀虽然穿着休闲服,表情却跟激动毫不相干,黑色的衬衣得一丝不苟,银色的袖扣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看上去应该出现在某个优雅的酒廊,或者是以悠闲为基调的高级餐厅。

反正不会在这里看拳击赛。

“不喜欢,”薄昀说,“我觉得这很没意思,像大猩猩在跟孔雀学着开屏,通过野蛮的方式互相搏斗,像两只困兽一样在囚笼里疲于奔命,只是为了取悦观众,这没有任何意义。”

他虽然也从小学综合格斗,但那是为了防身,为了更加有效保护自己,应变突发状况。

他对于现场观摩比赛根本没有兴趣。

他并不喜欢人类接近于兽性的一面,也不喜欢看旁人因为比赛而声嘶力竭青筋毕露的脸,更不喜欢空气里浮动的汗液味道,甚至是其他气味。

那会让他觉得很愚蠢。

连空气都变得难以忍受。

薄昀说完,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他转过脸,对上了姜灼野明亮的眼。

“那就是因为我喜欢才来的了?”

姜灼野说这话的时候,眉眼里带着笑意,他置身在这喧闹的角斗场里,但是看着一点都不像周围那些热血激情的观众一样,血脉偾张,声嘶力竭。

相反,他的白色T恤像是这汹涌拥挤的场馆里,唯一一朵山茶。

他身上也飘来了很淡的青草香,混合着一点铃兰的味道。

那是他出门前喷的香水。

这一点淡而清爽的味道,像一道屏障,短暂地将薄昀与喧嚣的周围分隔开来。

薄昀的喉结动了动。

在台上,第一场垫场赛已经结束,赢了的那个选手被裁判高举起了手,赢得了满场欢呼。

在这一片嘈杂声中,他毫无波澜一样应了一声。

“算是吧。”

“靠。”

姜灼野没忍住笑了出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薄昀愿意俯身迁就他,“约会”也知道特意挑选他喜欢的内容,让他心情不错。

他难得没有跟薄昀抬杠,而是笑着看薄昀。

“你这人还真是别扭,”他甚至用膝盖轻轻撞了薄昀一下,“承认你有在为我考虑会死吗 ?不是你说的吗,我们好歹要一起度过一年,也没必要跟仇敌一样互相厌恶,尽量和谐共处。”

不过他也没指望薄昀回答。

眼看着自己喜欢的拳击手要上台了,姜灼野抓起他的应援旗也挥舞了几下,混在人群里也一起尖叫选手的名字。

但是他站起来跟着众人吼叫了几下,在选手登台,全场漆黑,一片山呼海啸中,他却又突然回头。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几个选手的?”

疯狂的尖叫声里,姜灼野大声扯着嗓子问薄昀。

“我哥告诉你的吗?”

姜灼野的话音刚落,全场的灯光却又在一瞬间亮了起来。

亮得有些刺眼。

选手在场上向着众人鞠躬,周围的咆哮声几乎能把体育馆的屋顶都给掀翻。

姜灼野一下子也顾不得薄昀回答,加入了助威的人群。

薄昀在亮起来的场馆里眯了眯眼。

他注视着站在前面的姜灼野,他确实与这个热闹激动的氛围格格不入,一点眼神也没有分给台上的选手。

他在心里回答,不。

你哥也许都没有这么清楚,你到底支持哪个选手。

他会知道,是因为姜灼野曾经亲口告诉过他。

只是姜灼野自己都未必记得了。

薄昀眨了眨眼,他的视线落在姜灼野的手上,姜灼野举着那个选手的应援旗子,脸上也贴着贴纸,是刚刚隔壁的妹子分给他的。

他恨不得翻出栏杆去摇旗呐喊,看上去比谁都认真,尤其是旁边的人是对方的支持者,他甚至百忙之中还抽空去瞪了对方一眼。

这样子实在稚气又热血。

像个笨蛋。

薄昀想,但在这一片混乱嘈杂中,他又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23.他的暗恋

四个小时后,比赛结束了。

很不幸,姜灼野最为支持,也最为喜欢的那个压轴选手失败了。

姜灼野嗓子都快喊劈叉,也没有迎来扭转乾坤,最后那位选手非常可惜地输了这一局比赛,被KO后十秒后没有再站起来。

现场爆发出了巨大的痛苦呐喊。

姜灼野站在观众席上,看见台上慢慢站起来的那个身影,一瞬间也非常怅然若失。

他没有随着周围的人群一起发出哀嚎,但是他眼睫眨了眨,看见自己高中就喜欢的选手缓慢地与台上的观众挥手,露出歉意的微笑,他甚至有点鼻酸。

这让姜灼野散场以后也兴致有点不高,他在场外的自动贩卖机里给自己买了一罐冰可乐,一直到坐在薄昀的车上还有点闷闷不乐,沉默地喝着可乐。

薄昀一边慢慢开车一边偶尔从余光看着姜灼野。

他很少这样平和地与姜灼野坐在一起。

即使是婚后,他们也没有太多时间独处。

几个小时的比赛后,姜灼野身上那股青草与铃兰的香气变得很淡了,混合了一点汗液的味道,但是并不难闻。

晚风从开了一道的窗户里涌进来,吹动着姜灼野红色的额发,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像委屈的小狗一样无精打采。

薄昀转动了一下手腕。

他还真是不习惯这样安静的姜灼野。

“这么难过吗?”他问姜灼野。

姜灼野真想冲薄昀翻白眼,这么没心没肺的话,也确实像薄昀能问出的。

但他今天没有力气跟薄昀抬杠,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考虑到今天的约会是薄昀安排的,他撇撇嘴,还是给这个没人性的家伙又科普了几句。

“因为凯恩今年就退役了,”姜灼野轻轻叹了一口气,“年底他会在T国还有一场比赛,那就是他的退役赛了。”

“我从高一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他,其实他不是一开始就这么万众瞩目的,他是很努力地靠着自己从贫民窟里走上来的。英雄迟暮放在谁身上都有点难以接受,我能接受他退役,但我希望他有一个更完美的落场,我希望他好好地迎下这最后几场比赛,骄傲地回忆他整个职业生涯。”

“现在这一场已经输了,下一场就更加至关重要了,他压力会非常大。”

姜灼野的声音有点低落,他的眼睫眨了眨,也不知道是不是前方的灯光太亮,他的眼睛甚至像有一点湿润。

薄昀不太会安慰人,尤其是此刻他也无法共情姜灼野的怅然。

胜败乃兵家常事。

他想,站在擂台上的那一刻,每一个职业选手都应该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他不太喜欢姜灼野此刻乌云密布的脸。

红灯过去了,薄昀踩下了油门。

他对姜灼野说:“我不熟悉你喜欢的这个选手,但他也许比你们更能接受这件事,他自己登上了擂台,就知道有失败的可能。更何况,难道这两场失败了就可以抹去他过去的成绩吗?你就会不再欣赏他吗?”

姜灼野愣了一下,倒也没想到薄昀难得通一点人性,居然在安慰他。

但薄昀的侧脸仍旧十分冷淡,看不出一点人情味。

他轻笑一声:“你说得也对啦,但谁又不希望落幕是完美的呢。”

只是他再纠结也没用,比赛已经结束,起码在今晚,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薄昀用余光望着姜灼野有点失落的脸。

他本来应该直直开过这条路,但他却往左拐了一下。

他问姜灼野:“你要吃夜宵吗?”

“啊?”

姜灼野一脸懵,还没反应过来。

薄昀低声道:“我知道一家夜宵店还不错,要去吗?”

姜灼野盯着薄昀看了一会儿,慢慢地笑起来。

“怎么,”他轻佻地问,“是看我心情不好,想请我吃夜宵来安慰我吗?”

他轻声说:“太老套了吧。”

薄昀却也不否认,眼睛仍旧直视着前方的道路:“算是吧。”

他放慢了车速,又问姜灼野:“那你去吗?”

“去。”

姜灼野将车窗降下来,夏日潮湿的空气更多地涌进来,让他呼吸之间都是草木气息。

他看着周围掠过的风景还有头顶的星空,懒洋洋道:“有人请夜宵,干嘛不要呢。”

薄昀几不可察地动了下嘴角。

他从余光里看见姜灼野靠在窗边,夜灯照在姜灼野的脸上,睫毛都染成了赤金色。

他看着前方,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他高中的时候,总有小情侣三三两两,等着对方去约会,等着一起去吃夜宵。

那时候他看着这群春情萌动的男男女女,只觉得无聊,愚蠢,荷尔蒙浮动在空气里,把空气都弄脏了。

可是他现在驾驶着跑车,车上坐着姜灼野。

他却在想,在姜灼野高中的时候,大概也有不少人执着地守在校门口,只为求姜灼野赏一赏光.

薄昀带姜灼野来了一家专做海鲜的店,并不是开在高楼大厦里,而是隐藏在一个挺低调的小区里。

不过进去以后别有洞天,里面空间很大,现在是晚间十二点,食客很多,并且已经坐满了,他们只分配到了一个靠窗的小桌子。

姜灼野挺稀奇的,他还挺难想象薄昀会在这种嘈杂的地方吃饭。

毕竟薄昀看着就一副死装的精英样子。

他倒是无所谓,大学和高中都经常和同学半夜去撸串。

等到坐下来,姜灼野一边翻菜单一边问薄昀:“你是怎么发现这家店的?”

看店里这么多食客,忙得热火朝天的样子,肯定是个有口皆碑的老店。

但是连个招牌都没有,外围黑漆漆的,薄昀怎么会知道,总不能说是薄昀的秘书找到的。

薄昀在菜单上勾了几笔,随意道:“有次偶尔路过,正好这里刚开店,就坐进来喝了一份砂锅粥,味道不错,我就经常让秘书来打包。”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看了对面的姜灼野一眼。

其实也就去年的事情,他春节前回来,而姜灼野偏偏不在家,甚至没有随父母前来拜访。

他一下子无事可做,开着车在路上,漫无目的,结果就遇见了这家店。

“这样啊。”姜灼野也没放在心上,认真地挑着海鲜,“我要碳烤生蚝,嗯红虾也来一份,生腌也要。”

薄昀真担心他肠胃会不会消化不良。

但看姜灼野一脸认真,圆珠笔夹在手指尖飞快地转着,比上课还严肃的样子,他又无奈地轻摇了摇头。

做菜需要一段时间,桌上放了个计时的漏斗。

姜灼野拨弄着那个漏斗。

他的眼睛盯在流动的细沙上,没有看薄昀。

但隔了一会儿,他却轻声说:“我本来以为跟你约会,会很无聊。”

薄昀闻言从信息上抬起眼,也看着姜灼野。

姜灼野又弹了一下那个沙漏,坐直了一点,对着薄昀笑了笑。

“我本来以为你会带我去加班,在你公司里,你处理工作,放我一个人在旁边看电影玩游戏,连晚饭也是叫的外卖,只要待满三小时,就也算是约会了。”

他甚至懒得与薄昀讨价还价,出来前已经挑好了要看的影片。

薄昀想,没错,这听着确实像他会干的事。

但他却说:“我也没这么工作狂。”

他放下了手机,直视姜灼野,又问:“那今天你觉得无聊吗?”

姜灼野挑了挑眉,想起刚才体育馆里的山呼海啸。

“还好吧。”

他拉长了声音,眼睛却带着一点笑意,“勉强满意。”

那就是很满意了。

薄昀自己在心里翻译完毕。

没过多久,海鲜砂锅粥就上来了,里面放了满满梭子蟹,鲜虾,鲍鱼,香气很浓,热气也扑了满脸。

姜灼野给自己盛了一小碗,尝了尝给予了认可。

“还不错。”

他一边慢吞吞喝滚烫的粥,一边越过吊灯望着薄昀。

他跟薄昀真的很少这样平和融洽地坐在一起。

其实他到现在也很难相信,他跟薄昀真的成婚了。

曾经对他这样不屑一顾,傲慢冷淡的人,现在却坐在他对面,跟他共享一分热气腾腾的海鲜粥。

实在太见鬼了。

姜灼野想。

但他又喝了一口粥,突然对薄昀说:“你还记得吗,其实你在我小时候,也请我吃过一次夜宵。”亚亚整

薄昀不记得了,他手一顿,问:“什么时候?”

姜灼野也猜到了,轻哼一声:“在我小学,那时候你在高中部。有一次我考砸了,不愿意回家,就赖在学校里不肯走,司机也劝不动我。结果你正好路过,就对司机说让他先走,你会送我回去。”

那一年,他才十岁,而薄昀十八岁。

他还是个小不点,而薄昀却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模样,高大,英挺,气质沉稳,轻轻一抱,就能把他抱起来。

而那也是,薄昀短暂对他和颜悦色的时光。

姜灼野想到这里,心情莫名有点闷,面上却没有露出来,轻声嘲笑薄昀:“你这个学长十分抠门,请我吃了学校门口那个港式小吃,给我点了鱼蛋,鸡蛋仔,还有一杯热可可。”

但鱼蛋和鸡蛋仔味道不错,所以他自己后来也经常去买。

薄昀是真的不太记得了,十年前的事情对他还是太遥远了。

他望着姜灼野:“那然后呢?”

姜灼野耸了耸肩:“没什么然后,你那时候良心比现在好多了,听我说是因为考试考砸了,就给了我一个护身符,你说这个东西会有好运加成,我下次一定会进步很多,然后就送我回家了。”

这完全是骗小孩子的东西,但是他当时却信了。

他被薄昀送回家,路上还依依不舍地拉着薄昀的手。

薄昀穿着一身白色的校服衬衫,身姿挺拔,坐在车上俯身与他说话,真像童话里的王子一样耀眼。

姜灼野的睫毛垂得更厉害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却还记得薄昀送他回家,在花园的灯下,与他说晚安的样子。

此后的六年,因为薄昀出国留学,他只能偶尔见到薄昀,他的“未婚夫”,那个别人口中,优秀,耀眼,高冷的天之骄子。

薄昀一年比一年更优秀夺目,顺利完成学业,拿下了双学位,进入了家族企业,经历了父亲的去世也很快振作,直接成了薄家最备受瞩目的接班人。

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在遇见Ryan,在他真正地拥有一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初恋”之前。

他也曾偷偷地注视过薄昀的背影。

谁会一点没有懵懂的情愫?

那个被众人簇拥,坐在窗边安静看书也能吸引所有人视线的,英俊又得体的年轻人是自己的未婚夫。

对方的手上甚至还有一根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红线,那是他们当年订婚的证明。

他表面上满不在乎,可是心里也有一点偷偷的自得。

这么多人爱慕薄昀又怎样,这个高不可攀的男人,到底与他有着牢不可破的婚约。

他也会有一点幻想。

幻想薄昀会对他微笑。

他对薄昀张牙舞爪,却希望薄昀能包容他的幼稚。

他与薄昀针锋相对,却希望薄昀对他另眼相待。

但这念头实在幼稚又愚蠢。

姜灼野想。

好在那只是他十四五岁的短暂迷思,而很快薄昀就打破了他的所有幻想。

他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薄昀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王八蛋。

不过像这样两个人平和坐在一起的夜晚,他也还是会有一点好奇。

薄昀这种人,真的长了恋爱的那根神经吗,如果没有这场意外的婚礼,薄昀也会对谁温柔体贴,对谁百依百顺吗?

姜灼野神色有点复杂,带着一点审视地望着对面的薄昀。

他问薄昀:“你还记得吗,你撞见我的那个晚上,你身边还跟着个女同学。那是你当时的女朋友吗?”

薄昀抬了抬眉。

什么鬼?

“撒谎,”他冷淡道,“我从来没有熟悉的女同学。”

姜灼野不乐意了:“你才撒谎,我可记得那个女生的样子,她很漂亮,个子很高,穿着和你一样的校服,扎着一个高马尾,她跟你是一起走的,听说我是你邻家弟弟,还给我送了一颗糖。”

他咬住筷子尖,意味不明地看着薄昀:“就是你女朋友吧?少赖账了,我记得你让那个女生先回家,她还很不高兴。”

薄昀却矢口否认:“不可能。我高中没有任何恋爱。”

这人可真是死犟……

姜灼野想。

他刚刚没有撒谎,薄昀身边是有个女同学,只不过薄昀的态度也着实冷淡,说不是女朋友,他也是信的。

可他偏要刨根究底。

“就当不是好了,”姜灼野戳了一个糖糕放进嘴里,看着薄昀,“可你后来总谈过恋爱吧?我是没有过对象的,但你应该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段才对。”

他当初跟方臣他们说对薄昀恋没恋爱没有兴趣。

但是在这个昏黄的餐厅里,他却又升起一点兴趣。

薄昀搁下了筷子,反问他:“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你就长了一张恶毒的,花心又薄情的脸。

看上去就像在情场里七进七出,然后被女孩们用红酒泼脸。

姜灼野在心里回答。

但他面上却微微一笑,适时地给出了一些场面话:“我又不是对你一无所知,我可听你爷爷说过,你高中就有女生追到家里来表白。再说你看着也不像委屈自己的人,二十八了还没有感情经历,不是太奇怪了吗?”

姜灼野端起自己的气泡水喝了一口,眼睛却还看着薄昀。

“但我还真难想象谁能忍受你,”他到底还是没忍住,说出了一点真心话,“哪个女生都忍受你这刻薄劲啊,又不是斯德哥尔摩。”

薄昀听见这句话,却并没有动怒。

他在略微摇晃的暗黄灯光下看着姜灼野的脸。

姜灼野的嘴唇压在玻璃杯边缘,气泡水里泡着话梅,还有一片柠檬,那双红唇被水汽弄得十分湿润。

而姜灼野毫不掩饰地打量他,一看就在心里说他坏话。

薄昀看着姜灼野,嘴角微微上扬,却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微笑:“是吗,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我有过恋爱对象,你难不成还会吃醋吗?放心好了,起码在与你结婚之前,我身边都是干干净净的,否则别说你,我爷爷也不会放过我。”

薄昀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水,但此时他其实更想来一点酒。

姜灼野果不其然有点炸毛。

“你这人……”

真是莫名其妙,油盐不进。

但姜灼野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没发脾气,却还是冲薄昀翻了个白眼。

“我就说我跟你八字不合,”他冷笑道,“你是不是字典里从来没有闲聊两个字,出来吃着宵夜,问点八卦怎么了,你不爱说就别说好了。”

他说完也不再理薄昀,不高兴地低下头,专心吃夜宵,却又挑食,还要将粥里的姜片先挑出来。

薄昀沉默地看了姜灼野一会儿。

他往周围的食客扫了一眼,在这个热闹的深夜餐厅里,也有很多的约会情侣,但跟他们这桌沉默僵硬的气氛不一样,这些情侣都是热热闹闹微笑着的。

每个人都很会讨心爱之人的欢心。

每个人都得到了心上人的垂怜。

“我有过一个喜欢的人。”

薄昀突然说道,声音比平时要轻一点,像一个虚幻的气泡,随时会碎裂在空气里。

姜灼野还在研究碗里有没有姜片了,根本没有听太清。

而等他意识到薄昀说了什么后,他唰得一下抬起了头。

原则上来说,他是不愿意搭理薄昀的。

但八卦又让他有点心痒。

姜灼野纠结了两秒,还是问出了下一句:“然后呢?”

薄昀神色未变,依旧十分平静,只是视线直勾勾地看着姜灼野:“没有然后了,我没有去告白,就这样结束了。”

哈?

这算个什么故事。

烂尾啊。

姜灼野觉得自己真是听了个寂寞,但凡这是本小说,他都一定要说作者是太监。

他郁闷道:“你也太糊弄人了吧,这就是你的感情经历吗,你这还不如我呢,我还跟你讲过初恋呢。”

他狐疑地看着薄昀:“不行,你也不止这一段感情经历吧?你给我重讲。”

他可不相信。

说出去都够逊的。

“其他就无可奉告了。”

薄昀淡淡道。

“但听说我暗恋失败,你不应该高兴吗?”他反问道。

倒也是。

姜灼野一下子反应过来,也顾不得刚才在嫌弃薄昀,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幸灾乐祸。

哟呵,薄昀也有过暗恋失败。

这听上去真的值得大书特书。

他也就是不认识这位勇士,否则他高低要去送一面锦旗,赞扬对方为民除害。

但他又忍不住追问,睫毛眨动,紧紧地盯着薄昀:“你暗恋谁啊,我认识吗?”

他真的太好奇了,真想见见这位让薄昀患得患失的勇士。

薄昀从姜灼野脸上读出了明显的幸灾乐祸。

这样狡黠,小狐狸一样盯着他,却偏偏又让人很难生气。

“都说了无可奉告。”薄昀说,他的视线落在姜灼野的手上,那里还戴着他们的结婚戒指,而他的戒指也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这也是协议的事项之一,要求他们对彼此的忠诚。

他说:“那是个非常幼稚可笑,非常没心没肺的人,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喜欢他。”

24.作作更健康

一直到离开这家海鲜餐厅,姜灼野脑子里都盘旋着薄昀的这几句话。

幼稚,可笑,没心没肺。

他站在洒着昏黄灯光的街头,心想薄昀这口味可够特别的。

活该人家不喜欢他。

只不过这几个词怎么有点耳熟,他记得薄昀好像也这样讥讽过他。

姜灼野很有点幸灾乐祸,但是转念一想,他的“初恋”只是一个隔着网线的人,甚至不愿意来见他一面。

他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又瞬间笑不出来了。

薄昀付好账单,又去将车开过来,停在了姜灼野面前。

外面下了一点雨,车窗上都沾着细细的水珠,姜灼野一坐进车里,就打了个哈欠,现在已经快凌晨两点了,他也是真的困了。

上了车以后,他就没怎么说话,只是十分自来熟地在薄昀曲库里找歌,挑了一个自己喜欢的。

路上,他轻轻地跟着哼了两句,脸颊泛着一点粉色,看上去十分悠然自得。

回家后,他跟薄昀今天又是要睡一张床上,姜灼野也不扭捏。

他钻进被子里,还在里面打个滚,又从里面探出来,望着薄昀。

薄昀在往手上涂药膏,他手腕前阵子练习格斗稍微有点扭伤,所以理疗之后还有药膏配合。

“看我做什么?”

他明明没有往姜灼野看一眼,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姜灼野的视线。

姜灼野鼓了鼓脸,吹了口气,吹起挡住自己眼睛的一缕发丝。

他对薄昀说:“下次约会,我想要去攀岩。”

薄昀这回瞥了他一眼:“我有让你点菜吗?”

当然没有。

但姜灼野甜蜜地笑笑,十分理直气壮的样子:“反正我要去。”

说完他也不管薄昀什么反应,左右薄昀今天并没有打算在床上工作,他伸出一只手,啪得一下关了房间里的总控灯。

房间里一下陷入了黑暗。

“睡觉。”

姜灼野宣布,然后率先闭上了眼睛。

而薄昀坐在一片漆黑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药香还漂浮在空气里。

他现在满脑子都只回荡着一句话: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但即使如此,他们的第二次约会,确实是在悬崖峭壁上。

这是姜灼野的长项。

姜灼野没有选择攀岩俱乐部,也没有去那种只向特定客户开放的罕见线路,就选了一个户外的峭壁攀岩,作为一条运行了多年的路线,安全性较为有保障。

姜灼野身上吊着绳索,虽然平时看着不靠谱,但是安全设备全都穿到了位,像个矫健的羚羊,身手敏捷,轻轻松松就攀岩到了顶端。

薄昀比他落后了几米,但很快也达到了目的地。

“耶~”

姜灼野冲薄昀比了个胜利手势,他在四周溜达了一圈,才在原地休息,给自己开了一瓶运动饮料,含含糊糊冲薄昀说:“我比你快,服吗?”

薄昀则在放松他的手腕,他的轻微扭伤已经完全好了,但是来户外攀岩还是要注意,只是他没告诉姜灼野。

他有点好笑地看着姜灼野,心想有谁说了这是一场比赛吗?

但他还是敷衍地点了点头:“嗯,服。”

没劲。

一看就不走心,拿他当小孩子哄呢,姜灼野冷笑一声,懒得再搭理薄昀,转而去与山顶的其他人聊天。

今天来这条线路攀岩的人并不少,陆陆续续,旁边还有其他运动者爬上来,有不少是跟姜灼野差不多年纪的人,虽然累了个够呛,但都十分开心,也不管认不认识,都凑在一起拍照,还幼稚地对照片比心。

拍立得洗出照片以后,姜灼野也分到一张,他收进了包里,一扭头又看见薄昀,又迟疑了一秒。

他跟薄昀,这么多年几乎没有合照,非要说的话,大概只有过年时被家长硬凑到一起拍的几张。

再有就是为了结婚,装模作样拍的杂志封面。

但今天好歹也是约会,他们是不是多少也要留个证据,好证明他们真的在履行那份婚前协议。

姜灼野陷入沉思,薄昀却已经休息好,准备下山。

他回头望着姜灼野:“怎么了?”

姜灼野纠结了两秒,还是问了出来:“你想拍个照留念一下吗?”

看薄昀似乎有点诧异,他又立刻补充了一句:“咱俩出来约会,也得留点证据吧,免得你爷爷日后盘问起来,都证明不了我们有一起出去。”

倒也是。

薄昀没说什么,思索了两秒就拿出来手机,问姜灼野:“在哪儿拍?”

姜灼野无所谓。

他随便指了一块岩石,“就在那儿吧,光线好一点。”

薄昀便站了过去。

他跟姜灼野一看就十分生疏,还比不上刚才姜灼野和那几个年轻学生合影熟悉。

他站得端庄规矩,挺拔如松,姜灼野倒是随意,举着自拍杆找角度,快得都没有感觉,只听咔擦一声。

“好了。”

姜灼野爽快道,迅速又把自拍杆收了起来。

薄昀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脸上难得出现迟钝,问姜灼野:“这就好了吗?”

“不然呢?”

姜灼野很稀奇地看着他,“拍个照能花几秒。”

又不是精心打扮的游客,要在山上留下珍贵的瞬间。

他们只是两个履行合约的“契约者”,在这里留下见证,拍得能看清脸不就好了。

薄昀看了他几眼,就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包,对姜灼野说:“那下山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下山的路上,姜灼野总觉得薄昀情绪不是很高。

这第二次约会后,没几天,姜灼野就回去上学了。

他们大学开学晚,九月中才上课,他再坐在教室里,真是觉得恍如隔世。

看见周围同学们嬉笑聊天,充满青春的脸,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沧桑。

谁能想到呢?

他不过是回去过了一个暑假,他居然就顺便把人生大事解决了。

姜灼野能感觉到其实有一些隐隐绰绰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在互联网都能有一点名气,在学校里又不是什么太低调的人,英气开朗,出手大方,学业体育样样都好,自然更是大出风头。

不夸张地说,他在学校里的好人缘足够他自己组出个学生会来。

他跟薄昀结婚的事情上了热搜,自然有不少人看到。

现在老师在台上讲证券投资分析,台下却心思浮动,根本没几个人在好好听课的。

等到下了课,姜灼野拎起书准备走,要赶去下一堂课。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教室门,就被人从后面勾住了肩膀。

他回头一看,是学校足球社的副社长,跟他关系还不错,两个人也是一个系,互动也多一点。

副社长的胳膊压着他,不让他出教室。

“干嘛?”姜灼野拿眼睛斜他,一胳膊杵在副社长的肚子上,让人离自己远一点,“男男也授受不亲啊,少碰我,你一身都是汗,别蹭我。”

他微微抬着下巴,分明是高傲的神态,但是唇红齿白,似笑非笑,倒像只矜贵的猫,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人类,叫人难以升起反感。

副社长被看得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他咳嗽了一声,他就跟姜灼野站在门口,也知道不少人盯着他们看。

但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打量着姜灼野的神色,想起刚刚几个女生戳在他身上的笔帽,求他一定要问个明白。

他摸了摸鼻子,也不懂得曲折一点,直接问姜灼野:“灼野,你暑假里,是真去结婚了吗?”

他有点无措,又自己找补:“我就是看到了个新闻,照片上像你,不过也可能是同名同姓?”

姜灼野都被逗笑了。

“同名同姓,真亏你想得出来。”

他将书撑在课桌上,分明是下课了,但是教室里的人数几乎没减少。

他也知道不少人在竖着耳朵听八卦。

这学校里喜欢他的人多,讨厌他的人自然也不少。

他轻飘飘道:“是结了个婚,你不都看见了吗,跟我青梅竹马的那个人。”

这话音一落,本来还抱有最后一点妄想的人,也真是死心了。

教室里有一点不明显的抽气声,也有无言的沉默。

姜灼野站在门口,身上的白衫在阳光里清新得几乎发光。

他微微挑起唇,好笑地看着副社把自己噎得不知所措,像是无法接受他的直白。

“那,那挺好……”

副社挠挠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半天,说出一天,“嗐,那,祝你,祝你生活愉快。”

姜灼野这是真的笑出来了。

他想,也亏得他这些同学够能憋的,又或是没熟悉到这份上,不好意思打电话来问他。

他摆摆手,也不再跟副社多掰扯,自顾自拿起了书。

“我先走了,下节课是老周的,可不能迟到,他会扣平时分。”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学校。

而在他走后,教室里终于像关不住一样,发出巨大的哀嚎。

“我去,这年头还有没有直男了,怎么偏偏是姜灼野!”

坐在前排的一个蓝裙妹子以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愤怒捶了桌子:“他看着还不够直吗?怎么也去跟男人结婚了!”

旁边的闺蜜剥了个橘子,顺手塞了一瓣在她嘴里,眼神却饱含怜悯:“你哪只眼睛看出他直了,不是喜欢踢足球就一定是直男好不好?你这样很容易被骗的好不好?”

蓝裙妹子又愤怒地捶了下桌子,嘴里却被橘子堵着说不出话。

姜灼野暂且还不知道同学们在背后如何编排他。

而其实学校各个八卦群里,关于他的结婚照,采访,以及平时在学校的照片早就满天飞了。

虽然男神结婚非常令人心碎,但这不妨碍他在赛场上的绝佳镜头被炒到800一张。

甚至因为结了婚,对象又是男人,还吸引了更多的gay前来竞争。

“万一他离婚了呢?”

这些人振振有词:“再说我就欣赏一下,又没当小三。”

底下一排的不信。

更有甚者,直接往这些人心里扎刀子:“想当小三上位,你也先得有这本事,瞅瞅人家老公,薄悦集团的总裁,年轻英俊还多金。我要是姜灼野,每天对着那脸我都得多吃两碗饭,你们撬得了墙角么?”

底下一堆朝他扔炸弹的。

但很快就有人提出了那个灵魂问题——“不是,你咋就这么笃定姜灼野是下面的那个?”

对面回了四个字:“经验之谈。”

过了一会儿,他又慢悠悠补充了一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姜灼野那老公有点变态。”

姜灼野坐在二号教学楼的教室里,面前的教科书随意地摊开。

这节课虽然老师查点名很严格,课堂气氛却不怎么严厉。

所以他很淡然地在玩手机。

想起刚才同学们对他的探听,还有神色各异的八卦脸,他十分淡定地去骚扰薄昀。

“你刚刚又有损了我的清誉。”

薄昀正处于短暂的休息,手机一震,打开却是姜灼野。

他扬了扬眉:“为什么?”

姜灼野回得飞快:“我同学们都知道我结婚了,一路上看我跟看动物园猴子似的,刚才还有人拍我照片,我怀疑要去卖给杂志社。”

这就纯属于胡搅蛮缠了。

他跟薄昀结婚本就是公开的一桩盛事,热搜还是姜家买的。

但姜灼野十分理直气壮:“我本来在学校里行情可好了,找我搭讪的妹子不要太多,现在看我是已婚人士,都没人理我了。”

薄昀冷笑,他一点都不怀疑姜灼野招蜂引蝶的本事。

但他还是很平静地问:“所以呢?”

“所以都怪你。”

姜灼野飞快地回道。

因为有大课的休息时间,他这句话是发语音的,年轻人清亮的嗓音隔着手机传过来,尾音像藏着小勾子。

想想不服气,姜灼野还又补了一句:“混蛋玩意儿。”

薄昀好好在开会,无端被骂,觉得自己简直分外无辜。

但是听见姜灼野语调愉快的语音,他垂了垂睫毛,并没有与姜灼野计较。

“那我也不会补偿你的,死心好了。”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秘书已经在提醒他要准备去开会了,他点点头,又对着手机说道:“但下周可以陪你去玩赛车。”

“好了,我要开会了,不要再没事找事,晚上司机会接你,我们去CM吃饭。”

薄昀结束了对话。

听见薄昀要开会,姜灼野无趣地撇撇嘴,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他拿笔在书上圈了几个知识点,这些期末可能要考。

他扫了一眼旁边的手机,今天是9月23号,说起来,他跟薄昀结婚已经第三个月了。

他最开始跟薄昀结婚,完全是抱着壮士扼腕的决心,看在高额零花钱的份上,就当自己为家族牺牲了。

可是真的结了婚,却也没他想的天崩地裂。

甚至前阵子跟方臣他们聚会,他也是这样说的,差点惊掉一堆人下巴。

他跟薄昀确实经常吵架,大到像上次在岛上他着了Chloe和Leo的道,小到他在薄昀床上吃零食结果被抓了个正着。

还有他弄乱了薄昀收藏的黑胶唱片。

给薄昀的顶级红白锦鲤喂食,结果把锦鲤喂得差点翻肚皮。

不小心摔坏了薄昀的砚台,还大言不惭赔薄昀一个,结果那是薄昀亲手刻的……

如此种种。

姜灼野的脸色突然有点不好看,等会儿,怎么细想一下,都是他在找茬的样子。

但是天地良心,他虽然讨厌薄昀,但也都不是故意的。

不过薄昀也没放过他,他每犯一桩错,薄昀便记下他的一次罪行,写在平平无奇黑色的本子里,打算集满一百次就送去姜家作为贺礼。

“你爸妈叮嘱我这三年里要照顾你一点,但也说了你又皮又爱作,所以如果你给我添了过于多的麻烦,你父母会亲自上门管教你。”

薄昀对他皮笑肉不笑:“我觉得梁姨和姜叔会说到做到,你觉得呢?”

姜灼野铁青着脸没有说话。

就算现在想起来,姜灼野也觉得薄昀是个小气鬼。

那个破砚台乌漆麻黑一点也不好看,他特地挑了个更漂亮的还给薄昀来,薄昀却讽刺地斜他一眼,当着他的面扔进了柜子里,一看就没打算用。

但除此之外,要说他跟薄昀过得多么恨天怨地,倒也没有。

跟薄昀结婚,倒也没有想得这么可怕,在最初的磨合期,薄昀现在容许他在床上吃不掉渣的东西。

每周必须在一起共进晚餐的时候,薄昀也会记得他的口味。

去约会的时候,基本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来。

他上周有点感冒,脸红红的,头也有点晕,薄昀是第一个发现的,走过来帮他量了体温,又喂他吃了药。

姜灼野转了一下手里的钢笔。

老实说,他还挺惊讶的,虽然薄昀板着脸,看不出一点温柔,但是喂他喝水的动作却十分轻柔。

让他震惊之下甚至忘了拒绝。

台上的老师还在慷慨激昂。

姜灼野心不在焉地用钢笔又记下了一个知识点。

他心想,但凡薄昀早能做到对他这样,他跟薄昀也不会你死我活这么多年。

不过么……

他垂下眼,望着面前的书页,他想,现在的薄昀大概也是新婚体验限量版,怕他适应不了婚姻生活会造反,所以硬挤出一点温柔。

等时间长了,薄昀就是想装也装不下去了。

不过管他呢。

姜灼野事不关己地想,过一天算一天好了,反正就现在来说,他这桩婚姻,倒真称得上天然无公害。

他一边想,一边拿起手机,在日历上备注了一下要跟薄昀约会的日子。

但他此时也完全没有想到,就是在下一次的赛车约会里,发生了一件让他想起来直撞南墙的事情。

完全打破了他对这段婚姻“无公害”的评价。

松子茶

明天可能是双更哦,或者并成长长的一章

因为觉得明天的内容连着看比较顺畅,只能把存稿掏出来了

(真是存的速度赶不上发的速度QUQ

25.爽吗

薄昀说是下周要陪姜灼野去赛车俱乐部,但他却临时出差了。

出差回来后,公司也要面临一个重大的并购,薄昀一连半个月都十分忙碌。

所以等薄昀抽出空,再与姜灼野约会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份了。

姜灼野换上了一身宽松的淡灰色毛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袖口微微翻起,露出白皙的手腕和棕色的手表,底下是一条同样宽松的深灰色长裤。

他那一头红色头发无论在哪里都十分惹眼。

十月份,校园里的银杏已经逐渐染黄,地上也堆积起薄薄一层。

他站在路边看手机,肩上还拎着包,一副根本不关心周围的样子,但是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下意识往他脸上多看一眼。

薄昀慢慢将自己的闪灵停在了姜灼野面前。

姜灼野看手机太专心了,他不得不降下车窗,喊了一句“姜灼野”。

姜灼野这才懒洋洋抬起头。

看见薄昀,姜灼野挑了下眉,绕过去,坐到了薄昀的副驾驶上。

他一上车就抱怨薄昀:“你好慢。”

薄昀重新发动车辆:“抱歉,路上太堵了。”

姜灼野也就不说了,拎起车里的奶茶,啪一下戳了吸管。

他刚刚发信息给薄昀,说自己想喝市中心那家咸奶油奶茶,三分糖,加冰。

薄昀没有回复,但是果不其然,他上车就见到了。

“去那个赛车俱乐部要多久?”他问薄昀。

他自己其实也是某家赛车俱乐部的会员,年轻人有几个不爱车的呢,除了方臣那个奇葩只喜欢在深山里当猴子,他跟顾羌云他们几个都拥有一车库的豪车。

只是对姜灼野来说,古仪俱乐部还是太文雅了,他是被顾羌云邀请入会的,这边非常强调历史,文化,品味,很多时候注重的不是速度,而是车主的品味,保养和状态。

以至于他有时候坐在这帮子文质彬彬的人里面,都觉得无聊至极,心里已经打算换一家。

而薄昀今天带他去的是一家新开的Apex Club,是薄昀的朋友开的,拥有顶级大师所设计的专业赛道。

这家俱乐部的老板不仅拥有卓越的商业帝国,还是一名退役的赛车手,重金打造了这个赛车游乐园,非常注重会员的驾驶体验。

薄昀今天只是带他来试验一下,如果姜灼野喜欢,以后也可以经常过来,不管是薄昀还算姜灼野的资历,都足以让这家俱乐部随时敞开大门。

姜灼野喝着奶茶,没几分钟就下降了一大半,他瞄着薄昀,还挺难想象薄昀飙车的样子,因为薄昀一直太理性冷静了,虽然知道薄昀是个运动强手,他也看过薄昀的马术与帆船比赛,但是薄昀平时开车都太八风不动了,平稳持重,即使在拥挤的街道上也很少露出不耐,简直像他爹,没有一点危险的因子。

他很难想象薄昀居然也会喜欢这种肾上腺素飙升的运动。

姜灼野想到这里,自顾自地笑了一下。

他想,哪有冰山会喜欢这种激烈的碰撞。

冰山就应该沉默地漂浮在水面上,矜持,冷漠,也无聊。

很快,薄昀就带着姜灼野抵达了目的地。

今天,APEX Club的所有者也在这儿,他坐在户外喝咖啡,脸上架着一副墨镜,虽然已经年近四十了,但依旧瞧着很年轻,皮肤晒成了漂亮的小麦色。

他看见薄昀就笑起来,摘掉了墨镜,主动过来打招呼,再看看跟在身后的姜灼野,他问:“新面孔啊,薄昀,这是你朋友吗?”

姜灼野点头示意:“你好。”

薄昀看了姜灼野一眼,侧过身,让姜灼野靠前一点,同时低声介绍:“不,这是我的伴侣,姜灼野。”

“哦~”

老板的视线转移到了姜灼野脸上,他没有出席薄昀的婚礼,只见过现场的照片,但是当时姜灼野是黑发,穿着妥帖优雅的礼服,举着香槟杯与薄昀和家人站在一起,笑得矜持温和,而现在姜灼野染了一头耀眼的红发,没什么笑意,一身休闲装站在薄昀身边,神色里有种漫不经心的高傲,他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事实上,他刚才颇为冒犯地在揣测姜灼野的身份。

因为姜灼野眼睛轻轻扫过来的样子实在带着点无意识的勾人,他甚至怀疑是哪个还没出道的明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和薄昀走在一起。

“你好,初次见面。”老板对姜灼野笑道,非常正经地伸出了手,“我是赵空,这家俱乐部的老板。”

姜灼野也笑了笑,与老板握了下手,却并没有多说什么,他虽然外向,但与不熟悉的人并不总有交流欲,有时候也会显得高冷。

薄昀也知道姜灼野不爱应酬,跟老板赵空又寒暄几句,就带着姜灼野去了自己的车库。

他对姜灼野说:“我刚到了一台LaFerrari Aperta,可以先给你体验一下。”

姜灼野本来还有点漫不经心,在打量这个俱乐部的场地与休闲区,听见这句话却大力将脖子扭了过来,不可置信地盯着薄昀。

尤其是当他亲眼看见这台暗银色的顶级跑车,看见那流畅的车身,攻击性十足的设计,像一台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样停在属于薄昀的车库里,只等着轰鸣一声就进入赛场,他几乎难以移开视线。

“你这是全新的吧,你真要给我试驾?”姜灼野不可思议地问薄昀。

他当然知道薄昀不是小气的人。

但哪个车手拒绝得了一台LaFerrari Aperta。

姜灼野虽然拥有一车库的豪车,但恰好缺少了这样一辆LaFerrari,因为他哥觉得他那阵子太骄奢淫逸了,不给他买。

而这辆车是法拉利推出的限量款,引擎本身的马力输出就高达789ph,扭矩也有700NM,最高速可以超过350km/h,完全是一台性能怪物,更不提本身就有极高的收藏价值,全球有的是爱好者愿意为它买单。

反正姜灼野扪心自问,他要是薄昀,他真做不到自己还没玩过瘾就借给别人。

这可是新车唉,谁不想率先体验。

他肯定会住车上。

鲸鱼整理

薄昀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想试试吗?”

那当然想!

姜灼野眼睛都亮了。

但他又回头看薄昀一眼,警告道,“你可别后悔,我可是真会开的,你是知道的,在赛道上,车有损伤也是常有的事情,别到时候再把你心疼死。”

心爱的赛车变得伤痕累累,他可是嘎嘣一下就要碎了,更何况这种级别的车稍微维修一下都要大动干戈。

薄昀却挺稀奇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你吗。”

呵。

姜灼野顿时觉得他真是白费好心,也不跟薄昀废话,拉开车门就坐了上去。

姜灼野将这台LaFerrari Aperta开到了赛车上。

然后,很快,他就玩疯了,根本不愿意下来。

这条赛道不愧是退役赛车手与知名设计师赫尔曼共同设计的,有着19个弯道,高低差的设计非常能给人以刺激,并且有大量可以油门全开的路段。

驾驶LaFerrari这种顶级跑车的快感在这样的赛道上,也根本不是一般的跑车可以比拟的,简直像与最危险也最热烈的绝世美人共舞。

这与姜灼野上一个俱乐部完全是不一样的体验。

当风吹在姜灼野的脸上,他的红发被吹得向后仰去,他不得不承认,薄昀挑俱乐部的眼光确实比他好一点。

而在姜灼野疯狂体验的时候,薄昀则在旁边的休息区跟老板喝茶。

薄昀看上去确实跟这种充满激情的俱乐部格格不入,他一身黑色,坐在阳光下,素白的手端着青色的茶杯,看上去过于斯文冷静。

但是如果视线稍微偏移,就会发现在更里面的休闲区,挂着单圈记录的排行榜,除了第一名是老板赵空,下面赫然就是薄昀的名字。

“我可有好一阵子没跟你比赛了。”赵空笑着看向薄昀,他们这个休息室是距离车道最近的一个观赛点,这是他俱乐部的特别设计,十分刺激,而从休息室的屏幕上,他也能看得出来姜灼野驾驶技术非常不错,只是跟薄昀还有一点距离。

不过也正常,毕竟姜灼野还很年少,只拿赛车当作玩乐。

他跟薄昀说:“下个月我们会举办一场赛事 ,你可以带着你这位小朋友一起过来。”

他说到这里,笑得更开心了,“你的伴侣看着比你可爱多了,刚才看着赛道眼神亮晶晶的样子,比你讨喜得多。”

薄昀轻笑了一声:“你最好别当着他的面说他还小。”

他也没否认赵空的说法,反而顿了一顿,词义模糊道:“他只是很少的一点时候可爱。”

赵空更大声地笑起来,他望向对面的山坡,又对薄昀道:“说起来,你现在对赛车好像也不像以前那样沉迷了,我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几乎每周都来我的俱乐部,那时候我还没有建起APEX,还是在上一个俱乐部,你可真是疯狂,像要死在赛车场上才甘心,车都被你跑爆缸了。”

他摇摇头:“其实我当时挺想建议你试试去当专业赛车手的,但是以你那种疯狂劲,我总觉得你真的能在赛车场上英年早逝,那我罪过就大了。”

薄昀嘴角弯了弯,并没有反驳。

他也知道自己跟赵空刚认识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不如他们专业赛车手技术绝佳,但是真的飙起车那一刻,他确实会容易将生死置之度外。

“不过你结婚以后,还真是看着平和多了,”赵空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薄昀,“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你以前那种焦灼,疯狂,好像都被压制了许多,这难道就是婚姻与家庭的魅力吗?”

薄昀抬了抬眉,不置可否地看了赵空一眼:“是吗?”

他并没有感受出有多大区别。

但他也对赵空开玩笑:“如果是这样,那我劝你也去结个婚。”

赵空大笑,

“我就算了,我是坚定的独身主义,我要浪一辈子。”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茶杯,与薄昀碰了一下:“以茶代酒,以后多带你夫人过来。”

夫人。

这个称呼让薄昀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想要是让姜灼野听见,再顶级的赛车体验也救不了赵空,姜灼野怕是能把桌子掀了。

在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里,姜灼野终于舍得暂时从车上下来了。

短短几圈让他心跳与血压飙升,颈部,手臂和腿部肌肉都持续发力,精神高度紧张,现在从车上下来后,他才感觉到了疲惫,但是他的眼睛却十分雪亮,看着老板赵空的眼神也比刚才要热情一点。

薄昀递给姜灼野运动饮料,问道:“体验好吗?”

“很不错。”姜灼野毫不避讳,看向赵空的眼神简直是欣赏,“赵先生,你的赛道确实是顶级的,我很可惜,应该早一点来你的俱乐部。”

这眼神让薄昀挑了挑眉,扫了赵空一眼。

赵空豪迈地笑起来:“那你现在来也不晚,你是薄昀的伴侣,我的俱乐部随时向你表示欢迎。”

其实他们俱乐部是有着相当严苛的入会流程,但是薄昀也是俱乐部的投资人之一,姜灼野想入会当然跟喝水一样简单。

姜灼野小口地喝着饮料,又看向薄昀:“你今天不下场吗?怎么一直在这里坐着。”

他打量着薄昀这副衣冠楚楚,文质彬彬的样子,颇为挑衅地笑了一下:“怎么,体能跟不上吗,怕到了赛道上你这身老骨头会散架吗?”

薄昀还没说话,旁边的赵空先被茶水呛得咳嗽了起来,他不可思议地望着姜灼野,并笑起来:“怎么,你没见过薄昀玩赛车吗?”

居然说薄昀体能不行。

“没有。”姜灼野干脆地否认了,“坐他车倒是挺多次,但是都开得慢吞吞,像老爷车。”

“老爷车?”赵空都要笑疯了。

“你怎么会给你对象留下这种印象,”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薄昀,又看向姜灼野,好笑道,“这你可走眼了,小姜先生,这家伙可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姜灼野含着吸管,根本不信,直到赵空示意他去看大厅里挂着的单圈计时排行榜,第二名赫然就是薄昀,后面跟着一个相当可怕的速度。

“真的假的?”姜灼野人都傻了,看看排行榜,又看看薄昀。

“你真该让小姜看看你在赛场上的样子,”赵空笑着打趣薄昀,同时意有所指地扫了薄昀一眼,带了一点暧昧的促狭,“老爷车怎么能满足对方呢?你肯忍受这个称呼我都不肯,相信我,在竞技场上狂飙的男人才是最有魅力的。”

薄昀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

赵空却在擅作主张,将手按在姜灼野肩上:“这样好了,让薄昀带你溜一圈,不要上刚刚的T16赛道,就带你去旁边的T3试车道好了,也许你会愿意当薄昀的指挥官。”

姜灼野与薄昀对视一眼。

薄昀皱了皱眉,显然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

“赵空,这不合规矩。”他淡淡地警告道。

姜灼野却非常有兴趣,他的视线从排行榜又落在了薄昀的脸上。

比起来赛车,其实他一直觉得薄昀高高在上骑在骏马上的样子更合适,老派,矜持,像个最禁欲严肃的绅士。

但这张排行榜挑起了他的兴趣。

他还真想看一看,薄昀疯狂起来是什么样子。

姜灼野盯着薄昀的脸,弯起自己那双丰润的嘴唇,轻声笑了笑,眼睛闪烁着浓厚的兴趣:“好啊,我很乐意,当你的指挥官。”.

因为姜灼野的坚持,他最终还是坐到了薄昀的副驾驶上。

应薄昀的要求,他拿上了头盔。

虽然对薄昀的驾驶技术通过排行榜有了点认知,但是长久的敌对,还是让姜灼野不太服气。

没准那次记录只是薄昀发挥超常呢。

他将头盔放在膝盖上,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薄昀:“我想要有点刺激的体验,如果你还是开得慢吞吞像老爷车,我就非常失望。”

他极为挑衅地对薄昀笑笑。

薄昀安静地看着他,看着姜灼野戴上了头盔和HANS系统。

他并不是姜灼野这样的幼稚鬼,会因为这样的挑衅失去理智,非要与姜灼野争个高低。

但是他注视着姜灼野修长白皙的手指,婚戒刚才短暂地取了下来,上面却有一道白痕。

莫名的,这道白痕在他眼里非常刺目。

一瞬间,他像是又回到了自己在赛道上疯狂疾驰的日子。

他驾驶着不同的顶级跑车冲上坡,车速飙到车辆能承受的极限,车轮都要溅出火花,总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确实希望开过去底下就是悬崖。

他会直直地坠入崖底。

他长久的欲望,被压抑着的疯狂念头,这副虚假的面具,都会随着轰然一声燃烧,直至成灰。

赵空开玩笑,说他结婚后看着像是稳定多了,不像之前来俱乐部那样生人勿近,那样焦虑疯狂了。

可是他想,赵空其实看走眼了。

“那就坐稳了,指挥官。”薄昀轻声说道,随后引擎便如野兽一般发出轰鸣,闪电一样蹿了出去。

巨大的推力像一记重拳,姜灼野差点没被撞进座椅里。

两侧的景色在极速前进下都变得扭曲模糊,即使戴着专业的头盔,他依旧感受到了高速的气流。

我靠!

姜灼野发不出一点声音,不敢相信薄昀这瞬间的提速。

他近乎艰难地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速度,那是一个极为可怕的数字。

在这一刻,他清晰地理解了刚刚赵空轻描淡写地笑着,说薄昀根本是个疯子的含义。

LaFerrari Aperta确实是世界顶级的跑车,有着一流的速度与设计,可以点燃车手内心的狂暴分子。

但是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啊!

姜灼野的心脏都砰砰直跳,他自己也是业余玩家里水平较为高超的一批,他也近距离围观过许多世界级的赛车比赛。

可坐在观众席上,与此时坐在薄昀的车上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他像在一辆根本就是失控的死亡赛车上,烈风呼啸而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分外安静,明明耳畔是嘈杂的风声。

可他却觉得一切都变得空白了,只有他的心跳声是清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