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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寄情 白锦音 20399 字 1个月前

裴彦知眼底一片热潮,他鼻尖抵着她的, 低低喘着气。

身下某处反应过于强烈, 再亲下去,他怕自己收不住。怀里的姑娘这样乖,不能吓着她。

他无奈勾起了唇角, 早已过了气血方刚的年纪, 但对她,他似乎总是会失控。

他抬头吻去了她鼻尖的汗,亲昵地蹭了蹭,最后擦过她的脸颊, 将脑袋埋进她肩窝里。

温热触感骤然抽离,沈书宜唇还微张着,还未从这个吻里回神。

这是第一次亲了这么长时间。

沈书宜觉得全身都有些麻,两人就着这个姿势已经抱了很久,沈书宜虽没谈过恋爱, 但一些生理反应她还是能感受的到的。

臀下男人大腿肌肉紧实,隔着黑裤也能感受到炙热。

沈书宜脸已经红的快要爆炸,“裴彦知。”她哑着嗓子去喊他,“我腿麻了。”

说着准备从男人腿上移开,但被他大掌摁住了膝盖。

“别动宝宝。”他头没抬,声音含着浓浓的欲:“让我缓缓。”

沈书宜觉得全身血液都在沸腾,她只是想跟他接个吻,怎么就到了现在这样的情况。

她短暂地闭上了眼,抱着他的脖子,呼吸已经乱了。

许久,裴彦知才将手从她背移开,他抬起脑袋,眉眼弯起,又亲了下她的下巴,“抱歉啊,是不是吓到你了。”

沈书宜在他浓烈的目光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你”

“亲我的时候手不老实。”她眨巴着大眼睛,控诉。

裴彦知哑然,“温香软玉在怀,还指望我坐怀不乱?”

沈书宜愣了下,唇微微张着,好看的眉头轻蹙,手指摁在他眼尾那颗痣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裴彦知偏头亲了下她手指,又抓下来裹进自己掌心里,笑着问:“以前什么样?”

“就反正不是现在这样。”沈书宜睫毛颤了颤,跟他接吻时,有种被他拆之入腹的感觉。

他接吻的时候不闭眼,她每次睁眼时,都能对上他漆黑的瞳仁,而后被他扣着脑袋,吻得更深。

“不喜欢?”他尾音勾着,倒有些勾引的意味。

沈书宜捏他的脸,坏心思地揉了揉,一张硬朗的脸在她手下变了模样,嘴巴被捂得嘟起,还有些可爱。

沈书宜笑出声,“喜欢你呀。”

裴彦知也不动,就由着她在他脸上作乱,好看的眼睛弯着,他看她的目光一向很深情。

沈书宜收回手,才细细打量起他来。这么多天没见,他眼圈下多了些乌青,下巴有很短的胡茬,应该是才剃过。

她又摸摸男人的脸,手在他眼睑下轻轻划过,“是不是很辛苦啊。”

裴彦知摇头,“是有点棘手,不过好在都处理好了。”他蹭了下她掌心给予宽慰。

“都有黑眼圈了男朋友。”看来是费了很大的心思,说不心疼是假的,从认识他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疲倦的模样。

在她的认知里,这个男人好像总是游刃有余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他稳重,做事干练,只要有他在身边,她就觉得安心。

明明年纪不算大,却一个人撑着那么大一个公司,之前听陈方时提了一嘴,他好像还是家里的独子。

沈书宜上前抱了抱他,温柔的拍了拍他的后背,“辛苦啦。”

裴彦知怔了下,反应过来后,唇边漫过笑意,“心疼我呀?”

沈书宜坦荡回着:“是呀,最心疼你了。”

“以后有不开心的话可以跟我讲,虽然我不懂你们公司的事情,但我会试着去了解你的。”

“你知不知道,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呀。”

沈书宜声音很柔,女生独有的软语,腔调很是拿人,裴彦知听得脸热心热。

自从确定关系后,她一直在向他表达自己的喜欢,从不吝啬。甚至比他表达的还要多,明明他偷偷喜欢了她好多年,可在她面前,却像被动的那方。

她的感情太过灼热,烧的他心发颤。

多可爱,多真诚的姑娘。

裴彦知抿了抿唇,脑袋微微仰着,徒然叹了口气,而后笑意在脸上漫开:“好。”

他可真是,捡到宝了。

怎么办啊,好想娶回家。

两人安静地相拥着,丝丝缕缕的情意绕在两人身侧,连空气中都泛着甜。

这时,帐篷外有人在喊,“出来看星星呀!”

是蒋贤。

沈书宜松开了他,眼里亮亮的,“我们也看看星星吧。”

她从他怀里起身,拉开了帐篷的拉链,外面的风声渐渐小了,但低气温顺着缝隙钻进来,吹在她脸上,冷不丁打了个冷颤。

她仰着头去看,头顶上是漫天的繁星,一颗挨着一颗,闪着耀眼的光。大地被月光笼罩,如同白昼般清明。

“哇,好漂亮啊。”她干脆将帐篷拉链拉到底部,伸手去拉裴彦知,“一起来看看呀。”

“好。”裴彦知贴着她坐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沈书宜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指了指最亮的那颗说:“你看那里,那颗星星好亮哦。”

裴彦知偏头蹭蹭她的发丝,大掌握着她的手,摩挲着她的手指,“嗯。”

他看了一眼就将目光收了回来,最亮的那颗星星此刻就在他身边。

沈书宜看得很认真,小时候她经常坐在屋顶跟往王清莲一起数星星。夏天蚊子很多,王清莲就坐在她旁边给她扇着扇子,到最后扇子不动了,王清莲睡着了。

那些数着星星的时光,从时间车轮滚过,再也回不去了。

她长大了,奶奶也老了,上屋顶要爬梯子,她腿脚不利索,没再上去过。

想着,沈书宜恍然笑了笑,“裴彦知,这好像是我离星星最近的时刻。”

他们在山顶,似乎伸手就能够到。

裴彦知摸到一旁的相机,“要不要拍一张?”

他知道她的习惯,喜欢用镜头记录身边美好的一切。

“好呀。”沈书宜眉眼弯着,接过相机,打开镜头,调整好了角度,对着天空摁下了快门。

她站起身,弯腰朝裴彦知伸出手,俏皮笑着:“男朋友,一起拍一张?”

裴彦知握住她的手,两人走出帐篷,就看见蒋贤他们裹着棉衣站在远处。

“诶哟,出来啦?”孟思元正举着相机,说话间对着他们拍了一张。

“今天夜色真美啊。”蒋贤感慨,他回头冲坐在帐篷里的方渺喊了一声:“方大美人真的不出来看看吗?”

方渺怕冷,她裹着毯子,很坚定地摇头。

顾薇从她身后钻了出来,“那我出去看看。”

“哟,大家伙的都不准备休息一会儿呀?”顾薇伸了个懒腰。

看着一个个的满面春光,尤其那俩,嘴巴颜色红的很,以为夜色暗看不见实则更加明显。

“出来看一会儿。”沈书宜笑着说,她轻轻碰了下裴彦知的胳膊,冲他眨眨眼,“好看吧。”

“好看。”裴彦知笑着点头,女朋友说什么都是对的。

今晚的月色真好啊,沈书宜想。

抬头是繁星闪烁的天,身边是爱人和朋友。

同一片天空下,他们在做同一件事,想想就倍感幸福。

或许这样的夜晚不会再有,但这绝对是沈书宜脑海里最难忘的画面。

很默契的,大家都没再开口,风声早已退去,四周悄然恢复了寂静,一片祥和的氛围中,沈书宜踮起脚,偷偷靠近裴彦知耳边,“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一起再来看看星星吧。”

还有两人一起摆的石头。

“好。”

她说什么都好,他都愿意。

众人看了一会儿后各自回了帐篷,裴彦知拉开棉被,先躺进去,暖和后,才喊沈书宜:“一起躺一会儿吧。”

沈书宜也不扭捏,顺着就躺在了他身边,身子刚贴在被褥上,腰间就横过来一只手。裴彦知很自然地将她揽进怀里,沈书宜侧过身,与他对视着。

裴彦知手搭在她腰间,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两人距离很近,但只是互相看着彼此,谁都没先开口打破这份安静。

爱人的眼睛会说话,这是沈书宜当下的感觉。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鼻尖,他的鼻子很挺很好看,侧脸轮廓十分清晰,就算躺下来下颌线依旧锋利。

被她这样一摸,裴彦知觉得脸上一阵痒意,他笑着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覆着她手背,“给你暖暖。”

掌下的胸肌厚实,强有力的心跳声均匀跳动,鲜活蓬勃。

“身材真好啊男朋友。”她真心夸赞。但落在男人耳里坏心思又上来了,他带着她的手,撩开衣服下摆,直接贴在他腹肌上,还刻意压着嗓子,说:“嗯,都给你摸摸。”

虽然上次已经摸过了,但此刻掌下的触感十分强烈,腹肌块状分明,还很硬。

沈书宜耳尖染上绯色,愣愣哦了声,男朋友身材这么好,不摸白不摸。

她往他怀里拱了拱,脑袋抵在他肩窝处,嗅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困意逐渐上涌,她轻阖着眼皮,打了个哈欠。

“我先睡一会儿,有点困了。”

听着怀里姑娘浅浅的呼吸声,裴彦知一颗心软的稀巴烂。即使这么多天没好好休息过,但此刻裴彦知毫无睡意。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怀里,他低头就能亲到她。

这样的画面,他曾在梦中想过无数次,直到今天,感受着她的温度,才觉这一切都再真实不过。

27年来的人生,今年是他最开心,也最幸福的一年。

他将人搂紧了些,下巴放在她头顶,轻声谓叹:

“睡吧,乖宝。”

第47章 日出 她想跟身边的人,再幸福一点……

早上四点多, 沈书宜就被裴彦知喊醒了。

迷迷糊糊听到他的声音,沈书宜睁开眼,对上他含笑的视线。

他凑过来, 亲在她脸颊上,“早。”

意识逐渐回笼, 沈书宜看着他,小声地问:“你昨晚没睡吗?”

“睡了一会儿。”裴彦知软声回她, 但实际上是她在怀里, 他有些睡不着。

看见她恬静的睡颜,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一颗心被涨得满满的。

沈书宜伸手摸摸他的脸, 被裴彦知覆上手背,脸颊轻蹭她的掌心。

“怎么啦?”他笑着问。

“摸摸你是不是真的。”

裴彦知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傻姑娘。”

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沈书宜脸颊轻抬,安静地贴了一会儿,“我们要起来啦。”

“嗯。”裴彦知轻声嗯道, 此刻静谧的温存他有些不想抽离, 但沈书宜已经手已经缩了回来,拉开被子就要起身,他蓦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脸埋进她肩窝,将她紧紧扣在怀里。

沈书宜下意识轻呼一声,反应过来,背脊又贴上了褥子,下巴处他的脑袋贴上来。

两人睡觉前都脱去了外套, 只有里面一件薄款贴身单衣,两个人身体温度都很高,但沈书宜觉得他身上像火一样烫。他抱的实在太紧,唇贴着她肩颈处的肌肤,留一下一阵热潮。

“裴彦知,你抱太紧了。”她有些喘不上气。

他那么高的个子,却像个小孩一样依偎在她怀里,沈书宜抓了一把他的头发,轻声控诉。

直到锁骨被轻轻吻了一下,男人头才从她肩窝处抬起来,好看的眼里荡着一圈笑意,“身上怎么这么香?”

沈书宜耳廓隐隐泛红,她摸了下锁骨处,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你耍流氓。”

裴彦知眉梢一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脸红红的小女朋友。

下一瞬,沈书宜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快速地向他靠近,在他脖颈处亲了一下,趁着男人愣神的空隙,掀开被子,直接起身。

拉开帐篷的动作一气呵成,她踏出去,回头看了眼还躺着的男人,唇角勾着,“礼尚往来。”

“宝宝,外面冷,穿外套。”裴彦知起身,正准备给她拿外套,沈书宜原本跑出去的身影又折了回来,探了个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朝他伸手。

怎么这么可爱。

裴彦知将外套搭在她身上,“手伸一下。”他拉过外套的袖子,为她穿外套。又将拉链拉到脖子处,他捏了下她的脸,“去吧。”

上一次有人为她穿衣服还是初中时王清莲到学校里为她送棉袄。

她眨眨眼,倒觉得现在在他面前像小孩一样。

他个子高,站起来完全可以将她罩住,再配上他的眼神,沈书宜觉得自己找了一个向栀经常说的爹系男友。

嗯,这感觉还不错。

虽然是凌晨五点,但沈书宜却不觉得冷,身上还有脸上手上都暖呼呼的。

她拨弄了下头发,拿着杯子就去洗漱了。

等他们两个收拾好,孟思元他们早已经搬好了小板凳,坐成了一排。

陈竹依旧在相机前站着,见他们出来,淡淡颔首算打了个招呼。

蒋贤正跟一脸困意的方渺说话,余光瞥见了两人,语气骤然扬起:“早呀,两位。”

沈书宜摆摆手,“早呀蒋哥。”

顾薇拍了拍身侧空着的凳子,“来,书宜坐这来。”

“好勒薇姐。”沈书宜拉着裴彦知坐下,陈竹也调好了相机,坐在了孟思元旁边。

几人胳膊贴着胳膊,凌晨的山顶微风渐起,虽然不大但钻进脖子里还是有些凉意,沈书宜手缩在袖子里,被裴彦知牵住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纾解困意,沈书宜侧头看了他一眼,而后主动地扣住了他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温热触感在掌心蔓延。

不多时,四周的雾气逐渐散去,视线开始变得清晰,天边泛了白,远处的云海在不断翻滚,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云层开始透出淡淡的暖黄色,接着,那颜色逐渐变深,一轮小小的红日缓缓探出地平线,将四周的云层都染成了橘黄色。

云海被镀上一层金光,太阳坠在身后,缓缓升起。

“太阳出来了!”蒋贤喊了一声。

直到天边完全变成金色,层层光圈晕染着不断翻滚的云海,壮观极了。

“哇!”顾薇情不自禁感叹,她站起身,展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值了。”

最美不过自然,几人前后都站了起来,目光直直地看向远处。

“我外婆说看见日出的人会幸运一整天。”顾薇侧眸看了眼沈书宜,“也可以冲着云层喊,说不定愿望就会实现。”

“是嘛,那我喊一个试试。”蒋贤上前迈了一步,双手举起,做成喇叭状,“我明年能不能找到对象!”

众人一听全都笑了起来,孟思元拍了拍他的肩,“兄弟,我的愿望就是”他也上前,喊道:“请让我们贤贤脱单吧。”

蒋贤顶了下他胳膊,“能不能不要喊这么恶心的称呼。”他嫌弃地皱眉,但还是笑了笑,“不过这个愿望我接受了。”

“哈哈哈哈哈”

方渺愣愣看了眼正偏头跟孟思元说话的蒋贤,他刚刚说了两句话。

第二句说得很小声,但她听见了。

他说:“希望我喜欢的人也能回头看看我。”

她在他尾音落下的那一刻,侧头撞上了他的目光,两人视线只接触了短暂的一秒,蒋贤就率先错开了目光。

方渺拢了拢身上的毯子,仰着头,视线落在远处的云层上,心里多少有点猜测。

但不确定,也不敢确定。

这一侧,沈书宜看了眼裴彦知,温声开口:“你有没有什么愿望呀?”

“有。”他嘴角噙着笑,手指捏着她温热的指尖,“希望”

他看着她,没了下文。

沈书宜歪着头看向他:“希望什么?你说一说呀。”

希望能娶身边的姑娘为妻。

他在心底偷偷说。

裴彦知另一只手揉了下她的脑袋,出声:“希望身边的姑娘一直幸福。”

沈书宜眼角弯起,肩膀向他靠了靠,踮起脚,贴进他耳畔:“已经在幸福啦。”

有你在身边,就是幸福。

两人笑着靠在一起,黏糊糊的劲让顾薇啧啧感慨两声。

热恋期的威力,无可抵挡。顾薇想起当初跟她老公,刚毕业那会儿,两人正热恋期,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黏在一起,分开一小时就想的不得了。

后来结了婚,倒没了当初的激情,不过有一点没变,她老公还是非常黏她。

她正想着,手机震动,她低头看,他发来了消息。

老公:[看见日出了吗宝贝?]

顾薇笑着,举起手机对着天边拍了一张,发了过去,[给你看美景。]

滴滴两声,顾薇看着页面上他发过来的消息,促然失笑。

老公:[你知道的,我很少用震撼两个字来形容景色。]

[这简直太震撼了!]

顾薇笑着回:“滚啊。”

她收回手机,笑着仰起了头,视线在每个人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在云层山。

真好,大家都笑着,被幸福包裹。

“竹子,你不喊一声吗?”蒋贤注意到队伍里沉默的陈竹。

“不用。”他说,“我有对象。”

“”

蒋贤笑容滞在嘴边,靠,他就多余问这一嘴。

孟思元笑得前俯后仰,“哈哈哈哈哈哈”

“治你的来了。”

他转身冲竹子比了个大拇指,陈竹淡淡点头,算是回应,但细细看,他唇边也挂着丝浅浅的笑意。

下一瞬,蒋贤越过孟思元,一把薅住了陈竹的脖子,胳膊用了力,将他头往下压,“小陈兄弟,给哥重说。”

陈竹神色未变,只装模作样轻咳了声,蒋贤以为自己勒得他不舒服,瞬间放开了桎梏他的手。

陈竹笑着,“哥,我希望你幸福。”

蒋贤听着心头一暖,手搭在他肩膀上,“这才是我的好兄弟。”

“来来,各位,我们拍一张大合照。”孟思元不知何时走到了相机旁,等众人转过身,笑着看向他,他摁下倒计时,小跑进人群里,

“一二三”

“欸,别说茄子。”顾薇吐槽。

“那说什么?快点,二十秒倒计时。”

“《春山寄情》纪录片”

在相机倒计时结束的最后一秒,他们的声音混着风声,回荡在空气里。

众人不约而同,笑容溢出眼眶:

“爆!”

———

看完日出后,一行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山。帐篷被撤掉,又变成一片空地,烧烤架被蒋贤他们搬到了车上,沈书宜在打扫地上的垃圾。

收拾好一切后,沈书宜站在车前,回头看了眼她跟裴彦知睡一起的帐篷的方向,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小块空地,但地上深浅的泥土印还宣示着他们留下的痕迹。

裴彦知喊了她一声,沈书宜转身,“来啦。”

几人上了车,沈书宜看了眼身旁的裴彦知,又将视线投向窗外,来时路的景色在窗外不断浮现,她突然有些舍不得。

人生中能有几个时刻,能与朋友爱人聚在一起,坐在山顶上,看着漫天的繁星,吃着香气扑鼻的烧烤,围在篝火旁,欢声笑语地谈论着生活。

身心放松地享受这样静谧的时刻。

凌晨五点的山顶,她看见了日出,许了愿。

她想跟身边的人,再幸福一点。

第48章 尽欢 “宝宝 专心点”

回去后陈竹将相机里的照片和视频都导了出来, 全发在了群里。

顾薇他们坐在楼下,笑着讨论照片,沈书宜被裴彦知拉去了二楼, 刚进他房间,就被他从身后抱住了。

裴彦知脑袋在她肩颈处蹭了蹭, 圈在她腰间的手收紧,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怀里。

好像这次回来, 他总是忍不住向她靠近。

沈书宜弯弯眉, 伸手覆盖在他手背上,侧着脸贴着他侧颜,“裴彦知。”她轻声唤他.

“嗯?”他密密地吻她的发丝。

“我们先看照片好不好?”沈书宜转过身子亲了下他脸颊, 笑眯眯地拉着他坐下。

她拿出手机,点进群聊, 几十条消息, 她一张张往上滑。

几乎每个人的照片都有,当然更多的还是合照。陈竹默不作声地,将镜头对准他们, 记录了好多个美好的瞬间。

沈书宜滑到一张, 顾薇仰着头笑着靠在椅背上,蒋贤举着可乐,瓶口被冲开,气泡不断往出冒, 在他白色的衬衣上晕染了一大块。孟思元举着酒瓶跟蒋贤的迷你可乐碰了一下。

三个人两张笑颜,一张苦瓜脸。

“你看这个,蒋哥的表情。”沈书宜将手机举到裴彦知面前,他垂眸看了眼照片里的人的糗样,也勾了勾唇。

“你知道吗, 我第一次见蒋哥我以为他会是高冷那挂的,没想到蒋哥是最幽默的。”沈书宜伸指放大了下蒋贤的脸,多少还是有些忍俊不禁。

身边的人没接话。

沈书宜刚偏头,就被他吻住了。

脑袋被扣着,他舌头又灵活地钻了进来,或重或轻地吮着,沈书宜觉得头皮都有些发麻,不自觉攀住了他的手臂。

裴彦知当然不是在意她当他面说别的男人,他只是想好好亲亲她,从车里到现在,忍了一路了。

他这次接吻闭上了眼,沈书宜反倒睁大了双眼,还没从他突如其来的吻中回神。

察觉到她的分心,裴彦知撤开了些,唇抵着她的,低语:“宝宝,专心点。”

沈书宜手里的手机不知何时滑落,她脸上的热度早已升起,被动地承受这个吻,在第三次舌尖被他轻吮了下后,她身子颤了下,下意识抬手楼住他的脖子,寻求一个支撑点。

她觉得每次跟他接吻,她的身子就发软。

感受着她主动贴了过来,裴彦知笑着磨了下她的嘴角,“乖宝宝。”

沈书宜眼睛紧紧闭着,脑子被他亲昵的称呼烧得有些晕,甚至觉得被这样旖旎的氛围包裹得有些窒息,她只能尽力地从他腔内汲取空气。

明明两个人已经吻过好多次了,但每一次他凑过来亲她,或深或浅,都让她感到颤栗。

空气十分安静,从侧边看,两人嘴角大张大合,黏腻的啧啧声不断响起,沈书宜耳廓已经红的不像样子,接吻的声音属实大太,她捏了下裴彦知的耳垂,却被他耳廓的温度烫了下,她悄悄睁开眼,原来会红温的,不只她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沈书宜下巴都有些酸,她才将手抵在男人胸前,拉开了些距离。

双唇分离,热度一空,沈书宜眼里漾着湿气,一双黑亮的眼被冲刷的透亮。

裴彦知脑袋又凑过来,追着吻。

沈书宜下意识捏住了他的脸颊,男人顿住,得了空隙,沈书宜干脆两手捧着他的脸,小脸仰着看着他:“你让我缓缓,我”

话没说完,裴彦知鼻尖轻蹭了下她的,耐心地等她的下文。

小姑娘脸上一片热潮,他心动得厉害,脑子也有些涨,就听见她柔声控诉,“我嘴疼。”

他亲的好用力,吮的她舌尖发麻,下巴也酸。沈书宜突然想,他人跟他的吻简直是两个极端。

温柔,索取。

裴彦知唇线微微扬起,眼里炸开了些笑意和宠溺,他闷笑着头埋进她肩窝,讨好似地说:“抱歉宝宝,我下次轻点。”

沈书宜扯了下他的耳垂,“都被你打乱了,刚看到哪里来了?”

裴彦知没抬头:“蒋贤。”

“哦对哦。”沈书宜重新拿起手机,两只手绕过他的脖子,下巴轻轻放在他肩膀上,举着手机继续看照片。

一张张划过去,沈书宜将合照保存在相册里,继续翻着,却在看见一张照片后,指尖猛然顿住。

照片上,她跟裴彦知牵手站在一起,她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两人正仰着头看向天空。

在照片的左下角,方渺的视线看了过来,眼里含着她再明白不过的情绪。

她在看裴彦知。

方渺的眼神,她很熟悉,那是裴彦知永远看向她的眼神。

喜欢一个,就算不用说话,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原来,方渺喜欢裴彦知啊。

沈书宜指尖轻缩了下,这其实并不感到意外,他们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有着别人无法踏足的情谊。

她想,她默默喜欢他,有多久了呢?

沈书宜手指轻轻抚过照片里方渺的脸,心里徒然叹了一声。

这么多年,很辛苦吧。

沈书宜从小到大还真没喜欢过谁,一路母单到大学快毕业。她之前的朋友还会打趣她是不是不喜欢男生。

她也只是笑笑,说没遇见喜欢的。

直到今年,她遇见裴彦知,才懂有些人,一个眼神就足以心动。像是跨过经年时光,与他在时间缝隙中对上目光。

沈书宜将手机垂下,安静地贴着裴彦知的脸颊,有些眷恋。

“裴彦知。”她声音掺了哑意。

男人抬起头,笑着揉了下她的脑袋,“怎么啦?”

沈书宜摇摇头,将他脖子搂紧了,“再抱一会儿。”

“好。”

小姑娘说什么都行,裴彦知唇抿了下,想亲他也行。

两人安静地拥了会儿,最后沈书宜还是选了几张照片发了朋友圈,把他们两人十指紧扣着,坐在凳子上肩靠在一起的一张放在了最后。

摆好版后,她问:“这样可以吗?”

“好看。”

裴彦知想了下,也掏出手机,将两人单独那张保存下来,也发了一张朋友圈。

没有文案。

变相官宣。

朋友圈发出去的几秒后,看着屏幕上不断增加的红色消息提示,沈书宜跟裴彦知一同点开,大部分都是两人的共友。

顾薇:[恭喜恭喜呀,要幸福!]

蒋贤:[接。]

孟思元:[嗯,该下来吃饭了。]

就连陈竹也罕见地评论了一条99。

沈书宜笑着,挨个回复,向栀也发了评论过来:[评论区的几位,别好奇了,见过真人,超帅。]

苏晴:[你小子闷声干大事,有机会带学校来见见。]

最新一条,是徐昇的评论。

沈书宜指尖一滞,侧眸看了眼裴彦知,“是徐昇先生的消息欸。”

她笑着点开。

徐昇:[彦知以后要是欺负你,尽管来找我。]

沈书宜愣住,握着手机的手都有些不稳,她举到裴彦知面前,眉梢扬着,“看见没?”

“以后不许欺负我。”

她现在有偶像撑腰了。

裴彦知无奈叹看口气,屈指刮了下她的挺翘的鼻尖,“我舍不得。”

突如其来的情话,沈书宜耳廓一热,又点了点头,语气扬着:“那就行。”

楼下孟思元已经做好了饭,将最后一盘菜端出来,就见满面春光的两人从楼上下来。

“恭喜恭喜呀,公开了。”顾薇笑着朝沈书宜招手。

沈书宜拉过凳子坐下,“怎么关注点都在最后一张上面,我前面发的不好看吗?”

“好看。”顾薇冲她眨了下眼,“不过大家都爱看小情侣秀恩爱。”

“欸。”有人不满,“别带上我。”

孟思元乐了,顾薇哼哼两声,“你的愿望明年一定实现。”

话落,三道视线齐齐看向正低头喝水的方渺,她抬起头,看向了沈书宜。

沈书宜垂在桌面上的手蜷了下,坦荡地迎着她的视线。方渺很轻地笑了一下,将杯子放在桌面上,“照片很好看,你们很般配。”

似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沈书宜愣住,倒是裴彦知笑着说了声谢谢。

方渺看了裴彦知一眼,就将视线抽回了。那瞬间,沈书宜明白了她眼里的释然。

不知道说些什么,落到最后沈书宜只轻柔地说了句谢谢,“你也一定会幸福的。”她很真诚地祝福。

方渺撩了下肩上的头发,大方嗯了声。

蒋贤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低下头,将情绪敛进眸子里。他心情有些复杂,有些心疼,又心生欢喜。

喜欢的人终于决定要放弃心里的那个人,蒋贤捏紧了手指,给她时间,之后,他想全力以赴。

顾薇轻拍了下蒋贤的肩膀,蒋贤抬起脸,神色如常,拿起啤酒,“来来来,吃饱喝足才是人生幸事。老孟说大家昨天没怎么休息,今天下午放一天假。”

“对,该吃吃该喝喝,大家都辛苦了。”孟思元举起酒,起身,“来,走一个。”

几人站起,笑着将酒杯聚在一起,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给当下的热烈的氛围开了端,他们笑着举起,一饮而尽。

女生们酒杯里装着橙汁,一口下肚,沈书宜觉得喉头沁凉。

她目光略过桌上的每一个人,最后与身侧之人对上视线。

裴彦知正笑着看向她。

一切都刚刚好。她扬唇,眉梢是藏不住的笑意。

脑海里蓦地飘出一句话。

人生苦短,得意须尽欢——

作者有话说:嗯 人生苦短 得意须尽欢 希望我们都能好好生活,健康顺遂~[加油]

第49章 崩塌 “学坏了 小猫”

十二月初, 牛俊被徐世清接回了家。

等车子到达山上,已经是傍晚了。

牛俊腿脚虽然还是有些不便,但他不在意这个, 只想回家看望自己的母亲。

徐世清跟在他身后,心里五味杂陈。唇蠕动着, 这一路很多次他都想开口,但看见他洋溢着的笑脸, 又生生咽回肚子里。

牛俊很开心, 下了车撒开脚就往家的方向跑,“娘,我回来了!”他声音很大, 夹杂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在他推开那扇木门的前一秒,徐世清低下了头。

门被打开, 扑面而来的潮湿气息, 空气里混着霉味和灰尘,墙壁裂缝处还生了些蜘蛛网,原本干干净净的家, 此刻被灰尘埋着, 破旧,冰冷。

牛俊神色有瞬间的怔愣,他小心翼翼迈过门槛,不确定地向屋内喊了一声, 寂静三秒,无人应答。

他当下就慌了,两步并三步直往内屋走,将那扇熟悉的门打开后,床上空荡荡的, 上面放了些纸和白布,牛俊着急起来,跺着脚,四处喊:“娘?娘?”

他将柜子打开,又趴在地上看了眼床底,“娘,你在哪呀?”

语气都掺了些哭意,身后徐世清上前拉了下他的胳膊,“大牛,你先起来,我带你看看你娘。”

牛俊瞬间站起身,顺着徐世清手指的方向,他看见了桌子上的照片。

他笑起来,走过去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又指着照片说:“是我娘!”

“村长,我娘照了相哩。”

徐世清叹了口气,唇几番动了下,组织了一番他能听懂的话:“你娘,去了很远的地方,她说你要是想她了,就看看她的照片,就像是她一直在身边陪你。”

牛俊原本弯起的嘴角一下子垂了下去,“我娘去哪里了?”

徐世清哽住,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尽力避开他那双清透的眼。

“村长,你说呀,我娘呢?”牛俊急了,拉着他的袖子晃。

“婆婆在这里呢。”沈书宜正走进来,听见了两人的对话,裴彦知站在门边,静静看着他们。

沈书宜一听见牛俊回来的消息就连忙拉着裴彦知过来看看。

她朝牛俊招了招手,“大俊哥你过来看看。”

牛俊一眼就看见了裴彦知,他又变得兴奋起来,几步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向他鞠了一躬。

“谢谢你救了我,娘说得到别人的帮助就要感谢别人。”

裴彦知伸手拖住他的胳膊将他抚起来,“你没事就好。”

牛俊笑着,转头看沈书宜,“姐姐,你说我娘在哪里呀?”

沈书宜因姐姐这个称呼愣了下,而后很快反应过来,牛俊虽然身体是个成熟的男人,但心智只有八岁,就像个八岁的小孩,跟边林一样大,喊她姐姐也不为过。

她笑着,向他伸出手,牛俊将桌上的照片抱在怀里,一手牵着她,跟着她出了院子。

晚间的月色是真好啊,星星也听话,一颗一颗点缀夜空。沈书宜仰着头,伸手指了天边最亮的那颗,“婆婆去了很远的地方,她走之前告诉我,她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直陪着你。”

“如果你想她了,就抬头看看,最闪最亮的那颗就是婆婆。”

沈书宜声音很轻,尾音落下,她侧眸,看向牛俊怀里的遗照。

她看着照片上婆婆弯起的眉眼,像是透过屏幕,看着他们,无声笑着。

牛俊仰着头,盯着那颗星星,一直仰到脑袋泛酸,他才垂下头。

几秒的沉默。

他看着照片上的人,轻声开口:“娘,我想你。”

徐世清偷偷摸了把眼泪,上前拍了拍牛俊的肩膀,“我们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沈书宜点了点头。

会的。

回去的路上,裴彦知牵着沈书宜的手,侧眸看了眼身边的人,小姑娘头低垂着,看起来心情有些低落。他绕到她面前,站定,看着她撞在自己胸膛上,而后抬起手捂着脑袋愣愣看着他。

裴彦知哑然失笑,他指尖贴在她额角,轻轻揉了下。

冰凉触感传来,沈书宜拉过他的手放在掌心里揉了揉,“怎么这么凉啊?”

“我给你暖暖。”

话音刚落,沈书宜突然就想起之前裴彦知的“贴心”操作,手在腹肌上暖热了才过来牵她。

其实她当时觉得,他在勾引她。

沈书宜想着想着便笑了出来,裴彦知另一手去捏她的脸,终于笑了。

“裴彦知。”她仰着头,“我觉得这样会更暖和一点。”

她起了坏心思,手指缠着他的手,迅速撩开他毛衣下摆,贴在他腹肌上。

裴彦知被冻的一缩,却依旧笑着,反客为主,将她的手翻了个面,掌心朝里,紧密地压在他腹肌上。

沈书宜眨巴眨巴眼,看向他,他低头轻啄在她唇上。

腹肌暖手,还真有些羞羞的。

沈书宜轻咳了下,眉梢一挑,坏心眼又出来了,她在他腹肌上抓了两把,本想撤回但却被他按着,慢慢往上滑。

裴彦知的腹肌块状分明,很紧,薄薄的肌理感,指腹碾过规整的沟壑,能摸到皮下的张力。触感温热,但沈书宜觉得几乎快要将她的指尖灼烧。

她耳廓落了红,还是强撑着去看他,却也没放过他耳垂那一层绯红。

他还害羞上了。

直到手被带到胸膛上,他才停止了动作,就这么停在了他的胸口。

掌下是蓬勃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震得她指尖发麻。

“感受到了吗?”他微微低头,在她眼里看见他含笑的脸。

“什么?”

“喜欢你的证明。”

“你不知道,你一靠近,我心跳就控制不住。”直到他鼻尖贴上她的,“就像现在这样。”

咚咚咚

沈书宜唇微微张开,只觉得快要被他的气息灼烧,她退开了些,想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但下一瞬,脑袋被男人扣住。

他偏头压了下来。

吻落在唇上。

舔舐,摩挲,轻咬,辗转,吮吸。

掌下的心跳声渐渐加快,沈书宜整个人无意识地向他贴近,每次接吻,她都被他牵着鼻子走,他在引导她一点点亲近他。

风声静谧,月光温柔倾泻,两人拥吻在一起,密不可分。

好久,沈书宜才从他唇上抽离,脑袋直直砸向他胸口。她眼睫颤着,低低喘着气。

裴彦知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们书宜怎么还没学会换气?”

他坏笑着,靠近她耳畔,“下次多练练好不好?”

她不回应,他就亲她的耳朵,“嗯?”

沈书宜没招了,她手在他衣服里轻挠了下,指腹刮蹭着他紧实的胸膛,裴彦知陡然闷哼一声。

她指甲短,力度也轻,倒像只小猫在他心里挠了一下。

又酥又痒。

裴彦知怜惜地亲了亲她的脸,“学坏了?”

“小猫。”

沈书宜抬起头,手从他衣服里抽出来,又贴心地为他整理了下衣领和下摆,而后踮起脚,缓缓向他靠近。

下一秒,她轻咬了下他颈侧的肌肤。

在男人愣神之际,笑着跑开了。

“小猫急了也会咬人的。”她跑了几米远,转身脚步停住,冲他挑眉一笑,“裴彦知,谢谢你。”

谢谢你的关心和体贴,谢谢你总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我的情绪。

“还有,我很开心。”

你在身边,我很开心。

沈书宜脚步重新迈开,发尾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她歪着脑袋笑得十分柔和。

背靠着月色,笑容沁在月光下。

裴彦知心重重一跳,好半响,他抬手摁在胸腔上,垂眸笑着。

真的是好喜欢这个姑娘。

“裴彦知,你跟上呀。”她在前边喊。

“来了。”他应了声,抬脚跟上。

月光下,两道影子逐渐拢靠在一起。

————

到了十二月中旬,纪录片的进度差不多完成了一小部分。

徐世清说这几天差不多大雪天气就要来了。山里每年都会下好几个星期的雪,直到大雪封山,才堪堪停歇。

所以这几天村里人也忙着筹备过冬的粮食,不少人去镇里进购物资,蒋贤跟孟思元开着借来的面包车,带着村民们下了山。

最后他们也买了很多食材和保暖用品回来。

连续一周的大暴雨,这几天终于见了晴。

孟思元说按照进度,要赶在大雪来临之前把外景拍完。于是几人做好准备工作,又上了山。

十二月份,刚进入冬天,气温就已经低了十几度。且路面都被雨水冲刷,土地泥泞又潮湿,更不好走。来之前几人都穿上了徐世清送来的雨靴。

沈书宜很怕冷,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带着裴彦知送的那条围巾,半张脸埋在围巾里,低头调整相机。

设置好配置后,她抬头看了眼站在他面前的三个男人。

孟思元穿着毛衣和厚夹克,裴彦知一身长款大衣,陈竹就简单的冲锋衣。

一个比一个有风度。

单看上半身,嗯,三个型男,但视线往下看去,就见着三双一模一样的黑色雨靴,裤脚扎进雨靴里,靴子上已经沾了很多泥。

沈书宜看着他们就笑了起来,她将相机对准他们三人,摁下了快门。

这个穿搭也挺潮流的。

冷风呼呼往脖子里钻,她缩着脑袋,将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裴彦知看着她有些好笑,裹得像个企鹅,一双大眼睛转啊转,转到他脸上时还冲他笑了笑。

又可爱又乖。

几人今天效率很高,没一会儿沈书宜就拍完了她负责的部分。她举着相机,透过镜头四处看,却见到远处坡体上的树木和杂草不规则地倾斜着,她有些奇怪,但并未多心,摁下了快门,拍了一张。

几个小时后,天空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裴彦知走了过来将沈书宜身后的羽绒服帽子戴在头上。

雨又下了起来,但好在今天的拍摄任务完成的差不多了,孟思元在前面喊:“书宜,收拾收拾我们准备回去了。”

“好。”

陈竹也在收尾阶段,他刚将相机装进箱包里,就听见远处传来“沙沙”的声音,还夹着低沉的“轰轰”声。

这声音越来越大,他们同时抬头,都听见了声音。

孟思元跟裴彦知对视一眼,两人眉心微蹙,心下骤然一凛。

“山坡那块好像有问题。”孟思元动作迅速,一点没敢耽误,“快,我们快撤。”

裴彦知第一时间站在了沈书宜的旁边,接过她手里的相机,牵着她就开始往回走。

“嘭!”

下一瞬,碎石从山上滑了下来,狠狠撞在树木上,接着一块接着一块的碎石,蜂拥往下滑落。

遭了。

孟思元抱着摄影包,几人拔腿就往左侧的稳定区域跑。

但事故发生就在一瞬间,更大的土块和石块挤在一起,顺着山势加速往下落,脚下的地面开始发颤,还没等几人跑出几步,后方就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坡上的灌木连着泥土直直往下坠,“轰隆”,“噼啪”声一时间连绵不绝。

沈书宜心跳如擂鼓,她不敢分神,只紧紧抓着裴彦知的手,向反方向跑着,但下一瞬,一块巨大的落石狠狠砸在她脚腕处,剧烈的疼痛传来,她重重啊了一声,脚步逐渐迟缓。

裴彦知眉心一凛,停下脚步去查看她的伤势,没等他弯腰,孟思元就被滚落的石头绊住了脚,重心不稳,摄影包从手里摔了出去,陈竹刚要转身,树枝毫不留情落下,狠狠砸在他背上。

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摄影包随着落石一块向下滚落,几乎是瞬间,被扬起的灰尘淹没。

再无踪迹。

“轰”的一声,大量岩石垮塌,扬尘四起,山体在顷刻间崩塌。

无数的灰尘和黄土像他们涌来,空气里的细小石头打在脸上和身上,密密麻麻的疼。

路边的哀嚎声四起,一时间,天地都变得浑浊。

第50章 静默 舍不得 当真是舍不得

山体崩塌的猝不及防, 坡下歇脚路过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惊住,一时间尖叫声起伏,巨大的响声回荡在山谷。

不少人被巨石和土块砸中, 发出惨痛的叫声,坐落在坡下的几座房子也连带着被淹没。

几乎是瞬间, 土坯房被夷为平地。

等震感稍过,孟思元第一时间去扶躺在地上的陈竹, 他额角渗出了血, 人有些昏迷。

孟思元很大声地喊他,拍他的脸试图让他恢复清醒,但陈竹只是眼皮微动, 还是未睁开。

孟思元没再犹豫直接将他背了起来,回头冲沈书宜他们喊:“快, 前面有岩石壁, 我们去那里避一下。”

沈书宜试着挪动步子,但后脚跟处传来撕扯般的疼痛,她蹙着眉, 额间出了细密的冷汗。

裴彦知心下紧张, 当即蹲在她面前,“我背你过去。”

沈书宜趴在他背上,被他稳稳托起,跟着孟思元往前方跑。

山坡那边又发出声响, 余下的土块和石块又蜂拥落下,掀起一阵灰黄的灰尘。

空气里到处弥漫着土灰味,还要顾着四周砸下来的落石,穿过一处灌木后,他们终于到达稍显安全处。

孟思元将陈竹放下, 陈竹也睁开了眼,刚才被树枝猛地击中,陷入了浅浅的昏厥。

“竹子,你还好吗?”孟思元看着他,一脸紧张。

裴彦知跟沈书宜也坐下来,两人先关注到陈竹的动向,“竹子,你怎么样?”

陈竹靠在石壁上,刚开口说一个字,下一瞬就剧烈咳嗽起来。

“我……我还好,就是相机……”

相机装在摄影包里,这会儿已经被埋进了塌陷的坡底。

他们几人一个多月的心血,付之一炬。

孟思元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去擦陈竹额头上的血迹,“都什么时候了,相机没了就没了,人安全就好。”

说罢,孟思元像是卸了浑身的力气,瘫靠在石壁上,“靠,我们这也算是劫后余生了吧。”

想想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应该是上个星期连续的下起的暴雨导致的。

雨水冲软了地面,他们上来的时候,地面就有很多堆积的水坑。

孟思元此刻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选择上山,差点让大家遭遇意外。

他胡乱抓了一把头发,侧头去看沈书宜,裴彦知这会儿正蹲在她面前,查看她脚上的伤势。

“书宜,你没事吧?”

那块砸中她脚跟的石头很大,没有缓冲直直从坡上砸了过来,这会儿她脚跟处已经变得红肿,还被尖锐的菱角划伤了,破了一块皮,血迹留了一路。

穿着鞋子看不见,这会儿被裴彦知扶着脚腕脱去鞋袜,才看见触目惊心的伤。

裴彦知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心疼的不行,他揉了揉她脚腕处,指尖绷住,好半响才抬头看向她的脸。

沈书宜摇摇头,“我没事孟哥。”

“陈哥还好吧?”

陈竹虚弱地应道:“我还好。”

沈书宜松了口气,但脚上的疼痛难以疏忽,她垂下眸子,撞进裴彦知心疼的眼睛里。

“是不是很疼?”

她抬手擦去了他脸上的灰,指尖落在他脸颊上,软着嗓音:“有一点疼。”

裴彦知怅然吐出一口气,眼里满是歉意,“对不起,没注意到有石头落下来。”

沈书宜捏他的脸,“你道什么歉啊,当时情况很急,都没注意到。”

她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耳垂,脖颈,在脖子后侧方看见了两道被石子划出来的伤痕。

“你流血了。”

沈书宜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轻轻擦去他脖子后方的血迹。

裴彦知摸了下,果然有两道划痕,但他完全不知道。

他抓住沈书宜的手,放在掌心里摩挲着,傻姑娘,比起自己更严重的伤,她倒先担心起了他。

“我没事。”他仰着头,去看她。

他们脸上都沾了些灰,模样看上去十分狼狈,但后知后觉涌上的确是劫后余生的怅然。

裴彦知脱下大衣垫在她身后,将她的小腿抬高了些,她脚跟处的血迹已经停住了,黏在肌肤上,血痕斑驳。

他还是很心疼,不知道有没有伤到筋骨。

此刻又怕山体还会再次崩塌,他们只能静静坐在地上,等待救援。

小雨在顷刻间下大了起来,本就糟糕的环境更加雪上加霜,寒风裹挟着雨水不断朝他们拍打,万幸石壁凹陷处遮住了头顶,几人不至于被淋湿。

沈书宜冷得打了个哆嗦,裴彦知注意到一把将她揽进了自己怀里,手掌在她肩膀处不断摩擦着,尽量带给她更多的温度。

“你冷不冷啊?”他脱去了大衣,现在身上就一件高领黑色毛衣,沈书宜搂住了她的腰部,尽量让身子更密切地贴近他。

互相取暖。

裴彦知摇摇头,脸轻放在她脑袋上,“你抱着就不冷了。”

孟思元也将皮夹克脱了下来,盖在陈竹身上,几人中就他穿的最少。

陈竹语气虚弱,刚要推辞,孟思元摁住了他的手,“搭着,你受伤了,温度再不能流失。”

陈竹没再动,只浅浅阖上眼皮,背后被砸中的地方隐隐作疼。

他喘了口气,额头也有些疼。

孟思元因摔在了地上,掌心到手腕处重重磕在石头上,细小的石子尖锐,当时就划破了他肌肤,但顾不得疼,一把将陈竹拉了起来。

陈竹是成年男性,背他还真是有点费劲。

或许是年纪大了,就跑那么一小段路,他觉得现在腰上的疼比手掌上的疼更甚。

他身子还软着,指尖有些发麻。

回想起刚才山体坍塌的那一幕,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雨声渐大,噼里啪啦打在树枝上,又跳进灌木丛里,落在地面上。

四人靠在一起,沉沉叹了一声。

活着,真好。

不知过了多久,雨终于停了下来。

孟思元站起身,准备下去寻找救援。如果不是这场大雨,山下的人挺好早就上来了。

他正转过身要向裴彦知讲,就听见远处传来阵阵呼喊声。

孟思元眉心一跳,立即大声应和着,“我去前面看看,应该是蒋贤他们上来了。”

“好,注意安全。”裴彦知应着。

没一会儿,孟思元就带着一大批人来了,是常峰和消防救援的人员。

沈书宜看见清一色橙色的服装,心就放在了肚子里,不由得感叹,这就是国家速度。

事故发生的几个小时内,救援人员就上了山。

他们带了担架和救生包,了解情况后,支了两个担架将陈竹跟沈书宜抬上,利落下了山。

等到了山下后,村口已经围了好多人。

再往后看去,最远处的几件房屋被塌陷的破土和碎石掩埋,有伤者陆续被抬了出来。

张城和几位医护人员在处理伤患。四五个人挡在担架上,痛苦的呻吟着。

“村长,过来一下。”消防救援的队长在前面喊,徐世清拨开人群,步伐加快走到他面前,“人找到了吗?”

他说的是沈书宜他们。

消防人员让出了一条路,沈书宜跟陈竹一前一后被抬了过来。

担架落地,徐世清看见了他们,神色由原先的凝重转为惊喜,“丫头!你们都还好吧?”

裴彦知跟孟思元缓缓走上前,“村长我们没事。”

徐世清在看见他们四人的那刹,泪夺眶而出,重重吐出了一口气,颤着朝他们伸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话里已经带了哭腔。

裴彦知上前握住他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徐世清抬手摸了把眼泪,转过身,双膝弯下,就要跪在消防队长面前,但男人眼疾手快将他扶了起来,“村长,您这是干什么?”

“可使不得。”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呐!”徐世清一颗心知道山体塌陷开始就一直悬着,直到沈书宜他们还在山上,心简直要提到嗓子眼,直到看见他们好好的出现在他面前,他这颗心才堪堪收回肚子里。

“没事村长,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只要人没事就好。”

他转身朝右侧喊:“来个医生看一下,这里有刚救助下来的伤患。”

张城闻言应了一声,提着急救包就走了过来,他看着躺在担架上的沈书宜和陈竹,眉心蹙着,蹲下身开始检查两人的伤势。

“哪里伤到了?”

“脚腕。”裴彦知先接话。

“张医生,我没事,您先看看陈哥,他被树枝砸中了后背,还出了血。”

“好。”

陈竹这会儿人清醒了很多,头也不晕了,但是后背还是有些疼,他全程是趴着被抬下来的。

张城撩开他的衣服,后背被砸出已经红肿泛紫,小块皮肤磨破,还渗着红色血水。

除了背上的伤,陈竹额角除也被划破了一个口子,张城简单地包扎了下,“先做个应急处理,建议去县城医院拍个片子看看骨头有没有伤到。”

又转身为沈书宜包扎。

他摁了下她脚腕,带着扭了扭,“疼不疼?”

“有点。”

张城点点头,“建议你也去拍一个。”

沈书宜无奈叹了口气,之前在学校扭伤的是右脚,这次又是左脚。

她点点头,“谢谢张医生。”

张城站起身,看向裴彦知他们,问:“你们两个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们没事,您先紧着要紧的看。”

“好。”说完,张城转身又去看下一个伤患。

一时间,原本欢声笑语的村头在此刻却积满了痛苦的呻吟声。每个人的神色都十分凝重。

有几个担架上已经被盖上了白布,从人群里抬了出来。

经过他们时,沈书宜看见担架上的人,手无力地垂在半空。

众人全都低头,有几位婆婆在人群里哭泣。哭声既压抑又悲伤。

有人在这场意外事故中,失去了生命。

后知后觉,才深感痛苦。

她心重重跳了一下,直到人群里又抬了一张担架出来。

依旧被白布盖着,但与前面不同的是,透过轮廓会发现担架上的人身型很小。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悲怆的哭声,有位老人费劲拨开人群,步履蹒跚地朝这边走过来。

他拖着苍老的身躯,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哭声,泪顺着嘴角狠狠砸在地面上,直到他走到跟前,将手里的拐杖扔在一旁,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着手,掀开白布的一角。

徐世清上前摁住了他的手,语气十分压抑:“陈公,就让孩子安心地去吧。”

“让我再摸摸吧,我的乖小野,我的小野……”

“爷爷对不住你呀……”

老人哭声愈发大,他狠狠捶着胸口,心脏被铺天盖地的沉痛碾碎。

听到熟悉的名字,沈书宜身子狠狠一震,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视线落在白布上,呼吸很轻,她宁愿自己听错了。

直到老人掀开白布,一张稚嫩的脸就这样显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人群里有人开始哭,大人抱着小孩鼻涕眼泪一起流下来。

有人瘫坐在地,眼神空洞,眼眶肿胀,眼泪几乎被流干。

老人颤着手去摸孩子的脸,从额头摸到鼻尖一路到下巴,又牵起她的手,将她柔嫩的小手紧紧裹在掌心里。

“小野冷不冷啊,爷爷给你暖暖。”

老人念着,“暖暖就不冷了。”

徐世清掩面而泣。

沈书宜完全怔住,她看着小野那双小手,手背很光滑,原先的冻疮早已经痊愈。

“姐姐,别告诉我爷爷,不然他会担心的。”脑海里浮现她的模样,她冻疮那样严重,还笑呵呵的,说不想爷爷担心。

沈书宜眼睫轻轻扇着,泪珠顺着眼眶砸了下来,她张了张唇,脑海里全是小野稚气的笑脸。

明明那样活泼的女孩,明明都好了,可为什么上天会开这样的玩笑,为什么……

她心阵阵收缩,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再也看不清地上躺着的人的面容。

她狠狠擦去眼泪,可是却越流越多,止不住,为什么止不住,到底为什么……

沉痛的哭声不再压抑,从喉间溢出,她无力垂在地面,身后贴上来一双手,裴彦知无言地轻拍她的后背。

“陈公,起来吧,让小野去吧。”徐世清声音哽咽,伸手去抚地上的老人。

老人没动,嘴里喃喃着:“小野,爷爷舍不得你。”

“舍不得啊,当真是舍不得。”

他俯下身子,细细摸了摸小野的脸,一声悲叹后,捏着白布盖住她的脸。

“小野,以后多来爷爷梦里。”

“爷想你。”

担架被抬起,老人腰弯到极致,头重重磕在地上。

“嘭!”

这一刻,所有人都静默。

似乎天地间,只余下这一声沉闷又厚重的声响。

沈书宜捂着脸,压抑的哭声溢出指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