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有些饿了,正好可以陪你吃一点。”
“好,我听说这里的蟹黄粥很好喝,我们去喝粥吧。”
“好呀。附近正好有一家做的不错。”林槐夏问,“要叫方渡一起吗?”
宋荷朝她摇摇手指:“nonono,girl\s party.”
两人去到餐厅,宋荷点了一大桌子菜。
看到林槐夏惊愕的神色,她嘻嘻一笑:“不好意思,我真的很饿。”
等上菜的当儿,宋荷对林槐夏道:“上次你发给我的攻略我看了,都是些很大众的景点,好看是好看,但是不特别。你是本地人,有没有那种其他人都不知道,景色特别美的地方?”
林槐夏想了想:“有是有……但是不知道符不符合你的要求。”
“哎呀,我这个人很随意的,只要是美的风景都很欣赏。而且你眼光很好,挑的地方肯定没问题。”
一大桌子菜上齐,宋荷用茶水涮了涮木筷,递给林槐夏,她把自己的筷子也洗干净。
她的吃相十分随意,根本不像林槐夏见过的那些大家闺秀一样端庄斯文,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失礼。
看到林槐夏探究的目光,宋荷递给她一个“我说了我很饿”的神色。
林槐夏笑了笑,她不饿,便看着宋荷吃饭。
“这边有座野山上有个凉亭,当地人都很少去。那里能看到整个苏镇的景色,我觉得很漂亮。而且我看你的画非常讲求色彩运用,如果赶着黄昏时刻去的话,一定很好看。”
“啊,你看过我的画?”宋荷擦了擦嘴角,一聊到绘画,她的目光炯炯。
林槐夏点点头:“不过真迹只见过两幅。”
宋荷被她一板一眼的“真迹”两字逗笑了,朝她眨眨眼:“那下回多给你看几幅。”
林槐夏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于拘谨严肃,也跟着宋荷一起笑了起来。
“你看的是哪两幅?”
林槐夏歪头想了想,最终老实答道:“《新婚》和……对不起,另一幅画的名字我记不太清了。是之前在国家美术馆看到的。”
“哦——那次展览呀。”宋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次评选的入围作品。老实说,那副画我觉得很一般,但是其他人都说好,那就是好咯。”
林槐夏还是第一次见别人这么吐槽自己的作品。她微微一怔,笑着道:“怎么会这么觉得?”
宋荷耸耸肩:“我也不知道,说不上哪里不满意。但是当时作品要得急,我就交上去了。没想到反响还不错。你觉得那副画怎么样?”
“你要听实话么?”
“当然。”宋荷扬起下巴,她朝林槐夏做了个摸鼻尖的动作,“你也骗不了我呀。”
林槐夏抿唇笑了笑,她若有所思地歪着头仔细回想了下,对宋荷道:“你那副画很好看,不管是色彩运用和绘画技巧都很娴熟。但是……虽然名为《新婚》,却感受不到‘新婚’的快乐,反倒让人觉得很压抑。可能是因为运用的色彩过于鲜艳所导致的,反倒让人觉得不舒服。”
“就像是……”她顿了顿,尝试更直观地描述出来,“就像是人在焦虑的时候,会想要用更明丽的色彩和更即时的快乐压抑住那种痛苦的情绪,实际上内心是挣扎与失落的。”
宋荷听她这么说,不自觉地放下手中的筷子,认真思考了起来:“你这么说的话……我参加朋友婚礼时确实在准备离婚的事情……怪不得。”
她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欣喜道:“我终于知道别人为什么觉得我们两个会很像了,我们就像是对方的‘镜子’,能了解对方的情绪。换句话说,应该叫做‘知己’!”
宋荷一边说着,一边点点头,似乎非常认同自己的说法:“而且还是‘红颜知己’,毕竟咱俩都这么漂亮。”
林槐夏被她逗笑了。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用“红颜知己”这个词。
宋荷回国以后难得遇到个懂艺术的人,和林槐夏聊得十分开心。
吃完饭,宋荷终于想起来自己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
在苏市遇到林槐夏是她意料之外的事,但很快她就做了个决定。
——帮程栖泽把人给追回来。
她不清楚程栖泽为什么婆婆妈妈,这么久还没把人追回来,她恨不得亲自上阵帮他追。
她这次来苏镇也是这样计划的。
只不过和林槐夏聊得太开心,她全然忘记自己的计划,有一瞬间甚至希望自己是男生,把美人抱回家。
往回走的路上,宋荷问林槐夏能不能陪自己散步。
林槐夏没多想,同意了。
晚风习习,吹散白日的闷热。刚刚过完国庆节,河道两旁的街边还挂着火红的灯笼。
粼粼波光中漂浮着红色的光影,随波渐渐远去。
“其实……有件事,我想和你说。”宋荷最先开口,“可能你听到会生气,但是听我把话说完。我必须要和你说清楚。”
林槐夏疑惑地眨眨眼:“……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是件很严肃的事情,你别笑。”宋荷嗔怪地瞪她一眼,顿了顿,认真道,“可能你听别人说过,阿泽喜欢过我这件事。还有你们去试婚纱那天,他来找我也是事实。只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当时状态很不好,想找傅姨帮忙,所以才联系了他,我那时候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试婚纱时候抛弃未婚妻这件事搁谁都不能忍,是他做错了。可是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也很想弥补,我希望你能给他个机会。”
“那么久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宋荷摇摇头:“不行,我必须和你说清楚。其实他从来没喜欢过我,至少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宋荷抿了下唇,问林槐夏:“你知道他家里的事么?”
林槐夏摇摇头。
程栖泽没有和她提过,她便没问过。
“他小时候其实不是这样的性格,他性格很开朗,和渡哥关系也很好。”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宋荷不由地弯起唇角,“他小时候可黏渡哥了,总喜欢跟在他身边。那个时候渡哥是我们所有人的大哥,又是他亲哥哥,他一直引以为傲。”
“但是后来……”宋荷顿了顿,继续道,“后来程爷爷病重,家里两兄弟因为争夺家产反目成仇,渡哥的父亲甚至找人陷害自己的亲生弟弟,害他坠楼,失去了一双腿。这件事最后以渡哥父母离婚结束,方姨带着渡哥离开程家怎么也不愿意回去,渡哥的父亲也因为失去妻子而懊悔,放弃集团去了美国。”
“阿泽就是那个时候变得沉默寡言了,他没法接受渡哥父亲做的那些事情,也没法原谅渡哥。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心里只有程家的家业,觉得走到最顶端就不会被人欺负了。”宋荷叹口气,“但你想,他那个时候只有十来岁,承受了那么大压力,其实特别崩溃。他恨渡哥,但是又很想他。”
“那时候我们几个关系很好,我见他天天不愿意和人说话,会经常陪他聊天,久而久之,他对我产生了依赖。他确实说过喜欢我,但其实不是这样的,他自己也清楚,我们两个人的三观和性格完全不合。我对于他来说,更像是代替了渡哥的位置。”
这些程栖泽没有和林槐夏说过,方渡也没有和她说过,林槐夏沉默着,心里堵得难受。
“这事对他的影响挺深的,说实话,这些年除了程家的产业外,我没见他对别的什么事上心过,直到认识你。我觉得他都快心理扭曲了,幸好有你把他救回来。”
“都说是因为咱俩长得像他才喜欢你,其实不是的,他是真心喜欢你的。当然,这事有他做得不对的地方,他不是东西,你想怎么骂他揍他我都支持你,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给他一次机会。”
“咳。”林槐夏有些不好意思,但宋荷都和她如此坦诚了,她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其实……你不用这么说他。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觉得……他和方渡长得有些像么?”
宋荷怔愣片刻,恍恍想到之前听到的关于方渡的八卦,说他出国前有个心心念念的小丫头,在国外断了联系,托了不少朋友找她的消息。
林槐夏这么一说,她全都对上了。
宋荷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她揽住林槐夏的肩,朝林槐夏竖起大拇指:“姐妹,干得漂亮!这事还是你处理得更厉害,狗男人他活该!”
作者有话说:
宋姐:对待狗男人和漂亮小姐姐俺就是这么双标^v^
一会儿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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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姐挺好,能处~( ̄▽ ̄~)~】
【干得漂亮】
【嘟嘟嘟嘟嘟嘟,等你大大】-
完-
第47章 倒戈(二更)
◎我喜欢她。感情的事,没法让。◎
林槐夏被宋荷这波操作彻底搞蒙了。
按理说她和程栖泽的行为都挺招骂的, 可显然宋荷大有种“就要站在她这边,不管她做什么都是对的”的架势。
虽然宋荷和林槐夏骂了一晚上狗男人,但她第二天还是暗搓搓地把程栖泽叫来了。
骂归骂,该帮他追媳妇还是要帮的。
于是第二天程栖泽来找她的时候, 满脸不耐, 但是看到宋荷旁边的林槐夏后, 立马变幻脸色。
程栖泽又惊又喜,看向林槐夏时小心翼翼的。
“夏夏, 你怎么在这里?”
“喂,你态度转变也太快了吧。”宋荷打趣道。
程栖泽压根不理她, 眼里仿佛只有林槐夏一人。
宋荷被他的模样弄笑了, 贴在林槐夏耳边对她说了些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程栖泽看着好气,为什么她可以和林槐夏这么亲近!
自从昨晚宋荷和林槐夏讲了程家的事,她对程栖泽的态度转变了些许。
虽然她依旧不愿与程栖泽相处, 但至少不像从前那样排斥了。
甚至连程栖泽都感受到了林槐夏态度的转变。
他莫名觉得林槐夏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丝……怜爱……他并不想要这样的眼神。
他用极具压迫力的目光询问宋荷,到底和林槐夏说了什么,可宋荷压根没理他, 热络地和林槐夏聊着天。
林槐夏不想让程栖泽跟她们一起,宋荷瞟了程栖泽一眼, 道:“我要带的东西太多了,让他给咱们当苦力。”
林槐夏没办法,只好道:“那我也带个朋友。”
“可以啊。”
宋荷大概猜出了是谁。
没一会儿,方渡下楼找到他们。
看到方渡, 程栖泽不屑地嗤了一声:“你过来做什么?”
方渡笑道:“我不知道你也在。”
潜台词便是他也不待见程栖泽。
“没关系啊, 渡哥一起呗。”宋荷朝程栖泽扬了扬下巴, “你就是来干苦力的, 没你说话的份。”
程栖泽:“……”
收拾好东西, 四个人一起出发。
宋荷大包小包拿了一堆绘画工具和零食,让程栖泽拎着。程栖泽看看自己手上一堆东西,身旁的方渡倒是轻轻松松,十分不满。他把画板塞到方渡手里:“能不能有点男人的样子?”
方渡笑眯眯地把画板又塞回程栖泽手里:“阿泽,尊老爱幼,还是你拿吧。”
“那你怎么不爱幼?”程栖泽又把双肩背塞到方渡手里。
“……你俩确实挺幼稚。”林槐夏看着两个男人跟打太极似的推来换去,无语道。
自从宋荷昨晚和她说过那番话,林槐夏再看俩兄弟,发现两人之间的气氛确实微妙。
说两人关系好吧,两人之间火药味十足,没一句对方爱听的话。可说两人关系不好吧,这种无聊的争吵只有在关系很亲密的人之间发生,如果真的关系不好,方渡不会这么容忍程栖泽,程栖泽也不会敛起往日冷漠寡言的脾气,肆无忌惮地和方渡吵架,反倒有些孩子气。
程栖泽凑到林槐夏身边,低声和她道:“你看他,年纪大,身体差,不值得托付终身。”
方渡笑道:“阿泽,你只比我小两岁。”
“我年轻气盛,正当年?”
林槐夏:“……”
她着实不想理会这两个明明看上去都挺成熟,不知道为何对话这么幼稚的男人。
她干脆无视两人,跑到宋荷旁边,远远地甩开他们。
宋荷正在采集野花,她将手里的小花编在一起,帮林槐夏戴上。
“好看嘛?”林槐夏问。
宋荷一双漂亮的眸弯成月牙:“好看的,我帮你拍照。”
她朝林槐夏示意了下手里的微单,林槐夏很少拍照,有些扭捏:“……不了吧?”
“不行不行,我带相机就是为了让你给我当模特,”她四周看了看,挑了一处景色,“去那边照!”
林槐夏拗不过她,只得温温吞吞的走过去,动作也十分拘谨。
宋荷干脆直接走到她身边,帮她摆姿势。
“这样……好奇怪……”
“不会的,”宋荷拉开距离,架起相机,“你等我拍好给你看。”
拍好照片,她拿给林槐夏看。
她很少照相,更没有拍过这种堪比时尚杂志封面的照片。
她的脸颊倏地红了大半。
“好看吧?”
林槐夏轻轻点了下头:“回去可以发给我嘛?”
“当然,今天好好给我当模特哦。”宋荷朝她wink一下,用手指了指她发间的花环,“你看,你很适合这种明亮的颜色,下回买这种鹅黄色的裙子试试吧?不要总穿得这么素。”
林槐夏红着脸点点头:“……好”
宋荷嗔怪道:“你要相信一个画家的审美。”
两人一路走,一路拍,很多景色都是林槐夏习以为常的,可宋荷总能发现它们的美,拍出好看的照片。
跟在身后的两位男士着实不理解这种行为,但又不敢发表意见。
等着无聊,程栖泽干脆递给方渡一根烟,方渡正要接过,被林槐夏逮个正着:“你能抽烟?”
方渡正准备接过的手一顿,默默收了回去。
林槐夏又转向笑容惬意的程栖泽:“山里不许点火,有没有常识?”
本来还在嘲笑方渡的程栖泽也是一愣,委屈地把烟收回烟盒里。
等林槐夏走后,两人互望一眼,方渡在兜里翻了翻,找到两颗梅子糖,递给程栖泽一颗。
两人咬着糖,着实委屈。
方渡和程栖泽慢悠悠地跟在两个女生身后,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工作上的事。
“爷爷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过两天吧。”方渡道,“过两天正好要回去一趟。”
“连家都不回,还好意思说。”程栖泽冷笑一声。
方渡笑着睨他:“你想让我回么?”
“我想不想有什么用,是爷爷想你。”程栖泽轻哂,“你可是爷爷的宝贝大孙子。”
程栖泽的语气酸溜溜的,方渡知道他没有恶意,一笑了之。
程栖泽没再打趣他,突然神色严肃了几分:“说真的,你这次回国,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知道你回来是为了什么,但是并非所有人都知道。”
他的语气一顿,斜斜地睨方渡一眼。
方渡沉默。
当初程家兄弟为了家产的事闹得不可开交,最终以程文谨去美国收场。但这次方渡回国,没人知道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公司里人心惶惶,大部分人都在猜,他是为了夺权回来的。
毕竟当初程老爷子最看好的人,是他。
“放心,我对公司没有任何想法。”
“就算你有,你也抢不过我。”程栖泽眯起眼,“但我清楚,别人可不一定清楚,现在公司里很多眼睛都死死盯着你呢,你自己注意。”
“好,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程栖泽轻嗤,“你在学校呆傻了吧?知不知道里面多复杂?能离他们这些人远一点就远一点,最好尽快滚回美国去。”
方渡点点头,笑意温润:“谢谢阿泽。”
程栖泽被他一噎,明明自己的语气很凶,可方渡这样一道谢,反倒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人了。
这人可真够过分的。
程栖泽轻嗤一声,撇过脑袋。
刚好走到凉亭。
几斤黄昏,天空染上瑰丽的色彩。
宋荷走过来找两人,不满道:“你们聊什么呢?还不赶快帮我把画板拿出来?”
“遵命。”程栖泽无语地乜她一眼,帮宋荷摆好画板,拿出颜料和笔刷。
宋荷喜欢在大自然中采风,不喜欢用照片记录。
她照片捕捉的光影不如她的眼睛来得直观,所以她的笔触下总是让人能感受到大自然最真实的绚彩,粗放中带着一丝细腻。
宋荷很喜欢林槐夏挑的这个采风的地点。
黑魆魆的天幕渐渐压了下来,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给天空釉上一层厚重的油彩,远处村落的灯光渐渐燃了起来,明亮的光点与绚丽的天空交相辉映。
她像是个大自然的忠实记录者,用颜料将那一瞬间所有的色彩全部捕捉,汇集到画布上,又用短促的线条与光点,将面前这副画面展现得活灵活现。
宋荷画画的时候很安静,没了往日的张扬热闹。可她似乎又很适合这片安静的氛围,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气质优雅宁静。
林槐夏在一旁看得有些痴,她用宋荷的相机将眼前这副美好的画面悄悄记录下来。
宋荷画完画天色已暗,她把所有东西收拾好,伸了个懒腰。
这几天的相处让她和林槐夏亲昵了许多,她直接把胳膊搭在林槐夏肩上,问:“夏夏,我们一会儿去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宋荷眼珠子一转:“蟹黄粥!”
林槐夏笑她:“都吃了两天了。”
“可是好好吃。”宋荷委屈巴巴地和她撒娇。
林槐夏拿她没办法,只能答应。
宋荷十分开心,蹦蹦跳跳地跑去找水喝。
她在包里翻了一圈,没找到自己带的水瓶,正想叫程栖泽过来帮自己找,她扭头发现程栖泽正在林槐夏边上帮她清洗笔刷。
她顿了顿,干脆把方渡叫了过来。
方渡从另一个袋子里找到她的水瓶,递给她。
宋荷和方渡道谢,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矿泉水。
喝完水,宋荷唤了他一声:“渡哥。”
“嗯?”方渡疑惑地歪过头。
宋荷将水瓶收回包里,慢吞吞道:“虽然阿泽不愿意说,但你离开程家以后,他其实很难过,把自己封闭了起来。他表面好像记恨你,但是其实一直很想你,那种感情很复杂,你能理解么?”
方渡微怔,淡声道:“我以为他很讨厌我。”
“他怎么可能讨厌你呀。”宋荷笑笑,“他小时候就爱黏着你,他确实记恨程叔叔的事,但是他更难过的是你当时一声不吭就走了。”
“原来是这样……”
宋荷点点头,弯起眸子:“所以不要看他现在这样,他心里其实还是把你看做大哥一样敬重的。你有时间可以多回程家看看,程爷爷也很想你。”
方渡微怔片刻。
那一瞬间,多年积压在心底里沉重的感情似乎正在逐渐消散。
良久,他轻轻舒了一口气:“我知道了。谢谢。”
“不用谢我,都是事实。我也不想看你们两人这样相处。”宋荷叹口气,顿了顿,她道,“所以……你能不能帮帮阿泽?”
方渡疑惑:“什么?”
宋荷朝程栖泽和林槐夏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林槐夏正在无语地教他如何清洗笔刷。两人离得很近,远远地看,有些亲昵。
“阿泽一直把你当做大哥,你也总是迁就他。这回再帮他一把,可以么?”
方渡轻轻笑了一声。
他明白宋荷的意思了。她想让自己帮程栖泽把林槐夏追回来。
“这次真的没法帮。”他轻叹一声,目光落在林槐夏的身上,“让我自私一回吧。”
宋荷微怔:“你……”
方渡的目光依旧落在林槐夏的身上,看到她又气又羞的模样,他微微弯起唇,对宋荷坦诚道:“我喜欢她。感情的事,没法让。”
宋荷抿起唇。
良久,她轻声道:“我明白了。”-
四人下山时,天色已经暗了。
林槐夏眼神不好,看不清脚下的路,方渡便一直跟在她身边。
程栖泽见他一直黏在林槐夏身边,十分不爽:“哎,方渡。你丢不丢人?能不能不要对夏夏动手动脚的?”
林槐夏正捏着方渡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往下迈台阶,听到程栖泽说的,她不满地回过头:“我看不清路,他扶我一下怎么了?哪里来这么多话呀!”
程栖泽被她一噎,羞愧地红了脸。
他竟然一直不知道林槐夏在夜间视力会严重下降的事。
为了和他争辩,林槐夏没看清脚下的路,差点踩空。
好在方渡眼疾手快用另一只手扶住她:“走慢点。”
林槐夏耳尖染红,轻轻点了下头。
她没再理会程栖泽,亦步亦趋地跟在方渡身后下台阶。
宋荷拎住程栖泽的衣领把他往后拽了两步,程栖泽无语:“你要做什么?”
宋荷叹口气:“所谓‘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你看不出来人家俩人情投意合?是时候学会放手了。”
“……”程栖泽不满地睨她一眼,“宋荷,你到底是哪波的?再说了,”
“咳。”宋荷清了清嗓子,想起程栖泽这段时间对自己颇为照顾,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但这种羞愧感只存在了半秒,她便毅然道,“本来是你这波的,但现在是渡哥那波的。”
程栖泽默了几秒,神色中充满鄙夷:“……墙头草。”
“不怪我,”宋荷耸耸肩,朝他扬了扬下巴尖,示意方渡和林槐夏的方向,“渡哥比你细心温柔多了,有几个女生能不心动?怎么看你都没赢的可能,不如早点学会放手。”
程栖泽的目光顺着宋荷望去的方向,看向前面的两人。
林槐夏小心翼翼地捏着方渡的衣角跟在他身后,方渡笑意温润地和她说了些什么,她忽地抬起头,鼓起腮帮,往下蹦跶了两个台阶。
林槐夏从未对他这般撒娇过。
两人交往了三年,她总是那么乖,乖得不像是自己。
程栖泽第一次动摇,思考着自己是不是该放手。
他心里甚至腾起一抹古怪的念头,竟觉得如果把她困在自己身边,她不会像在方渡身边那样幸福快乐。
他烦躁地将这抹情绪压了下去,不安地玩弄起裤兜里的打火机。
他一下一下拨弄着打火机的金属盖子,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感情的事,谁又愿意轻易放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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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选择了】
【小程和小宋我觉得他们也挺好的~( ̄▽ ̄~)~】-
完-
第48章 事故(一更)
◎孩子做的错事,家长难脱干系。◎
宋荷在苏镇住了几天, 林槐夏要工作,没法一直陪她,便帮她挑了几个适合采风的景点。
两人的作息完全相反,有时林槐夏去上班的时候能遇到刚画完画回来的宋荷, 而她下班的时间, 正好是宋荷起床吃饭的时候。
林槐夏对她这种阴间作息十分担忧, 可宋荷却不以为意,依旧过得随性潇洒, 并且理直气壮地告诉她这是“艺术家的作息”。
最近方渡回了趟帝都参加学术会议,正好学校那边又有工作处理, 一直不在苏镇。
没人陪林槐夏吃饭, 她干脆每天三餐揪着宋荷一起,监督她好好吃饭,硬生生帮宋荷调整回正常作息。
宋荷怨声载道, 可没几天她便习惯了这种作息,有时采风回来还会去接林槐夏,监督她按时下班。
项目进展不算特别顺利, 这次的项目规模远远超过预期,再加上镇上已经没有和吴宅同年代的院落建筑进行参考, 许多毁坏的地方如何修复他们无法找到考据,只能参考同时期附近城镇尚存的建筑,可是很多设计风格上依旧存在差异,没法做到完全还原。
提交初案的时间近在咫尺, 林槐夏压力很大。
之前方渡在身边的时候, 她很少有这种感觉。他在理论层面可以给她提供许多帮助和参考的意见, 会让她有安心的感觉。可最近方渡不在, 两人只能通过社交软件沟通, 因为时差的缘故,两人能聊天的时间不多。
“渡哥走了多久了?”点完菜,宋荷见林槐夏心不在焉,故意问道。
林槐夏收拢思绪,仔细想了想:“八天了。”
“你记得还挺清楚嘛。”
林槐夏一噎,嗔怪地乜她一眼。
宋荷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陪我聊聊天,不要总想着工作上的事情了。”
林槐夏点点头,问:“聊什么?”
突然被她这么一问,宋荷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好。
她皱着眉头努力思索片刻,道:“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
“什么问题?”
“你和渡哥。”宋荷伸出两只食指比划了下,“他那个人虽然性格好,但很多事都喜欢藏在心里。再加上阿泽的关系,他可能没有和你说过。其实他也是喜欢你的,你一点都没有感觉出来么?”
林槐夏的反应比宋荷想象中平淡许多。
林槐夏敛了敛眸,轻声道:“我知道的。”
“啊?”这回反倒是宋荷惊讶了,“你一直都知道他喜欢你?”
林槐夏点点头。
“那你们两个——”
“我不确定。”沉吟片刻,林槐夏轻轻呼出口气,“我不确定他是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
她朝宋荷腼腆地笑了下,“我们其实也很久没见面了,互相有很多不了解对方的事情。我怕他喜欢的只是以前的我,现在的我会让他失望。”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宋荷惊讶,她从包里翻出一面化妆镜,煞有介事地放到林槐夏面前,“宝贝,好好看看自己的脸,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现在的你?只有你不喜欢他们的份儿。”
林槐夏被她逗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林槐夏想了想,解释道:“就是觉得现在还不够了解对方。等足够了解后,再考虑是不是真的喜欢吧。”
“多了解才算足够了解?”宋荷问。
林槐夏被她噎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喜欢这种事是看这里的。”宋荷伸出手,轻轻放在林槐夏的心口处,“世上那么多一见钟情的人,难道他们要因为不了解对方而放弃对方吗?互相喜欢是件很难得的事,你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他,接纳他。更何况你们已经认识那么久了,其实已经足够了解对方了。”
宋荷抬眸,认真地看向林槐夏:“你认真告诉我,你现在喜欢他么?”
宋荷的手抵在她的心口上,林槐夏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她抿了下唇,轻轻点点头。
“那他也一样。他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论现在的你,还是以前的你,他都喜欢。如果他因为你的改变而感到失望,那说明他并不是真的喜欢你,你也没必要感到遗憾。”
宋荷收回手,她托着腮,一双漂亮的眸亮盈盈的:“我前夫你应该知道,他并非一个好人,但我其实从未后悔过和他在一起,因为我们相爱过,也一起努力过。虽然结局并不好,但我不后悔那个时候选择和他在一起,因为那个时候的感情是真的。相反,如果我接受父母的提议联姻,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我想就算现在没有离婚,我也会感到后悔的。”
“有时候你要学会跟着自己的感情走,不要瞻前顾后,不然等你把对方吓走了,你会后悔死的。”
林槐夏垂着眸,静静听着宋荷说的这些。
或许宋荷说的没错,她不该瞻前顾后,她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不想再失去第二次。
“那……等他回来,我就和他说清楚?”
宋荷弯起眸:“这才对嘛,你可总算是开窍了。”-
周五下班,林槐夏打算去拜访一趟梁淮生家。
她下班前给宋荷发了条信息,告诉她自己要去拜访朋友,晚上要晚点回去。
宋荷没太在意,回了个“好”,告诉林槐夏等她回来一起吃饭。
发完消息,林槐夏收拾好东西,准备按点下班。
梁淮生家里拮据,到现在都没有一个能联络的工具,有时梁淮生留校学习,又没法联系上奶奶,总是叫人担心。林槐夏干脆给祖孙两人各买了部手机,虽然不是最新配置,但足够他们用一段时间。
正巧她今天不算太忙,打算给他们送过去。
刚出吴宅的大门,林槐夏便看到站在门口徘徊的人。
程栖泽看到她也是一怔,不知道该离开还是该过去。
林槐夏皱起眉,主动走向他,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真的是出差,顺便过来看看你。”程栖泽小声解释道。
“况且,”程栖泽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方渡不是正好不在么。”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林槐夏斜眼睨他。
“不想看到他。”程栖泽轻声道。
“……”林槐夏撇了下唇,“我要去看望朋友,没时间招待你,赶快回去吧。”
“那我送你过去。”
“不用,离着很近。”
“那我陪你走过去。”怕林槐夏烦他,程栖泽补充道,“把你送过去我就走。我……就是想看看你。”
林槐夏清楚就算自己让他离开,他也会厚着脸皮跟着,干脆默许他跟着自己。
从吴宅到梁淮生家里的路途并不遥远,可两人走得很慢,谁也没有和谁说话。
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却让林槐夏有种她和程栖泽走了一个世纪还未到达的绝望感。
最后还是程栖泽最先开口:“你和方渡……最近什么情况?”
林槐夏本能地不想和他提起方渡,语气淡淡的:“什么什么情况?”
程栖泽清了清嗓子,道:“你真的考虑清楚了,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程栖泽怎么会不知道他们两人互相喜欢,可是他不甘心,不愿意放弃。
可就算不放弃,两人真的在一起了,他又能怎么办?他不敢想之后的事情。
顿了顿,他问:“真的不能再考虑一下我了么?”
林槐夏坚定地摇了摇头:“就算没有方渡,我们也不可能。”
程栖泽问:“……为什么?”
林槐夏抿了下唇,没有回答他。
她淡声道:“其实我并不讨厌你。但是永远不可能复合。”
程栖泽轻叹一声。
沉默片刻,他试探地问道:“那……做朋友可以么?”
林槐夏微怔。
她抬起头,疑惑地看了看程栖泽。程栖泽的神色却很认真,不像是在逗她。
顿了顿,林槐夏轻轻点了下头:“可以试试。”
……
两人走到弄巷口,看到电线杆旁边蹲着一个少年。
杭思淼蹲在路边,手里拿了根木棍子,另一只手捏着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看到来人,他狠戾的目光斜睨过来。他将烟扔到地上,用脚捻灭。
他知道林槐夏今天要过来。
在学校梁淮生总是开心地和他分享,说林槐夏人特别好,总是给他带好吃的,还会教他做作业。
杭思淼只想嘲笑他天真。
林槐夏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因为有所图。
最近陆陆续续有居民往外搬迁了,那天大伯来家里吃饭,聊起这事,说是下达了死命令,就算不愿意搬也要滚出去,他还亲眼看到隔壁不愿离开的老人的行李被人扔了出去。
大伯的描述绘声绘色,杭思淼觉得自己仿佛真的看到了这些事。
为什么着急让他们搬走?不就是想用点钱将他们赶出去,好在这里建其他的大楼?听说有个什么集团的人投资,要在这附近盖工厂。
这群人才不会真的替他们着想,只是些只考虑自己利益的资本家和他们的走狗罢了。
想到这儿,杭思淼狠狠地嗤了一声。
他知道林槐夏是这次改建项目的负责人。她和梁淮生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不就是看他傻,老实,骗一个是一个么。
听梁淮生说她今天要来家里做客,杭思淼故意来门口等她的。
他想着,威胁威胁她,万一她怕了,逃离这里,或许他们就不用搬走了。
杭思淼站起身,垫了垫手上的木棍,堵在两人面前。
他满脑子都是电影中的英雄形象,他想,把这群人吓跑了,自己就是这里的英雄了。
程栖泽对面前这个男生有印象,他们之前在老城区的巷子里见过面。
对方来势汹汹,绝非善类,他下意识将林槐夏护在身后。
“什么事?”林槐夏拉了下程栖泽的胳膊,轻轻摇摇头。
她清楚杭思淼来者不善,但不想与他过多争执。
“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淮生?”
“和你有关系么?”
“他是我弟弟,当然有关系。你是他什么人,做什么来找他?”
“淮生就在家里,他如果看到你这样会怎么想你?”林槐夏口吻平淡地问道。
“他今天被老师留堂了,暂时回不来。”
“哦,那我改天再来。”林槐夏不想与他多说,转身要走。
杭思淼好不容易逮到她,哪肯让她轻易离开。
他挡住林槐夏的去路,上下打量了下她和程栖泽:“上回不是这人和你一起啊?你怎么又换了个男的?这么随便,肯定不是好人。”
“小子,注意你的用词。”
还没等林槐夏回复,程栖泽沉声开口。
杭思淼并不怕他,朝他扬起下巴颏:“怎么,我说错了?”
林槐夏没了和他周旋的耐心,冷声问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我就是想告诉你,这里是我家,不许你们毁了这里。”
“我也想告诉你,这里只是修缮改造,不要再听你大伯胡说八道了。同意书上都写得明明白白,你认识字,回去好好读一读。”
林槐夏的语气很淡,但是落在杭思淼的耳中却被她深深地刺了一下:“你还想骗我?你以为我会信么?不愿搬的都被你们赶了出去,还在这充当什么好人?”
“其一,我的团队只负责出改建方案,你说的这些和我们无关。其二,大家都是秉公办事,是否需要搬迁相关部门都有规定,你有任何疑问可以找他们反映,而不是跑来威胁我。你就算今天打死我,也无济于事。”
杭思淼被她一激,怒目圆睁地瞪着她:“你当我不敢?”
杭思淼就像个亡命徒,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程栖泽立马拉住林槐夏,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程栖泽走到杭思淼身边,捏住他握着木棍的胳膊,微一用力,杭思淼便吃痛地叫了一声。
“她刚刚说的听到没有?有问题就去反映,别在这儿欺负女生。”
“我去哪里反映?”杭思淼眼睛猩红,抬头瞪他,“我说话你们有人听吗?都是那些有权有势人的走狗!他们说话你们才会听!”
他用肩膀狠狠地撞开程栖泽,用木棍指向林槐夏:“如果你们真的会听我的话,那就今天把我说的这些都解决掉。”
“你不要在这里闹了。”林槐夏并不惧他,冷冷地望着杭思淼,“我说了,我们不管这些。如果你真想解决问题,就去找相关部门反应,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
“你——!”杭思淼的眼睛愈发猩红,他想起他大伯曾经说的那些话。
果然,这些人都是光鲜亮丽的无赖罢了,根本没有人关心他们,他们只能靠自己。即使手段极端一点也没关系……
杭思淼举起木棍,快步朝林槐夏走去。
但他终究没有程栖泽反应快,程栖泽比他要高大壮硕许多,他扯住杭思淼的胳膊,反手一拧,杭思淼吃痛将木棍扔到地上。程栖泽皱起眉,冷声道:“别再闹了,不然我们报警了。”
他捡起地上的木棍,扔到一旁的垃圾桶中,拉着林槐夏离开。
两人正准备走,却见杭思淼又扑了过来。
程栖泽余光打量到藏在他袖间的一抹银光,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杭思淼已经近在咫尺。
他慌忙将林槐夏护到怀里,随之而来,他一吃痛,血光四溅。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林槐夏看到掌心的血渍,吓得浑身发抖。
杭思淼急红了眼,但真看到自己插在男人背后那把小刀时,所有的愤怒全部消失了。他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只剩茫然与畏惧-
救护车与警车的鸣笛声响彻整条街道。
将程栖泽送到医院后,林槐夏强装镇静与警察一起到警察局里录口供。
程栖泽还在手术室,宋荷在医院陪他。林槐夏等待的间隙不停翻看着手机,生怕错过宋荷发来的消息。
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她颓然地靠在墙壁上,用手捂住脸。
即使再冷静坚强,遇到这种事也会心有余悸。
更何况,程栖泽是因为她才受伤。
录完口供出来,林槐夏看到赶来的苏启荣。
苏启荣询问情况后,连连叹气,和她道歉。
正巧遇到警察带着杭思淼的父母进来,得知林槐夏是受害者,两人不顾警察阻拦,硬是跑到林槐夏面前,跪在地上。
两人看上去都老实巴交的,与杭思淼乖张狠戾的性格完全不同。
但很多事情都是溺爱出来的,孩子做的错事,家长难脱干系。
杭思淼的母亲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不停和她道歉:“思淼一直是好孩子,一定是受人指使才做出这种错事的。他已经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和孩子计较。”
“阿姨,请不要这样。”林槐夏想要将两人扶起,两人却不肯。
怕被拉走,女人抱住林槐夏的腿:“他年纪还小,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求求你给他一次机会吧。”
“阿姨,他已经16岁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我的朋友还躺在手术台上,如果出了什么事,谁给他一次机会?对不起,该追究的责任我们会依法追究。”
女人被她吓了一跳,惶惶地睁大眼。liJia
她没想到林槐夏看着年纪不大,心却能硬成这样。
女人跪在地上,慌忙向前蹭了几步,她神色憔悴,佝偻着上身,鬓角的白发清晰可见。
她扒着林槐夏,死活不放手,已然哭得泣不成声:“求求你,不要这样。他还有大好的未来啊!”
林槐夏拍拍她的背,神色却很淡。她将女人推开,旁边的警察也顺势拉开两人的距离。
林槐夏淡声道:“不是我要这样,法律自有判定。还有,他的大好未来是他自己争取来的,而不是我给的。”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开警察局。
从警察局出来,苏启荣派车把她送往医院。
他与林槐夏同行,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她。
目前他们在组织原住民搬离,有几家住户不愿离开。但是同意改造的居民已达标准,他们没法因为个别几家的意愿放弃整体改造计划。本来上面已经下达文件,并非所有人都要搬离,如若不愿离开,可以留下。
但有些人哪儿是不愿离开,只是觉得补偿款不满意,想当钉子户争取更多补偿款罢了。
杭思淼的大伯就是其中之一,他在当地就是个有名的泼皮无赖,自己怂就煽风点火找人挑事,杭思淼就是信了他的话,以为叫他们搬家就是要拆掉他们住的巷弄建工厂。他知道林槐夏是改造项目的负责人,所以才会威胁她。
可是说白了,林槐夏也不过是来打工的,几乎没有话语权。
杭思淼就是看她是女生,觉得好欺负,柿子挑软的捏罢了。
“其实我能理解杭思淼的想法。正是因为热爱自己居住的地方,才会害怕改变,不愿相信外面的人。这种情况我之前见过很多次,只是没有他这么极端罢了。”听苏启荣说完,林槐夏轻叹一声。
苏启荣以为林槐夏动了恻隐之心,本想顺水推舟,大事化小,却见林槐夏眸色一凛,继续道:“但是,该追击的责任依旧要追究。不能因为他年纪小,就原谅他。”
苏启荣讪讪:“自然,我们会好好处理的。”
“还有,你不要忘了。”林槐夏淡淡瞟他一眼,“受伤的人可是程氏集团的CEO。”
苏启荣瞳孔一骇。
他发现林槐夏看上去柔弱瘦小,心思却缜密冷静得很。她清楚对错,也绝不会手软。
“明白……我们会严查的。以后绝不会出现类似事件。”
赶到医院时,程栖泽已经做完手术。
好在没有伤及要害,手术非常成功。只是麻/醉/药效还未过,他还处于昏迷状态。
苏启荣得知他没事后,长舒一口气,告知林槐夏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随时叫他,他暂时先不打扰,等程栖泽醒了再来探望。
送走苏启荣,林槐夏终于撑不住了,抱着宋荷大哭一顿。
在外人面前再坚强冷静,林槐夏依旧清晰地知道自己内心多懦弱害怕。
当时的场景历历在目,刀子扎进去的那一刻,她被溅出来的血迹吓得心惊胆战。
早知会发生这种事,她一定会在看到程栖泽的那刻就将他骂走,她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伤及他人。
宋荷抱着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告诉她不要害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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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49章 心意(二更)
◎她已经决定好了,坦然面对自己的心意。◎
方渡得知程栖泽受伤的事, 快速处理完手上的工作赶回苏镇。
他到医院的时候林槐夏也在,正在看护士帮程栖泽换药。
“你个大男人,能不能不要叫那么大声?”
程栖泽委屈巴巴:“夏夏,伤口真的很疼。”
林槐夏撇了下嘴, 拿起桌上的水果去卫生间帮他清洗。
刚出门, 她便看到赶来的方渡。
林槐夏看到他风尘仆仆的模样, 连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放下,微微一怔:“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订的最近的航班, 在邻近的雨城下的飞机。阿泽情况怎么样?”
“没有伤到要处,但还是需要留院观察几天。”林槐夏道。
方渡安心地点点头, 又问道:“那你呢?”
“我?”林槐夏眨眨眼, “我没事,是程栖泽保护的我,我没受伤。”
方渡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语气温柔:“遇到那种事,一个人很害怕吧?”
听他这样说,林槐夏的鼻尖一酸。
这几天, 她要在医院陪护,要去警局配合调查, 要工作,还要面对施暴者亲属的不理解与谩骂。她都坚强地扛了过来,没有人问她,害不害怕, 累不累。
她强忍着眼眶中打转的泪水, 朝方渡摇摇头:“你回来了就好。”
“对不起, 我该早点回来的。”方渡轻叹一声, 朝病房里瞟了一眼, “我宁愿受伤的是我,也不是你们。”
林槐夏勉强扬起一抹笑:“不要这么说,谁都不能受伤。”
她超方渡扬了扬手里的苹果,“我去洗一下,你先进去看他吧。”
方渡点点头。
林槐夏回来的时候,宋荷也过来了。方渡和程栖泽两人沉默不语,方渡靠在窗边看着程栖泽,程栖泽却背对着他。只有宋荷一个人在说话,一会儿和程栖泽聊两句,一会儿又让方渡帮忙拿东西。
看到林槐夏回来,宋荷朝她使了个眼色。她一个人周旋在这俩兄弟之间,累得够呛。
林槐夏把洗好的苹果递给程栖泽,顿了顿,她问:“用帮你削皮嘛?”
程栖泽连忙点点头。
林槐夏拿起桌上的水果刀,认真削掉苹果皮。
她十指纤细漂亮,捧着苹果的模样像极了油画中的夏娃。程栖泽看得有些呆。
“看什么呢。”林槐夏抬眸,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凶巴巴地朝他扬了扬手中的水果刀。
程栖泽一怔,语气委屈道:“夏夏,我现在有点儿ptsd,怕刀。”
林槐夏一怔,收起刀,轻声和他道歉。她走到程栖泽看不到的地方,继续帮他削苹果。
程栖泽见她站到方渡旁边,立马道:“夏夏,我对他也有ptsd,能不能离他远一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下巴示意了下方渡的方向。
林槐夏:“…….”
林槐夏虽然无奈,但还是和方渡拉开了距离。
程栖泽就是瞅准了她对自己有愧疚感,最近这几天肆意用卖惨博关注。
他发现这招对林槐夏挺好用,后悔自己没有早点使。
林槐夏将苹果切成小块,装到盘子里,递给程栖泽。
程栖泽可怜巴巴地问:“夏夏,能喂我嘛?”
忍无可忍。
林槐夏把苹果核塞到程栖泽嘴里。
“你是背部受伤,不是截肢。”
程栖泽:“……”
宋荷实在看不下去程栖泽在这装可怜了,她接过林槐夏手里的果盘,对林槐夏道:“你先和渡哥回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就行。”
程栖泽瞪她一眼,宋荷更凶地瞪了回去。
林槐夏确实有些累了,她把一切安排妥当,告诉宋荷屋里的医疗器械都是做什么的,怎么用,护士什么时候来换药,自己什么时候来替她,事无巨细地安排清楚,才放下心来,准备和方渡一起离开。
见她要走,程栖泽一副不舍的神情,和她撒娇道:“夏夏,我想吃轩云楼的小笼包,明天可以给我带么?”
那意思是,你明天还得来看我。
还没等林槐夏回答,宋荷把削好的苹果块塞到程栖泽的嘴里,堵住他的嘴巴:“赶快闭嘴吧你。”
程栖泽:委屈巴巴.jpg
林槐夏叹口气,她虽然知道程栖泽是故意的,但她能容忍的时候还是会选择容忍。
毕竟如果不是程栖泽,现在躺在床上的人应该是她。她没什么能为他做的,只能尽可能满足他的需要。
林槐夏点点头,答应程栖泽给他带午饭。
程栖泽笑了起来,开心得像个孩子。
等林槐夏和方渡走后,宋荷将盘子扔到床头柜上,没了伺候程栖泽的兴致。
她大咧咧地坐到病床对面的椅子上,双手环胸,骂他:“我刚问过医生你的情况了,没你演得那么严重。夏夏是真的担心你,你能不能让她省点心?还这么死皮赖脸,有意思吗?”
林槐夏不在,程栖泽也敛起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神色恢复到往日的冷淡。
“有意思,如果不是这样,她会多看我两眼么?”
宋荷微怔,平时那么骄傲一人,如今却颓然卑微到尘埃。
“可是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你这样只是在给她添乱。”宋荷叹口气,“你如果真的喜欢她,就该尊重她的心意,学会放手。”
程栖泽敛了敛眸。
他不知道要放手?
只是这么做的时候才发现有多么困难-
从医院出来,方渡叫了辆出租,和林槐夏一起回招待所。
他们等车的地方正好是个风口。天气转凉,湿冷的凉风带着股渗入骨髓的寒冷。
方渡见林槐夏只穿了件薄毛衣,干脆将自己的外套脱给她,帮她穿上。
“我没事的……”林槐夏被他的动作弄得耳尖泛红,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外套,有些不好意思,“你把外套给我穿了,自己不冷么?”
“没事,箱子里还有一件。”方渡指了指行李箱。他虽这样说,却没有打开行李箱的意思。
林槐夏拉着他回到医院大厅,玻璃门刚好阻隔掉室外的冷风。
正好车子还没来,她一板一眼道:“你拿出来穿,不然我把身上这件还给你。”
方渡没办法,只能拉着她找到一个不碍事的角落,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薄外套。
他将外套穿好,笑着问:“这样总可以了吧?”
林槐夏点点头,伸手帮他将纽扣系好。
方渡垂眸,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
林槐夏系得很认真,她微垂着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蝴蝶抖动着羽翼。
她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没休息好?”
方渡回过神:“怎么了?”
“感觉你在病房时候一直心不在焉,”林槐夏皱了下眉,和他解释,“其实你来看程栖泽,他很开心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而已,你不要往心里去……”
“哦,你在说这个。”方渡弯了弯眸,笑道,“我知道的,我不是在想这个。”
“那你在想什么?”林槐夏疑惑。
方渡笑意更甚:“我在想,要是我躺在那里就好了。”
“你不要这样说呀,”林槐夏不悦地蹙了下眉,“你们谁都不能受伤。”
方渡扯了下唇线,斜睨她一眼,笑着问:“如果是我躺在那里,你会给我削苹果,给我买小笼包吃么?”
“当然。”林槐夏想也没想地答道。
方渡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眉眼舒展开来。
顿了顿,林槐夏回过味来。方渡在意的并不是自己会不会给他削苹果,而是她照顾程栖泽的行为让他很在意。
怪不得觉得他那句话很怪,原来是酸溜溜的。
她狡黠地眯起眼,问:“你是不是……吃醋啦?”
她其实只是想逗逗方渡,毕竟之前总是他逗自己,每次她都中招。
她本以为方渡会否认,不曾想,他坦然地点点头,笑着道:“是啊,吃醋了。”
这下反倒是林槐夏不会了。
为什么有人承认吃醋承认地这么坦然?一点都不可爱。
她脸颊微微泛起红晕,扭过头,假装没听到他说了什么-
从医院出来,林槐夏把方渡送回招待所,叫他好好休息。
她能感受到方渡的疲倦。
工作上有很多事急需他处理,得知他们出事后,方渡又连忙赶回国,下了飞机就跑来探望程栖泽,他根本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
可即便这样,方渡也没说什么,而是默默地关心着其他人。
再三嘱咐他好好休息后,林槐夏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好在都处理得基本妥当,一切都慢慢地往好的方向发展着。
更何况,方渡回来了。她就像是重新有了主心骨,做什么事都会感到很踏实。
想到刚刚方渡一脸吃醋的模样,林槐夏不由自主地翘起唇角。
她已经决定好了,听宋荷的话,听从自己的内心,坦然面对自己的心意。
她下意识摸了下颈间的项链。
方渡送了她这么贵重的礼物,她也想好好回赠他一份礼物,郑重地回应他自己的心意。
想到这里,她干脆转身离开房间,叫了辆出租车去商业街。
在商业街下车,林槐夏一时间没了主意。她很少这样意气用事,冷静下来后,她发现自己不清楚怎样的礼物足够贵重,足够表达自己的心意。
她逛了几家店,里面的东西昂贵却称不上“贵重”。
越逛越漫无目的,她轻轻叹口气,思考着要不算了,毕竟心意更重要。
她想着等方渡休息好,她就去他的房间找他。她想抱一抱他,告诉他自己真的很害怕,很想他。
林槐夏胡思乱想着,无意间走进一家礼品店。
里面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大部分都是旅游纪念品。
林槐夏很喜欢这些小东西,她及时打断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店里随意逛了逛。
突然,她被一个容景园的3D金属立体拼图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学建筑的都喜欢这种手工制作的小玩意,方渡肯定也会喜欢。
林槐夏思考着要不买些材料,亲自做一个吴宅的模型送给他。这样不仅有心意,也足够珍贵。
她随意地看着陈列的几个款式,目光最终落在一个佛殿模型上。
那个佛殿并非苏镇的旅游景点,但是国内鼎鼎有名的最早的一个木质结构建筑。
林槐夏微微怔住。
她恍然想到她和程栖泽订婚时,收到的那份订婚礼物。
当时程栖泽和他说过,是他堂哥送的。
那时她不清楚程栖泽的堂哥是谁,所以并未在意,只是觉得自己很喜欢那份礼物,也清楚那份礼物的珍贵。
可……程栖泽的堂哥就是方渡啊。
仔细想想,如果不是建筑行业出身,是不会知道那份礼物有多么贵重。更何况那件订婚礼是纯手工搭建,对于搭建者来说也弥足珍贵。
没有人会随意送这样一份礼物。
方渡明明有很多种选择,却偏偏将自己最宝贵的佛殿模型送给程栖泽当订婚礼物,不是因为他和程栖泽的关系有多好,而是知道程栖泽的未婚妻,是她。
与其说是送给程栖泽的,不如说是送给她的订婚礼。
林槐夏怔在原地。
方渡之前和她说过,是准备回国参与苏镇项目时才认出她的。
可他送来的订婚礼,明明要比这早很多。
所以从一开始,他都在骗自己。
他很早之前就把她认出来了,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他没有回国来找她,甚至都不愿向她报一句平安,他还默认了她与自己堂弟结婚的事实。
林槐夏突然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的心脏绞得难受,一抹难掩的痛苦在心口蔓延开来。
她那么信任他,他却从最开始就没有说实话。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甚至默许了她嫁给别人。
那他突然回来,到底又算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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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这种虐一点的,哈哈哈哈】
【就是!】-
完-
第50章 故事
◎如果深爱彼此,就不要因为一些小事放弃。◎
“方教授, 你提出的钢木混合结构建造的想法确实不错,但是目前国内还没有这种建造方式。你是不是在国外呆太久,过于理论化理想化了?我们时间紧迫,没有工夫给你做实验。”
会议室中的气氛骤然降低, 所有人鸦雀无声, 就连正在敲着键盘做会议记录的周苒苒都停下手中的动作, 小心翼翼地看着坐在投影前的林槐夏。
方渡坐在林槐夏对面,指尖握着的钢笔轻轻敲着桌面。他若有所思地望着林槐夏, 抿了下唇,没说什么。
林槐夏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重了, 捏捏眉心:“今天先到这吧。”
从会议室出来, 方渡走到林槐夏旁边,问她:“去吃饭么?”
林槐夏沉默片刻,还是道:“程栖泽让我给他带饭, 我要去趟医院。”
她提程栖泽名字的时候故意看向方渡,却看不透他的情绪波澜:“这样,那路上小心, 早点回来。”
“嗯。”林槐夏敛了敛眸。她想起刚刚在会议室里的场景,淡声对他道, “不好意思,刚刚语气有点过了,你不要往心里去。”
她的口吻生疏,方渡不由自主地蹙了下眉:“最近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怎么了?”
“你的状态很不好。”方渡淡声道。
方渡能感受到这几天林槐夏莫名的疏离。虽然他们平时在工作上也会因为意见不合经常争论, 但这几天林槐夏的态度比以往要强硬许多, 话里话外有种奚落的意味。工作外, 她又总是用各种理由搪塞拒绝他, 仿佛不愿看到他一般。
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林槐夏轻轻捏住眉心, 语气平淡道,“最近事情太多,压力有些大。对不起,刚刚在会议室里不是故意让你难堪。”
“我没事。如果是遇到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林槐夏摇摇头:“没事,我能自己消化,过两天就好了。”
她要怎么跟他说?难道质问他为什么要骗自己,为什么默许她和程栖泽的婚事?
……
林槐夏给程栖泽送完饭,和医生了解了他近日情况。
虽然没有大碍,但程栖泽的身子却莫名娇贵得很。
南方天气潮湿,伤口容易滋生细菌导致感染。再加上苏镇的医疗环境着实无法比拟大城市的,程栖泽的伤口愈合得很慢。
前两天宋荷回帝都,林槐夏便想叫程栖泽和她一起回去,在家里好好养伤,可程栖泽铁了心地留在苏镇的医院,就是不走。
林槐夏拿他没办法,只能麻烦护工好好照顾他。
从医院出来,林槐夏去了趟镇中心的图书馆。
前段时间用于立项申请的概念方案已经审批通过,最近要出最终设计方案了。他们准备得差不多,在进行最后的调整。
但是林槐夏对吴宅最终设计方案总是觉得不满意,可她又说不上到底哪里不对。
她没和任何人说这件事,就连方渡她也没说。她不愿和他聊起自己心里的想法。
从图书馆的古籍区找到苏镇的地方志。那些书她早就翻过好多遍了,可书中对吴宅的记录寥寥,相关书籍本就不多,她只能多看几遍,寄希望于从中迸发新的灵感。
正准备拿起一本古籍,她的手和另一个人的手相撞在一起。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向那人道歉:“对不起。”
“没事,你拿去看吧。”
对方是个年迈的老人,鬓角斑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笑容和蔼亲切。
古籍只有一本,林槐夏礼貌地谦让道:“不用,我看过很多遍了,你拿去看吧。”
“现在很少有年轻人愿意研究这些了。”老人没再与她谦让,拿起书架上那本扉页泛黄的古籍。
纸张很薄,她小心翼翼地翻看着,仿佛只要不注意书页便会脱落似的。
林槐夏腼腆地笑了笑:“工作需要罢了。”
“我只找一张图,看完就还给你。”老人笑容可掬地朝她道。
她温吞地浏览着每页的内容,生怕错过自己需要找寻的信息。
最终,她停在一页平面图上。
她抚了抚鼻梁上的老花镜,抬眼瞧了下安静等在一旁的林槐夏:“找到了。”
林槐夏下意识顺着老人的目光瞥了一眼,颇为讶然。
那张平面图是吴宅院落的平面图,也是仅存的唯一一张旧时吴宅平面图。
“很少有人知道这家。”
老人也有些惊讶:“你也知道临塘巷的吴宅?”
林槐夏点点头,向老人简单解释了下自己的工作。
老人听后,笑眯眯道:“真巧啊。”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空桌,“要坐下聊一聊么?”
林槐夏欣然答应了老人的邀请。
工作日的镇图书馆人很少,两人挑了个能聊天的位置坐下。
座位靠近窗户,窗外高大的银杏树伸展着枝条,茂密的树叶半遮住窗外的阳光,在图书馆的大理石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老人向她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是位作家,祖籍是苏镇人。
她向林槐夏解释道:“我也是听说了吴宅重建的事,才想着以家乡为背景写部作品,回来搜集资料的。”
老人说话时语调很缓很温柔。她笑起来的模样慈祥和蔼,带着一抹儒雅的书卷气,极富亲和力与感染力。
“那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吴宅作为参考背景?”林槐夏好奇地问。
老人摸着下巴仔细思考了一番,笑着道:“我祖上就住在吴宅,所以对那里有种天然的亲近吧。”
林槐夏惊讶地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吴宅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过了。
自从很早前那把莫名的大火后,吴宅的人就陆续搬离那里,离开苏镇。那里空无人烟,荒芜一片,很长一段时间都被人当做“鬼宅”。
林槐夏从小就知道很多关于吴宅的“传说”,但大多都与鬼怪有关。那里经历了一个世纪的沉寂,没有人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吴家的后人现在都在何处。
同事甚至开过玩笑说,等吴宅正式成为旅游景点后,可以将它这些极具神秘色彩的故事当做景点特色宣传。
如今凭空出现了一位吴家的后人,林槐夏又惊又喜。
林槐夏问了许多关于吴宅的事情,但老人不懂建筑,对她的问题丝毫没有头绪,遗憾地摇摇头:“对不起,我没有在这里居住过,只有我的太奶奶在那里居住过。你问的什么天井、雕花这些,我没有亲眼见过,没法告诉你。”
见林槐夏失落地敛起眸,老人又道,“不过我从太奶奶那里听过很多她小时候的故事,这也是我想以苏镇作为背景写作的原因。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分享给你。”
林槐夏对吴宅的了解仅限于现场勘查和查阅资料。但是当时的资料甚少,所能掌握的内容少之又少。
虽然老人讲的内容可能与建筑本身的设计无关,可如果能了解到当时的人文背景,也会有许多帮助。
她点点头,从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我能做记录么?”
“当然。”老人笑容和蔼。
老人非常仔细地回忆起来,少倾,她缓缓开口。
她的太奶奶儿时生活在吴宅,在老人小的时候,总喜欢给她讲自己儿时的回忆。
老人从小就喜欢听故事,将太奶奶讲述的事情当做故事一般听,久而久之,烂熟于心。
再加上她成年后的职业便是写作,老人将这些故事转述给林槐夏时,条理清晰,绘声绘色,林槐夏一下子就听入迷了。
她不时做着笔记,将其中一些重点记录下来。
虽然老人没有亲眼见过吴宅,但是从太奶奶的故事中可以知道一些关于吴宅的小细节。比如西花园种着很多山茶花,门厅的院子里有个莲花底纹的大缸子,里面养着许多锦鲤……
两人相谈甚欢,纷纷忘记时间。
窗外湛蓝的天空也逐渐被夕阳的余晖代替。
桌上的手机发出震动声,老人正讲到高潮处,林槐夏斜眼睨了下来点显示,挂掉电话。
她不想没有礼貌地打断老人的兴致,也确实不愿接那人的电话。
没一会儿,手机又嗡嗡响了两声,是微信的消息提醒。
林槐夏抿了下唇,见老人没注意,将手机收进上衣兜中。
手机又震动起来,她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小心翼翼地把手放进兜里,挂断电话。
又震了一下。
心思彻底被电话提示声搅乱。
林槐夏有些生气,方渡不是那种喜欢打搅人的性格,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不停给自己打电话?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老人止住话头。
她打量了下林槐夏放手机的位置,笑眯眯道:“要接一下么?”
“啊,不用。”林槐夏收回思绪,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十分抱歉。
“没关系的,你回一下消息我们再聊。”
“其实……也不是很想接。”林槐夏讪讪。
老人的目光审视般落在她的脸上,像是鹰隼般一样锐利,仿佛能将她看透似的:“男朋友的电话?”
“啊,不是……”
“吵架了?”
林槐夏顿了顿,轻轻点了下头。
老人轻轻笑了一声,和蔼道:“还是赶快回一下电话吧,他一定很担心你。”
林槐夏摇着头解释道:“我们不是情侣关系。”
“那他一定很喜欢你。”
“哎?”林槐夏疑惑地抬起头,老人伸手指了下她揣着手机的那个口袋,那里的布料正随着手机的震动而抖动着,“他又打过来了。”
林槐夏脸颊一下子红了。
她拿出手机,看到方渡的来点,最终还是挂掉了。
老人笑着摇头:“因为什么事吵架?”
“有些事,他在骗我。”
“原则性的事么?”
林槐夏仔细地思考了下,摇摇脑袋。
“你有问过他为什么骗你么?”
林槐夏又摇了摇头。
“如果是善意的谎言,说开比冷战更有用。”老人和蔼道,“你们现在很幸福,要好好珍惜。很多人没有你们这样幸运,如果互相爱着彼此,就不要因为一些小事放弃难得的感情。”
顿了顿,老人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应该知道吴宅那把大火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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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古建筑这里写的也太好了吧!!】
【好奇】
【作者真是卡的一手好文】
【小虐一把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