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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想要勾唇笑一笑,也想要说几句话来反驳薛元敬,但到底还是觉得心痛难忍,又觉得这会儿纵然是他说什么话都没有用了,所以最后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只起身站起来,一语不发的抬脚往门外就走。

看到他的背影有些踉跄的消失在视线中,薛元敬这才收回目光,转而望着面前绯色的盘花软帘,慢慢的说道:“都听到了?出来罢。”

第136章 改变策略

薛嘉月虽然进了隔壁的屋子, 但并没有走远, 只一直站在门帘下面听着薛元敬和谭宏逸说话。这会儿听到薛元敬冷清清的声音响了起来, 虽然他并没有指名道姓,但薛嘉月还是知道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她迟疑了下, 然后才掀开门帘子, 低着头,慢吞吞的走了过来。

她知道薛元敬是个占有欲强的人,想想以前但凡看到有男子跟她走的近一些他都会不高兴, 这次谭宏逸同她说这样的话都被他亲耳给听到了,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样。

薛嘉月其实已经准备好接受薛元敬的怒火了。头耷拉着, 唇角往下弯,做了委屈的模样出来, 打算若待会儿薛元敬凶他她就哭给他看, 不信他不心软。

但预想中的怒火却并没有来,反倒还听到薛元敬声音温和的在同她说道:“你交代的事我已经悉数都同陆掌柜谈妥。便是你的那些食谱,以往外面知道的那些便罢了,外人不知道的那几样,我也没有白给他, 都收了他的银子。”

说着, 就从怀中掏了几张银票出来递到薛嘉月的手上, 说出来的话中也隐隐带着笑意:“这下你相信哥哥了吧?”

薛嘉月惊讶的抬头看他。就见他眉眼间都是轻淡的笑意,看着和煦如丽日,哪里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这可真不像以往的他了。

薛嘉月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的开口问道:“哥哥, 你不生气?”

“我要生什么气?”薛元敬长眉微挑,望着她的目光似笑非笑,“你做错了什么事我要生气?还是哥哥在你心里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着?”

虽然他说出这两句话来的时候堪称气和,但其实他这会儿并不心平。

怎么会不生气?看到薛嘉月和谭宏逸那样当面坐着,谭宏逸还对薛嘉月说那样的话,他只愤怒的差些儿就冲进来对谭宏逸出手。但到底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

他知道薛嘉月多少有些怕他,但他自然不想她怕他。而且他也不想在薛嘉月的心中他是一个阴狠小气的人,所以便算心中再如何的愤怒,但他面上还是没有显出半点来。

见薛嘉月面上半信半疑的神情,他就笑着来握她的手:“铺子里的事你都做完了?若昨晚了,你跟我来,我们去找杨大娘。我有话要同她说。”

这话题转变的太快,不过薛嘉月还是成功的被他带着走了,果然抛下刚刚的事,问道:“你有什么话要同杨大娘说?”

薛元敬只笑而不语,一路握着她的手往回走。

等到了杨大娘家里,丫鬟通报了进去,过了一会儿杨大娘就出来了。

杨大娘身上穿着一件琥珀色撒花缎面的袄子,头上簪了一根金头银脚菊花簪子,一副打扮好要出门的样子。

看到薛嘉月和薛元敬,她就笑道:“今儿吹的什么风,竟然将你们兄妹两个都给吹来了?”

忙叫丫鬟上茶。

薛元敬止住了她:“不忙上茶。”

又同她寒暄:“杨大娘这是要出门?”

杨大娘点了点头:“刚钱太太遣人过来说她家里才放了一批年纪大的丫鬟出去,现在家里丫鬟不够用,叫我去寻摸几个好的送去给她使。这不,我就打算去外面相一相,看有没有合适的。”

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就笑着说道:“你们兄妹两个也不要瞒我,漱玉轩现在每日的生意这样的好,全平阳府里哪个成衣铺子及得上?便是怡庆和也是比不上的。你们两个不说赚的盆满钵满,但手头肯定也很宽裕。如何现在也不见你们两个找个丫鬟在身边做事,反倒还事事亲力亲为?不如我这次也顺带给你们寻摸个好的丫鬟给你们带过来?这样你们日常也轻松些。”

“多谢杨大娘好意。”薛元敬微笑,“但我和月儿不喜整日有外人在身侧,所以还是罢了。”

又同杨大娘寒暄了两句,薛元敬便说到了他今儿来的目的:“杨大哥和杨二哥近段日子可有空闲?若有,我想请他们两位帮我做一件事。工钱按日支付。”

杨大娘的两个儿子都没有什么正经手艺傍身,镇日也就是打零工罢了,有一日没一日的。这会儿听到薛元敬说出钱叫他们两个做事,杨大娘便忙问是什么事。

就听到薛元敬在说道:“想必杨大娘也知道,我和月儿在城外赁了几亩地种番椒,现在番椒渐渐的熟了,我不放心,就想请杨大哥和杨二哥叫上几个信得过的人,一起到城外帮我们日夜守着。虽然有些辛苦,但杨大娘放心,工钱方面我和月儿定然亏待不了两位大哥。”

杨大娘知道薛元敬和薛嘉月在这上面都是大方的人,当下忙一口应了下来。又同薛元敬约好,明儿一早他就会同杨大哥和杨二哥,几个人一起到城外去的番椒地去。

再说了两句话,薛元敬便说不打扰杨大娘了,站起身作辞。薛嘉月也跟着站起来同杨大娘作辞。

薛嘉月素日就是个话多的人,更何况杨大娘还是她的干娘,在她面前什么俏皮话不讲?但今儿她却是有些沉默了。

薛元敬心中明知道原因,只觉心中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捏住了一般,有些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不过他面上还是一点都没有显出来,反而是出了杨大娘家的门就语带笑意的问薛嘉月:“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叫杨大哥和杨二哥去城外看守番椒地?”

薛嘉月刚刚听到他对杨大娘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心中确实是觉得很惊讶,不过随后一想她就明白了。

“你不相信吴老汉?”

毕竟她已经请了吴老汉帮她日夜看守番椒地了。现在薛元敬另外叫人过去看,只能说他心中不相信吴老汉。

薛元敬点了点头:“我刚刚从陆掌柜那里出来,看到吴老汉的儿子。他刚从怡庆和走出来,手里提了一包绸缎衣裳。随后他又走到桂香楼去买糕点,拿出来的银子都是一整锭的。”

薛嘉月没有说话。

吴老汉家的家境虽然还算可以,但也没有好到可以一下子就买一包绸缎衣裳,拿整锭的银子出来买糕点。而且他毕竟是庄户人家,想必也不舍得这样做,但他的儿子现在

薛嘉月就轻叹了一口气。

两个人这时已经走到院门外了,薛元敬拿钥匙开了院门,然后拉了她进去,反手关上院门。

现在非但小婵在漱玉轩里帮忙,虎子也能在铺子里帮着做一些跑脚的小事,所以现在院子里并没有外人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薛元敬拉着薛嘉月在院中的一把小竹椅中坐了,然后回屋去倒茶。

等他端着茶水出来的时候,就见薛嘉月正低着头,右脚无意识的来回碾着脚下的一粒小石子玩儿。

她整个人看起来闷闷的,有些不高兴的样子,薛元敬看了,只觉心中如同有一把钝刀子在来回的挫着他一般,又痛又酸。

他站在原地,眸光幽深的看了薛嘉月一会儿,然后才拿着手里的水杯走过去。

不过待走过去之后他并没有将水杯递给薛嘉月,而是放在旁侧的另一把竹椅上。然后他单膝在薛嘉月面前半蹲下去,抬手去扣着她白皙如玉的下巴,半强迫的让她抬起头来看他。

薛嘉月正神游天外,猛然被他这样的抬起下巴,面上的神情还是迷茫的。

就察觉到薛元敬扣着她下巴的手紧了紧,然后是他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慢慢的在她耳边响起:“你在想什么,这么不高兴?因为谭宏逸?”

薛嘉月骤然回神,看着薛元敬的目光就有些慌乱了起来。但随后她就笑道:“哥哥你在说什么?怎么会?我跟他又不熟。”

但她的这个笑容看起来实在勉强,就好像是她的心思忽然被人给说中了一般,惊慌之余就想要辩解。可这样的辩解如何能逃脱掉薛元敬的双眼?

薛元敬只觉心中一窒,扣着她下巴的手忍不住的就又用了些力。

其实他已经很克制自己了。这若是在以往,这会儿他只怕会控制不住自己对薛嘉月做出些什事情来。

但心中忍不住的还是妒火中烧

不过最后他反其道而行之,非但没有接着质问薛嘉月半句,反倒是收回扣着薛嘉月下巴的手,反手虚盖住了自己的半边脸颊,长长的眼睫垂着,声音低低的,满满的都是哀伤:“月儿,莫不是你心中喜欢的人其实压根就不是哥哥,而是谭宏逸么?”

他知道薛嘉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对着他的时候尤为的心软。

而果然,薛嘉月以往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立时就被他给哄骗住了。

心中又是着急又是慌乱,忙去拉他握着脸的右手:“哥哥,你胡说些什么?我哪里有喜欢谭宏逸?我没有。”

“你这只是见我伤心,所以故意说了这话来哄骗我罢了。”薛元敬苦笑,声音里满满的都是自嘲和无奈,“你若不是喜欢谭宏逸,如何自他走后你便一直闷闷不乐?可见你心中还是很在意他的。”

“我没有。”薛嘉月急忙说道,“我没有在意他。我只是,只是见他跟以往变化实在太大,好像才刚刚经历过了一场很伤心的事,哥哥你当时又那样直接的对他说那样的话,我,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忍心罢了。但我哪里有在意他,喜欢他?我没有。”

薛元敬闻言心中微动。不过面上还是做了哀伤的样子出来,低低的问道:“果真只是这样?”

薛嘉月忙不迭的点头:“真的只是这样。我心里对他半点心思都没有。”

“那你的心思在谁身上?”薛元敬抬眼望他,一双墨眸中仿似晕染着天光水色一般,勾人心魄,“在我身上?月儿喜不喜欢哥哥?爱不爱哥哥?”

薛嘉月微怔。

她觉得这样的薛元敬简直就是个妖物,她压根就招架不住。

双颊开始发热,目光也不敢再看薛元敬,只到处飘移着。不过她并没有回答薛元敬这句话。

下巴又被他两根手指给扣住了,强行让她目光对上他的:“月儿爱不爱我?”

以往他虽然有时也会问她这话,但若他不答,他笑一笑也便罢了,但现在他仿似同她较上了劲,一定要她回答。

薛嘉月没有法子,只得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

但薛元敬很不满意她这样敷衍的回答,身子前倾过去,眸中沉沉:“不是这样的回答。月儿,你知道我想要听你说什么话。”

薛嘉月被他逼的没有法子,而且他刚刚哀伤的样子也实在让她心中觉得无端的就愧疚起来,所以这会儿她忍着羞意,最终还是在薛元敬半是逼迫半是诱哄之下支支吾吾的轻声的说道:“哥哥,我,我爱你。”

“永远都只爱我一个人?”

薛嘉月点了点头:“嗯,永远都只爱你一个人。”

如烟花瞬间炸开,薛元敬的一双眼眸这会儿亮的惊人,面上也满是笑意。

“乖。”他倾身过来亲吻薛嘉月的双唇,低声却坚定的说道,“哥哥也永远只爱你一个人。”

这是他至死不渝的承诺,永生永世不改。

第137章 暗中维护

谭宏逸到家的时候, 怡庆和的掌柜正站在明间里恭敬的同谭老爷说话:“小的已经问过吴老汉的儿子, 这两年那位薛姑娘种番椒的时候他都在旁边看着, 约莫也知道该如何种了。等今年番椒熟了,晒干了, 他会给我们偷偷的留些种子下来, 明年开春我们就能种了。”

谭老爷穿着一件宝蓝色云纹团花锦袍,坐在圈椅中端了一盖碗茶在喝,闻言他放下碗盖, 抬头问掌柜:“今年那些番椒的收成如何,你可去打探过了?”

掌柜的回道:“小的前几日才刚去城外悄悄的看过。足足种了有五六亩地呢, 上面都挂了红红的番椒。听吴老汉的儿子说,这只是第一茬熟的番椒罢了, 后面一直要结果结到十月底快入冬的时候呢。”

谭老爷没有说话。

去年听说番椒都卖到了猪肉的价格, 谁不眼馋?但谁都没有种子。便是想要花重金在外地买上一盆番椒回来,天寒地冻的,哪里还有得卖?也只能眼馋着罢了。

五六亩地的番椒,还要结好几茬,每一斤都是按猪肉的价格来卖, 一共得是多少钱?

这样白白的看着别人挣钱但自己只能眼馋, 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实在很不好, 所以谭老爷现在脸色就不大好。

掌柜的在一旁察言观色,就小心翼翼的说道:“老爷,小的已经照您的吩咐给了吴老汉儿子银子,还给了他一包绸缎衣裳, 他已经答应今年会多多的给咱们留种子下来,还会教咱们怎么种,这样等明年开春了,咱们可以一下子就种上个几十亩地的辣椒,还愁到时赚不到钱?”

“你懂什么?”谭老爷轻哼一声,啪的一下将手里的碗盖盖了回去,然后说道,“那吴老汉的儿子收了咱们的银子,答应给咱们留番椒种子,教咱们种番椒,他就不会收其他人的银子,给他们留种子,再教会他们种?只怕他们自己明年也要种许多。而这番椒之所以现在值钱,那是因为没人会种,少,等明年大家都会种了,一窝蜂的都去种,这番椒还能像现在这样的值钱?”

掌柜的不说话了。

物稀为贵,多了自然就贱了,这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又听到谭老爷在气哼哼的说着:“我听人说这番椒便是开那家漱玉轩的那个人种的,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掌柜的听问,忙回道:“是,小的打听过了,那姑娘姓薛,今年不过十四岁的年纪。她还有个哥哥,就是三年前压了咱们家大少爷一头,同时考中太初书院和托月书院头名的那个。”

“哦,是那个人?”谭老爷有了些兴趣,就问道,“那这些主意想必都是那位小姑娘的哥哥给出的吧?她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还能懂的生意上的事?”

掌柜的摇了摇头:“小的听说这生意上的事都是那位薛姑娘弄的,她哥哥都不怎么插手她的这些事。便是瑞兴隆的陆掌柜,凡事也只和那位薛姑娘商议。这不是陆掌柜家里有座茶楼?听说正要改成酒楼,就单卖那些有番椒的菜式呢。这还没开,就已经放出了风声来,说有些菜式外面再没有的,等开业了,请大家都过去品尝。而那些菜谱,小的就听说是那位薛姑娘给陆掌柜的。”

谭老爷听了,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懂的东西这样的多?原先听人说起漱玉轩这个成衣铺子做的好新样的衣裳,我也没有理会,只以为是个小作坊罢了。但这才多长时间,这漱玉轩的生意都赶过了咱们怡庆和。现在她还要卖番椒,教陆宏才做菜。等陆宏才开了酒楼,咱们家的酒楼不要受影响?”

说着,他就起身站起来,背着双手在屋子里慢慢的走过来走过去。眉头皱着,显然是在想对策。

旁边站着的掌柜见状大气都不敢喘,只垂手低头,屏息静气的站着。

片刻之后,就见谭老爷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怡庆和的掌柜说道:“若一直由着那位小姑娘联合陆宏才这般做大,咱们谭家的生意都要被他们两个占一大半儿去。吴老汉的儿子,你明天再亲自过去同他谈谈。银子不成问题,他要多少都成,只一样,番椒的种子只能给我,旁人他一粒都不能给,否则非但是银子没有,我还要叫他蹲大狱。至于漱玉轩,明天你买几样贵重的礼物,拿我的帖子送去给贾镇抚,随意找个什么罪名将这漱玉轩给封了。谅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也没地儿说理去。”

他说一句,怡庆和的掌柜就应一句。但还没等他全都应完,就见门口有人走了进来。

掌柜的抬眼一看,就见是谭宏逸。于是他忙躬身行礼,叫道:“大少爷。”

谭宏逸压根没看他,目光只看着谭老爷,声音沉沉:“父亲,漱玉轩您不能动。”

谭老爷只有谭宏逸这一个嫡子,又自小聪颖,他极喜爱的。原本见着谭宏逸进来,他正要和颜悦色的同他说话,但没想到谭宏逸上来就同他说了这句话。

眉头不由的就皱了起来:“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就动不得漱玉轩?”

谭宏逸不解释,只语气强硬:“非但是漱玉轩,但凡是同薛姑娘有关联的人和物,您都不能动。”

“为什么?”谭老爷追问,“你认得那位小姑娘?你还这样的关心她?你们是什么关系?”

谭宏逸微顿。

他同薛嘉月是什么关系啊。

他是想要同她有点关系的,但是现在看来却是一点都不可能的了。

唇角由不得的就扯了个自嘲的笑意出来:“我同她没有什么关系。但是父亲,做生意应该光明正大,怎能背后做这些鬼蜮伎俩?会被人所不齿。”

“你以往从来都不管我做生意上的事,如何现在倒管上了?还开口就这样的说我。”谭老爷被气的笑了起来。无论是谁,被自己儿子这样说一通都会生气,“生意场上本来就是你死我活,我若由得那位小姑娘和陆宏才联手作大,往后我这平阳府首富的位置就要让给他们来坐。连兵书上都说了兵不厌诈,如何我做这些事就是鬼蜮伎俩,为人所不齿?你以为等你穷的叮当响了,到时即便你有一身正气,就会有人来齿你了?”

谭宏逸不说话。

如谭老爷所说,他是从来不管家里生意上的事的。若不是刚刚听到漱玉轩这三个字,他压根就不会站在外面旁听。若不是这件事同薛嘉月有关,哪怕他父亲再如何的算计人他也都不会去管的,只会笑一笑然后转身就走,但是现在,他肯定是要管的。

因为事关薛嘉月。

即便薛嘉月芳心已许,但他也见不得有人来伤害她。

“父亲您不用担心她会在平阳府将生意做大,她不会在这里久留。”谭宏逸面上这会儿虽然有一丝笑意,但若细看,便会发现他这丝笑意极苦涩,“薛元敬刚参加完乡试,依着他的能力,是必然能考中的。这样年后他便会上京赶考。薛元敬到那里,她自然就会跟着去。等她一去京城,您以为这漱玉轩还能如现在这般的生意红火?陆掌柜还能同谁合作?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日了。您何必还要同一个小姑娘过不去?若被人知道了,不要笑您?”

谭老爷的家产虽然有祖上累积下来的,但他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虽然谭宏逸说的这些话在理,但是谭老爷会看不出这其中的蹊跷?

当下他就微眯了双眼,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谭宏逸,然后斩钉截铁的就说道:“你自小到大什么时候为人说过情?那个薛姑娘在你心中的分量必然不低。说罢,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谭宏逸一窒。随后他苦笑:“她巴不得压根不认得我才好,又怎么会同我有什么关系?”

见谭老爷要说话,他就说道:“父亲,我自小从来没有求过您,现在就当我求您,不要去为难她。左右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她就会离开这里,您就再忍这几个月吧。”

谭老爷不说话,只看着他。很显然,一方面他在猜测谭宏逸为何会将薛嘉月看得这样的重,另外一方面,他还没有放弃为难薛嘉月的事。

他的这番心思谭宏逸如何会不明白?当下他轻叹了一口气,又说道:“父亲,若您还想要我这个儿子,那您就不要去为难她。不然,我的性子您也知道,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说着,他转身就走,背影在仲秋的日光中看着竟有几分萧瑟孤单之意。

而谭老爷只被他这一番话给气的暴跳如雷:“他竟然敢威胁我?做儿子的竟然敢这样威胁做老子的?我就偏要去为难那个小姑娘,看他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来。”

掌柜的见他们父子两个这样的闹脾气,只噤若寒蝉,一句话都不说。

就见谭老爷在亭子里烦躁的转了几个来回,然后忽然如泄了气的球一般,瘫坐回了椅中。

“我怎么就生了这样一个儿子,胳膊肘朝外拐?”他无奈的叹气。

不过他也明白谭宏逸性子倔强之处,说出的话必然就能做到,所以一时倒真不敢对薛嘉月轻举妄动了。

但是

他就转过头吩咐怡庆和的掌柜:“你去好生的查一查,大少爷和那位小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查明了速来告知我。”

掌柜的忙应了一声,转身下去了。待出了厅门,才敢抬手擦一擦额头上的冷汗。

第138章 敬哥无耻

乡试放榜之时, 因着正值桂花飘香的时候, 所以便称之为桂榜。

等到放榜那日, 薛嘉月便没有去漱玉轩,而是在家里等着。

虽然她心中明知道薛元敬将来是要做阁老的人, 这乡试是肯定能中的, 但这会儿还是忍不住的焦急起来,不时的就跑到院门口往外张望。

反观薛元敬倒是淡定的很,正站在案后提笔作画。

等画好, 他就隔窗招手叫薛嘉月:“过来。”

薛嘉月只得从院门口往回走。

等一走近他书案前,他就伸手握着她的胳膊, 将她拉到他身旁去,指着案上的画笑着问道:“你看我画的如何?”

薛嘉月低头一看, 就见画上那位明眸皓齿, 手里正拿了一枝桃花浅笑盈盈在低头嗅着的少女分明就是她。旁边还题着几行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这司马昭之心就路人皆知了。

薛嘉月俏脸微红,低头不说话,只当自己看不懂。

但他们两个人之中从来就是薛元敬主动的多的, 所以见她不说话, 薛元敬就径直的来握她的双手, 又含笑直接问道:“月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嫁我呢?”

恨不能每日都这样例行一问才好,只盼着她早日松口答应。

薛嘉月心中一动,正要回答, 这时忽然就听得外面一阵锣响,又有马蹄声渐近。

薛嘉月忙挣脱薛元敬的手,往外就跑。

还没等跑出门口几步,就见已经有好几个人从院门那里走了进来,一叠声的问这里是不是薛公子家?快请出来,恭喜高中了。

薛嘉月一细问,便知薛元敬高中头名解元。当下她心中大喜,忙回头叫薛元敬:“哥哥,快来。”

薛元敬心中反倒有些不高兴。方才见薛嘉月面上神情微动,指不定的就会答应他早日同他成亲,但偏生被这几个报录人给惊扰中断了。

他便冷着一张脸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报录人问明他就是薛元敬,个个都赶上来对他贺喜。

这时又有二报三报的人来了,院门口的树上栓了好几匹马。周边的人听得热闹也都跑过来看,挤了一院子的人。

薛嘉月就忙着拿了喜钱出来给那些报录人。因着薛元敬高中头名解元,那些报录人要的喜钱自然也是高高的,但薛嘉月这会儿心中高兴,而且她现在也不差这些钱,便依言都给了。

好不容易的将那些报录人和看热闹的邻居都打发走了,薛嘉月兴高采烈的将大红报帖拿去给薛元敬看:“哥哥,你看,你考中了头名解元。”

薛元敬接过报帖看了一眼,然后随手就放到一旁的桌上,转而又过来握住了薛嘉月的双手,低头看她,还是刚才问过的那句话:“月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嫁我呢?”

薛嘉月:

她挣扎:“哥哥,你乡试考中头名解元了呢。”

薛元敬:“我知道。这算是一喜,若你现在答应嫁给我,那便是双喜临门。月儿,你要不要双喜临门?”

薛嘉月唇角微抽。

怎么她感觉薛元敬对考中乡试头名解元的事一点都不上心?这可真的是大事啊大哥。

挣扎不过,她只得含糊说道:“等我再大些,如何?”

她现在毕竟才十四岁。虽然在这个时代十四岁嫁人的很多,但想想她上辈子十四岁还在读初中,她就觉得接受不了。

薛元敬便没有说话,只目光幽怨的看着她。直看的薛嘉月一颗心颤啊颤啊,正要忍不住的就被他的美色蛊惑答应他时,就听到薛元敬幽幽的说道:“既然月儿坚持要这样,那我也只能答应。但是,”

说到这里他弯腰倾身,在她的耳边低声的说道:“但我已经二十岁了。月儿,哥哥每晚都过的很煎熬呢。”

声音里还隐隐带着笑意。待说完了也没有立刻直起身来,而是顺势含了她柔嫩如玉的耳垂在口中慢慢的舔舐着,就仿似含着这世间无上的美味一般。

薛嘉月双颊立时爆红。当下她恼羞成怒之下,张口就朝着他的脖颈咬了下去。

薛元敬也不挣扎,只闷声的笑,由着她咬他。自己依然口中含着她的耳垂厮磨着,然后亲吻又渐渐的往下。

耳听他呼吸渐渐加重,薛嘉月担心待会儿玩火玩大了,连忙一把推开他,然后站在原地,双手叉腰的看着他,颇有些趾高气扬的说道:“你便是每晚过的再煎熬那也得忍着。便是我答应嫁你了,你也照样得忍着。”

薛元敬微笑:“到时可由不得你了。再说,等你嫁我了,每晚受煎熬的人就该是你了。月儿,你该知道,哥哥体力很好的。”

薛嘉月这会儿脸红的简直就像要滴血了一般。她觉得在无耻这件事上,她对薛元敬甘拜下风。

又羞又气的瞪了他一眼之后,薛嘉月明智的选择了闭嘴,拉着薛元敬出门去陆掌柜家的酒楼吃喝一顿。

这样的大事,自然是要好好的庆祝一番了。

等到了酒楼,就听到很多人都在议论今儿放榜的事。薛嘉月听了一会儿,就得知这科乡试中了第二名的人是谭宏逸,其他诸如孔修平,陆立轩等人也都榜上有名。贾志泽倒是没有中,听说贾镇抚正在家里发话,说要让贾志泽去军营里磨炼几年,好出来做个武将。

因着陆立轩也高中了的缘故,陆掌柜今儿高兴,所以但凡今儿前来酒楼里吃饭的人每桌都赠送一盘菜,这会儿酒楼里就有许多赞赏陆掌柜此举的人。

薛嘉月为免有人认出薛元敬来,到时前来寒暄的人肯定会很多,于是她就特地的要了间雅座,好两个人关起门来自自在在的吃饭说话。

但这样也不好。

单独的一间雅座,待伙计送完菜退出去,门闩一落,还不是由得薛元敬肆意妄为?偏生他力气较她大,什么样的招式都用得出来,薛嘉月对他又容易心软,最后在他的半哄半诱之下还不是由得他压着她亲吻。而一等伙计过来敲门送水上菜,他面容一敛,面上看着照样是温雅悠然,温润如玉的贵公子一般。反倒是薛嘉月双颊晕红,杏眼含水,只能垂着头做了吃菜的模样,压根不敢让任何人瞧见她现在的这副样子。

但她偏生又是个没出息的,明明上一刻心里只气的恨不能咬死薛元敬才好,但下一刻又被他揽在怀中一番缠言蜜语给哄的什么气都没有了。

到最后等两个人吃完这一顿饭,薛嘉月一双红唇都微微的肿了起来,眼尾红着,一双美目水润润的,眼波流转间,勾人心魄的小妖精一般。

薛元敬如何会让人看到薛嘉月现在的这副模样?帷帽是出门就必要带的,当下就亲自给她戴好了帷帽,然后拉着她的手一路慢慢的走了回去。

今儿天气好,街上外来人群不断。有风拂过来的时候,带来清幽的桂花甜香。

薛元敬觉得心里也是甜蜜蜜的。

他转过头看薛嘉月,虽然有帷帽上的白纱遮挡着,他此刻看不清她的容貌,但他还是忍不住的扬起了唇角。

得她这般陪伴在身边,他心中便觉安宁平和,此生再无憾了。

*

放榜之后几天,就有差人拿了帖子上门来给薛元敬。

薛嘉月凑近过去一看,就知是府衙里设下的鹿鸣宴,由巡抚大人主持的,邀请今科中举的学子都去参加。

薛嘉月知道这是习俗,每一科中举的学子都会受邀参加由巡抚大人主持的鹿鸣宴。

若认真说出来,薛元敬还是头一次参加这样正式的宴会,而且她也知道文人相轻这句话,所以便想着要给薛元敬做一件好衣裳让他穿去赴宴。

几番思考之后,薛嘉月便给他做了一件米灰色绸面领口袖口镶青缎的直裾。

他相貌原就生的清隽温雅,这两样色彩淡雅的颜色显然很衬他。腰间再系上同色的青缎宽腰封,挂了一只白玉坠儿,一时风华无双。

薛嘉月抿唇看着他,末了就有些酸溜溜的说道:“别穿了我精心给你做的这一套衣裳出去被其他的姑娘给看上了,到时你同人家好上了,还哪里有我什么事?我倒是为别人做嫁衣裳了。”

她心中对还没有出来的那八个女配始终还是难以释怀的。

“你这是吃醋了?”薛元敬垂眼看她,眉眼间笑意细碎。

他是乐意看到薛嘉月为他吃醋的。若她吃醋,便表明她心中有他。

薛嘉月这会儿心中确实有酸意,但却不想让薛元敬看出来,所以便嗔道:“谁有功夫吃你的醋?快些去赴宴吧。若再磨蹭,可就要晚了。”

薛元敬笑着伸臂揽她入怀,低头亲了亲她白皙如玉的脸颊,在她耳旁低语浅笑:“你说到嫁衣我便想起来了。我现在乡试也过了,年后便要进京会试,殿试。到那时你也及笄了,不如等我殿试高中了我们便成亲,如何?那现在你的嫁衣可要开始做起来了,不然可就赶不及了。”

“谁说要同你成亲?我答应嫁你了么?”薛嘉月伸手想推开他,但无奈力气太小,推不开,只得在他的怀中仰起头来看她,一张莹白的小脸上虽然满是红意,但却绷着,想要努力的做些气势出来,“还是等你到时殿试高中了再说罢。”

薛元敬忍不住的就低头来亲她,一面又低声的笑道:“殿试我肯定是能高中的,你还是听哥哥的话,现在就开始做嫁衣的好。”

又做了许多缱绻之事,最后还是薛嘉月不耐烦了,推着他出门他才笑着离开。

第139章 第五女配

薛元敬一路到府衙门口, 正好遇到孔修平和陆立轩一边说话一边走过来。

陆立轩因着上次请媒婆上门提亲却被薛元敬拒绝的事, 这些日子见着薛元敬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会儿看到薛元敬,他就停下脚没过来, 面上也觉得有些热意。

孔修平隐约也听说了那件事, 所以这会儿见陆立轩没有过来的意思,他便自己笑着走上前同薛元敬寒暄。

薛元敬便也同孔修平寒暄了几句。且因着今日他心情很好,对着陆立轩也没有往日的冷淡, 反倒是对他点了点头,叫了一声陆兄。

陆立轩虽然是个腼腆的人, 但也很聪明。他心中明白薛元敬这次高中解元,年后的会试殿试极有可能高中, 若他到时殿试也高中了, 两个人同朝为官,又是同窗,这份情谊比什么不好?所以见薛元敬主动同他打招呼,他便忙笑着走上前来同他说话。

三个人正要进府衙,但孔修平眼角余光看到谭宏逸正从街头策马过来, 便笑着叫住薛元敬和陆立轩:“我们且等一等再进去。”

薛元敬循着他的目光回头一望, 就见谭宏逸一身锦衣, 端坐在马背上,正按辔徐行而来。

谭宏逸也看到了薛元敬。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但随后又立时齐齐的转开,彼此再不看彼此一眼。

随后行至府衙门前, 就见谭宏逸翻身下马,将手中的马鞭扔给自己的长随。

孔修平正面上打叠起了笑意,要上前去同他打招呼,但谭宏逸压根看也没有看他们三人一眼,对守候在府衙前面的人出示了自己的帖子,然后扬长进了府衙的大门。

孔修平面上的笑意就僵在了自己的脸上。

陆立轩有些看不下去,就一面看着谭宏逸的背影一面说道:“这个谭宏逸怎生这样的倨傲无礼?孔兄你往后休要再理会他。”

“无事。”孔修平面上的僵硬和不快这会儿已经悉数的敛了下去,转而又是一贯平和谦逊的笑容,“他便是这性子,其实人不坏。往后大家极有可能同朝为官,陆弟你可别心中对他有什么成见。”

陆立轩自然还在为孔修平打报不平,薛元敬却不说话,只目光淡淡的瞥了孔修平一眼。

他不信这世上竟然会有这般如同圣人一样的人。这个孔修平,往后不能深交。

随后三个人各自拿了接到的帖子出示给门口看守的人,一起走了进去。

鹿鸣宴就设在府衙花园一处较为宽敞的地方。旁边栽了几棵桂花和木芙蓉花。正是花开的时候,木芙蓉妍丽,桂花清香。

因着这鹿鸣宴是巡抚主持的,所以这平阳府里的官员也都来了。

巡抚姓沈,四十来岁的年纪,中等身材,生的十分富态。

宴席一开始,他先说了一番开场白,无非是一些再俗套不过的回望过去,展望未来,再勉励一番之类的话。待他说完,又有知府等人说了一番话。然后便是例行的唱《鹿鸣》诗,跳魁星舞,再就是宴席开始。

都是同科举人,且都是平阳府的,若年后会试得中,大家同朝为官,这层关系比什么不好?是以席间原不相识的众人都忙着交换名帖,攀关系。

众人一早就知晓薛元敬是今科解元,这会儿得见本人,那一等不相识的就赶着来同他寒暄。一时众星拱月一般的将他围在中间。

薛元敬虽然为人清冷,不喜同人说话,但必要的应酬方面他也是会的。纵然不说长袖善舞,但也是和光同尘,看着再谦逊有礼不过。

外面的众人忙着同他攀关系,隔着一道松墙,里面也有两个女眷在看着他。

这两人是沈巡抚的妻女。这会儿沈夫人就仔仔细细的打量了薛元敬一番,然后转过头笑着同自己的女儿说道:“这个就是今科解元了。倒是生的一个好相貌,气质也好,梅儿,你觉得他和那位名叫谭宏逸的谁好一些?”

沈巡抚的女儿名叫沈傲梅,人如其名,虽然相貌生的好,但看着也极其的高傲。

今儿这鹿鸣宴她原是不想来的,但母亲说今科举人很有些少年英才,在屋中闲坐也是闲坐,索性不如出来看看,便硬拉了她出来。

一望之下,倒见少年英才确实很多,个中翘楚便数薛元敬和谭宏逸了。正巧又是一个考中了今科头名,一个第二名。

沈夫人言下之意更看重那个谭宏逸,但沈傲梅则是更看重薛元敬。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刚一看到薛元敬,心中便如小鹿般的乱跳,目光便如同黏在他身上一般,再也移不开了。

但即便她心中这会儿如何的悸动,听了母亲说的话,面上倒还是一副高冷的模样,言语间还颇有些不屑的说道:“不过是一群穷酸书生罢了,看着都差不多,谁又比谁好些?”

说着,转过身就走。她身后的丫鬟忙跟了过去。

沈夫人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皱着眉对身旁的嬷嬷摇头:“我这个女儿,眼光真是极高。这些年给她说了多少亲事,她皆是看不中,只说要找一个这世间最好的男儿她才肯嫁。前几日听得说今科乡试才俊多,今儿我才特地又是哄又是逼的拉了她出来,只指望能有她瞧得上的,我也不论对方家世如何了,少不得的厚着脸皮请了媒人上门去说合,不想她到底还是一个都看不上。”

沈傲梅今年已经十八岁了,这个年数已经不小了,所以沈夫人对她的亲事才会这样的着急。

嬷嬷听了,就笑着宽慰道:“咱们大小姐的相貌原就是天下少见的,才情也是一等一的好,自然要这世间最好的男儿才能入得她的眼。夫人您不用担心,您忘了?年初您在月老庙给咱们大小姐求了支姻缘签,签上说咱们大小姐的红鸾星已动,良人只在今年便会出现。我听人说,那家月老庙的签再灵验不过,您啊,今年肯定能喝上您姑爷敬奉给您的茶的。”

得她这样宽慰,沈夫人的心里略略的舒服了一些。不过随后她还是皱了眉头,不安的说道:“可现在眼看着都已经八月了,今年都要过完了,也不知道签上说的那位良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心中到底是忧心这件事的,所以等沈巡抚主持完鹿鸣宴回去之后,她就又提起了这件事。

“我看那个头名解元和第二名都很不错,心中有意想要在他们两个人挑一个配给咱们梅儿,可听她的意思竟是一个都看不中。她现在都十八岁了,若再拖延着不嫁,岂不是真的要成老姑娘了?老爷,您看这事如何是好?不如这次就咱们替她做主,随意在这两个人中挑一个,遣了人上门去说亲?您的官位毕竟在这里,那两家听得说一家是个商户,另一个更家中父母俱无,还怕他们敢不答应?”

沈傲梅的亲事确实也是沈巡抚的一块心病,很想早日解决。这若是在以往,他说不定也就会依了沈夫人说的话。因着今日他同薛元敬和谭宏逸都说了几句话,两个人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特别是那个薛元敬,进退有度,沉稳内敛,往后必成大器。不过现在,他还是摇了摇头。

“前两日我刚接到夏首辅的书信,说已经在吏部上下打点好,待我今年底回京述职的时候让我留京为官。到时我做了京官,你和梅儿肯定都要随我入京的。京城里什么好人家没有?咱们梅儿相貌又生的好,还愁找不到好人家?依着我看,便是皇妃都做得。所以这件事暂且不急,等咱们入京之后再说。”

眼见沈夫人要说话,沈巡抚便又说道:“若是你果然看中了那个薛元敬和谭宏逸,年后他们两个不要进京会试?等他们会试考中之后再说罢。”

沈巡抚心中的打算是,虽然说现在薛元敬和谭宏逸乡试都高中不错,但会试却未必。万一到时他们两个人折戟沉沙了呢?所以还是暂且先观望的好。

沈夫人见状,也只得应允了。

而那边厢,沈傲梅一回去,就吩咐刚才随自己一同过去的心腹丫鬟:“你速去查一查那个名叫薛元敬的是什么人。”

丫鬟忙应了一声,转过身就去了。

沈傲梅看着丫鬟远去的背影,想着刚刚一眼看到薛元敬的场景。

青年身着米灰色青边的直裾,腰间挂着一只白玉双鱼坠,相貌清隽温雅。微风拂起他的衣袂腰带,他眉眼间笑意清浅,风姿无双。

第140章 准备上京

桂花开过, 秋风渐冷。

薛元敬乡试已过, 倒是不用再去书院读书了, 在家自行温书就行。但他总是不放心薛嘉月一个人外出,所以但凡她去哪里他总要陪同在侧。

虽然他软语温存, 但薛嘉月心中到底还是觉得不大舒服。

她并不喜欢到哪里都有人在身边跟着, 特别还是薛元敬。虽然他好言说是不放心她,但薛嘉月心中明白,他这其实就类似于在监视她。

不论冷暖, 出门必要她带帷帽。但凡看到她同其他男子说句话必定如临大敌,这些还不够说明问题?

薛嘉月有时也觉得他实在霸道, 对她的占有欲也太强,但两个人这些年到底是在困境中一路扶持着走过来的, 且薛嘉月心中已将他当成自己在这世上最亲密的人, 所以就算她心中再不舒服,但她面上也并没有说一个字,只任由他一直陪同在侧。

近来她要做的事日渐的多了起来。

一则薛元敬既然乡试已过,年后就要入京会试,漱玉轩她自然是没有法子再打理下去, 便想着要脱手的事。不过到底是自己的一番心血, 很有些舍不得就这样转手让给他人, 所以心中一直在踟蹰。二则,早先平阳府里的好多酒楼都同她预定了辣椒。好在现在辣椒一茬一茬的熟了,也不用同去年一样将辣椒晒干了好储存,但凡熟了就叫人摘了运过来分送到各家酒楼去。

薛嘉月虽然早先请了吴老汉一家人帮她看守采摘辣椒, 但前些日子经过薛元敬的一番安排,看守采摘的任务都交由杨大哥,杨二哥和他们带过去的人来做,将吴老汉一家人都给架空了。

吴老汉一家人自然觉得心中不舒服,薛嘉月又想着他们去年给她看守采摘辣椒甚为尽心尽力,虽然虽然现在不用他们做事,但工钱还是按照以往一般的给。对此吴老汉才没有话说,不过他儿子却是跳的很厉害,口口声声的说薛嘉月这就是不信任他们,不然为什么要特地的另外叫人过去代替他们看守采摘辣椒?

薛嘉月到底是个心软的人,念着和他们这相处了一年多的情分,便忍耐着没有说话。

但薛元敬可没有她这样好的脾气,当下他侧身挡在薛嘉月面前,一双黑沉沉的双眼直视吴老汉的儿子,语气冰冷:“你身上的这件衣裳从何而来?”

吴老汉的儿子身上穿的是一件酱紫色杭绸素面夹袍,一看就知道价格不低。

吴老汉的儿子当下就愣住了。心中也有些慌起来,不过面上还是强自镇定的说道:“这是我,我买的。”

薛元敬冷笑:“从怡庆和买来的?”

吴老汉的儿子心下大惊,面上也变了色,支支吾吾的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薛元敬点到即止,也不再理会他,握了薛嘉月的手转身就走。

薛嘉月心中觉得有些不大舒服。因为她觉得她分明就是给吴老汉的儿子留了脸了,但他还非要蹦跶。不过好在现在有薛元敬替她说了这番话。

不过她心中也有些唾弃自己,于是等坐上马车之后,她就笑着对薛元敬说道:“哥哥,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明知道吴老汉的儿子背着她做了什么,但总念在相识一年多的情分上不忍心说破,还要被他跳着脚说她。

薛元敬看她一眼。

她自然知道她不是没用,只不过她这个人是心底柔软的一个人,但凡没有触碰到她底线的事她也不会过多去深究。但若触碰到她的底线了,她一定会反击。

薛元敬这些日子其实就一直在试探她的底线。他心中清楚的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一直以来都是他在进攻,她被动防守,且一直在退让。他还知道,只怕她心中对他已有些许怨言,只是念着他们两个人这些年的情分所以才一直没有说出来而已。

可是没有法子,总是见不得她单独外出,更是见不得她同其他的男子亲密说话。恨不能让她一辈子都在家中不出来,只让他一个人看到才好

但他也知道薛嘉月心中是个自有天地,有自己想法的人,若他那般的禁锢着她,只怕她肯定会想离他而去。即便不理去,也再不可能对他亲密。所以他才竭力的压下自己心中那种可怕的想法,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

思及此,薛元敬就幽幽的说道:“只盼你往后在我面前都这样的没用才好。”

一直对他心软,即便他做了任何事都不舍得离开他。

薛嘉月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来,原想要宽慰他几句,但想了想,最后到底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只笑了笑,权当自己没有听懂他这言外之意。

最近薛元敬对她的霸道和占有欲越来越明显了,她虽然顾及两个人多年的情分没有说什么,但也不想自己的底线一再退让。若这会儿他再去宽慰他,往后他不更要得寸进尺了?

薛元敬明知道薛嘉月听懂了他说的话,但却没有如同往前一般立时来宽他的心,他心中便有些沉了下去,待要再说什么,不过最后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现在对他的这个态度,若他再步步紧逼,只怕还会适得其反。还是暂且先缓一缓罢。

辣椒的事上因着有薛元敬的妥善安排,吴老汉一家再不得插手其中,自然也不用担心最后辣椒种子会流出给其他人的事。便是现在所产的辣椒,因着只有薛嘉月一人种植,但平阳府,甚至周边府州的酒楼知道了这些新菜式,也都赶着到她这里来买辣椒。所以即便今年辣椒种的较去年多出了好几倍,但价格卖的反倒比去年还要贵。可即使这样还是供不应求,刚成熟的辣椒立时就被采摘了下来,然后遣人分送往各大酒楼。一时薛嘉月自是赚的盆满钵满,教旁人艳羡不已。

但薛嘉月心中也明白,现在虽然暂时不用担心辣椒种子会流出去的事,但一来她明年就要离开平阳府,二来既然当初她能买到这两盆辣椒,旁人就不能买到?既已知道这辣椒这般的值钱,他们肯定是要种的。而吴老汉一家约莫已经知道辣椒该如何种的事了,想必明年肯定会有许多人种辣椒。既如此,倒不如到时她留下一批辣椒晒干了,留了种子,再高价的将这些卖出去呢,又能赚好大一笔银子。

心中既已打定这个主意,凡事就都不慌不忙起来。

而漱玉轩那里,她仔细的想了好几日,到底是自己的一番心血,还是舍不得转手卖给他人的。又见冯嫂子和小婵现在对漱玉轩的诸事都熟悉起来,便想着要将漱玉轩交给她们母女两人来经营。

就相当于她聘请了一位掌柜负责这漱玉轩日常的所有事,但账册还是要一年给她看一次的。

她便将自己的这番打算对冯嫂子说了,冯嫂子自是喜不自胜。

不说做了掌柜之后工钱会多上好些,只说她以往给人做事,总还是担心会时刻被人辞退了,但现在薛嘉月让她管着漱玉轩,虽说也还要听她的话,但往后薛嘉月到底不在平阳府长住,山高水远的,这漱玉轩大多数的事不都是她说了算?倒是别人要担心被她辞退的事了。

于是冯嫂子忙应了下来。自这以后,薛嘉月日日无事就教冯嫂子一些事,又带她去见陆掌柜。

她也想过要自行去江浙等地进衣料,但转念又想着漱玉轩到底只是个成衣铺子,去江浙等地进衣料又要遣专人去,路上运费,税费都是钱,一算下来只怕比她现在从陆掌柜那里直接拿货还要贵一些,所以便息了这个念头,只依旧从陆家的瑞兴隆里拿衣料。至于首饰那些,也依然在陆家的店铺里面做。也算是一直和陆掌柜合作的意思。

陆掌柜得知她年后便要离开平阳府,心中惋惜不已。只说若她不走,他二人联手,必然会将生意做大,但薛嘉月还是笑着拒绝了,只将冯嫂子引见给陆掌柜,说了往后请他多照拂之类的话。

陆掌柜应了下来,又问起了明年她离开之后,他那新开的酒楼需要的番椒该如何办的事来。薛嘉月便趁机说可以卖给他番椒种子,再教会他该如何种番椒的事,陆掌柜立时就应了下来。且为免她反悔,两个人当即就立了文契,陆掌柜付了一笔不菲的定金。

薛嘉月收了定金,和冯嫂子一起回漱玉轩。

远远的看到漱玉轩的门,她还未走近,便看到薛元敬从里面走出来。

昨儿太初书院的掌院安华清特地的遣人给他送了封信,叫他今日过去,是以今日一早他便去了那里。回去一看到薛嘉月不在,便料定她来了漱玉轩,立时就过来了。过来也没有看到薛嘉月,一问才知道她去了陆掌柜那里,正要出门去接她,就看到她回来了。

他站定,看着薛嘉月面上带着明媚的笑容走到他身边来,挽了他的胳膊,同他说刚刚她在陆掌柜那里的事。又问他安掌院叫他过去对他说了什么话。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话,无非的一些勉励的话,又送了他几本孤本古籍。他对着安掌院长揖作礼,谢他这几年的用心栽培之情,承诺往后绝不忘太初书院。

冯嫂子已经自行进隔间去做事了,薛嘉月和薛元敬便坐在柜台后面说话。但忽然就听到外面有人在说道:“住轿。”

薛嘉月转头望过去,就见门外停了一顶双人轿子,有个丫鬟正伸手掀开蓝色的轿帘,伸手过去说道:“姑娘,咱们到了,您请下轿吧。”

随着她这句话说完,轿子里面就伸出来一只手。

白皙如玉的一双手,五根手指细长娇嫩如葱管一般,手腕上还戴了两只成色上好的玉镯子,两汪绿水也似的绕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一只手便已是这样的让人惊艳了,那轿中那位女子的相貌该当如何?

薛嘉月忍不住好奇,就要探身去望,却被薛元敬给拉了回来:“小心。”

柜台上面放了墨砚,她这般的探身过去,衣带险些垂到了墨砚里面去。

薛嘉月也不恼,反而是用手肘碰了碰薛元敬的胳膊,嘻嘻的笑道:“哥哥快来看,外面仿似来了位很美的姑娘。”

薛元敬闻言,目光便瞥了一眼外面。正看到那位姑娘从轿中走了出来。

醒目无一丝瑕疵的五官,确实是很明艳照人。但薛元敬也不过是瞥了一眼,随后便收回目光,低头在薛嘉月的耳边轻语:“没有你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