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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救命! 红刺北 18386 字 1个月前

第21章

崔脆脆睁开眼睛时, 发现自己睡在一间陌生的房间中, 她刚起身正要看看这是哪,便见到黄米躺在沙发中呼呼大睡,旁边耳耳蹲在茶几上舔爪子。

是了,昨天晚上她来参加黄米生日宴会,这里应该是游轮上的房间,不知道黄米昨天晚上玩到了几点, 连床都不睡就趴在沙发上。崔脆脆弯腰摸了摸耳耳,转身喊了喊黄米, 要她去床上睡。

黄米迷迷糊糊跟着她的声音, 哐的一声躺在了床上。

这是一间大套房, 崔脆脆大概打量了一眼, 便找到了洗漱间。

刚洗漱完出来,黄米已经彻底醒了过来, 坐在床边盯着出来的崔脆脆。

“你还记不记得昨天你干了什么?”黄米黑着脸问。

崔脆脆一顿, 眼睛又恢复了以往干净空散:“昨天?不是和你一起过生日?”

黄米:“呵呵……你仔细想想。”

昨天晚上把人扶进来后, 黄米打算让崔脆脆在房间里好好休息,谁料到她拉住自己不让走,讲了一晚上人生哲理, 还是用英语说的!

一旦黄米有离开的迹象,崔脆脆就开始剖析黄米这些年在她心中的形象。

“我笨?还喜欢当冤大头?”黄米一想起昨天晚上崔脆脆的话,就气得要死, 她昨天都给气睡着了!

崔脆脆捧了杯水坐在沙发上一小口一小口啜着, 间或抬起无辜的眼睛问:“你在说什么?”

岂有此理!

黄米和她说不通, 从床上起来,朝客厅走过来,狠狠摸了一把耳耳的脑袋,趁它还没抓过来,立刻收回了手。

“你是不是根本沾不得酒?”黄米抹了一把脸,“不能喝酒还要喝酒,昨天晚上差点没被你烦死。”

“我沾不了酒?”崔脆脆没明白黄米什么意思。

“你昨天发了一晚上酒疯。”黄米忽然想到一件事,“你之前在高思工作的时候没喝过酒?”

金融这行不可能不沾酒,无论男女,个个强势的要命,而且同水平中女性比男性还要厉害。

崔脆脆想了想:“喝过,刚进去的时候和领导一起出去陪客户,那时候喝了一次,第二天领导也没说我喝醉了。”

黄米眯起了眼睛,不敢信:“一年半你就喝过那一次?”

还真是这样,崔脆脆点头:“领导说女孩子酒量不好就别喝算了,一般让我开车。”

哪家领导会这么好说话,还酒量不好就不喝,黄米虽然没进这行,也知道金融业内人士的好酒量都是练出来的。怕是高思领导也见识过醉酒后崔脆脆的威力,才不让她喝酒。

昨天晚上且不说崔脆脆像和尚念经一样不停叭叭叭,黄米差点没被她给看崩溃,那一双澄澈干净的眼睛黑亮黑亮看着你,仿佛所有的心事都被她看了个一干二净。

“你以后别沾酒,真的。”黄米苦口婆心劝道,“就算不为你自己,也得为我们着想。”

崔脆脆将将喝完半杯水解渴,脑子里还没转过来,她到现在都没有觉得自己喝醉了酒,没有头疼也记得她走进了船舱,碰见了那个说认识叶医生的人,再然后……她就和黄米一起进房睡觉了?

“……好像是有些事记不清了。”崔脆脆顿了顿,想起那次和领导一起喝完酒,第二天领导看着自己脸色确实有些复杂,不过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任务完成的好,那是一种肯定的眼神。

“算了,你以后记着别喝就行。”黄米去洗了把脸出来,“我送你回去。”

路上黄米还在说崔脆脆。

“昨天晚上我本来要叫你一起去找人的。”黄米朝后视镜看了一眼,“就上次在商场停车场溅了你一身泥水的绿发男,我昨天在游轮上好像看到他了。”

“这么久了你还记得?”崔脆脆都快忘记了这件事,诸如此类的倒霉小事她经历过太多,要每一个都记住的话,根本记不过来。

黄米打了半圈方向盘转到另一条道上:“上次我让人去查了牌照,对不上人,估计是借给了谁。”

本来想打电话问车主,毕竟都是一个圈子的人,问几个朋友就要来了联系方式,不过后来工作一忙就给忘记了,还是昨天看见那头绿发才重新想了起来。

“昨天刚好见到就想了起来。”黄米叹气,“我怎么觉得给你的那道符完全不起作用。”

大四的时候,黄米去西城玩,正好路过一个有名的寺庙,特地给崔脆脆请了一道符,希望能给她去去霉气,就是崔脆脆微信头像上的那张符,现在看来似乎没什么用。

崔脆脆虽然总是倒霉,但对这种东西其实不太信,只不过拒绝不了黄米的心意。

“还好,我觉得有点用。”为了不让黄米纠结,崔脆脆强行扯关系,“上次去S大,本来有一堆饭菜箱子要倒在我身上,后来被叶医生拉开了。”

黄米注意力偏了:“你去S大干什么?”

崔脆脆低头揉了揉耳耳才开口:“吴老师说聚聚,应该是赵学长请他帮忙找我。”

黄米好歹和崔脆脆一起上课上了四年,第一反应就是:“赵远志?”

赵远志也是他们这个圈子里内,不过隔了五岁,两家生意也完全不沾边,黄米和他不熟。

“嗯。”崔脆脆不想说太多。

提起赵远志,黄米第一反应不是崔脆脆和他搭上关系,而是:“你前面说谁拉开了你?”

崔脆脆抬头不解看向黄米:“叶医生,你应该不认识。”

黄米脸上突然闪过兴奋:“你说的叶医生是不是叶空青?”

见崔脆脆点头,她猛得一拍方向盘:“我怎么会不知道他!”

大学里想混日子学生可以过的十分舒适,黄米作为舒适区的大学生,除了和朋友到处玩,当然少不了的谈论校园男神。其实大学那么多专业,还有不同的校区,什么级草、系草太多了。

但S大总有两个人能在每一年新生入学时血洗一遍论坛,再重封男神之位。

一位是宫寒水,一位是叶空青,两个都是医学院的14级学生,导致每年开学都是医学院的学生高光时刻。

黄米早见过宫寒水,对他的颜就算吃也免疫了,没什么新奇感。但叶空青不一样,她只见到照片,和仅存了几个视频,都能窥见天神的俊美。通过以前的帖子可以知道赵远志和叶空青玩的好,两人除去上课的时间,基本都在一起。

论坛流传:只要有叶空青的地方,赵远志一定就在附近。

甚至曾经一度有人怀疑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所以黄米才有了上面这一问。

“小米,冷静点开车。”崔脆脆不懂她激动什么。

黄米冷静不下来:“脆脆,你什么时候认识了叶空青?他是不是帅出天际?!我当时舔他的脸舔了大半个月,都没出去。”

崔脆脆听见黄米的话,第一时间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叶医生的脸,而是他的手。

——手指骨节分明,冷白修长,五指上浅浅浮了青色的经络,凸显出主人的所蕴含的力量,而指腹温热。

“……叶医生人很好。”崔脆脆说不出来叶医生有多好看,反正她觉得他是个好医生,只要不大晚上在马路上拿着刀。

……

省中心医院。

“叶医生今天不是轮休?”神外同事见到叶空青先是一愣,后反应过来,“陈教授叫你来的。”

叶空青点头:“刚好今天没事。”说完朝陈冰办公室走去,他今天轮休,本来没有手术,估计导师应该从其他医生那边匀了过来。

见叶空青走远,旁边看着电脑的护士回过头和医生八卦:“陈教授压得也太紧了,都没有了正常休息时间。”

他们外科经常一台手术站几个小时,长的十几个小时都有,有时候凌晨三四点就要到医院上班,能得到一天完整休息时间是特别珍贵的事。

医生摇头:“好几年了,从叶医生一进医院开始就是这样,我记得有一年最狠,整整八个月陈教授都没让叶医生休息过,也只有年轻人熬得住,要我早就撂担子不干了。”

医生也是人,每一天高强度工作,弦绷得太紧,如果不松一松迟早会断。

护士恍然大悟:“是大前年的事吧?听说叶医生就是那时候开始正式成为主治医生,能单独上手术台。”

医生靠在护士柜台上,随便写了几段病程记录,头也不抬道:“对,就是那一年,叶医生从此之后是这个。”

医生放下笔,竖起一根大拇指。

叶空青敲门进了办公室,陈冰正在看病历,听见声音,敲了敲桌子:“坐。”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陈冰才终于看完了自己手头里的病历,抬头道:“待会去347看一个病人,我刚刚接手的,他托人找我做手术。”

叶空青没有出声,等着陈冰继续说话。

“你知道规定,我现在年纪大了,不能上台,而且那个病人情况复杂。”陈冰点了点桌子上的一本病人资料,“我把他拦给了你。”

“什么时候做手术?”叶空青没废话,直截了当问道。

“急什么?”陈冰示意叶空青拿起病人资料,“先看看再说,这样我和你一起去347。”

叶空青手里拿着病人资料还没看,先和陈冰去了347。

347在三楼套间,每天费用不菲。

叶空青进去后,先打量病床上的男人,国字脸,眼中精光闪闪,年龄大概在五十岁,罕见的没有这个年龄段的啤酒肚,看手臂上的肌肉周向,应该是个常年健身的人。

在叶空青打量的同时,病床上的男人也在看他:“叶医生有什么要问的,可以亲自问我本人。”

第22章

叶空青微微抬眼:“我不查户口。”

347的病人爽朗笑出了声:“叶医生这么严肃?”

“三叉神经上的一个肿瘤?”叶空青低头翻开病历快速扫了一眼, 问站在旁边的导师, “神经梢瘤?”

陈冰点了点头:“还不确定是恶性还是良性。”

叶空青握着病历的食指动了动:“需要做个活组织切片。”

347的病人靠在病床上:“陈教授说我需要做手术,你们不确定情况就要动刀吗?”

“是。”叶空青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手表和平板上,瞥开眼道,“只有动手术后才能确认。”

“大概要多久恢复,我只请了一周的假。”347病人并没有表现出对手术的惧怕,相反只担心术后恢复占用的时间。

叶空青望向347的病人, 淡淡道:“何先生,如果是正常的神经梢瘤, 大概四到五周就能出院, 但我并不能确定开颅后真正的情况, 一切要等手术时才能确认。”

“听叶医生的。”何莫禹笑着看向陈冰, “陈教授的学生比陈教授还要严肃。”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叶空青落在陈冰后面, 陈冰忽然回头:“不问为什么?”

神经梢瘤手术不难, 神外哪个医生都能拉过来做。

叶空青面色依旧如常:“他既然有能力请到老师帮忙, 就没有为什么。”

陈冰对叶空青的态度感到满意,给他解释一番:“何先生在我们医院来检查脸部,说脸一直疼痛, 后面医生建议他做个核磁共振,怀疑三叉神经出了问题。医生把他的病历送到我们神外后,何先生就找到我这里来了, 手术不难, 你帮他做完手术, 以后也算认识。”

叶空青不置可否,神外的确可以接触到很多人物,但作为外科医生除了上手术台以及术后查看病人情况,他向来不会和病人有过多的接触。

“何先生在一家公司快升到中国区的总经理位置,那公司你随便在网上查都能查得出来很多消息,叫高思。”陈冰这次完全是想给自己学生拉关系,做医生的也不能太死板,能结识这么一个人物,对自己有好处。

叶空青微扬眉尾,最近这个名字出现频率似乎有些过高。

陈冰以为叶空青知道这家公司的规模,了解自己的苦心,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听老师话,老师不会亏待你。”

……

手术室那边准备好后,叶空青便穿好无菌服,准备进手术室。

何莫禹虽然对手术不在意,但他希望有最好医生来动手,所以才找上陈冰。叶空青的年龄摆在那,他表面看着听医生的话,实际上还是不太相信叶空青,因此这次手术的一助是陈冰,有他坐阵,何莫禹才总算放下心被推入手术室。

叶空青按照惯例将病人头颅打开,在显微镜下观察脑组织,眉宇逐渐紧锁:“大面积脑白质病变,不是神经梢瘤。”

陈冰站在旁边一起观看:“看着也不像是胶质瘤或者脑膜瘤,会不会是肉芽肿瘤?”

叶空青盯着病人脑中弥漫性的脑白质病变看了许久,将里面一个组织夹了出来,才点头:“有可能。”

陈冰接过组织切片,递给旁边的护士:“送去病理科。”

“也有可能因为年纪大了”陈冰看着脑组织道,“没有肺结核的迹象。”

叶空青放下手上的镊子,看向自己的导师:“老师,病人有没有做RPR检测?”

他话音刚落,整个手术室有一瞬间陷入了沉默当中。

“你……是怀疑?”陈冰深深吸了一口气摇头,“没有。”

叶空青也没有太过惊讶,重新换了一把手术刀。

……

何莫禹醒过来时已经回到了病房,感觉还不错,没有太过于疼痛,他慢慢坐了起来,觉得陈冰的学生水平应该还行。

正想着,那位叶医生便推门而入,手上拿着一个病历本。

“恭喜,不是恶性肿瘤,我们已经将其切除干净了。”叶空青说着上前观察病人的头部状态,没有渗出过多的血迹,便低头在病历报告上写了几段话。

何莫禹在商界摸爬打滚这么多年,眼看就要站在金字塔尖,他偏了偏头看向站在对面的叶医生:“我怎么觉得……叶医生还有其他话没讲出来。”

叶空青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抬头:“我们在做切片检查时又给何先生做了RPR检测,发现你患有无症状梅毒,已经末期。”

何莫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说什么?”

叶空青合上病历本,淡淡道:“RPR检测也叫快速血清反应素试验,何先生脑子有大片脑白质病变,再根据检测结果可确诊为三期梅毒。”

见叶空青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何莫禹使劲搓了一把脸,依然还是难以相信,喃喃道:“我结婚十几年,一直没背叛过我老婆。”

叶空青诧异挑了挑眉,他在手术室率先反应过来要做RPR测试,不过是想起对方的职业。拜赵远志的普及,他知道金融界的人有多爱在外面彩旗飘飘,在某方面而言算是高危人群。

“从你脑白质病变的程度来看,并不是在结婚期间感染上的。”叶空青看着病床上的男人,五十岁还能有这种状态,确实人生赢家。

何莫禹脸色白了白,结婚前?那时候他正值壮年,三十多岁人一边顶着压力不择手段往上游争,一边四处留情,用此排解压力。

“那我现在是不是有传染性?”何莫禹一直以来运筹帷幄的表情瞬间崩塌,像是想起什么急忙问道。

叶空青摇头:“没有传染性。”

何莫禹重重松了一口气,半晌才重新问道:“那我是不是要重新做手术。”

对病人该说的还是要说,叶空青道:“不必要,我已经帮你把病变的肿块切除,以后不用再手术,但智力会受损。”

何莫禹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智力受损?你的意思是以后我会变傻?”

叶空青依然摇头:“何先生的病情已经得到了遏制,以后没有其他问题一般不会出事,但由于你已经是梅毒末期,这么多年对脑部的损伤不是我们所能估计的,或许最近何先生能察觉到自己记忆力有所下降。”

该说的都说完了,叶空青也没有在病房内多停留,直接便出去。

至于导师说的那些话,被叶空青选择性忽略。他来医院学习的是医术,救治的是病人,其他一概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内。

……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何莫禹的预料,他很快就能上升到高思中国区的总负责人,谁知道他在医院的事比对手捅到上面去了,说自己智力会一直退化,到时候极有可能给高思带来巨大的损失。

要知道高思内部的竞争激烈,一个头脑不清醒的人绝对不可能呆在里面。

术后第三天,何莫禹接到了上面给他发的邮件,很简单的话语,却让一个五十岁的在高位多年的男人红了眼眶。

他被辞退了。

高思比所有人想象的更狠,没有任何退步的举措,不单不再考虑何莫禹为总负责人,还将他的所有职务给卸了,理由很简单——高思不养废物。

“我为高思工作了几十年!”何莫禹猛地将平板摔在地上,嘶哑着声音喊道。

妻子刚从外地赶回来,拉住他的手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何莫禹喘了许久,才慢慢安静下来,这会气得头一直跳动的疼,只能被妻子扶着躺下休息。

就这么颓废了三天,何莫禹终于只能接受现实,躺在病床上发呆。到了他这个年纪财富早就积累够了,他更看重的是自己所取得的成就和名声。谁能料到十几年前做的荒唐事,导致现在他被炒鱿鱼。

“我手机呢?”何莫禹哑着声音,问自己妻子。

手机昨天晚上也被何莫禹摔坏了,妻子还没有来得及买新的,只好问他:“你要手机干什么?先用我手机?”

这几天何莫禹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原先身上还带着年轻人的拼劲早就消散,他借着自己妻子的手坐了起来,下意识道:“我让助理买了新的。”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何莫禹也反应过来,嗤笑一声:“忘记了,我已经没有了助理。”

妻子对丈夫的遭遇感到心疼,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在后面默默支持:“我现在帮你去买个新的。”

何莫禹摇头:“不急。先借你手机我用一用。”

妻子不是金融这个行业的,两人工作领域从来没有重合过,除去父母亲戚,两人手机里都有的联系人只有一个。

接过妻子的手机,何莫禹翻到了要找的人,直接拨了过去。

“喂。”清清脆脆的女声中带着简单的疑问。

何莫禹握着妻子的手,笑了一声:“半年不见,连师父都不喊了?”

“……”崔脆脆愣了愣,停下继续敲键盘的手,拿起桌子上还连着耳机的手机,一看屏幕,果然是师父,“我……刚刚没看来电提示。”

“你师父也被高思辞退了。”何莫禹原本心中还觉得不平,说出来的这一刻却觉得也不过如此。

崔脆脆握着手机半天没发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师父,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她师父在这行的地位可以这么说,只要提起高思,外人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何莫禹,他就是高思的活招牌。高思把他辞退,不就等于自断其臂?

何莫禹听见崔脆脆还愿意叫他师父,心里稍微得了一丝安慰,叹息道:“当初我没能留下你来,就该想到自己在公司的地位不行了。”

第23章

眼看着要登上顶峰, 却因为一次手术,被人从最高处扯下, 任谁心中都不会好受。

何莫禹呆在医院像是已经看开了样子, 甚至让妻子重新去工作,不需要留下来照看他,实际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叶空青早上过来按例查房时,见到何莫禹下意识皱了皱眉, 脑部损伤不是手术带来的,而是多年的梅毒导致脑部病变, 这位病人不听医嘱好好休息,反而挂上了两个黑眼圈。

“你很幸运, 情况发现的早, 对寿命不会有太大影响。”叶空青警告道,“若不能按照医生要求恢复,到后面对你的身体才是不可逆的伤害。”

何莫禹闻言笑出了声:“叶医生, 我都五十岁了,还怕什么死不死的, 脑子不好使才可怕。要是我变傻了, 宁愿去死。”

叶空青没有回复他这一句,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 他只要保证对方在住院期间不出任何问题。

“按时睡觉, 我会让护士过来提醒, 这是你们套间应该有的福利。”叶空青丢了一句便离开病房。

很久没有受到冷脸的何莫禹愣了半晌才缓过来, 这叶医生和他的老师似乎不太一样。

何莫禹住院第四天, 妻子被他打发回去了,上午崔脆脆拎着水果过来看他。

“师父,你……”崔脆脆放下水果篮,进来看着苍老了不少的何莫禹内心复杂。

高思的何莫禹被劝退岗位,这件事在整个业内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崔脆脆即便已经不在这行内,只要稍微进入业内的网站论坛翻一翻都能知道个一清二楚。谁也没有料到最后何莫禹竟然以这种方式退场,尤其以最难堪的方式离开。

感染梅毒,导致脑子智力受损,即使正常人说出去都会难堪,何况是在以高智商高情商著称的金融行业,能在里面搅得风起云涌的,哪个不是头脑顶尖的人物。

“到这边来坐。”何莫禹白天又是一副看开的模样,指了指病床旁边的椅子,“难为你还愿意来看我。”

“师父,你身体有没有事?”崔脆脆一上来就直截了当问道,对他被劝退的事提都不提。

何莫禹也不是一天两天知道崔脆脆的个性,当初他把人从S大给挖过来,又亲自带她,没少被崔脆脆的直言直语给哽住。

“身体没事,手术已经做完了。”何莫禹对上崔脆脆比对自己妻子要轻松,在妻子面前他还要压制自己情绪,不让她担心。现在在崔脆脆面前脸上颓气顿生,但人看着也生动了不少,“你师父渴了,帮我削个苹果。”

崔脆脆依言从水果篮里削苹果。

“你师父我这两年想过好几次未来退休后的日子,想着等坐到那个位子后就退休,和你师娘一起去四处旅旅游,或者开个小书店。”何莫禹接过削好皮的苹果,拿在手里也不吃,“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下场是这样。”

“嗯,现在刚好可以去旅游,去开书店。”崔脆脆从水果篮中挑出一个个头大的橘子,低头道。

这个时候不安慰他,反而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要不是崔脆脆是自己一手挖来的,何莫禹都怀疑她是对手给他安插的钉子,专门给他找不痛快。

“师父,再不吃,苹果要黑了。”崔脆脆对何莫禹的眼神视而不见,专心剥手里的橘子。

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怨气一下子给泄了,何莫禹摇着头,拿起苹果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等何莫禹吃完了一个苹果和橘子后,崔脆脆才道:“师父要想待在这行,换个公司也完全可以。”

‘何莫禹’这三个字的分量有多重,这行人没人不知道。原先何莫禹没有弱点,在这行几十年,不说只手通天,但他要做什么,谁能拦得住?

只是高思竞争太厉害,优秀的人才源源不断进来,底下一片中高层等着上面的人掉下来,好上位。何莫禹自己最初带出来的徒弟吴德,才华头脑无一不是顶尖,结果对方看上了何莫禹屁股下的位子,借着对何莫禹的了解,十年钻营,一点点挖空何莫禹的资源。

“不了。”何莫禹是要面子的,不然也不会内部只发了一封透露让他换个岗位的邮件,他直接辞了职。“我再出去,别人要笑我了。”

本来人都五十岁了,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自然要圆滑,不计手段,这点气还是能够受的。但那天何莫禹只觉得自己几十年兢兢业业的工作,将高思在国内的地位一步一步带到现在,高思高层竟然连犹豫都没有,手术才几天就发邮件过来。

“等我出院了,就去开个小书店,以后过着清闲的日子,就当提前养老。”何莫禹对着崔脆脆笑了笑,不断试图开解自己。

崔脆脆目光落在何莫禹的脸上,嗯了一声,她师父只差一步就能登上最高位,结果突然跌入泥底,这么要强的人……说不难受一定是假的。

“我觉得师父你没有变傻。”崔脆脆忽然道。

何莫禹皱眉:“我怎么就傻了?你这是什么话?”

崔脆脆摸了摸耳朵,有些心虚:“投行论坛上说你傻了,所以高思只能让你离开。”

“胡说!”何莫禹气得拍床,“我只是脑损伤,对记忆力有所影响,但手术之前就已经造成了,到了我这个年纪谁还不会记忆力变差?”

何莫禹气得大喘气好一会,崔脆脆起身给她师父摸背,好让他冷静下来。

“吴德好手段。”何莫禹咬牙切齿道,不但能逼自己走,还要给高思留个好名声。

“这些不都是师父您教给我的吗?”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高定西装,脚踩锃亮手工皮鞋的男人站在门口带着笑意道。

崔脆脆见到来人不由皱了眉,显然也不喜他。

“我们小师妹怎么总见到我就是这副模样,师兄我……也不欠你的。”男人慢慢走进起来,带着高高在上的目光。

“吴德,这是我的病房,出去。”何莫禹冷冷道。

被叫吴德的男人带着攻击一笑:“啊,差点忘记这是师父您的病房了,真不好意思。”他特意在‘病’字加重了音。

“吴德,我也不欠你的。”何莫禹面无表情,而放在病床的手已经紧握了起来,“我担不起你一声师父。”

“师父怎么不欠我的?”吴德歪头冷笑,“师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挡住我上升的位子,要不是你,我至于花这么多年才走到现在的高度?”

崔脆脆对这位初代师兄一直看不上,奇怪看了他一眼:“你自己能力不行,为什么要怪在师父身上。”

闻言,吴德转头冲崔脆脆嗤笑一声:“我从来没有想过师父有一天会收你这样的人,半点心机不会,在高思待了一年半,别人稍微一诬陷,就能被高思封杀,师妹你是我这么多年见过最单蠢的人。”

“吴德,我们的事别牵扯其他人。”何莫禹听不得吴德将崔脆脆扯进来。

男人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机械手表,凉凉道:“师父,以前我一直不知道你看中了师妹什么,现在结合你的病来看,原来你对她是有这种心思,所以当初才要一力保她?”

这是什么荒唐话?!

何莫禹被吴德的荒唐无耻所震惊,一时间之间气得头疼,捂着伤口处大喘气。

“师父。”崔脆脆连忙要按铃,被何莫禹拦住了。

“我没事。”

吴德挑了挑眉:“还真是‘师徒情深’。”

崔脆脆直起身,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尖,放下手面向吴德:“师兄,师父没当上总负责人,你也当不上的。要蹦跶炫耀得当上负责人才有资格,不然我会以为你是为了吸引师父的目光,一天天地干出这种事,师兄还没长大,没断奶?”

高思的确还没有下达总负责人的命令书,但在高思除了他还有谁能上去?无论是能力还是资历,何莫禹一走,最好的选择就是吴德自己。

何莫禹自从崔脆脆捏了自己耳尖起,就靠在病床上不再说话,那是崔脆脆发起攻击的标志性动作,能进高思并且待上一年半的绝没有单纯的人。

崔脆脆不动心计,完全因为她有能力光明正大解决。

“我不当,难不成师妹你当?”吴德好笑地望着崔脆脆,他讨厌何莫禹的自以为是,高高在上,而这位‘师妹’更是深得何莫禹真传,眼里从来没有他。

如果说讨厌何莫禹是日积月累的嫉妒和不甘,那对崔脆脆,吴德从第一眼开始就极其厌恶。

“你还不够资格。”崔脆脆一字一句道,“师兄,你还不够资格坐上总负责人的位子。”

原本快要将春风满面挂在脸上的吴德唇边的弧度渐渐落了下去。

他虚了。

崔脆脆这个只在高思干过一年半的人,当年离开的背后有好几只推手,吴德就是其中一个。她太过耀眼,没有老江湖的老辣油滑,但根本就是算无遗策。

给出一组数据,普通人看到的是一条线,像吴德和何莫禹能看出这条线拓展成的平面,而崔脆脆眼中却变成了一个三维立体模型。这也是为什么高思内部那么多人希望崔脆脆离开的原因,甚至谁都给她抹上一笔,狠狠踩在脚底,恨不得她永远起不来。

如果给她时间成长,再加上何莫禹当时的姿态,未来高思会落在谁手上不言而喻。

“你什么意思?”吴德心中莫名涌起不安,他和高思高层接触过,那边分明一直很看好他。

第24章

吴德站在病房里, 只觉得崔脆脆面目可憎,却又想试探出她知道什么。

崔脆脆见到何莫禹的眼神, 重新坐了下来, 刚才攻击的气势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师兄且等等看。”

到底是千万年的狐狸,吴德心底再虚,也只慌张了一会,很快就收敛住自己的情绪, 嗤笑一声:“虚张声势。”

他这次来的目的不是崔脆脆,而是何莫禹, 吴德就想让他这位‘好师父’过的不舒坦,言语中全是对何莫禹的挤兑。

偏偏这行说话笑里藏刀, 多言外之意, 吴德每句话似乎都在关心何莫禹的病情,实际上每个字都在往何莫禹肺管子上戳。

“脆脆,你出去给我买瓶水。”何莫禹扭头对旁边要开口说话的崔脆脆道。

看了一眼旁边的饮水机和水杯, 崔脆脆还是站起身出去买水,离开前还见到吴德对自己冷笑。

省中心医院很大, 崔脆脆绕了好几圈才终于找到一个饮料自动贩卖机, 弯腰拿起一瓶矿泉水, 慢慢往回走。

刚走到347病房门口, 崔脆脆便听见里面有道压低声线的男声在训斥着什么。

“……什么人都要放进来?”

崔脆脆一走进去便发现说话人是认识的叶医生, 他应该是查房, 穿着白色长大褂, 修长的脖子上挂着一块牌子, 神色冷淡对着旁边的护士说着话,但一旁的吴德脸色也不好看。

许是察觉到有人进来,叶空青眼神冷漠看了过来,在见到崔脆脆时有些微愣,转瞬间像是想起什么,又去看了一眼靠在病床上闭眼捂着胸口的何莫禹。

“师父?”崔脆脆朝叶空青点了点头,穿过几人走到何莫禹床边,将水放在床头柜上。

“我没事。”何莫禹睁开眼睛:“护士,麻烦帮我把人请出去。”

叶空青还有其他查房的任务在身,没有在这里待太久,临走前多看了一眼坐在病床旁的崔脆脆。

两人在这两个月间似乎见了好几次面,不过S市最好的医院就在这里,碰上也不算什么稀奇。

崔脆脆不知道何莫禹和吴德谈了什么,只知道在人走后,她师父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差了下去。

“之前为什么说吴德当不上总负责人的位子?”何莫禹看向崔脆脆,他被高思高层排除出去,剩下的那些人,只有吴德能打,资历也足够强,最好金融学院的博士出身,正值壮年,才四十一岁。

就连何莫禹都下意识认为接下来一周后的人选必定是吴德。

对上自己的恩师,崔脆脆也没有隐瞒的意愿,低头抚平裤子上的褶皱:“吴德三个月前成功收购了盛隆。”

“对。”何莫禹点头,这让高思那边总公司对吴德起了兴趣。

“他在第一线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至于掌控大方向的人……”崔脆脆随便列举了几个人的名字,全是高思分部有名的人物,“另外,高思总部的‘太子爷’今年在公司实习满了两年。”

高思是一家家族公司,太子巴伦·普拉亚势必要继承这份产业。实习期一过,拿底下分公司练手是一贯的传统。崔脆脆更倾向于高思高层会留着吴德冲锋陷阵,再拿出一个人和‘太子爷’一起空降。

“这是中·国。”何莫禹第一反应是不相信,高思在各个国家都有公司,但他们这边绝对是属于水平偏上的那种,尤其这些年中·国发展迅速,很多海外公司都想过来分一块蛋糕,只不过被高思全部挡了回去。

拿国内高思练手?何莫禹绝对不信。

“你有什么根据?”何莫禹比知道自己被拿到即将到手的总负责人时,脸色还要难看。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替整个公司的人感到悲哀,他们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为了什么?为的就是保住高思这个牌子,结果上面把他们看成可有可无,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崔脆脆没有再说话,而是把自己之前手机里存下来的一些照片递给何莫禹。

照片信息不多,应该是从官网上拍下来的,无非是高思海外其他几家公司的职位微调,就在官网的小角落里。像高思这种超级大公司,职位调动太正常了,就是国内高思每个月都有人事调动。但何莫禹先听了崔脆脆的猜测,再来看这些调动,背后不禁陡然一凉。

“还有一个不算证据的证据。”崔脆脆探过身往下翻了翻,找到一张照片。

这张照不是特别清楚,像是谁在宴会上随手拍下的。

“……这是盖伦?”何莫禹在那张照片中找了很久,才在最右下角找到了高思的‘太子爷。’

“嗯。”崔脆脆点头,“你再看他旁边。”

何莫禹闻言看去,照片不是特别清楚,但仍然可以分辨出盖伦旁边站着一个亚裔模样的中年男人。

“这是?”何莫禹抬头望着崔脆脆,显然不知道这个亚裔男人是谁。

崔脆脆抿了抿唇才道:“M国那边最顶尖的中文老师,很多名流要学中文时会请他过去。”

何莫禹握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盖伦总不会突然因为兴趣开始学习中文,要学早学了,还用等到现在?再加上那些职位的调动,何莫禹甚至都不能欺骗自己崔脆脆猜错了。

崔脆脆这根本不是猜,分明拿出了确凿的证据,只不过到现在为止谁都没有发现而已。

“你……”何莫禹脑子快炸成了一片,他既想替国内高思的人控诉,又自豪于崔脆脆的敏锐,恐怕总部还不知道国内已经有人看穿了他们的计划。

“师父,现在退下来挺好的。”崔脆脆认真想安慰何莫禹道,“国内高思迟早要倒,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高思挡住国内太多公司的发展前景,一个海外公司霸占了国内市场几十年,现在整个国内公司想要有起色,必须先让高思退出中·国。现在何莫禹的退场,再加上总部打算拿这边公司练手,无一不在加速大厦倒塌的速度。

“嗯,脆脆你先回去,今天也耽误太多时间了。”何莫禹像是忽然想通了,“师父我现在还算是在最高峰退下的,比其他人好太多。”

崔脆脆仔细看了看何莫禹的脸色,觉得他真的不生气了,才起身离开。

只是她到底低估了高思在何莫禹心中的地位,何莫禹在高思奉献了一辈子,早已经和高思融为一体,分不开了。

在崔脆脆离开的四个小时后,何莫禹被送入抢救室。

病人刚开颅做完手术不久,又突发性脑溢血,叶空青匆匆赶来时,何莫禹已经检查完头部,被推进手术室,等待手术。

“联系家人。”叶空青站在外面对跟过来的护士道。

“没有。”护士为难道。

何莫禹填的联系人号码是他自己,没有留下其他人的号码,他妻子本就从出差的地方赶过来,被何莫禹重新打发走了,并没有人联系得到她。

叶空青一顿,认为或许导师知道,便拿出手机给陈冰打电话过去,没人接。

病人无意识签字,必须要家人或亲属来签字,而且这次手术风险比上次大太多,现在颅内情况复杂,通知家属也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叶空青想起了今天在病房内碰见的崔脆脆,她或许知道。

“崔脆脆?”叶空青打的语音通话,一接通便问道。

崔脆脆正在家中浏览高思官网页面,接到叶空青的电话有些吃惊,但还是应道:“嗯,是我。”

“病人何莫禹,你能不能联系到他家人?”叶空青也不废话,直接了当道,“病人现在在手术室,需要有人过来签字。”

崔脆脆看着电脑屏幕,脑子有一瞬间空白,她无意识站起来:“我师父他出了什么事?”明明手术已经完成,他都已经开始恢复。

“突发脑溢血。”叶空青对着手机那头的人道,“能不能联系家属过来签字?”

崔脆脆已经在下楼了,站在电梯里道:“师娘出差去了,今天晚上可能赶不过来,我能不能过去签字?”

“需要征得家属的同意。”叶空青听见了手机里传来的车喇叭声,“你将病人家属的号码发给我。”

“好。”

崔脆脆招手上了一辆出租车,坐在车上先给叶空青发了号码过去,再给师娘打了电话过去,先说明情况。

“我现在订机票回去。”何莫禹的妻子万万没想到他还会进手术室,整个人都懵了,“脆脆,他不能等到我回去签字,你帮师娘签。”

“好。”崔脆脆眼睛有些红,她并不觉得这事和她没关系,本来师父都好好的。

崔脆脆一下车便朝手术室那边奔去,最后在手术室前见到了叶空青。

他站在那边在和另外一个麻醉医生说话,应该在讨论病人手术的问题,见到跑过来的崔脆脆后,便将手里的签字表递给她。

“护士确认好家属同意你签字。”叶空青从胸前口袋拿出一只笔递给崔脆脆。

病人家属签好字或者委托人签好了字后,叶空青才能做手术,他拿过签字表,准备去换手术服。

“叶医生。”崔脆脆喊住了他,见叶空青回头,她问道:“我师父会没事吗?”

叶空青定定看了崔脆脆一眼:“不出意外不会有事。”只不过手术中的意外太多。

崔脆脆脸色发白,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前后一天都没有过去,她就不应该来看她师父。像她这种倒霉的人,沾到她的人也容易倒霉。

叶空青拉上口罩,只余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不让病人出事。”

第25章

崔脆脆又一次站在手术室外, 脸色苍白。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尤其当里面躺着的人是自己恩师。崔脆脆对何莫禹的感情很深, 因为是他引领自己进了这一行, 并让她对这一行真正产生兴趣。

大二崔脆脆被选上去学长学姐公司拉赞助,他们去了一家学长开的公司。当时人去了不少,能说会道的学生更多,崔脆脆排不上用场, 出来站在门外角落里玩手机。

崔脆脆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活得没有目标,浑浑噩噩, 手机是她摆脱现实的一种手段。

里面没谈多久,学长就被下属喊了出来, 是何莫禹过来谈收购的事。对创办了几年的小公司而言, 能被高思收购是一件荣事,学长估计太激动,何莫禹抛出去的几个问题都没答出来。

彼时的何莫禹意气风发, 最是鼎盛时期,修剪得当的眉宇一皱:“你们S大出来的学生也不过如此。”

这话, 崔脆脆不爱听。

她蹲在角落里抬起头道:“他答不上来为什么怪我们学校学生?”

两方都没注意到外面角落还蹲在个人, 听到声音, 学长眼睛扫过来, 看到崔脆脆脸更黑了, 哪有人这么说话的?

何莫禹挑眉看向崔脆脆, 指着对面的学长道:“你的意思是你们比他强?”

崔脆脆站了起来:“一个人的问题不能怪到学校身上。”

何莫禹当即也不管什么收购, 本来今天不过是用来调节心情的, 站在原地和崔脆脆对问起来。

一个觉得自己基本掌握了大学该学的东西,不自傲但自信,结果被问的裤衩子都掉干净了;另一个今天闲着来收购小公司,却临时碰见个有意思的人,双方心思各异。

崔脆脆最后被问到哑口无言,沉默下来反思:是不是S大的学生真不行。

不是她自己狂,她代表了绝大多数S大学生的水平。

学长最开始脸色还不好看,到最后神情复杂看着崔脆脆,又扭头对何莫禹道:“学长,这大二的学妹太年轻。”

……学长?

崔脆脆有点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的,愣愣看着何莫禹。

“忘记说了,我也是S大的。”何莫禹冲崔脆脆笑得张狂,“才大二,学得还可以。不过你既然提前掌握了这么多知识,不顺便了解一下国内的几家大公司和代表人物?连我是谁都不知道,该好好反省了。”

“……”崔脆脆当时很羞愧,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但现在看来绝对是业内领军人物,她有点班门弄斧的感觉。

这些何莫禹不在乎,他要了崔脆脆的联系方式,后面有空就和她联系,慢慢将崔脆脆带上这条路上。后面更是在毕业之际,直接对崔脆脆发出邀请——去高思。

……

叶空青从手术室出来,拉下口罩:“病……你师父已经暂时脱离了危险。”

崔脆脆重重松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谢谢。”

就在手术中的这两三个小时间,她在脑海中模拟了无数场景,每一种最后都以叶空青走出来对她说很抱歉,他尽力了的场景结束。

“先不用谢我。”叶空青神情严肃,“需要等他醒过来之后,才能知道这次突发脑溢血对他造成的伤害。”

手术只是拯救回何莫禹的性命,并不能弥补之前所受到的伤害。

崔脆脆愣在原地片刻后,才道:“人……没事就好。”

叶空青望着她微红的眼尾,稍稍移开了目光:“最糟糕的情况是瘫痪,但抢救及时,如果肢体不能动弹也只是暂时的。”

“还是要谢谢叶医生。”崔脆脆认真道。

“脆脆,莫禹呢?”一个头发有些凌乱的中年女人从走廊跑过来,神情激动。

崔脆脆转头看去,是师母。

“师母。”崔脆脆上前扶住她,“师父手术已经做完了,医生说脱离危险了。”

见到两人扶在一起说话,叶空青也不再停留,他还有其他的事要忙。

何莫禹是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才醒过来的,他一醒崔脆脆就发现了。

“师父,你有哪不舒服吗?”崔脆脆站起来靠近问道,“师母回来了,她刚刚出去吃了饭。”

昨天晚上崔脆脆被师母赶回去休息,刚刚来换了班。

何莫禹盯着病房内的天花板看了许久,才道:“让你们担心了。”

不过短短一天时间不到,何莫禹似乎又老了好几岁,所有的精神气全消失,连最开始的愤懑也不见了。

“莫禹,你醒了?”师母手里端着打包的饭菜过来,一进门听见声音,差点把手里的饭菜给打翻,还是崔脆脆过去接住才没掉在地上。

何莫禹没想过让妻子和崔脆脆这么胆心,只是有些事脑子控制不住去深想。

他微微扭过头,吃力道:“抱歉。”

“和我说什么抱歉,你应该对脆脆说,大晚上的吓我就算了,她一个人在手术室外等你做手术,你看你这个师父当的。”妻子握着何莫禹的手,有些生气道,“工作没了就没了,你以前挣的钱够我们花一辈子,你还想要何莫禹名声多高?”

崔脆脆站在旁边,想起叶医生昨天的话,便按了铃:“师父,你让医生再给你检查一下。”

护士最先过来,先给何莫禹检查一些最基本的功能,换了吊瓶,叶空青便到了。

叶空青翻了翻何莫禹的眼皮,用笔照了照,再把被子全掀开,抬起他的四肢。

“有没有感觉?”叶空青一直在观察何莫禹的脸色,动手捏了捏他的右腿。

何莫禹感觉自己双臂和左腿都被抬起来了,只有右腿没动,再听见叶空青的问话,察觉到不对,挣扎着要坐起来看。

“别乱动。”叶空青一把按住人,扭头对跟在后面的实习医生道,“病人右下肢麻木。”

“叶医生,麻木什么意思?”何莫禹紧握着拳头问道。

叶空青只是医生,不负责安慰人,该说的还是要说:“突发脑溢血造成右下肢偏瘫,由于病人不算高龄,早做康复训练,即可恢复八·九成。”

脑溢血某种意义上就等于中风,大部分病人即使救了回来,很多也会有失语流诞、瘫痪的症状,何莫禹底子强,年纪不算高龄,加上抢救及时,这才只是右下肢偏瘫。

一时间病房中只有叶空青让实习医生记下的声音,何莫禹躺在床上紧紧闭着双眼,妻子握着他的双手不放开。

检查结束后,叶空青也没了理由呆在病房内,他还有几个病房需要查看,临走前对何莫禹的妻子道:“病人家属应当尽快陪着病人进行康健,现在情况不算严重。”

在叶空青眼中,只要不死,不是彻底瘫痪就还有希望。

“我只是脸上轻微疼而已……”何莫禹闭着眼睛喃喃道,“就被检查出脑子里有肿瘤,再到现在残废……我做错了什么?”

何莫禹是何等骄傲的人,他有着最顶尖的头脑,在国内最繁华的金融中心运筹帷幄,谁见到他不投来羡慕崇敬的眼神。

但现在——

他瘫痪了。

崔脆脆站在旁边自责,她认为何莫禹后面的突发情况和自己有关,正因为她说的那些话才会导致师父情绪激动,而造成突发脑溢血。

她倒霉便算了,还要连累周围亲近的人倒霉。

“什么叫瘫痪了,你没听见刚才那个医生说你只要尽快及时康健就能好的。”妻子握着何莫禹的手道。“待会下午我就给你联系复健中心,等你头上的伤好了一点,咱们就过去复健。”

何莫禹偏过头不说话,他一时之间还接受不了这个打击。

短短不到一周的时间,经历了两次手术,一次手术掉了总负责人的位子,一次手术变成了残废,谁也接受不了。

“脆脆,你先回去。”师母扭头让她走,“我先陪你师父冷静一下。”

崔脆脆抿唇:“好,晚上我再过来。”

刚一走出医院门,崔脆脆便接到黄米打来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很兴奋:“脆脆,我终于知道那头绿毛男是谁了,过几天有个宴会,他肯定过去,我要他好看。”

崔脆脆‘嗯’了一声。

“……脆脆,你怎么了?”黄米敏锐听出不对,“不是又在哪倒霉了吧?”

黄米没有太紧张,毕竟脆脆倒霉是倒霉了点,可以说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倒霉的人,但好在一般不会危及生命。

“我没事,我师父出了点事。”崔脆脆从心底里泛起了一股不愿意和黄米再来往的想法,她不想连累任何人。

“师父?那位吊炸天的何莫禹?”黄米蹲在单位厕所里,忽然想起来前几天父母在饭桌上谈论的人,“他被卸任了是吧。”

“嗯。”

黄米轻轻眯了眯眼睛:“脆脆,我怎么觉得你语气不对呢。”

崔脆脆站在车流如织的大马路上,因为前一个月才刚刚修理好道路,这边很宽敞明亮,行人来往神色匆匆。

“师父本来快好了,但是因为我多话,又进了手术室。”崔脆脆每说一个字都觉得自己心口又沉重一分。

黄米打断她后面的话:“脆脆,你师父是你师父,别扯上我啊。我警告你,千万别学那些小说里什么离开你就是对你好的桥段,不然我追你到天涯海角。”

“你倒霉是你倒霉,你师父倒霉是他心理素质不行,别扯在一起。不过……”黄米话锋一转,露出了好奇的本质,“你师父被你什么话给气得进了手术室,说出来让我听听。何莫禹都能被你气进手术室,脆脆,你不得了啊!”

“……我挂了。”崔脆脆黑着脸挂掉电话,但心中压力却莫名得了一丝减轻。

晚上八点,崔脆脆到了何莫禹病房前,还未推门进去,便见到她师父在师母的搀扶下,一点点走着路。

何莫禹右下肢完全用不上力,走了一段路后,两人没注意直接跌倒。何莫禹坐在地上愣了许久,突然将玻璃茶几上的东西全挥下地,花瓶还有其他东西噼里啪啦碎完了。

师母从来被何莫禹捧在手心,没见过这种状况的他,一时间被吓住,站在旁边掉眼泪。

崔脆脆立刻推门进去,扶起何莫禹。

“我已经是残废了。”何莫禹发泄完后,咬牙道,“我何莫禹是个残废!”

崔脆脆将人扶上床:“师父,叶医生说只要你积极复健就能好,何莫禹从来不会放弃。”

“那是高思的何莫禹。”何莫禹冷笑一声,“离了高思,何莫禹什么也不是。”

崔脆脆垂下眼,盯着床单上那一点洗不掉的黑色污渍道:“师父说反了。”

“离了何莫禹,高思才什么也不是。”

第26章

关上病房的门, 崔脆脆从三楼慢慢走到楼道门口,背靠着墙有些站不稳。

不过几天, 她亲眼看着何莫禹身上消失的一些东西, 当时随口丢出来的话只想刹刹吴德的威风,未曾料到她师父将高思看得这么重。

也是……师父在高思工作奋斗了一辈子,见证并带领高思的兴盛,任谁也接受不了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公司, 在总部眼中只不过是一家可以随时抛弃的公司。

崔脆脆闭上眼睛,仰头靠着墙壁, 白皙修长的脖颈显得那么脆弱。

叶空青在二楼拿了个文件,刚一走出三楼楼道口便见到这场景, 原本匆匆而过的脚步顿了顿。先是有好友日复一日的耳旁念叨, 再后来几次见面,崔脆脆处境都不太好,任谁都会印象深刻。

大概是察觉有人在自己面前停住了脚步, 崔脆脆睁开眼睛看向来人,神色清淡的叶医生正站在自己对面。

“叶医生。”崔脆脆有些局促, 刚才不经意透露出的脆弱被她迅速收敛起来。

叶空青手握着文件, 身上不再是绿色的手术服, 而是一袭白大褂, 更衬得他身材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