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一眼惊艳
薛嘉月醒过来一打开自己的屋门, 一眼就看到堂屋的桌上已经放着早饭了。
倒也不是多复杂的早饭。白粥, 清炒扁豆丝, 再就是昨儿铺子里一位大嫂给的三个自家做的窝窝头。
以往也不是没有薛元敬做早饭的时候,所以薛嘉月见着这些也没有觉得心中多惊讶。且一见薛元敬不在堂屋, 她便走到北边那边屋里去叫他吃饭。
一进去, 就看到薛元敬正坐在书案后面的一张椅中看书。
他们两个赁的这东厢房里原也没有这张书案,便是后来杨大娘给了他们一些她用不着的家具里面也没有这张文案,还是薛嘉月想着薛元敬毕竟是要读书考科举的, 日常看书写字肯定少不了,如何能没有一张文案?所以她那个时候便特意的拉着薛元敬到城东卖旧货的地方去看, 寻了好几日才寻到这张书案。
水曲柳的料子,上面的黑漆也很斑驳, 一看便知有些年头了。不过倒是翘头的, 两头雕的都是如意灵芝的花纹。薛嘉月一见之下便喜欢上了,觉得极质朴大气。问过了薛元敬的意见,得知他也喜欢,两个人便将这张书案买了下来,然后找人送了过来。其后薛元敬的所有书册, 纸墨笔砚便都放在这张文案上。
还有墙角的那只海棠式的花架, 也是他们两个人去城东旧货市场淘来的。再有她屋里的梳妆台也是。
当初他们来赁这房子的时候, 这里是空落落的,但这两年下来,他们两个人一点一滴的将这房子塞满了,现在看起来已经是一个很温馨的家了。
薛嘉月想到这里, 只觉心中也一阵温馨。
这里是她的家,而坐在书案后看书的那个人就是她的家人。
她就走过去看薛元敬在看什么书。
其实她一进来薛元敬便知道了。待要抬头同她说话,但忽然想起昨夜他的那个梦来,便只觉耳根处一阵发热,竟是有些不敢看薛嘉月了。只低着头,佯装一直在看书。不过握着书的右手却渐渐的收紧起来。
眼角余光就看到薛嘉月先是面带笑意的将这屋里打量了一番,然后又脚步轻巧的走到他这里来。
她一走近,薛元敬便仿似闻到她身上有一阵淡淡的清幽香气。昨夜梦里她身上也是有这股香气的,一直往他的心里钻
薛元敬握着书的手就越发的收紧了起来,心尖上也被她身上的这股香气给撩拨的轻颤酥软起来。
薛嘉月尚且不自知,反而是身子凑过去,一面笑着问道:“哥哥,你在看什么书?”
香气越发的近了。而且她温热清爽的呼吸轻拂过他耳根颊边,薛元敬一时只觉胸腔里的那颗心都已经砰砰砰的乱跳了起来。右手握书握的太紧,差些儿就要将书给捏成碎片了。
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忙将手里的书丢到案上,以避免这册书被他捏成碎片的厄运。
但他不敢转头去看薛嘉月,只目光看着桌上的白瓷山水笔筒,开口说着:“你起来了?”
话一说出口,他才惊觉自己的声音竟然这样的低哑了。
心中微震,担心薛嘉月发现异常,他忙转过头去看她。
薛嘉月这时果然已经在问着:“哥哥,你怎么了?怎么声音听起来都哑了?”
薛元敬脑中快速的在转动着。随后就听到他在回答:“昨夜我入睡的时候忘了关窗子,想必是风吹进来,着凉了,嗓子便有些哑了。”
说完,他一脸平静的望着薛嘉月。不过在薛嘉月看不到的地方,他背在身后的右手都在微微的颤着。
薛嘉月并没有怀疑他说的话。其实对于薛元敬说的话她都很少怀疑的,于是当下她便关切的问道:“哥哥,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不用。”薛元敬微微的摇了摇头,“很快就会好。”
薛嘉月见他面色如常,看起来也并没有很难受的样子,便信了他的话,不过还是嘱咐着:“若你觉得不舒服了,可要立时就去看大夫。”
心中又在暗暗的想着,刚刚薛元敬这样哑着嗓子说话,声音实在是太性感了。若按以往她和室友开过玩笑的话,那就是薛元敬的声音苏的人的腿都要软了。
她的双腿这会儿好像就有些发软
而薛元敬见薛嘉月并没有怀疑他的异常,心中一宽,当下便点头应了。
随后他便从椅中起身站起来,叫薛嘉月到外面吃早饭。薛嘉月应下了,抬脚往外就走。
早饭已经有些凉了,薛嘉月就拿到外面去热一热。待热好了,两个人分别在桌旁对面的椅中坐下来开始吃早饭。
这时薛嘉月目光又看到墙旁边悬着的竹竿子上面挂着一条白色的裤子,且一看便知是中衣。
因着天有阴晴,晴天的时候衣服洗好了自然可以拿到院子里面晒,但下雨天要怎么办?也不能一直不换衣服不洗衣服。只能在家里悬着一根竹竿子,将洗好的衣服都暂且晾到上面,等天晴了再拿出去晒。若一直下雨,也有在家里直接晾干的。
其实这若是在以前,薛嘉月也不会特别注意到这件裤子。但前儿是个大晴天,一应洗好的衣服早就晒干都收起来了,昨儿是雨天,洗的也只是一些小件的衣服罢了,所以这会儿这条裤子晾在竹竿上才会那样的显眼。
而且以前家里的衣服都是她来洗的。男人在洗衣服这件事上总归是不大擅长的。
于是薛嘉月便问着:“哥哥,你昨儿换裤子了?怎么不等我来洗,你就自己洗了?”
薛元敬正夹了一筷子扁豆丝要吃,闻言他手一抖,一筷子扁豆丝全又掉回到盘子里了。
耳根处瞬间滚烫一片,手心里也开始冒汗了,目光更不敢去看薛嘉月,只垂着眉眼看桌上的饭菜,尽量声音平稳的答着:“我见你最近为铺子里的事又忙又累,便不想再辛苦你。左右我今日早上起的早,便顺手将这条裤子洗了。”
也不知道薛嘉月会不会相信
好在薛嘉月一点都没有怀疑,反倒是说道:“往后还是由我来洗吧。我便再忙再累,做这点事也没有什么。”
不过她心中也在考虑要不要找个人回来帮忙做事。毕竟若铺子里的生意真忙起来了,她再回来做家里的事肯定也会觉得累。而薛元敬毕竟是个男人,又忙于学业,难道还要他来做?只是他这个人,肯定是不喜同陌生人住在一起的,倒是个麻烦的事。
转念又想到前几日冯嫂子同她说的话,想叫小婵到铺子里帮忙,也可以跟她们学点手艺。薛嘉月心中便想着,小婵虽然现在才十岁,但这会儿的十岁可不比她穿越之前那个时代的十岁,已经能做许多事了。倒可以叫小婵有空的时候帮她在家里做点事,再到铺子里学徒。
不过这件事肯定要同冯嫂子商议一下的,也要同薛元敬商议一下。但想必冯嫂子肯定会乐意,薛元敬也不会反对。因着一来她会给小婵工钱,冯嫂子家能多一笔收入,二来,小婵虽然过来帮她做家里的事,但不必同她和薛元敬住在一起。简直就是完美的解决了所有人的难题。
当下她便将这件事同薛元敬说了,薛元敬果然立时就应允了。还说薛嘉月现在铺子里的许多事也不用她亲自去做,怕她累着,可以再请个人回来帮忙。
但薛嘉月听了只是笑,没有说话。
现在铺子才刚刚起步,她累一些也是应当的。加人手的事,还是等往后铺子生意更大时再说吧。
等两个人吃完早饭,薛元敬照例先送了薛嘉月去铺子,然后自己再去太初书院上学。
今儿倒没有下雨。早起的时候虽然天还是阴沉着,但到半上午的时候,太阳便从云层里跳跃了出来,细碎如金的日光一下子便洒了下来。
薛嘉月一见便满心高兴。若这样一直晴个两三天,地面就会晒干,不说击鞠决赛会准时进行,便是九月初九重阳那日的赏菊大会也会如期举行。
中午空闲的时候她就和冯嫂子说了想让小婵帮她做家里一些琐事的想法,自然她会给小婵相应工钱的这事她也说了。冯嫂子一开始还客气的推辞着不要工钱,只是做一些琐碎的家务事罢了,值得什么?但最后在薛嘉月的坚持下冯嫂子还是同意要工钱的事,笑吟吟的说明儿就叫小婵给薛嘉月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事,等她做完薛嘉月家里的事再叫她到铺子里来做学徒。
薛嘉月觉得这样挺好,因着她有多余的时间用来想一些衣裳的新样式了。
其后两天果然都是大晴天,地上的湿泥都渐渐的干了。薛嘉月有时候去市集看布料买丝线,已经看到衙署里的人在布置赏菊大会的一应之事了。
至第三日的时候,薛嘉月一大早起来,看到外面的天空澄澈,东边朝霞绚丽,想必今儿又会是个大晴天,只高兴的她立时就去敲薛元敬的门,叫他起床。一面又忙着去烧早饭。
等两个人吃完早饭,碗筷留着,待会儿小婵自会来收来洗,薛元敬就回屋去换了太初书院的队服。因着早上天气寒冷,他还特地的将那领石青色的斗篷披在身上。
于是等到薛嘉月换好衣裙开门出来的时候,一眼就见到堂屋中少年挺拔清俊的身影。
薛嘉月就笑着叫他:“哥哥。”
薛元敬闻声回头。目光在看到薛嘉月的那一刹那,他双目之中不由的满是惊艳之色。
第102章 苦肉计谋
晨光入屋, 落在薛嘉月身上, 薛元敬只觉眼前一亮, 整个人被惊艳的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来。
就见她穿了一套齐胸襦裙。浅粉色的上襦,领口袖口镶着海棠色的边, 上面绣了海棠花。下面则是一袭海棠色的曳地长裙, 有数朵海棠花不规则的散落在下摆那里。
薛元敬以前也不是没有见过他人穿襦裙,但颜色多淡雅恬静,甚至灰暗。领子也是交领或直领, 但薛嘉月身上的这套衣裙,用色可谓很鲜艳了。且这领子也非交领非直领, 倒不如说是个三角领,越发的显得她一张脸小了起来。
再看她长裙的最上端, 胸口那里, 系了粉色和海棠红两色绢带,双臂上又挽了海棠红色的披帛,一头乌黑柔顺的秀发挽了双丫髻,每一边发髻上都戴了一只小小的珍珠发箍。行动间胸前绢带和臂间披帛轻扬,恍若仙子下凡。
以前他便知道她相貌生的极好, 但她穿衣一向朴素, 印象中总觉得她还小, 但今儿她这样忽然的打扮了一下,薛元敬只觉她便是早春枝头上开的最妩媚娇艳的那朵海棠花。
她已经是个少女了,再不是以前的那个小姑娘了
震撼实在太大,薛元敬不由的就闭了闭眼。片刻之后他才睁开双眼来, 问道:“这是前几日冯嫂子给你的那套衣裙?”
那日他问她冯嫂子给她的是什么衣裙,但薛嘉月只抿唇笑着,说等到时候他就知道了。今儿他可算知道了,只是
“你要穿着这套衣裙去看我和托月书院的决赛?”薛元敬面容微沉。
谁还没有个虚荣心?刚刚薛嘉月看到薛元敬眼中对她的惊艳之色,心中就觉得喜滋滋的,这会儿听薛元敬这样问她,她就点头笑道:“是啊。”
又伸手拎着裙摆,笑着问薛元敬:“哥哥,这一套衣裙好不好看?这可是我自己亲手画出来的设计稿,上面的海棠花也都是我自己亲手绣的。如何,是不是很特别,跟外面的那些不一样?”
她想过,虽然让杨大娘将她设计的那些衣裙送去给那些夫人小姐,让她们在九月初九重阳节这日穿,但她自己这日也可以穿一套衣裙出去走一圈的啊。谁还不能做个活广告呢?更何况她这日还会去看薛元敬的决赛,到时里面也有好些夫人小姐的,这可是一个极佳的宣传机会。
于是她也费了一番心思给自己设计了这样的一套衣裙。色彩上面十分娇艳不说,领口还特地的做了个V字领,这样更显脸小了。
薛嘉月对自己身上的这套衣裙还是很满意的,说出这番话来的时候她面上就很有些得意的神情,想要薛元敬表扬她几句。
就见薛元敬目光又上下看了她好几眼,然后点了点头:“嗯,好看。”
薛嘉月心中一喜,正要说话,但忽然又听到薛元敬在说道:“但是你今日不能穿这套衣裙去看我的决赛。”
薛嘉月面上的笑容僵在那里,片刻之后她才问道:“为什么啊?”
因为这一套衣裙衬得你十分的娇艳,我只想你穿给我一个人看,不想其他任何人看到
但这样的话如何能对薛嘉月说?薛元敬便说道:“今日决赛,人肯定很多,很拥挤,你这件裙子太长,容易被人踩到,到时你若摔倒了怎么办?你还是换回你平日穿的衣裳比较好。”
薛嘉月平日穿的衣裙样式简单不说,颜色也较为清淡,而且为方便做事,她有时候甚至连裙子都不穿的。
薛嘉月这些日子为了她身上穿的这套衣裙可谓是煞费苦心,就想着今日能穿出去,如何能因为薛元敬的这几句话就不穿了?不过在她心中薛元敬毕竟是兄长,他的话还是要听的。于是想了想,她就倾身过去抱住薛元敬的胳膊,柔声细语的说道:“哥哥,今日不是你决赛嘛?在我心中这可是很重要的日子,所以我才特地的穿了这套衣裙,就是看重你的意思。你就让我穿这套衣裙出去,成不成?我保证我会很小心,不会让人踩到我裙角,让自己摔倒的。”
上辈子她可是有节假日出游的经历,那才叫人潮拥挤。搁那样的人山人海里她都能跟一只鱼儿一般的灵活,成功的挤过来挤过去,现在平阳府能有多少人?不是她说大话,就算今儿平阳府的人全都涌去看击鞠决赛她都不怕。谁挤谁还不一定呢。
若是在以往,她这样的撒娇,任凭是天大的事薛元敬都会答应,但今儿他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她都这样已经说了,薛元敬还只一口咬定:“不行。”
不过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我知道你心中看重我,往后这套衣裙你可以在家里穿给我看。”
他也是很喜欢看薛嘉月穿这套衣裙的。心中又想着,她肤色白皙,穿什么颜色都好看。而且她性子活泼开朗,大红色,石榴红色这些颜色肯定会很衬她。
脑中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贾志泽给他看的那本图册里面,是有个女子穿了大红色的兜肚的,上面还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目光不由的就看向薛嘉月的胸前。她现在也渐渐的大了,不知道有没有做了这些穿在衣服里面?但薛元敬也知道,薛嘉月对自己是很俭省的。就算这些日子她开铺子挣了些钱,但也并没有舍得多花,反而是说要都攒着,往后他科举路上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只怕若她真要做这些肯定也舍不得买好的衣料。但贴身穿的这件东西怎么能不用好衣料呢?
薛元敬心中就在想着要有空去绸缎庄一趟,挑些好的衣料来给薛嘉月。什么颜色的衣料好呢?大红色就很好。她绣工又好,到时可以让她在上面也绣上鸳鸯戏水的图案
这般一想,他不由的就觉得心尖上都酥软了起来,望着薛嘉月的目光也暗了下来。
薛嘉月如何会知道这会儿薛元敬虽然面上看着清俊文雅,但心里想的却是这些事?不过她也很不高兴就是了。
凭什么她要穿什么衣裙出门薛元敬也要管着啊?她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
于是她一张俏脸就沉了下来,语气也有些不好:“我不管。反正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今日肯定是要穿这套衣裙出门的。”
这就有点赌气加耍赖的意思了。
若是其他的事,见她都已经这样不高兴了,薛元敬肯定会同意的,但这件事
“不行。”薛元敬的态度也很坚决,“你现在就回屋去换一套衣裙。”
薛嘉月闻言,只气的面上都有些涨红了。随后她看也不看薛元敬,也不再跟他说话,直接抬脚就往门外走。
竟是有绕过他,自己直接去外面的意思。
薛元敬忙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薛嘉月待要挣扎,但她的力气如何有薛元敬的大?且薛元敬握住她的胳膊之后还顺势将她拉了回来,离他甚近。
薛嘉月依然不肯放弃挣扎,但只可惜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挣脱不掉薛元敬的掌控。薛元敬的右手就如同一只铁钳般,依然牢牢的箍着她的胳膊。
这若是在以前,薛嘉月从来不和薛元敬正面起冲突的。一见他生气了,她便会顺着他的毛摸,说两句软话,撒个娇,保管薛元敬的气立时就消了,但今儿她也确实是气的狠了,所以半句软话都不肯说。而且见无论如何都挣脱不掉薛元敬的钳制,她一时气极,脑子里想也没想,低下头就一口狠狠的咬在了薛元敬的手臂上。
其实依着薛元敬的身手,若他存心要躲,不说薛嘉月咬到他的手了,近他的身都难,但是现在他楞是躲都没有躲,任由薛嘉月一口咬在他手臂上。而且哪怕她咬的再狠,他都是一声不吭。
最后还是薛嘉月自己先反应过来,连忙松开口,又将他的衣袖子撸了上去,一眼就看到他小臂上有两排整齐的牙印。且上面一排的牙印上还有血珠正在沁出来。
薛嘉月有些被吓到了,双唇都在发颤,抖着手就要去摸牙印那里。不过还没有碰到,就被薛元敬伸手给抓住了。
“气消了?”他的声音里甚至都带了隐隐的笑意,“我以往都不知道你会有这样大的气性。小狗一般,气狠了竟然会咬人。”
第103章 各让一步
薛元敬说的这句话带有很明显的调侃之意, 但这会儿谁还有心情同他开玩笑呢?
薛嘉月抬头看他, 心里又是气, 又是急,不由的就骂道:“你傻啊?我咬你你不会躲啊?还真由着我咬?”
她知道薛元敬肯定是能躲开的, 他这就是故意让她咬的。
薛元敬面上微微的笑着。
他这确实是故意让她咬的不错。他了解薛嘉月, 经由这样一咬,她现在心中肯定都是对他的愧疚,这样他说的话她肯定会听进去。不过考虑到薛嘉月这一套衣裙也确实费了她很大一番心思, 就是满心期望着今日能穿出去,所以也不能逼的她太狠。
他也不想她不高兴。罢了, 还是双方都各让一步罢。
于是薛元敬就目含浅笑的说道:“若不让你咬一口,看你刚刚的样子分明就是要离家出走, 我能有什么法子?只能拼着让你咬一口, 这样你才会消气。”
薛嘉月这会儿果然是满心愧疚,不由的就低垂了头,低低的说道:“哥哥,我错了。我,我不该咬你的。”
而且还咬的这样的狠, 都出血了。
她正心里自责, 忽然就察觉到有一只手落在她头上轻轻的摸了摸, 又听到薛元敬带笑的声音在说道:“没有关系。其实我也不是很痛,你不用太自责。”
顿了顿,她又听到薛元敬在问道:“你真的想穿着你身上的这套衣裙去看我和托月书院的决赛?”
薛嘉月心中瞬间燃起希望,忙抬头看薛元敬。
刚刚她因着心里实在愧疚的缘故, 都想着不要违逆薛元敬的话,回屋换了平日穿的衣裙同他出去算了。左右只当她没做这套衣裙也一样。而且那些个夫人小姐今儿都会穿了她漱玉轩做的衣裙出去,她们认得的女眷多,比她自己穿着效果不好?也不差她一个人穿不穿的了。但没想到薛元敬现在竟然这样问
听他这话里的意思,他分明就是同意的。于是当下薛嘉月又惊又喜,忙问道:“哥哥,你同意我穿这套衣裙去看你的决赛?”
她果然对他心生愧疚了的,甚至都想过要违背自己的意愿来听他的话。
思及此,薛元敬只觉自己心尖上最柔软的地方狠狠的动了动。随后他抬手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你执意要穿这套衣裙去看我的决赛,甚至都像小狗一样的咬我手臂了,我若再不同意,待会儿你会怎样对我呢?岂不是要活活的咬死我?罢了,你就穿着这套衣裙随我出门吧。”
薛嘉月这会儿真真是大喜过望,正要说几句好听的话,就听到薛元敬又在说道:“只是我有个条件。”
只要让她穿这套衣裙出门,什么条件她都肯答应。所以薛嘉月就问道:“什么条件?哥哥你说出来,我都答应。”
薛元敬笑着不答,只伸手来牵她的手:“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出门了。再迟些只怕就赶不上决赛了。”
薛嘉月心中狐疑,便又问了一遍到底是什么条件,就听薛元敬回头看她,眉眼间都是清浅的笑意:“待会儿你自然就知道了。”
得,竟然跟她卖起关子来了。
不过他同意自己穿着这套衣裙出门就成了,至于条件,依着薛元敬对她的好,想必也不会提什么让她为难的条件,这一点薛嘉月还是很有信心的。于是她便由薛元敬握着自己的手往外走。
外面时辰还早,东边旭日初升,澄蓝的天空中有疏疏落落的几片云彩,一看就知道今儿绝对是个好天气。
薛嘉月跟着薛元敬走了一会儿,看着两旁错落的房屋,不由的就开口说道:“哥哥,你走错了,这里不是到决赛场地的路。”
薛元敬笑着不回答,而是握着她的手走到了街旁的一家店里。
是一家专卖鞋帽的店。掌柜的才开门,正一面坐在柜台后面打哈欠,一面看着店里的伙计扫地。忽然看到薛元敬和薛嘉月走进来,他一张胖胖的脸上忙堆了满脸的笑意起身迎了过来,笑问道:“两位客人早。请问两位客人想要来点什么?”
一面又叫伙计不要扫地了,扫的到处都是灰尘,仔细迷了两位客人的眼,先去擦桌椅吧。
伙计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笤帚,转身去拿了抹布擦桌椅。
薛嘉月也不知道薛元敬带她到这里来是想要买什么,所以就不说话,只转头看着薛元敬。
就见薛元敬对老板微微的点了点头,随后就听他说道:“麻烦给我拿一顶帷帽。”
掌柜的依言去拿了一顶来。薛嘉月抬头一看,就见是一只高顶宽檐笠帽,帽檐下垂了一圈约莫至脖颈处的白纱。
这怎么看都不会是薛元敬买给他自己带的,再联想到刚刚他说的条件
薛嘉月觉得她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但薛元敬看到这顶帷帽显然不是很满意,一双长眉微拧,抬眼问掌柜:“有没有帽檐下垂的是黑纱,长度至胸口的?”
掌柜依然去哪了一顶这样的帷帽过来。
薛嘉月:
她现在的心情真的是万分复杂。
随后她就眼见着薛元敬很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掏了铜板出来付钱,从掌柜的手中接过这顶帷帽,又转过身来面对她,将手里的帷帽递了过来,示意她接着。
薛嘉月:
虽然明知道结果,但她还是想挣扎一下的,就皱着一张小脸抬头看他,万分痛苦的问道:“哥哥,我能不戴这劳什子吗?”
“不能。”就见薛元敬轻描淡写的答着,“刚刚你自己说过,什么条件你都会答应。”
薛嘉月:
她觉得现在还有那句话才可以表达她现在的心情,那就是,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啊。
她就轻声的哦了一声,无精打采的伸手过去,想要将这顶帷帽接过来。但没想到薛元敬却避开了她的手,转而自己亲手将这顶帷帽给她戴在头上。
一面给她在下颌处系好系带,他一面还在说道:“今日日头想必很大,但决赛的地方空旷,没有树荫,你带着这顶帷帽可以为你挡挡日光。”
薛嘉月忍不住的斜眼看他:“哥哥,现在已经深秋了。便是日光再厉害那又有什么关系?你几时见过外面有人深秋的时候戴一顶帷帽遮挡日光的?”
这些话自然是薛元敬的托词,实则就是他不想让人看到薛嘉月罢了。他觉得这样娇艳的薛嘉月就只能给他一个人看。而且,正所谓怀璧其罪,他也担心若有什么事自己会护不住薛嘉月,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听到薛嘉月这样的反驳,他也不恼,只抬手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安抚她快要炸毛的情绪:“那不一样。别人的皮肤都生的不白,黑就黑了,但你的皮肤生的白,可不能被日光晒黑了。哪怕是深秋的日光也不行。”
既巧妙的掩盖了他的心思,又适当的恭维了薛嘉月一番。
哪个女孩子不喜欢别人说自己皮肤白?当下薛嘉月听了这话果然觉得心中受用,轻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了。
薛元敬就抬手放下帷帽上的黑纱,一时她娇艳的容颜便被这黑纱挡的严严实实的。
薛元敬看着,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握着薛嘉月的手往外走。
旁边的伙计这时停下了手里在做的事,笑着扭头同掌柜的笑道:“掌柜的,那位小姑娘可真好哄。说什么皮肤白,戴了帷帽晒不黑,外面皮肤白的姑娘多了去了,也没见谁这都快冬天了还戴着个帷帽出门啊。”
掌柜的正在掂着手里的铜钱,闻言就转头看伙计:“你懂什么?外面皮肤白的姑娘是不少,可你几时看过有跟刚刚那位小姑娘长的好的?远的不说,就咱们这平阳府,我敢打包票,就决没有一个姑娘生的有这小姑娘好看。我若是有这样的一位小媳妇,出门也要给她戴顶帷帽挡住脸。不然被其他人看上了可怎么办?”
伙计嘻嘻的笑:“掌柜的,您说的这话我可没听见。不然待会儿若太太问起来,我指不定的就一漏嘴说了出来,到时您晚上回去跪搓衣板呐?”
掌柜的听了,就笑骂道:“跪你奶奶个熊!还不赶紧擦桌椅扫地去?若再慢些,你这个月的月钱不想要了?”
伙计笑着不说话,转身拿笤帚扫地去了。
第104章 敬哥打脸
薛嘉月和薛元敬到了谭家别院外时, 就见有许多人正拥挤在门口要进去。便有维护大赛秩序的人吆喝着叫那些人排队, 然后凭票才能进入。
薛元敬一见有这许多人, 一双俊眉立时就拧了起来。随后他就转头叮嘱薛嘉月:“在进楼之前,你头上的帷帽无论如何不能取下来。”
薛嘉月应下了, 薛元敬这才放了心, 握着她的手往侧门走。
侧门是专供队员和贵宾进入的。薛嘉月手中拿的虽然不是贵宾票,但薛元敬毕竟是队员,所以看守的人也就放行了。
等到进入别院, 里面的人却没有外面的拥挤。因着这别院还是很大的,人群被分流了的缘故。
两个人一路往比赛场地走, 路上遇到一些人,眼见薛嘉月这深秋的时节还戴着帷帽, 不由的就往她这里望过来。若是男子倒还罢了, 左右看不清薛嘉月的容貌,心中纳罕下也就是了。但若是女子,看到薛嘉月身上穿的那套衣裙,个个眼中都有惊艳。又看到薛嘉月身旁站着的薛元敬,眼中的惊艳之色就越发的深了。
就有胆大的姑娘过来同薛嘉月搭话, 询问薛嘉月身上的衣裙是在哪里做的, 一面又红着脸, 目光不时的偷溜薛元敬。薛元敬只当没有看到,一张俊脸面瘫一般,半点笑意都无。更没有要和这姑娘说话的意思了。
还是薛嘉月笑眯眯的开口说话,说她这衣裙是在漱玉轩里面做的, 而这漱玉轩就是她和薛元敬开的成衣铺子。还从随身的小袋子里面掏出了类似于名片一样的硬纸来—上面写着漱玉轩三个大字,下面是具体地址—笑着递了过去,说他们铺子里面衣裙款式很多,欢迎这位姑娘到漱玉轩来做衣裙。而且凭着这张纸还可以给她优惠。
那姑娘就伸手接了过去。一时旁边的几位姑娘听到,也纷纷的走过来问薛嘉月要这张硬纸。薛嘉月就笑着,从小袋子里面掏出了厚厚的一叠名片,挨个发了出去。
等到那些姑娘都散尽了,薛元敬轻哼一声,转头看她:“原来前些日子你让我写这些东西是用来做这些用的。”
薛嘉月将剩下来的名片放回小袋子里面,然后一把挽住了薛元敬的胳膊,仰头看着他笑道:“铺子是你我两个人的,赚了钱你也有份的,让你写几个字你还要抱怨啊?那往后铺子赚了钱我可不给你。”
薛元敬忍不住的笑了起来,抬手习惯性的想要捏她的脸颊,但只可惜现在她的一张脸都是黑色的轻纱给挡住了,便转而轻拍了帷帽边缘一下,笑道:“你就惯会在我面前贫嘴。不过这铺子赚的钱我原也没有想过要,你都留着自己花罢。”
薛嘉月知道他说的这话并不是在哄她,而是实话。其实自从在秀峰村的时候开始,钱都是她在管着。后来到了这平阳府,哪怕是薛元敬进了太初学院,每个月有二两银子的补贴,但只要银子一发下来,薛元敬也立时就会交到她手上。至于他身上的零花钱都是平日薛嘉月给他发的,但其实他也很少用。有的时候他一个月零花钱攒了不少下来,还要反过来给她呢。
薛嘉月想到这些便觉得心中柔软,就笑道:“我哪里花得了这么多钱?都攒着。等往后哥哥参加科举了花钱的地方肯定会很多。若钱够了,咱们还可以买所大房子。总要有自己的家的。而且等哥哥往后再大些也要娶妻成家的,没钱怎么行?”
薛元敬一直面带微笑的听着她说话,但听到后来,他面上的笑容不由的慢慢的消失了。
听她的这意思,分明就是以为他会娶其他的女子。但他何曾想过要娶他人,和他人成家?他只想和她成个家。
但她现在心中压根就是将他当成亲哥哥来看待,不然还能筹划着往后为他娶妻成家的事攒钱?若现在同她挑明他心中所想的事,只怕她肯定会接受不了。
薛元敬垂着眼不言不语,心中很后悔当初他为什么要数次在薛嘉月面前说将她当成亲妹妹一般来看待的话。她肯定是将他说的这些话都当真了
耳中忽然又听到有道声音在嘲讽的说着:“你只是他妹妹罢了,又不是他娘,做什么还要攒钱给他科举,给他买房,还要给他娶妻成家?难不成这些不该是做哥哥的为妹妹考虑的,倒反过来要妹妹为哥哥这样考虑?这样的哥哥你还要着干嘛?想累死自己?”
薛嘉月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是谭宏逸。而且他这话说的实在是
她转过头去看薛元敬,果然见他一张脸沉了下来。
担心薛元敬会气不过,在这里跟谭宏逸动手,薛嘉月忙双手紧紧的握住了他的胳膊,连声的叫着:“哥哥,哥哥。”
薛元敬明白她心中的担忧,就抬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他知晓了。
薛嘉月这才觉得心中稍安,挽了薛元敬的胳膊就想往前走。但她忽然只觉眼前一花,再下一刻,就见他们的去路上站了一个人。
同太初书院的队服不同,托月书院的队服是红色的,额头上绑的则是金色的绸带。
这两种颜色都是前进色,不过谭宏逸生的相貌俊美,倒是能将这两种颜色压下去。甚至这两种颜色在他身上还能越发的显出他的潇洒飞扬来。
薛嘉月觉得这谭宏逸约莫是属鸡的,还得是斗鸡,一天到晚没事就喜欢挑衅人。
她也不想理他,挽着薛元敬的胳膊就想绕过他继续往前走。但就见谭宏逸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就问道:“现在已经是深秋了,你还戴着个帷帽做什么?不嫌闷?快拿下来。”
说着,就伸手过来想将她头上的帷帽拿下来。
但他的手还没触碰到薛嘉月的帷帽,就见薛元敬忽然闪电般的伸手过来。
须臾之间两个人已经过了好几招。最后谭宏逸被迫收回手,将右手背在身后,不想让别人看到他手腕上被薛元敬捏出来的一片淤青,不过他面色却是铁青的。
他从小父亲就花重金专门请了好几个人来教他武艺,几位师父都说他根骨上佳,是学武的好苗子,学了这些年下来,几位师父不约而同的都说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对此也洋洋得意,只以为再无敌手,但没想到今日竟然跟薛元敬打了个平手。
再细一想,刚才他用的是右手,但薛元敬用的却只是左手而已。
左手已能同他打成平手,若他刚刚用的是右手
谭宏逸的一张俊脸就越发的铁青了起来。
薛嘉月只担心薛元敬刚刚被谭宏逸伤到了,赶忙的拉了他的左手来看,一见毫无异常,又关切的问了一句,见薛元敬对她微笑摇头,她这才放下心来。
心中不由的就对谭宏逸有了火气,就转头冷声的质问他:“我戴不戴帷帽同你有什么关系?你我又是什么关系?竟然你伸手就要来取我戴的帷帽。你岂不知男女之大防这句话?”
对着薛元敬的时候谭宏逸还能飞扬跋扈,甚至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但是对着薛嘉月,他发现他压根什么法子都没有。
不能同她动手,她毕竟是个小姑娘。但这又是个牙尖嘴利的小姑娘,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跟刀子一样又尖又利,让他压根就没有办法去反驳。
当下谭宏逸只气的胸口憋闷,然而他还别无他法,只能硬生生的憋着。还想着要解释:“我这不是怕你憋坏了,就想着要替你将帷帽拿下来。谁知道你还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好人心?”薛嘉月面上微微冷笑,“你的这份好人心还是留着去给别人吧,我可消受不起。”
谭宏逸又气的跳脚。
显然薛嘉月很擅长同人斗嘴,但薛元敬是个不擅长同人斗嘴的人,他比较喜欢直接动手。但是这会儿他也不想薛嘉月同谭宏逸多说。
薛元敬敏、感的察觉到,虽然谭宏逸和薛嘉月两个人现在面上看来只是斗嘴,彼此不服彼此,但若细想,谭宏逸在他人面前明明是那样飞扬跋扈,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的人,如何在薛嘉月面前还会这样有耐心的同她斗嘴?且听他说的那些话,抛却语气不好,其实若细想来也都是在为薛嘉月着想的。
如此一想,薛元敬如何还会让薛嘉月同谭宏逸多接触?当下他冷着一张脸,握着她的手就要离开。
谭宏逸欲待不相让,但被薛元敬忽的一掌就直接拍了过去。
这一章带着凌厉掌风,排山倒海一般的直接压来,谭宏逸心中一凛,不敢硬接,只好侧身相避。
但掌风犹且一直向前,只听的刷的一声响,就见路旁的一株冬青树立时就倒了下去。
薛嘉月心中不由的就咯噔了一下,想着若刚刚薛元敬这掌拍在谭宏逸身上,那他岂不是
握着薛元敬胳膊的手不由的就收紧起来。
薛元敬这时又从随身的荷包里面掏了一锭碎银子出来随手掷了出去,一道流星飞快划过一般,碎银子速度极快的飞向谭宏逸。
谭宏逸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下意识的就伸手去接。东西一入手,他只觉手掌心立时就一阵刺痛,忙低头摊开手掌一望,就见那只是一锭碎银子。但他的手掌心竟然硬生生的被这碎银子给划破了一道伤口。这会儿虽然没流血,但也是破了皮的。
耳听到薛元敬冷淡的声音在说着:“这锭银子足够你买一百棵冬青树了。”
谭宏逸明白他的意思。
这里是他家的别院,刚刚薛元敬掌风击倒了一棵冬青树,所以这锭银子就是用来给他们家买树用的。
但谭宏逸知道薛元敬这可不是什么好心。他一定是对两年前在太初书院门前因着家仆弄洒了他手中的纸墨笔砚,当时自己随手扔了一锭金子出去,说是够让他们买上一屋子的纸墨笔砚的事记恨在心,所以他现在才故意这样做,这样说。
薛元敬就是在报复他,还是一模一样的方式。
谭宏逸只气的攥紧了手里的这锭银子,浑然不顾银子的尖角扎进了他的伤口里。
“薛元敬,” 少年面上一向飞扬跋扈的模样没有了,转而沉若寒潭,“待会我们两个击鞠决赛上见。”
薛元敬闻言回头,面上虽然还是平常一贯的清淡,不过目光却锐利若刀锋:“我奉陪到底。”
第105章 击鞠决赛
薛元敬一直将薛嘉月送到门前才放心的要往回走。但薛嘉月想着刚刚他和谭宏逸彼此宣战似的言语, 心中到底还是不放心的, 就拉着他的胳膊担心的说道:“哥哥, 你要小心。输赢其实也不是很重要,最重要的是参与, 是吧?”
她还是不想薛元敬真的和谭宏逸正面冲突, 因为谭宏逸确实也是个劲敌。她担心薛元敬会受伤。
薛元敬嗯了一声,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她:“我知道。你且放心在这里观看决赛, 不要到处乱走,等随后我来接你。”
原本对于这次击鞠决赛的输赢他是一点都不在意的, 但是现在谭宏逸竟然敢这样的挑衅他,还当着他的面同薛嘉月这样说话, 他如何还能忍?是必定要赢谭宏逸的。
不过他也知道薛嘉月担心他, 所以这些话就没有对她说,反而安抚她。
眼看着薛嘉月进屋了,他这才转过身往比赛场地走。
薛元敬给薛嘉月买的那张票的位置虽然没有谭宏逸拿来的那张票的位置好,但也算得是很不错了。
薛嘉月就见这是一幢二层高的楼阁,她票上显示她的位置在二楼。而等她一到二楼, 就见里面全都是女眷。很显然, 这一幢楼阁就是专门用来给女眷看决赛的。
不过这正中薛嘉月的意。
她身上的这套衣裙原就出众, 她上来之后楼上女眷目光就已经一直在她身上了。而待她将头上的帷帽取下来之后,众人的目光就越发的移不开了。
模特的作用约莫就是如此,旁人看着模特身上穿的衣裙,总会觉得自己穿上之后也会跟模特一样的美, 所以自然就都想要买。当下就有好几个胆子大的姑娘过来问薛嘉月的衣裙是在哪里做的,薛嘉月便笑着将刚刚在路上对那个姑娘说的话原样说了出来,又从随身的小包里掏了一大叠的名片出来,每个姑娘递了一张。便是那些没有主动过来问的姑娘和夫人,薛嘉月也厚着脸皮上前去一一递了名片。
想必过了今日,平阳府里的女眷应该多数都会知道漱玉轩这个成衣铺子吧?
等到名片分发完,薛嘉月就站在廊檐下,往前方不远处的决赛场地望。
太初学院和托月书院的队员都已经进场,现在都手执球棍端坐在马上,旁边锣鼓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敲的人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一般。
薛嘉月知道,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她在太初学院的一众队员中一眼就看到了薛元敬,随后在对面托月书院的队员中找寻了一番,也看到了谭宏逸。
原就是平阳府两家最好的书院,每年院考的时候都会暗暗的较劲一番,但没想到今年也会有两家在击鞠决赛上直接对阵的时刻,倒是能堂而皇之的较劲了。
所以这决定了这场决赛必然会比以往的任何一场决赛都要激烈好看。而这也是今年这决赛的票价明明卖的那么贵,但依然遭哄抢一空的缘故。
这时就见比赛场地中有人在挥动一面红旗,这就意味着决赛开始。
霎时就听得马蹄声动地,场中的各位学子都催动坐骑,挥舞着手里拿的球棍,争抢着去打那只小球。
满目只见一片黑色和红色的队服,这会儿哪里还能分得出来谁是谁?甚至连到底是谁进球了都不知道。
速度实在太快,快的有时候就只见一片黑色或红色的残影。而自然,在这样激烈的比赛之下,难免就会有人受伤。不时的就会有锣声响起,那就代表着是有人摔下马来,暂停中止比赛,将受伤的人抬出去,然后换替补队员入场。随着红旗再挥动,比赛继续进行。
薛嘉月担心薛元敬会受伤。要知道马匹到底不是人,若这会儿摔下马背,被其他控制不住的马匹一踩踏,断条胳膊断条腿也是很正常的事。甚至听说前些年还有过有学子在击鞠比赛中送命的。所以这会儿薛嘉月只紧张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两只手也一直紧紧的握着面前的栏杆。因着太用力的缘故,指节都有些泛白了。
一共才半个时辰的比赛,但在薛嘉月感受来,却是远比十年八年还要长。
最后待锣鼓声齐又响起的时候,薛嘉月就知道,比赛结束了。
加上开赛前两家书院掌院的那一番说辞和动员,还有中间数次有队员受伤暂停比赛的时间,薛嘉月一共担心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这会儿知道比赛结束,她再也忍不得,转过身就沿着楼梯冲下楼,往决赛场地跑。
一路上听到各种声音,都是在惊叹这次的比赛是如何的激烈,这票价太值了之类的话。自然,针对这次两家平阳府最好的书院击鞠决赛的事也有许多赌坊开了盘口,有许多人押注,这会儿就有人喜洋洋的扬着一张脸,算着自己赢了多少钱,也有人长吁短叹的,哀叹着自己输了多少钱。
但薛嘉月对这些话一点都没有入心,只脚步匆匆的一路往前走。
至比赛场地边上,她终于看到薛元敬。
就见他身边围了一圈人,多是太初学院的学子,这会儿正个个眉飞色舞的同他说着话。
薛嘉月鱼儿一般的挤上前去,大叫着:“哥哥。”
明明这会儿周边人声鼎沸,但薛元敬还是立时就听到了薛嘉月叫他的声音,忙循声望过来。一见她连帷帽都没有戴,娇艳的容颜就这样被周边的人看了去,他面色立时就沉了下来,忙快步的走了过来,伸臂揽着她的肩就将她的头按到了自己的怀里。
但周边还是有许多人看到了薛嘉月,特别是太初学院的众多学子。
就有以前没有见过薛嘉月的学子呆了一呆,然后问旁边的人:“那位姑娘是薛师兄的什么人?”
怎么薛师兄对她竟然这样的紧张?
旁边就有人白他一眼,然后回答:“那就是薛师兄的妹妹了。怎么,你没有听说过聂鸿涛和贾志泽的事?连贾志泽这个镇抚家的少爷薛师兄都看不上他做妹婿,还能看上你?你就省省罢。”
但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却是双眼眨都不眨的一直看着薛嘉月。只可惜现在薛嘉月已经被薛元敬给按到他的怀里去了,旁人如何还能看得到她的相貌?
这人就心有不甘的喃喃着低声说道:“啧,薛师兄对自己的妹妹可真是护的紧,连看都不让外人看一眼。比绝世的玉璧都要珍贵。也不知道将来何人才能入得他的眼,做他的妹婿。”
薛嘉月刚跑过来,眼见薛元敬走近,还没有来得及问他有没有受伤,就已经被他手按着后脑勺给直接按到了他怀里去。
少年虽然看着清瘦,但身上的肌肉也是硬实的,石头一般。若不是薛嘉月情急之下伸手推了他一下,只怕这会儿她的脸都要被撞平了。
不过饶是如此,她的鼻尖还是撞的生疼。当下她就有些不满的在他怀中抬手一边揉鼻子,一边说道:“哥哥,你干什么?”
因着一张脸都紧贴着他胸口的缘故,所以现在她说出来的话也有些瓮声瓮气的。
薛元敬不答,只维持着环抱她的姿势,将她带到了旁边一处人少,有花架挡着的地方。然后他才放开薛嘉月,沉着一张脸问她:“我今早同你说过什么?让你今日一定要带着帷帽,现在你怎么没有带?”
目光看她两手都是空空的,就又问她:“帷帽在哪里?”
薛嘉月还在揉鼻子,闻言就白了他一眼:“现在还戴那个劳什子做什么?你放心,我不怕晒黑。”
薛元敬被她噎的一窒,刚想要说她两句,但见她一直在揉鼻子,晓得她刚刚被撞到,忙顾不上说她了,只伸手过来要替她揉。一面揉,一面还问道:“痛不痛?”
眼见他态度软化了,薛嘉月立时就顺杆子往上爬,眉头蹙着,一张小脸也苦着,委委屈屈的说道:“痛死了。”
又埋怨他:“刚刚你那样大力的将我往你怀里带做什么?你就不能小点力?”
薛元敬好脾气的任她埋怨,只眉眼低垂,样子十分温顺的说道:“知道了。那下次我小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