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置身在了专业的赛场上,旁边的人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薄昀,而是某个绑架了他的赛车手,邀请他体验一次感受死亡之旅。
而薄昀自始至终都十分安静,他双手紧握着方向盘。
他像是在这条赛道上开过千百次,周围的一切都对他没有影响。
他驾驶着这辆顶级跑车,与他平时开着平稳的商务车似乎毫无区别。
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与他冷静的截然不同,他的眼神里逐渐染上一丝疯狂愉悦。
他还在加快速度,仿佛没有感觉到刮在脸上像刀锋一样。
再快一点。
快到跑过光阴,跑过风,跑过光,跑过世界的一切,直到宇宙的尽头。
轰然一声,粉身碎骨。
也许在那里他才会得到他梦中才有的一切。
薄昀微眯起眼,一脚踩下油门,前轮才刚刚越过弯道的弯心,就在姜灼野不可置信的眼神里,将速度瞬间拉到定格,极为精准地控制方向盘,行云流水地驾驶着这台LAFERRARI,近乎爆裂地冲入了下一个直道。
浑然不管副驾驶上的“指挥官”到底多想掐死他。
一直到了第三圈,薄昀才逐渐将车速慢下来。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薄昀才终于能分神看了一眼旁边的姜灼野。
姜灼野戴着头盔,只能隐约看着上半张脸。
姜灼野一声不吭,但是他还是能从姜灼野僵直的身体里看出,他似乎吓到他亲爱的伴侣了。
薄昀终于将车逐步减速,开进了维修房里。
而在他稳稳地停住以后,他看向姜灼野,声音里带着一点轻率的笑意,问道:“还像老爷车吗?”
姜灼野一时没吭声,而是将头盔从头上摘了下来。
明明薄昀才是开车的人,但是他却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那个。
他气喘吁吁地看着薄昀,还没有从刚刚的刺激里回过神。
他失神地想,这是开车吗?
这根本是在自寻死路吧。
刚刚在过弯道的时候,他的身体被重力拉扯,内脏都有被绞在一起的错觉,他真的有一刻觉得,自己的小命会交代在这里。
还好他长期在赛车道上进行驾驶练习,但凡换个人坐在这里,现在没准已经在大吐特吐。
姜灼野注视着坐在驾驶座上的薄昀,很想骂薄昀两句,但他的心脏到现在也没有停止剧烈跳动。
他只能疲惫地看着薄昀,看着薄昀那张可恶的,苍白的脸,看着薄昀那双漆黑如烟雨的眼睛,还有淡红色的唇。
他想,还真是不公平。
明明一起驾驶着一辆超速的车行驶在山道上,但薄昀直到现在也冷静自持,似乎天生就不知道慌乱是何物,刚刚的极速飙车对他并没有太多影响。
以至于薄昀此刻能高高在上地欣赏他的狼狈。
见姜灼野迟迟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薄昀那双红唇微微弯了起来。
他并没有放过姜灼野的意思,而是一错不错地看着姜灼野。
刚刚的飙车并不是对他毫无影响,肾上腺素飙升让他现在浑身都升起了一点躁意,让他从骨子里升起了恶劣的兴奋与破坏欲。
他紧紧地盯着姜灼野,看着姜灼野肤色雪白,脸颊却一片薄红,汗湿的额发贴在脸侧,嘴唇红得不像话,有种难得的脆弱。
平时里像狮子一样张狂桀骜的人,现在却像小鹿一样无辜又无神地看着他,足以点燃任何一个男人潜藏的欲望。
他轻轻笑了一下,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劣,又问了姜灼野一遍:“爽吗?姜灼野。”
姜灼野。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分为清晰,玉石撞击一样清冷的声线,在这个寂静的维修房里却分外暧昧。
轰一声。
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姜灼野的脸上。
他的肾上腺素似乎比刚刚在弯道上飙升得还要明显。
他浑身都在发烫,心脏却在发软,舌头也变得僵硬,说不出一句反抗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姜灼野才吐出两个字:“疯子。”
说完,他也不管薄昀什么反应,自己先下了车,但是不知道太紧张,他甚至腿软了一下。
姜灼野头也不回地往休息区走,根本不管身后的薄昀有没有跟上来。
但他脸上的热度却一直没有降下来,明明维修房里就有冷气。
他烦躁地扯了扯衣服的领口。
他想,真是要命。
难怪人家都说吊桥效应十分可怕,会让荷尔蒙在瞬间失控,误将紧张与惊恐当成是爱情的信号。
就在刚刚,在经历了一场堪称生死之际的车程后,薄昀气定神闲地看着他,黑色半长发扎在脑后,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点细汗,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居然……
有一瞬间……
对着薄昀那张脸,他忽然产生了近似于怦然心动的反应。
简直是疯了。
姜灼野烦躁地在心里骂自己,一进休息室他就去寻找镇定的饮料。
直到冰冷的液体淌入喉咙,他才觉得好过一点.
松子茶
虽然今天有章看上去瑟瑟的标题,但其实让灼野后悔撞墙的事件还没发生
看大家如此期待,真是不好意思 QWQ
26.丘比特不管用
薄昀没过多久就也跟着进了休息区。
赵空正在与俱乐部的经理聊着什么,看见他俩,再看见姜灼野那过于苍白,却又带着一点潮湿与绯红的脸。
他笑眯眯地问姜灼野:“怎么样,薄昀的驾驶技术如何?”
姜灼野握着饮料瓶的手一顿。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思想滑坡,他总觉得这个“驾驶技术”有多种含义。
并不特指赛车。
姜灼野拧开饮料瓶,喝了一口,才淡淡道:“还行。”
要他夸薄昀技术绝佳,那还不如现在就杀了他算了。
“只是还行?”赵空笑得更起劲了,促狭地看着薄昀,“那你可得加油了,你家小朋友的要求看起来很高。”
薄昀瞥他一眼,没说话。
倒是旁边的姜灼野很不乐意,又不能发作,只能冷冷说道:“我快二十一了,不小了。”
“啊哦,”赵空立刻举手投降,知道自己这是踩着姜灼野雷区了,很好脾气地道歉,“抱歉,随口一说而已。二十一岁确实不算小了。”
他很理解,越是年少,站在自己年长的爱人旁边,越不愿意被当作小孩子。
人之常情,还怪可爱的。
姜灼野抿了抿嘴唇,也没有计较。
但他心里却在嘀咕,薄昀的朋友果然与薄昀一样讨厌。
轻而易举就惹人生气。
薄昀跟赵空又聊了几句,俱乐部又来了熟悉的会员,一进门就直接来找赵空,要跟赵空聊之后的赛车比赛的事情。
薄昀就先带着姜灼野离开了。
APEX Club占地十分广阔,除了本身的赛车俱乐部,还有供会员住宿的独栋别墅,亲子游乐区,堪比五星级水准的餐厅,桑拿房,游泳池,温泉等等。
这里很适合会员们携带家人一起,度过一个放松的周末。
里面一切服务设施都是顶级的,私密性也极强。
薄昀在这里有一间属于他的长期别墅,庭院里还移栽着他特地从G市运来的巨型菩提树,夏日的时候很适合在树下看书。
他预订了今天餐厅的露台位置,跟姜灼野一起吃了一顿烛光晚餐。
就是姜灼野看着有点兴致缺缺,不太有胃口的样子。
“不合你胃口吗?”薄昀问。
姜灼野扫了一眼餐盘里的松叶蟹,轻轻摇了摇头:“不,还不错。”
他只是……到现在还没完全晃过神。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对面的薄昀几眼。
一旦离开赛场,薄昀离开又脱离了那种野蛮到凶悍的风格,又重新变得刻薄冷淡,生人勿近,是商场上最运筹帷幄的冷血怪物,从骨子里就不会有一秒钟的失控。
跟今天下午完全是两个人。
姜灼野喝了一口搭配的清酒,心想这个世界可真奇怪。
他认识薄昀足足有二十年,从出生他就知道薄昀,如今结婚,同床共枕,他却还是觉得不够了解这个人。
吃过晚餐,又在CLUB的模拟赛车场玩了一会儿,姜灼野就跟薄昀一起去泡温泉了。
他们的别墅后面就有私汤温泉,倒是很注重会员的隐私。
一旦按下通知键,就有服务人员送来熏过香气的浴衣,按摩师也会随时上门服务。
十分体贴,周到。
就是只有一桩不好。
姜灼野裹着浴巾,站在温泉之前,有那么一点迟疑。
这边的别墅,只有一个私汤,也就是说 他得跟薄昀泡在一个池子里。
姜灼野咬了咬嘴唇,虽然他跟薄昀现在经常躺在一张床上吧,但还真没这么彻底地坦诚相见过。
游泳池里好歹还有条泳裤呢。
他想到这里,不由往薄昀那边看了一眼,却发现薄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了温泉池子里。
薄昀身上也很白皙,块垒分明的腹肌,一旦失去了修身衣服的掩护,就能看出这一身的肌肉线条极为流畅有力,非常具有爆发力与威慑力,一看就不是健身房里的花架子。
但他垂落在肩上的黑色半长发却显得很柔顺,被水汽浸润着,让他的脸比平时更添了一点柔和。
看姜灼野止步不前,他微微皱了下眉,像是很困惑:“你怎么还不下来?”
“……”
姜灼野想,因为池子里有你这个炸弹,总觉得进去就没好事。
但他犹豫了一秒,还是狠狠心,将浴巾扔到了一边,迅速进了池子。
本来也是。
他跟薄昀两个从小到大的死对头,虽说结了婚,但都是男人,也什么特殊的暧昧情愫,顶天就是薄昀脑子抽抽给他打过一次手枪,确实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他只不过下午被吊桥效应搞得一瞬间脑子发晕,简称被驴踢了,才会对着薄昀有一秒的心旌摇曳。
这也不算什么。
他努力在心里说服自己,但身体却很诚实地默默离薄昀远了一点。
该说不说,这池子虽然就一个,但好在面积足够大。
温泉里有淡淡的硫磺味,却不难闻,空气里有白檀气息的熏香,将这个味道掩盖了过去。
姜灼野抬起手臂,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他下午开车太专注了,手臂还有点酸,正好泡温泉缓解一下。
在姜灼野研究手臂的时候,薄昀正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这是一个模仿野外意趣的温泉场,周围都是错落却圆润的黑色石头,姜灼野靠在上面,白皙得简直是触目惊心。
刚刚服务生特意送了水果,梅子酒还有点心过来,就放在姜灼野的手边。
姜灼野在里面挑挑拣拣,用银质的小叉子戳了一颗剥好的荔枝。
透明的,多汁的果肉,被咬在姜灼野的唇舌之间。
轻轻一用力,甜蜜的汁水就涌了出来,黏黏糊糊地沾在姜灼野本就红润的嘴唇上。
薄昀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还挺甜的,”姜灼野又吃了一个葡萄,转身问薄昀,“你要吗?”
“用不着。”薄昀微微闭了下眼睛,似乎很不耐烦的样子。
嘁。
姜灼野顿时不乐意了,亏他还愿意问一下。
不吃拉倒,他立刻转过去,继续挑了一个和果子送进嘴里。
但也因为这样,他的整个背部都对着薄昀。
温泉池子的白雾并不能完全掩盖住姜灼野。
薄昀一眼就看见了姜灼野腰窝上方,那个红色的弓箭纹身。
他只在新婚夜完整地见过这个纹身一次。
之后数次同床共枕,因为部位特殊,他都只能偶然地窥见这个纹身的一角。
但现在,这个刺青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甚至比新婚夜那次更容易看清细节,因为姜灼野甚至站了起来,去拿一瓶放得稍微远一点的香槟。
哗啦一声,姜灼野的上半身就完全暴露出了水面。
透明的水珠一串串地顺着脊骨滚落下来,滴在腰窝里,又一路向下。
那个红色的,由千百支纤细灵动的羽毛组成,烈火一样的弓箭纹身也在水珠的浸润之下,更为红艳,璀璨。
锋利的箭矢蓄势待发,刻在雪白的皮肤上,宛如一枚妖异的图腾。
“你是什么时候纹这个纹身的?”薄昀突然问。
姜灼野刚够到那瓶香槟,听见薄昀的话愣了一瞬,扭头看了一眼,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噢,这个啊,”他扭头看了一眼,他的纹身不在后腰的正中,而在偏左的地方,这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随口回答道,“就高中毕业之前,瞒着家里去纹的。”
“那为什么要纹一个弓箭?”薄昀又问。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姜灼野斜了薄昀一眼,“怎么,你觉得这个纹身很刺眼吗?”
他有点讥嘲地勾了下嘴角,心想薄昀这个古板的家伙不会讨厌纹身吧,那他可要再纹几个了。
但出乎他意料,薄昀却说:“不,挺好看的。”
薄昀看着他:“很适合你,设计也很特别。”
薄昀这样配合,姜灼野倒是沉默了,他重新在温泉池子里坐好,温热的水没过了他的胸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温泉的热度,他觉得后腰那一小块有着刺青的皮肤简直在发烫。
姜灼野喝了一口冰冷的香槟,突然自嘲地轻笑了一声:“这设计很特别吗?我倒觉得挺普通的,我最开始纹这个弓箭,只是想射中某个人的心脏。”
“什么意思?”
薄昀没听明白,却还是皱起了眉头。
姜灼野又笑了一声,盯着雾气蒙蒙的水面,像是又回到他的十八岁,他坐在刺青工作室,与设计师商量着图案,却一抬头,看见了多宝阁上的丘比特小雕塑。
他低声道:“你忘了吗,我说过我有个初恋的。”
他像是满不在乎,但是睫毛却在轻颤:“那时候太幼稚了,想着要去见那个初恋,就在身上纹了个幸运纹身,挑来挑去,跟纹身师一起设计了这个弓箭图案,想着要一箭射中他的心脏,让他眼里只有我。”
温泉上的袅袅雾气像是凝固了。
起码在薄昀眼里是这样。
他没想到会听见这样一个答案,让他如鲠在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问:“那然后呢?”
“少明知故问了。”
姜灼野懒洋洋地瞥过来一眼,他明明告诉过薄昀他与初恋的结局。
他现在二十岁,远比十八岁时的青涩模样更为性感,轻轻仰起头靠在黑色的岩石上,脖子弯出一条纤细脆弱的弧度,肩背却挺直优美,举手投足都充满魅力。
可他却轻轻阖上了眼皮,低声说:“丘比特不管用,我喜欢的那个人,并没有非我不可。”.
松子茶
明天周一休息哦)
27.向王子效忠
姜灼野说完这句话,沉默了许久。
又过了一会儿,他就不耐烦再在温泉里泡下去了,哗啦一下站了起来。
“我先回去了,太热了。”他说道。
他也没了再去避讳薄昀的心思,长腿一跨就上了岸,水珠湿淋淋地不断滚下来。
他用雪白的毛巾擦干身体,穿上了别墅里准备的睡袍。
他的这一身是白色竹纹的,很是风雅,穿在他身上,显得十分清俊,但姜灼野脸颊被泡得潮红,睡袍也不好好穿,松松垮垮,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清瘦的锁骨,甚至能看见一截结实柔韧的腰,有种不自知的风情。
姜灼野径直进了卧室里。
而薄昀坐在温泉里,好半天都没有出来。
一片叶子不知道从何方来,漂浮在温泉的水面上,沉沉浮浮,最终又夹在了岸边石头的缝隙里。
到了深夜,姜灼野跟薄昀一起睡在主卧的双人床上。
泡了温泉跟了应该是助眠的,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俱乐部的床和家里不太一样,姜灼野有点认床,翻来覆去睡不着。
再想到旁边是薄昀正在安睡,他就更睡不着了。
薄昀。
现在光是想起这个名字,姜灼野都有点烦躁。
下午坐在薄昀车上确实是太让他心惊肉跳,他好久才平复下心情。
但是回过神,他又不得不承认,他本来就是迷恋竞技场的车手,沉迷于速度与刺激。
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疾驰,无异于一场最动人心弦的超绝体验。
让他现在回忆起来,心脏还砰砰直跳,却不是因为害怕。
连带着薄昀坐在车上,似笑非笑,甚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一幕也像烙铁一样刻在他脑海里。
平日里,他非常讨厌薄昀的高傲与清高。
但是那一刻,薄昀恶劣的微笑,微微弯起的唇,还有苍白瘦削的脸,漆黑如雾的眼睛,却配合得恰到好处。
轻佻,放纵,像个完全不遵循礼教,诱人堕落的圣徒。
问他,爽吗?
无形之中,像有一只手勾住了姜灼野,在他的心口最软的那块肉上,轻轻拨弄。
“要命。”
姜灼野轻轻吐出了一口气,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觉得自己是疯了。
其实他知道自己死活睡不着的原因。
他很清楚地感觉到,在这个过于寂静的夜晚,这个漆黑一片的卧室里,自己的身体有点不对劲。
过于躁动。
他很熟悉这种躁动。
作为一个多年单身的年轻男人,他的身体也是会不定期地产生欲望的。
他知道这只是荷尔蒙的刺激,剧烈运动后,身体本来就容易产生冲动。
而他作为一个身体健康的年轻人,形单影只了这么多年,反而比平常人更容易被撩拨。
谁让他到现在连个真正的恋人都没有。
但姜灼野还是感受到了难堪与羞耻。
是什么时候不好?
偏偏是现在。
他旁边睡着薄昀。
不管他做什么,都可能惊动身边的人。
他苦恼地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决定随他去,将被子蒙过头顶,准备强迫自己睡觉。
但就像故意跟他作对一样。
他只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就做了一个很朦胧的梦。
梦里有个面容模糊不清的人在亲吻他,他在对方身上闻到了那熟悉的,曾经染在十八岁时的信笺上的苦香。
这个人很高,要踮起脚,他才能亲吻到,他勾住对方的脖子,含糊地叫了对方的名字。
……
然后姜灼野就猛然被惊醒了。
看见眼前的一片漆黑,他过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意识到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但他随即就察觉到情况更糟糕了。
他皱着眉,掀起被子看了一眼,发出一声几不可察的嫌弃声。
每到这种时候,他就会觉得男性的身体像进化未完全,还保有这种程序漏洞。
他纠结地看了旁边的薄昀一眼。
感觉到自己的烦躁愈来愈盛,姜灼野苦恼地皱了皱眉,到底还是轻手轻脚地起来了。
他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谨慎过,走出去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薄昀,确认薄昀没有醒,才跟一只不敢曝光于世的小老鼠一样溜走了。
但他不知道,几乎是他溜走的瞬间,躺在床上沉睡的人,就睁开了双眼,一双眼睛清明异常,毫无睡意.
姜灼野迅速地进入了浴室。
在打开灯的一瞬间,里面的一切都被照得雪亮。
他一时间都有点恍惚。
他上次陷入这种不堪里,也是在酒店的浴室里。
真要说出来,他今年也算是命犯太岁,遇上这么多尴尬的情况。
但与岛上的那次不一样,俱乐部的这间浴室整体色调是漆黑的,地面是哑光的黑岩,洗手池的造型别出心裁,做成了一只冰冷的蛇头。
整间浴室里都没有主灯,显得暧昧又昏暗,而漆黑的墙上有一线白色的浮雕,是鸢尾花的纹样,在一片沉闷里又添了一点活泼的情调。
姜灼野在门上靠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走过去,思考再三,在浴缸和淋浴区纠结了一会儿,才走过去站在了花洒底下。
像是掩耳盗铃,他打开了花洒,开得很细,并不大声,却多少能提供一点掩护。
淋浴区有一扇半敞开式的黑色透明玻璃门。
靠在这扇门后,姜灼野多少有了一点安全感。
花洒里细细的水流弄湿了地面,而他也在这轻微的水声里,伸手探到了自己的某个隐秘的地方。
他带着说不清的羞耻,从来没有这么希望自己快一点,速战速决.
但姜灼野一点也没注意到,这间浴室的大门并不牢固,他刚刚匆匆忙忙,根本没有再检查一遍,门是否反锁成功。
薄昀就站在浴室外,隔着磨砂玻璃的门,像一个沉默的魂灵。
他从刚刚姜灼野起身,他就觉得不太对劲。
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他对姜灼野的了解堪称了如指掌。
刚刚姜灼野在他身边翻来覆去,发出一点郁闷的叹息声,他就觉得不对劲。
而现在姜灼野已经进去十几分钟了,还没有出来的意思。
浴室里却能听见极细的水声。
像是洗澡。
薄昀往墙上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还在安静地走着。
他的手轻轻搭在了门把手上。
他知道,作为一桩商业联姻中的丈夫,他最好不要进去。
作为一个体贴的,成熟的年长者,他应该给予自己的新婚“妻子”一点薄面,留给对方充分的私人空间,好让对方解决自己的小麻烦。
但他从来不是这样善心的人。
薄昀垂下眼,眼前晃动着姜灼野后腰处的那个弓箭纹身。
火红,热烈,像灼灼燃烧的一团烈火。
纹在姜灼野雪白的皮肤上,漂亮,张扬,是丘比特之箭,只射向心爱之人。
这一支箭上像附着地狱之火,足以将任何人的理智都焚烧干净。
分针悄无声息地与时针合在一起,指向了凌晨两点。
而薄昀拧开了浴室的大门,并没有怎么遮掩自己的脚步声,径直走了进去.
姜灼野意识到有人进来了的时候,差点被吓得心脏骤停。
花洒里的温水还在汩汩流淌,而他躲在那扇透明的黑色玻璃门后面,像一只只能藏身于逼仄处的老鼠。
“你在做什么?”
当薄昀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的时候,姜灼野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白底竹纹的睡袍,看着分外干净清新。
但是下半身又全然不是这么回事,睡袍被撩起来,沾上了溅起来的水珠,露出雪白的大腿。
他浑身僵直地站在那儿,背对着薄昀,像一座白色的雕塑。
没有等到姜灼野的回答,薄昀也不在意。
他又上前两步,与姜灼野靠得很近,虽然这个淋浴区很空旷,这个角落却很逼仄,足以让他将姜灼野一览无余。
“呵。”
他轻笑了一声,说不出是嘲讽还只是单纯被逗乐。
“真精神啊,姜灼野,”他又在叫姜灼野的名字,像下午一样分外的清晰,却又像是含在唇齿里,轻柔得不像话,“原来你躲在浴室就是做这个,该说你果然年轻么,自制力这么差劲。”
(鲸鱼在哪里)
姜灼野耳朵都要滴血。
他今年那是命犯太岁,根本是命犯薄昀,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被薄昀这轻飘飘的话刺激破防了,脸上充血,一下子也顾不得自己多狼狈,涨红着脸转过身,张口就骂道:“要你管!”
但这一转身,却让姜灼野的局势更为不利。
薄昀像一面石墙,堵在他面前,而他背后就是淋浴房的夹角,他的背几乎要撞上冰冷的墙壁。
进退两难。
姜灼野却还没注意到,还在气愤地骂自己的合法伴侣。
“你有病是不是,谁让你进来的,怎么每回都是你在讨人嫌!”
他口不择言,眼睛却根本不敢看薄昀,匆匆扫了一眼,又将脸扭开,反而暴露出自己白皙修长的脖颈。
薄昀的视线落在这截脖颈上。
姜灼野很白,但是跟他自己的苍白不一样,白得很有生命力,莹润,透亮,像珍珠。
现在珍珠落在这捡漆黑的浴室里,被水汽弄湿,更显得明亮。
“你快点滚出去,站在这儿做什么,打扰了别人你还不自觉点……”
姜灼野还在气急败坏,看薄昀挡在面前,他身下又难受,只觉得自己快爆炸了。
但是下一秒,他那只推搡着薄昀的手就被握住了。
薄昀另一只手绕去姜灼野身侧,将水流开大了。
更多的水珠倾泄下来,淋浴区里弥漫起更多的水雾。
但是姜灼野与薄昀所在的这个角落,却不会直接被水淋到,只是不断有水珠溅上身来。
薄昀目光沉沉地望着姜灼野,视线从下而上,定格在姜灼野的脸上。
两个人四目相对。
他说:“姜灼野,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我并不介意在婚姻里为你提供一些小帮助。”
薄昀贴得太近了。
近距离的与薄昀视线交织,让姜灼野有种惊惶。
他几乎是克制不住地注意到薄昀的唇,薄昀的眼,薄昀高挺的鼻子。
他更往后贴了一点,心里十分焦躁,没好气道:“你乱七八糟说什么呢?什么帮助?”
薄昀却轻笑了一声。
他比姜灼野高太多,轻而易举就可以将姜灼野完全困在身下。
有那么一刻,他望着姜灼野,心里恶劣的念头几乎要冲破这张虚伪的皮囊,岩浆一样将姜灼野吞没。
他想,他可以在这里用任何方式对待姜灼野。
他可以弄脏这枚漂亮的珍珠。
可以让姜灼野尖叫。
可以让姜灼野崩溃,只能搂住他哀求。
他可以为所欲为,在天亮以前,成全自己所有荒诞的,荒唐的愿望。
但他望着姜灼野年轻到稚气的脸,这张漂亮的,惹人怜爱的脸。
像一只兔子一样被逼在角落,纯情得不可思议。
暗恋谁,就在身上纹下对方的印记,引颈就戮一样想要奉献自己。
薄昀的眼睫眨了眨。
在这一刹那,姜灼野终于察觉了危险,他的脊背一阵战栗,几乎是转瞬就想要逃,像是再迟就要发生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
但是晚了。
薄昀按住了姜灼野,像情人间的私语,轻声说:“很难受吧,要我帮你吗?姜灼野。”
说完,他就在姜灼野的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地面上都是潮湿的水,热汽氤氲了他的脸,苍白,高傲又不可一世,眼睫和眼睛都像浓墨勾勒,嘴唇却被热汽熏得很红。
姜灼野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嘴唇都在哆嗦。
他也没有这么无知,声线都在发抖:“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
薄昀很快给了他答案。
白色的睡袍被扯得更开,薄昀挺直的背微微向前。
他即使做着这样的动作,也没有丝毫难堪与羞耻,倒像是骑士在对他效忠的王子下跪,宣誓自己的忠诚。
然后他张开了那双淡红色的,总是说出刻薄言语的嘴唇。
将姜灼野未尽的话语,含混的抽气声,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28.说到要做到
姜灼野觉得自己真是要疯了。
浴室里的热汽越来越多,几乎要泛起一阵白雾。
而水流声与热度在这种时候也显得格外暧昧,让人的心跳忽上忽下,分不清身体与脸上多热意,汗液,到底来自何处。
姜灼野不敢发出声音,他的背部抵着冰冷的大理石,一只手捂着嘴,明明他是被服务的那个对象,可他现在窘迫,慌张,满脸涨红,连眼睫都湿了,像是下一秒就会坠下泪来。
他根本无法往下看,胸脯一直起起伏伏,浴室里似乎都是他过速的喘息声。
因为一旦他不小心往下瞄到,看见底下的那副景象,他就觉得自己的神经都像被烈火炙烤。
他刚刚躺在薄昀身边,做了一场绮丽缱绻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十八岁,抱着他那个根本素未谋面的初恋,踮着脚尖亲吻。
这本来也没什么,无非是年少时无疾而终的初恋还在影响他,让他耿耿于怀。
可真正可怕的是……
他在梦里叫了初恋的名字,他明明从来不知道Ryan的真名,自始至终,他只知道这个英文id。
可是在梦境里,他却叫出了一个名字——薄昀。
颠倒错乱,他现实里的合法丈夫潜入他的梦境,将他模糊的初恋偷天换日。
而现在,一切更像是一辆脱轨的列车,根本无从折返。
比梦境更荒诞的事情发生了。
薄昀。
总是像山巅之雪一样清冷,穿着禁欲整齐的黑色西装,站在海棠花纹的花窗旁,冷淡地回头看他的薄昀。
现在跪在他的身下,做着最下流亵渎的事情。
这一幕实在过于疯狂了。
而薄昀的脸也在这一刻蒙上了一层近乎艳丽的光影。
这件事带给姜灼野的刺激,已经超过了欲望本身。
他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浑身都在战栗。
而跟姜灼野的窘迫截然不同,薄昀一直很镇定,从容不迫,他的睡袍是黑色的,沉默,内敛,就跟他这个人一样,被水给弄湿了也看不出来。
他的脸上也沾着一点水汽,直勾勾地看着姜灼野。
明明身处下位,他那双漆黑的却像狩猎中的野兽,捕捉着姜灼野每一丝反应。
他赋予姜灼野欢愉。
也赋予姜灼野痛苦。
在这个逼仄潮湿的角落,姜灼野就是他咬在唇间的珍珠。
被吻得湿漉漉,浑身不堪,却又始终无法逃脱.
这场“酷刑”结束的时候,姜灼野已经彻底摊成了一滩烂泥。
今夜发生的事情,对他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处男还是太刺激了。
他躺在床上,隐隐约约能听见浴室里传来洗漱声。
那是薄昀在漱口。
这都是因为他干得好事。
姜灼野想到这里,就更觉得羞耻,在床上嘶了一声,用被子蒙住了脸。
但他下意识蹭了下腿,又有点不服气。
他倒也没觉得自己多亏欠薄昀。
因为刚刚薄昀也没有放过他。
结束之后,他本来觉得这场折磨已经到了尽头,手软脚软,全靠背后的墙面支撑才没有倒在地上。
他以为他终于可以出去了。
但是在那个雾气蒙蒙的淋浴室,薄昀站在他面前,像审查一件瓷器一样,评估了一会儿,将他重新抵在了墙上。
那一刻姜灼野差点要动手,但是薄昀轻轻松松就制住了他。
“别动,”薄昀的声音还是很冷,却有一丝沙哑,“我没想真的做什么,只是姜少爷,我辛辛苦苦为你服务了这么久,你是不是也该许我一点辛苦费?”
什么辛苦费?
姜灼野一时有点懵逼,但等他对上薄昀的双眼,瞬间明白了,脸上红得可以滴血。
可薄昀却毫无廉耻,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要求多么过分。
他甚至上前一步。
两个人的身体重叠在一起。
薄昀轻描淡写地看着姜灼野:“我没准备在这里睡你,所以放心好了,我只需要你把腿并住,别乱动。”
姜灼野现在想起来也觉得自己像鬼使神差。
开什么玩笑。
薄昀让他别动,他还真就没有动。
他都能感觉到身后薄昀的体温,让他身体不自觉地发着抖,但薄昀的手环住他,将他抵在胸膛与墙壁之间,他硬是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姜灼野默默捂住了脸。
他现在也觉得自己脑子像被驴踢了。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乖乖听话啊。
千说万说,无非就是薄昀先跪下来,帮他解决了棘手的问题。
他顿时英雄又又又气短,自觉理亏,以至于薄昀说要他还“辛苦费”,他也就心一横从了。
但是现在仔细想想,又不是他让薄昀跪的。
明明是薄昀自己突发恶疾。
姜灼野直挺挺地瞪着天花板。
越想越觉得吃亏。
而就在姜灼野想东想西的时候,薄昀已经从浴室里出来了。
他也换了一身新的睡衣,藏蓝色真丝面料,袖口还有莲花的纹样,象牙白的扣子,又是衣冠楚楚,淡泊清冷。
跟刚刚在浴室里蛊惑的样子截然不同。
姜灼野一看见薄昀就浑身僵直,偏偏视线却又无法克制地黏在薄昀身上。
但是薄昀却好似不在意,先去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一直到这瓶水都下降了一半,他才瞥了姜灼野一眼,问:“看我干嘛?”
哈……
姜灼野也是大开眼界,怎么有人会这么不要脸。
还看他干嘛?
废话,刚刚在浴室里做了……做了这么难堪的事情,现在卧室里又只有他们两个,他怎么管得住眼睛。
姜灼野也不装入睡了,从床上坐了起来,靠坐在枕头上,皱着眉看着薄昀。
他盯了薄昀一会儿,才低声问:“我真是搞不懂,你为什么要对我做这些?上一次在去度蜜月也是,你根本未经我同意。”
姜灼野抱着手臂,现在身体的热度下去了,他的脑子也回来了。
他微微眯着眼:“你也是男人,疏解欲望这种事不是很常见吗,你发现了避开就是了,为什么非要进来,还……”
下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光是想一想他的脸颊都火辣辣的。
但他还是瞪着薄昀,说完了最后一句:“你就喜欢男人,是不是?”
他没有自恋到怀疑薄昀喜欢自己。
开玩笑。
薄昀但凡对他有一分喜欢,都不会这样对待他。
对心上人要是这个态度,这人绝对是要一辈子打光棍了。
但如果薄昀喜欢男人,他严重怀疑薄昀垂涎他的美色!
薄昀注视着姜灼野,听见姜灼野半天挤出来这样一句话,他像是被逗乐了,很轻地笑了一声。
“我不是喜欢男人,”他轻声道,额前垂落的发丝遮住了眼,“我对男女并没有这么在乎。无非都是一具肉体。”
“至于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似乎觉得姜灼野的话很可笑,笑得更毫不掩饰了。
“因为这只是一次正常的身体抚慰,代表不了什么。”
薄昀慢慢走向姜灼野,居高临下地望着姜灼野。
姜灼野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但是后颈处却还有一道隐隐的红痕。
是他刚才咬的。
他轻声说:“不用这么大惊小怪,我们的婚前协议里规定了在未经双方同意的情况下,不得发生真正的亲密行为。所以我也没对你做什么。
但协议也规定了我们这三年不得有其他伴侣,恋人或者x伴侣都不可以,但你跟我都是正常男人,会有生理需求再正常不过,互相疏解一下难道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吗?”
他说得十分理所当然,薄唇轻轻弯起。
在昏黄的灯光下,他漆黑的眼睛盯着姜灼野,舌尖从上唇轻轻划过,像是无心之举。
姜灼野的脸却轰一下红了。
红得真能滴出血。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简直是炸成了烟花,一片浆糊,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因为刚刚在浴室里,薄昀也是这样,舌尖轻轻扫过湿润的嘴唇,将他的东西都吞了下去。
姜灼野喉咙一片火烧火燎,本来已经平复下去的身体现在也又蠢蠢欲动,只知道呆呆盯着薄昀。
薄昀很满意姜灼野的反应。
他的眼神微暗地看着姜灼野。
扫过姜灼野敞开的衣领,清瘦的手腕,还有白皙精致的耳朵。
他俯下身,与姜灼野四目相对,像一个最无辜也最诚恳的骗子,蛊惑着姜灼野。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姜灼野,”他轻声道,“今晚发生的事情根本微不足道,欲望就是欲望,不需要避之如蛇蝎。你也是二十岁的成年人了,虽然你一直是乖乖崽,但在我们这样的环境里,声色犬马,什么你没有见识过。”
薄昀说到这里,轻嗤了一声,眼里也染上了戏谑。
“更何况,你又不是真的跟我上了床,这玷污不了你的清白。”
这话里嘲笑的意思实在太明显。
姜灼野一下子气急败坏:“你……”
可薄昀却捉住了他的手。
薄昀牢牢地攥住了姜灼野,攥得很紧,抵在了自己的心口。
他看着姜灼野,轻声道:“所以,如果你下次还有这样的小麻烦,不用害羞,你还可以来找我。我也没有这么想当清教徒,三年的婚姻很漫长,我不介意与你互相帮助一下。”
说完,他就松开了姜灼野,慢慢站直了身体。
姜灼野只觉得手腕一阵疼,又带着一点酥麻。
但等他意识到薄昀说了什么以后,他又不争气地脸红到了耳根。
“谁要找你,”他跟被烫了一样往后躲了躲,脸上满是抗拒,“我才用不着,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放荡。”
最后这两个字,姜灼野说得很重。
说来也好笑,从前都是薄昀嫌弃他,现在终于轮到他对薄昀用这个词了。
但他却顾不得大仇得报,甚至不敢再看薄昀一眼,抓过被子,糊里糊涂地盖在身上,缩了进去。
“我要睡了,你别烦我,敢吵我就把你剁了。”
他色厉内荏地说道。
说完,他就将脸也蒙进了被子里。
而薄昀在他床边站了好一会儿,望着他这鸵鸟的样子,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才慢慢走开,从另一侧上了床。
“你最好说到做到。”他低声道。
29.暴雨之下
姜灼野确实想说到做到。
他这一夜睡得根本不沉,薄昀就在旁边,发出轻浅的呼吸声,他像惊弓之鸟,根本没法陷入深眠。
而第二天,他脸上挂着两个青色的眼圈,与赵空道别的时候也无精打采,倒是惹得赵空看了他好几眼,关心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回去的路上,薄昀跟他一路都没有说话。
薄昀是本来话就不多,而姜灼野则又恢复了之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素白的脸像深冬里的雪,故意戴着一副浅色墨镜,像是补眠,看也不看薄昀一眼。
接下来一连几天,两个人都没有交流。
就像那一夜的混乱,不堪,都只是一场错觉。
他们还是一对温度维持在冰点的合约夫夫,关系从来缓和过。
唯有姜灼野后腰处的纹身,总是在不经意间刺痛他的皮肤。
因为那个在浴室里,他被压在墙上的时候,薄昀的手指一直绕着这个弓箭纹身。
“这里很漂亮。”
湿漉漉的浴室里,薄昀贴着他的耳朵说。
姜灼野想起那一刻,看着镜子里的脸,只觉得耳朵一阵灼烧。
他心烦意乱地拽过一只纸巾,粗暴地擦着手指。
最近他总会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越刻意遗忘,记忆就越是牢固。
有时候他明明坐在教室里听课,旁边的同学戴着耳机看视频,偶尔响起记笔记的轻微沙沙声。
他却盯着窗外逐渐转黄的树叶,想起薄昀在跑车上,恶劣地微笑盯着他的样子。
还有薄昀跪在他身下,轻佻地笑话他:“这么纯情吗?”
“疯子……”
姜灼野轻声咕哝道。
而后他从盥洗室里走了出来,却犹豫地站在教学楼前,不是很想走出去。
他很少有这种犹犹豫豫,畏手畏脚的时候,外面下着雨,伞就在他的包里,他却止步不前。
因为薄昀今天又要来学校接他了。
只要穿过两条街,走到门口,就能见到那辆熟悉的闪灵。
可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见到薄昀,更不想与薄昀共进晚餐。
就在姜灼野犹豫的间隙里,他身旁路过了两个女同学,以为他是没有带伞,还很好心地邀请他到自己躲雨。
“我有伞。”他收敛起情绪,换了一副神色,很好脾气地对人家笑笑。
但是仅仅是下一秒,他就感觉到口袋里传来了震动,拿出来一看,手机上赫然是“王八蛋”三个字。
是薄昀的电话。
姜灼野迟疑了一瞬,还是皱着眉接起来。
薄昀问:“你怎么还不出来?”
他看着面前乌泱泱一波又一波涌出来的大学生,独独没见姜灼野,他说:“大学里总不会还拖堂吧?还是你被什么绊住了脚?”
烦人东西。
姜灼野在心里想,催什么催,只不过等了十分钟。
但他现在懒得跟薄昀斗气,非必要的话,他一句话都不想和薄昀多说。
“马上出来。”
姜灼野说完就挂了电话,望着教学楼外细密的雨丝,无声地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撑着伞进了雨里。
而在姜灼野走出来的时候,薄昀坐在车里,静静地望着这所大学的后门,心想要等到第几位,才会是姜灼野。
他大学是在Y国念的,那段时光对他来说,除了天气格外潮湿,学校门口的汉堡口味很奇怪以外,并没有什么特别。
他在哪里都习惯力争上游,所以留给自己的空闲时间并不多,功课,聚会,实习,维持必要的人际往来,一桩一桩事情填满了他所有空白时间。
然后,回来迎接父亲去世的噩耗,进入薄悦集团接班。
但他现在注视着这所学校后门的热狗店,却会想这是不是就是姜灼野说味道很好的那家。
还有旁边的那个小书店,他听姜灼野说过,里面有只蓝猫,很胖,娇气得不行,罐头都要现开。
隔了一条街的咖啡店里有很多学校的小情侣,姜灼野去那里总能遇见熟人。
这些日子,在一次又一次,因为协议而不得不进行的晚餐里,他听姜灼野聊过不少这种小事。
很琐碎,但从姜灼野柔软的嘴唇里说出来,却显得很有趣。
以至于他现在坐在这里,只是想着这些小事,等待的时间也变得不再枯燥,连面前这所对他来说陌生的大学也增添了一点趣味。
在大门里又涌出一波学生的时候,姜灼野终于走出来。
他在这些拥挤的人潮里永远醒目,穿着咖色的长款风衣,勾勒出窄瘦的腰,腿很长,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下是一双格外清润的眼睛。
姜灼野几步就走到了车边,一手拉开车门,另一只手收伞,抖落所有雨珠,坐到了座位上。
但是前些天,他在上车的时候,已经会偶尔对薄昀施舍一个微笑。
可他现在坐上来,却只是沉默,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也不再主动与薄昀打招呼,更不再要求薄昀帮他带一份奶茶或点心。
真是记仇。
薄昀想。
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望着姜灼野的脸。
他不无嘲讽地想,姜灼野真是十分小气,就好像姜灼野那天没有爽到一样。
已经四天了,姜灼野没有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但薄昀脸上没有露出分毫,他只是问姜灼野:“去吃云川吗?”
这是姜灼野跟同学聚会时喜欢上的一家云南菜,这家的辣米线和野生菌,姜灼野每次都要点。
薄昀是对这个没有兴趣的。
但他从姜煦那里要来了姜灼野的口味清单。
姜灼野皱了皱眉,他是喜欢这家餐厅,但是一想到是跟薄昀一起吃,又很不耐烦一样说道:“随便。”
薄昀便开车去了。
他提前订了位置,云川的建筑主体是一栋超过百年历史的老洋房,拥有非常郁郁葱葱的庭院,在这下着雨的傍晚,亮着朦胧的灯。
老板一天只招待十桌,非常不耐烦赚钱的样子,但是前来预订的人还是车水马龙。
薄昀定的位置在二楼,可以俯瞰庭院,他们相对而坐,能听见外面缠绵的雨声,桌上的小熏香散发着花果的香气。
可两个人都很沉默。
吃饭的过程中,姜灼野也几乎没有怎么说话,他甚至没怎么抬头看薄昀,对服务生都比对薄昀热情。
这还真是难搞。
薄昀想。
他的视线落在包厢里的绿植上,这漂亮的香雪兰在屋子里,将屋子都点亮了,而姜灼野的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花瓣,却硬是不往他这边看一眼。
足见姜灼野对他的排斥。
但凡薄昀不主动开口说话,姜灼野看上去能冷战到地老天荒。
真像个小白眼狼。
薄昀想,他认为自己服务得十分贴心,到位。
他眼神微暗,过了片刻,他搁下筷子,低声道:“我出去一下。”
姜灼野理都没理他。
而薄昀出了门,找来了经理,叮嘱了几句。
片刻后,当最后一道火腿手撕鸡枞也端上来的时候,服务生又送来了两杯特调饮品。
“这是我们店里特调的冬季饮品,落霞胭脂,作为今日的赠送,希望两位喜欢。”
穿着明亮的蓝色工作服的小姐姐轻言细语,难得没有过多介绍,将其中一杯放在了姜灼野面前。
薄昀面前也有一杯,他端起来只是瞥了一眼,就又放下了,眼神重新看着姜灼野。
他看着姜灼野端起玻璃高脚杯,贴着红润的唇,喝了几口,眼睛一亮。
“还不错呢。”
姜灼野嘀咕,但他又皱皱眉:“好浓的酒味,加了多少啊,威士忌?”
他不由往薄昀看了一眼,心想薄昀可是要开车的人,最好别喝。
但是转念一想,管他呢,反正可以喊司机过来。
可他抬头才发现,薄昀对这杯特调毫无兴趣,就放在一边。
行吧。
姜灼野想,算薄昀没有品味,他望着窗外的雨雾,慢慢将一杯特调都喝了下去。
吃过晚饭,姜灼野坐在薄昀的车上回去,有点昏昏欲睡。
外面的雨还没有听,雨声催得人昏昏欲睡。
薄昀的车开得很慢,一直过了快一小时,他们才回到了薄昀的住所。
今天薄昀没有回自己在绿都府的别墅,而是去了市中心的那套高级公寓。
这间公寓他从前来得不多,但是因为离姜灼野学校更近一点,他们偶尔会留宿这儿。
在输入密码的时候,薄昀看了姜灼野一眼。
姜灼野似乎很困,刚刚那杯特调的度数并不低,在昏黄的灯光下,姜灼野的脸颊有点红,虽然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见薄昀看他,姜灼野也抬起头,那目光里终于没有太多抗拒,而只剩下一点困惑,像是不明白薄昀怎么还不进去。
但是薄昀按下指纹的手却停在了空中。
他并没有过高的道德包袱。
那种东西他从来不太在乎,他遵守的只是法律。
他想要与姜灼野亲近一点,想让姜灼野不要摆出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最好依靠在他的怀里。
他就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愧疚与怜悯。
可是……
一个干枯了太久的人,真的可以饮鸩止渴吗?
薄昀在这短暂的一秒里静静思考。
饮下的毒药固然可以一时半刻安抚躁动的灵魂,但是甜美的蜂蜜流尽后,穿肠过肚的毒性才会显露狰狞。
那会是能把两个人的灵魂都燃烧干净的痛苦。
但薄昀只是轻轻扇动了下睫毛,就将指尖贴了上去。
叮一声,大门打开了。
他侧头对姜灼野说:“进去吧。”
姜灼野昏昏沉沉往里走,在玄关处换鞋。
可是他大概是太困了,艰难地换完拖鞋,路过薄昀身边的时候,只是被薄昀碰了一下,他就一个踉跄,险些要倒在地上。
惊吓之下,他下意识拽住了薄昀,结果把薄昀也拽了下来。
两个人一起倒在玄关的地板上。
他跌在了下面,而薄昀压在了他的身上,只是薄昀反应很快,一只手撑在旁边,没有彻底压在他身上。
但这样却尴尬了。
姜灼野完全被困在了薄昀的身下,一抬头就能碰见薄昀的嘴唇。
这让他寸步难行。
姜灼野不禁皱了皱眉,昏昏欲睡的脑袋也清醒了一点,抬头看着薄昀,以为薄昀会让开。
但薄昀却只是将身体撑起来一点,按住了他的双手。
这是一个阻拦谁逃跑的姿势。
姜灼野一下子警惕了起来,他催促薄昀:“你干嘛,给我起来……”
“不。”
薄昀却拒绝了他。
薄昀看着姜灼野,语气很平淡:“我一松手,你就又会溜回房间。”
“但我需要跟你谈谈,姜灼野,”他说,“这几天你对我都非常差劲,也一直在回避我,为什么?我自认为没有做什么得罪你的事情。”
哈?
姜灼野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有人能这么明知故问。
还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他怒视薄昀,却又有点底气不足。
因为他跟薄昀实在靠得太近了,房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玄关处的一点灯光,从前方照过来,刚好照亮了薄昀的脸。
只要一看见薄昀的脸,还有嘴唇,想起这双唇到底做过什么事。
他就会出神,脸颊发烫,喉咙也像被堵住了一样。
他甚至觉得,身体里的某个地方,也在隐隐发烫。
姜灼野慌忙将脸扭过去一点,不再与薄昀对视。
本来架起的气势,也一下子软了下去。
薄昀注意到了姜灼野的不自在,他嘴角弯了下,身体却前倾得更近。
他问姜灼野:“就因为那天的事情吗?因为我替你*了?”
“你这人……”
姜灼野真是受不了,他不可置信地看了薄昀一眼,不敢相信薄昀这种平日里最为死板正经的人,怎么能混不在意地把这种话说出口。
“如果你因为这个生气而对我一直甩脸色,我觉得我非常冤枉,而你,也真是幼稚得要命,”薄昀冷淡地望着姜灼野,“你那天爽得都在我手里发抖,现在却摆出受害者的样子,未免太虚伪了。”
姜灼野快气死了。
“你……”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薄昀,却又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点,最后只能憋出一句:“我又没让你帮我,是你自己……”
“是,”薄昀冷冷地接话,“所以我是自愿的,也没有装作被你欺凌的样子。倒是你,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也对着我冷脸了这么多天,你是不是拿我脾气想得太好?”
“姜灼野,”他稍微压重了一点声音,“你到底损失了什么,值得你这么在意,我是拉你跟我上床了吗?还是掠夺了你可怜的童真?”
他有点叽嘲地注视着姜灼野。
姜灼野说不出话。
因为薄昀说得是对的。
被男性伴侣“服务”了一下而已,说来也算不上大事。
他之所以这么回避,除了难堪,愤怒,更多的却是……
他注视着薄昀那双开合的嘴唇,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室内的灯光太昏暗了,给薄昀镀上了一层黯淡的金光,眉眼,唇线,棱角,都分外清晰。
还有薄昀身上的香水气息,那种带着淡淡苦涩的香气。
都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不断放大。
这让姜灼野很难集中注意力。
尤其是薄昀说着话,似乎有点焦躁,舌尖从唇上舔了一下。
而薄昀的膝盖,也像无意,像有意,蹭着他的膝盖,大腿,甚至更加往上……
一瞬间,姜灼野脑子都变得有点浆糊。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薄昀的声音已经停了,正在审视地看着他。
“还是说,你是在害怕自己对我上瘾?”薄昀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你胡说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啊!”
姜灼野这才回过神,下意识反驳。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现在说什么都非常无力。
因为随着薄昀的视线,他也注意到了自己下身的异常。
“我……”
这让姜灼野一下子非常被动,也非常丢脸。
在这种铁证如山面前,他说什么都太过虚伪,太过苍白。
这让姜灼野一下子噤声如鹌鹑,难堪得不行。
“你看……”薄昀露出一个近乎怜悯的眼神,“不过也正常,你这个年纪确实容易躁动。”
他看着姜灼野,姜灼野躺在他身下,脸色惨白,看着十分可怜。
但又有什么用呢?
他很清楚,二十岁的年轻男孩的身体,比初春的花蕾还要敏感,尤其前几天他们刚有过最亲密的行为,他只要做出任何一点刻意的举动,都会让姜灼野回想起那个潮湿的夜晚。
再加上一点灼热的酒精,带有煽情作用的香薰,半醉半醒之间。
姜灼野会起反应,真是再正常不过。
“姜灼野。”薄昀收敛起轻慢的态度,换上了一副认真温和的面孔,他的视线从姜灼野的身下,移到姜灼野的脸上,与那双青涩不安的眼睛对视。
他轻声说:“欲望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我帮你疏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都没有介意,你也不用要死要活。这只是两个男人,两个未进化完全的雄性一点互相慰藉,谁让我们天生就有这种弱点。所以这也代表不了什么。你不会因此就爱上我,也不会在我面前丧失城池,抬不起头。三年后,婚约解除,我们依旧可以各走一边再不相干。”
他一边说,一边将细长的手指,搭在了姜灼野的裤子上。
他素白的手指拉住了姜灼野的拉链,却又停住。
薄昀注视着姜灼野,他这种素日里不苟言笑的人,此时在昏暗的灯光下,勾住另一个人欲望的绳索,也会带着一种轻佻与下流。
但禁欲者放浪,本就是一剂最强烈的春Y。
“所以,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诚实地告诉我,”薄昀低声问,“要我帮忙吗,姜灼野?”
姜灼野说不出话。
他才二十岁,看着叛逆却最为安静安分,他最过分的举动,不过是十八岁贴着Ryan的信纸,轻轻吻过那个名字。
可现在,他坐在硬质的地板上,额角渗出了一点细汗,失神地盯着薄昀。
他像落入笼中的雪白小鸟,也像被剥出蚌壳的珍珠。
“要吗?”
薄昀又问了一遍,而这一次他更为过分。
他已经彻底放开了对姜灼野的钳制,而是俯下身,将那张清俊冷淡的脸,凑到了姜灼野隐秘的腰腹处。
而后,他仰起脸,直勾勾地看着姜灼野。
雨声骤然变大,躁动得敲击着窗户,下得连绵不绝,像是可以藏起一切隐秘的叙事。
空气里暧昧的依兰花香气似乎更浓了,跟薄昀身上清苦的香气混合在一起。
姜灼野脑海里的弦崩然断落。
他按住了薄昀的后颈。
松子茶
帮薄昀证明一下,他没下药,就是加了点烈酒,暧昧的香薰,纯纯靠氛围的煽动还有男色去勾到了老婆】
30.破罐破摔
姜灼野彻底灵魂出窍了。
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下是薄昀的外套,但是雪白的腿,还有一截窄瘦的腰,全都暴露在空气里。
看上去还是非常不堪。
这让他有点无地自容。
但是对上薄昀镇定自若的视线,满不在乎地伸出舌尖,舔了下微微有点红的唇角的样子。
他又有种破罐子破摔般的麻木。
连薄昀来抱他去洗澡,他也懒得反抗。
他泡在温热的水里,水波一层一层漫上身体。
他一只手撑在浴缸边缘,挑着眼看向薄昀,有种说不出的餍足后的慵懒与性感。
他问薄昀:“要帮你吗?”
薄昀倒是有点诧异,他坐在浴池边,垂眼看着姜灼野。
“这么礼尚往来吗?”他语气平平,听不出是闲聊,还是嘲讽。
姜灼野耸耸肩,十分平静,反正事已至此,他也懒得要扭扭捏捏的。
人的底线就是这么容易跌破的。
从APEX Club回来,他处处避开薄昀,一是觉得薄昀无耻又下流,二就是怕自己意志力薄弱,与薄昀犯下十恶不赦的罪行。
可现在,十恶不赦的大错已经铸成了。
他刚刚在薄昀这个“仇敌”的手里高c了两次。
再来装冰清玉洁就有点烦人了。
也许就像薄昀说的,他们就是这种沉湎于欲望的生物,身上全是弱点,所以如此容易上勾。
他看向薄昀,一只修长的腿从浴缸里伸出来,架在边缘上,弄湿了薄昀的裤子。
“不然呢?”
姜灼野还是有点烦躁,撑着头的那只手抓了抓赤红的头发。
“没道理我自己一个人爽了,放你当苦行僧吧。”
他有点嘲笑地看着薄昀:“你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吗,说是与我互相帮助,既然是互相,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得好处。”
他一边说,一边下巴微微抬高,似笑非笑地望着薄昀,像是在嘲讽薄昀的假正经。
薄昀也没否认,他的视线掠过姜灼野的全身,姜灼野一头柔顺张扬的红发,躺在水池里,皮肤雪白,倒是真的更像小美人鱼了。
从水中游出,不知死活地诱惑并不善良的君王。
薄昀的眼睫眨了眨:“今天不用,以后再说吧。”
以后。
姜灼野琢磨着这个词,还是觉得有点可怕又荒谬。
他跟薄昀,这种下流关系,居然还能有以后。
但是想起薄昀刚刚灵活的唇舌,他确实又很难说不。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意外,但发生第三次,就只能说是半推半就了。
他必须承认,他确实也很经不起薄昀的挑逗。
姜灼野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又突然抬眼盯着薄昀,轻笑了一声。
他问道:“你这人还真是挺虚伪的,跟我结婚的时候明明死活不愿意的样子,也信誓旦旦不会碰我一根指头,现在结完了,想起来自己得遵守协议,不能沾花惹草,就又后悔了吗?”
他放下了腿,上半身却支起来,真像一尾诡魅的人鱼一样靠近薄昀。
他自下而上打量薄昀,红色的发丝贴在脸上:“说吧,我的长相和身材是不是很合你胃口,你千方百计来邀请我?”
姜灼野说得很笃定。
他完全没有准备接受否定的答案。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薄昀“勾引”他。
本来就是,他都这么努力回避了,薄昀却还非要撩拨他。
薄昀低眸看着姜灼野,也没打算否认
他说:“你的外貌确实还不错,这也算有口皆碑。”
“哼。”
姜灼野脸上浮现出得意,他趴在了浴池边缘,透明的,波动的水面之下,他后腰的纹身像活过来了一样,格外艳丽。
泡着热水还是很舒服的,他微微眯起眼,闲聊一样问薄昀:“你是不是之前有很多合拍的床伴啊,所以才这么忍受不了吃素的生活,对我都下起手了?”
这真是本世纪最大冤案。
薄昀想。
他倒也宁愿自己纵情深色。
但他没有正面回答姜灼野的问题:“你如果愿意这么想,也可以。”
“呵。”
姜灼野嘲笑得更大声了,他微睁着眼,有种年轻人的得意与轻微的鄙夷:“下流东西。”
但是不久后,姜灼野还是跟这个下流东西滚在了一起。
破罐子破摔后,姜灼野也体会到了与合法伴侣“互帮互助”的好处。
但他像是掩耳盗铃,又或者是他们这种纯情男大还是有点放不开。
姜灼野不跟薄昀上v床。
他跟薄昀说好了只是互相帮忙,就像男生宿舍偶尔互相帮忙打一发。
他们可以爱抚,拥抱,让薄昀放肆地di在他的腿间。
但除此以外,就不可越界。
“自欺欺人。”薄昀对他的行为如此评价道。
说这话的时候,姜灼野正坐在薄昀的腿上,屋子里已经开了暖气,所以姜灼野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衣。
就这一件也不好好穿,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薄昀一脸正经,衣冠严整得像是能出席会议,但是手上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讥讽姜灼野:“你是在为谁守身如玉呢,准备把珍贵的第一次留给谁,你的初恋吗?”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姜灼野拍了一巴掌。
不重。
轻得像调情,却又带着警告的意味。
姜灼野居高临下地望着薄昀,要说他多生气也没有,但他讨厌薄昀这样嘲讽又轻率的口吻。
“反正不是你。”
他对薄昀道。
他冷笑一声:“做不做,不做就滚蛋。”
薄昀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那眼神看着就像要翻脸,似乎在考虑把姜灼野用什么姿势扔出去比较好。
但最后,他只是闭了闭眼,忍耐了下来,却又凑上前去,咬住了姜灼野的喉结。
厮混结束后,姜灼野一点留恋也没有,就从薄昀身上下来了。
他熟练地打开窗户,又往空气里喷洒香水掩盖气息。
说来羞耻。
他们今天并不是在家里,而是在薄昀的办公室里。
薄昀今天要加班,他下了课就来找薄昀,本来薄昀在旁边处理工作,他在旁边玩游戏,相处得也算平安无事,堪称十分体面的一场“幽会”。
可是仅仅只是吃了个夜宵,两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就滚在了一起。
薄昀熟练地脱掉了他的裤子。
他也熟练地扯坏了薄昀的袖扣。
真是……堕落啊。
姜灼野想。
他转过身,看见薄昀在点烟,很细的一支,烟味并不浓,也不呛人,猩红的火苗一闪而过。
薄昀轻轻吸了一口,眼睫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灼野看了一会儿,走过去,也从薄昀的烟盒里拿了一支,同时对薄昀伸出手,“火给我?”
薄昀却皱了皱眉,抬头看他:“你会抽吗?”
姜灼野不置可否。
不会。
说来也是引人发笑,他喜欢收集打火机,却不爱抽烟。
只是现在他也没那么排斥烟味了,薄昀的烟味道又淡,他有时候也想试试。
看姜灼野仍然摊着手,薄昀划开打火机,凑到了姜灼野的嘴边。
姜灼野咬着那支烟,看了薄昀一眼,才低下头去。
猩红的火舌在烟头一舔。
姜灼野深深呼吸了一口。
他确实不太会抽烟,一抽就咳嗽了一口,不过薄昀的烟确实比较好入口,他没多久就适应了。
“抽烟容易早死,”薄昀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句,“你最好别染上这习惯。”
哈。
姜灼野讽刺地看了薄昀一眼,意思是你也好意思说这话。
薄昀却满不在意地夹起烟又抽了一口:“我不一样,我没打算活太久。”
呵呵。
姜灼野一个字也不信。
等房间里味道散得差不多了,他又把窗户关起来,同时从薄昀的冰箱里去拿饮料。
但是当他坐下来倒进冰杯的时候,他听见薄昀说。
“对了,你过几天要跟我回爷爷那里一趟。”
姜灼野有点疑惑地抬起头。
他第一反应是不是那个狗屁大师又说了什么东西。
薄昀爷爷又想到了新的封建迷信。
但是他却听见薄昀说:“下周是我爷爷的生日,而我奶奶的生日跟他离得也很近,所以每年我爷爷会让我回去待几天,今年你跟我结了婚,也是我们家的一份子,所以你也要去。”
这话题也太急转直下了。
姜灼野一时有点呆愣。
因为他知道的,薄昀的奶奶十几年前去世了。
但他不知道,原来薄昀爷爷的生日与奶奶靠得这样近。
而他听说过,薄家两代人,夫妻感情都十分恩爱。
不过他也没拒绝。
这既然是薄昀家的传统,那他作为薄昀的合法伴侣,自然也没什么好推拒的。
“好。”
“那我后天去学校接你,我们直接去爷爷家。”薄昀说。
“我要准备什么吗?”姜灼野问,他这时候倒是紧张起来,说起来,薄昀爷爷的生日从来没有大操大办过,也不用小辈上门恭贺,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自己该带什么礼物,“你爷爷喜欢什么礼物啊?”
薄昀却摇摇头:“不用,我们回去陪他吃一碗长寿面就好。他不喜欢过生日,倒是奶奶的生日。他很重视。”
姜灼野将信将疑,但是回去以后,他还是打电话给他哥,让秘书准备了一份贺礼送过来。
松子茶
薄昀,吃上了又没完全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