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白昼相逢半人鬼
落霞庄外风云变动, 阴森鬼气冲天。
黑衣人身形稍动,便已杀到慕戎三人跟前,剑光却是冲着乐正长陵而去。
慕戎见状, 带着乐正沉急急掠退, 退出他们的战圈。
“这是……那晚的黑衣人?”慕戎皱眉道。
怎么他好像什么人都打, 像个疯狗一样?
乐正沉在那黑衣人出现的刹那,双目便暗自流露出厌恶的情绪,却又很快消失在眼前一片剑光涟漪当中。
沉默了片刻, 乐正沉才问:“好友,可是看出其中门道?”
“他……认识乐正长陵?”慕戎道。
乐正沉听了, 见面前厮杀不停的两人,冷声着说出讽刺意味极浓的话:“何止认识,还是有着天大的关系呢。”
乐正沉话音刚落, 只听被逼杀至角落的乐正长陵冲天一吼,随即只见四周阵法瞬起,将刚踏入阵法当中的黑衣人给围困起来。
“哈哈——想杀本座?!你这藏头藏尾的鬼修还没这资格!”见黑衣人如网中困兽挣扎, 却是没得章法, 乐正长陵当场放笑, 随即脸色一狠,正欲趁势将黑衣人一击必杀。
忽然,黑衣人使出乐正家的轻云步,轻盈快速地到了阵眼之上,手起剑落,阵法顿时溃散如齑粉。
乐正长陵亦受到反噬, 当场口吐鲜血,脸色惊骇:“你你——你究竟是何人!为何懂我乐正家的功法和阵法!这不可能!”
黑衣人从始至终没有答话,只会闷头杀人, 他的目标只有乐正长陵一人,而他的那些手下小兵,却是冲着乐正家的修士们而去。
一时杀声震天,刺鼻血腥随风四溢,还没来得及走远的正道联盟,也被杀得个措手不及,被逼得不得不出手自救。
待他们将这些不足为患的黑衣人解决后,发现落霞庄那边地面异动,引得尚未散开的众人急忙奔赴至此。
却见落霞庄外血红落叶堆地,而乐正长陵正与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激烈交手,双方皆用上了同样的招式,如挽镜自照,左右手相互搏击,一时间打得不分上下。
“这是……鬼修!”曾与鬼修大打一场的修士喊道。
这漫天的鬼气,恐怕来者是个硬茬,正道联盟同是对此心有戚戚,对邪魔歪道他们是一个都不敢放过,于是也不管以多胜少是不是好汉,纷纷飞跃上前,加入原本只属于一人一鬼的战局。
“真是混乱。”慕戎冷淡地给了这场战局评价,本来还算几分精彩的打斗,竟被这些家伙搅合,也没看下去的心思了。
乐正沉却是观局不言,他似乎在等着什么。
尽管黑衣人修为高深,骁勇善战,却也双拳难敌四手,此时的他已经落于下风,而被眼疾手快的一名剑修,一剑劈开了那紧紧贴附在他脸上的面具。
啪嗒——
面具碎落,露出了一张让乐正长陵无比熟悉的脸,而未曾收过的剑势在那张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乐正长陵双目圆睁,当即大呼:“子苍!”
又见一剑修的剑尖就要插入乐正子苍的心口,乐正长陵心血上涌,面色红了又白:“不——”
他的话已说得太迟,乐正子苍被当口一剑入了心头,而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已是死白。
尽管被制住了要害,乐正子苍却是毫不在意,嘴上更是连闷哼一声也不曾有过,只是使出身法,疾身后退,将没入胸口的剑给抽了出来。
但这举动一出,乐正子苍已然失力,只能狼狈地倒在了积满凤凰落叶的地面上。
“子苍?!”乐正长陵见他那模样,早以为埋藏心底的疼惜之心顿起,那是他最心爱的弟子啊!当初他来迟一步,只能看着死不瞑目的弟子!
如今他是不甘就那么死去,要回来找为师吗?
“子苍!是不是你?!”乐正长陵此时眼里只有这个死而复生的弟子,他也不管先前被乐正子苍打得吐血的躯体,忙推开众人,上前去扶住倒地不起的乐正子苍。
“乐正掌门,这是怎么回事!”特地来帮忙却被推开的剑修们不满了。
见乐正长陵与那鬼修似乎是旧相识,有嫉恶如仇者高声道:“乐正掌门!这鬼修与你究竟有何关系!”
“与鬼修为伍者,正道耻也!”
种种大义凛然之语不断落入乐正长陵耳中,若是平常的他,恐怕早就与这鬼修撇清关系了,但是这不是什么鬼修啊,这只是他的弟子!
乐正长陵眼含热泪:“子苍?你是不是来找为师的?怪为师认不出你罢?”
乐正子苍低着头,散乱的长发遮掩住了脸,没有出声,乐正长陵见他这可怜样子,以为乐正子苍是真的回来找自己的,心下欣慰,正要扶他起来之时。
下一刻乐正子苍就一掌狠狠拍在乐正长陵丹田处,掌心附着阴毒,力道狠劲无比,乐正长陵早就为他散去护体罡气,此刻被他一着偷袭得手,腹中丹田元婴剧痛,已隐隐现出裂痕。
“哇——”乐正长陵口中血流不止,痛苦难忍地伏趴在地,却是仍在叫道,“子苍啊……”
姗姗来迟的乐正家门人,也恰好见到了这一幕,他们心中的震骇不比乐正长陵低。
他们当中,可是有当年间接害死乐正子苍的人啊。想到此,他们想要上前去扶起掌门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就后退了。
而不谙内情的众人皆是一脸震惊或疑惑地望着乐正子苍,他们以为乐正掌门与他是旧相识,没想到这鬼修竟是敌友不分,非要杀个你死我活。
愣了下,正道联盟各派代表无不提起武器要除这鬼修为后快,而乐正子苍像是得到了什么讯息,黑白分明到有些可怖的双眼望了眼虚空,便使出了乐正家的独门幻术,身形化雾离去。
乐正子苍一走,阴云密布的天空渐渐露出了晴光,这四散的日光一照,被鬼修们扫荡而过的乐正家,才慢慢地回复了暖气。
“好友,我们走吧。”乐正沉道。
慕戎望着方才的那一幕,不禁陷入了深思,这会听了乐正沉的话,深深地看了眼乐正沉,才道:“好。我们回你的三千曲吧。”
他们是这场戏的旁观者,可又谁能知道,下一刻,他们会不会就是下场戏的戏中人呢。
慕戎只觉乐正长陵滑稽又可悲。
一心关爱的弟子,转身就伤了他,甚至连死了也不肯安生,要从地狱爬回来,找他复仇。
往日溺爱,今日砒霜。
若不是因为好友乐正沉,他对乐正家这摊乱遭事根本不感兴趣,只是,朋友的事,又怎么会是闲事,要慕戎坐视乐正沉不顾,他就不配当乐正沉的好友。
而且,他认为自己今天来得对极了,若不来,他又怎么会知道乐正沉与乐正家的这桩恩怨旧事?
慕戎转身之际,只见颓然倒地不起的乐正长陵,正被乐正家的弟子们小心翼翼地扶起。
被乐正子苍废了丹田的乐正长陵,诸身修为已不复存在,以往意气风发的他,眼中丝毫不见神采。
嘴角只重复着如梦呓的话:“子苍啊……”——
作者有话说:入V第一更!
感谢大家的支持,集体么么哒(づ ̄ 3 ̄)づ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天意怎随人意好
慕戎与乐正沉回到三千曲, 已是落日时分。
黄昏的三千曲,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只是慕戎身在此美景之中,却没了以往欣赏美景之心。
他心有挂碍, 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或者该从何问起。
无论他怎么措词, 他想问的,都会掀开乐正沉那已经愈合的伤疤。
让朋友痛苦,这不是他应该做的。
琴商见主人与他的友人已回, 早已体贴地备好灵食和灵酒,让主人及其友人好好叙饮一场。
乐正沉见慕戎神思不属, 连往日喜爱的灵酒都摆上了桌,也不见回神,心知慕戎有万般话语藏在心口, 却是问他不得,他只好道:“好友,美酒当前, 不如你我边饮边说吧。”
“你……”慕戎被乐正沉这话提回了神, 见他面上没有丝毫难色, 却又犹豫,“我想问什么,你都会回答?”
“好友无须介怀,某自当尽力。”乐正沉缓声道,手上却已然给慕戎满了一杯酒,盈满酒水的杯子, 就像盛了一弧月光般,看着就让人心生喜爱。
慕戎接过,一口闷了, 却没有问问题,只道:“好友,过往之事就由他去吧,你我还是过好当下——”
想了想,见乐正沉面上淡淡,看不出什么,慕戎便又生硬地加了句:“你说是吗?”
乐正沉忍不住笑了:“是。我说是。”
慕戎暗恼自己此时怎么嘴笨了起来,平常说骚话不是很利索的吗?
“那你不问了吗?”乐正沉见慕戎一脸懊恼,戏谑地道,“现在可是无偿问答时间。”
“我突然不想问了。”慕戎抿唇道,在见到乐正沉后,他才发觉自己先前的种种疑问,都是多余的,只要乐正沉还是乐正沉,他就不会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
于是慕戎又闷了乐正沉递过来的一杯酒,坦诚道:“你知道吗?在乐正子苍出现之前,我又一次怀疑你是黑衣人。”
“哦?好友这番话,某真不知该是伤心,还是欣慰。”乐正沉摇头失笑道。
“正因为你是我好友,我才会忍不住多想。”
“好友无须担心,某不是会伤了你的黑衣人。”乐正沉信誓旦旦地道。
“那我就放心了。”慕戎沾了沾杯中的酒,又似乎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好友,先前你提前离席,是有什么要事吗?”
乐正沉目光掠过慕戎放下的酒杯,又笑道:“无他,只是久坐烦闷,不由起座散心罢了。”
“是吗?那你若是有什么事,可要和我说啊。”慕戎道。
“自然。”乐正沉随口应下,又问道,“好友,这酒我可是特地为你准备的,感觉如何?”
慕戎听乐正沉问他,他便又倒了一杯酒,美酒入口,只觉甘醇香甜,与以往美酒俱是不同,便道:“好酒啊,就是……”
慕戎渐渐觉得自己眼前视线模糊,不由出声奇怪道:“我……怎么……好想睡……”
话没说完,慕戎睡意如狂风袭来,他双眼不由自主地闭上,头正要狠狠磕到桌角上时,乐正沉眼疾手快,忙伸出手,托住了慕戎就要与桌角相亲相爱的脸。
只听乐正沉轻声唤道:“好友?无离?”
见慕戎没有反应,他才轻柔地将慕戎放在了一旁的玉席之上。
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角落的琴商,此刻利落上前,低头禀告道:“主人,万事已准备妥当。”
乐正沉没有应她这话,只问个没有关联的问题:“其他无关紧要的人全都打发出去了吗?”
“除了属下,其他人皆已不在。”
“如此便可。”乐正沉正要离开,却又顿住了脚步,问琴商道,“这酒的药性,能昏睡到何时?”
“以真人的修为,想必明日酉时方能清醒。”
“足够了。”乐正沉声音放得极轻,回头又看了眼正闭眼沉睡的慕戎,最后还是狠下心道,“把三千曲封起来吧。”
随着乐正沉的命令落下,三千曲的阵法已是悉数启动,层层叠叠,山山水水,皆已变幻,与前一刻的三千曲已大为不同。
若是外人想要强自破阵,那只会遭到反噬,而在三千曲内的人,若想破阵而出,除了破坏阵眼之外,就别无他法。
而乐正沉设下的阵眼,正是宫儿的葬身之地——十里横塘。
乐正沉在赌,赌慕戎哪怕急于出阵,也不敢毁了宫儿的安身之地。
只要慕戎肯安分地在阵法待上几天,待他解决了事情,便会亲自回来,为好友解开阵法,放好友出来。
只是眼下,他只能对不住了。
乐正沉冷静无比,心底想道:好友无离,从一开始,你就不该管我的事。
我这一趟浑水,你还是别来踏了。
乐正沉将三千曲给封了之后,便用指尖引出体内灵力,随手在空中一勾,一道鬼门竟现虚空之中。
乐正沉对这鬼门熟稔至极,本应踏进来去而心无妨碍,只是他在进门前的这一刻却犹豫了。
说到底,他还是舍不得在人间的美好过往,但一想到自身这副残躯,便不再动摇,抬步进了去。
琴商知道主人此刻心情沉重,过鬼门的这一路也不敢多言。
乐正沉不管身后的琴商在想什么,他走在由幽蓝鬼火点亮长廊的鬼门路上,心中却不自觉地在回想起今日之事。
他知道,自己今日这一去,是回不了头了。
他也没想到,这段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快得让他措手不及,却也让他忘了母亲早已吩咐他的话。
先前慕戎问他,今日提前离席是为何,乐正沉却回只是散心罢了。
但乐正沉撒谎了。
其实不是的,什么散心都是借口。
今日,乐正沉原本安静坐在席位上,看着星落山庄与乐正家交锋,看着慕戎在上方凝神静看,而他心中忧虑未曾减过。
当他敏锐地察觉到空中的隐隐鬼气之时,他心中更是后悔,不该让慕戎掺合到乐正家之事,哪怕是为了朋友情谊,也不行。
乐正沉悄悄离席,果然见母亲的属下在远处的凤凰树下等着他。
见到这怪模怪样的牛头,乐正沉便是心生不满:“我不是说过,让我亲自来的吗?”
牛头只会闷声回道:“这是鬼母的旨意。”
乐正沉冷着脸道:“母亲分明让我全权处置。”
“还请少主原谅属下冒犯。若是让少主亲自来,猴年马月也未必能做到!”牛头掷地有声,仿佛在质疑乐正沉的办事不力。
乐正沉听了,却无法反驳,心想他的母亲,果然是恨透了乐正家。
于是他望着头顶这一片如火烧云的凤凰树叶,喃喃道:“母亲,她已经等不及了吗?”
“少主,今日正道联盟在此,正是一举歼灭乐正家的最佳时机。”牛头转述着狗头军师的话道。
“是吗?”乐正沉却没有一口应承,“我不答应。”
“回去告诉母亲,今日不行。”
“少主,这……”牛头不肯就这么徒劳回去。
“万事有我一力承担。”乐正沉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了,牛头还在犹豫。
“话已至此,你们若是出现了,我第一个将你们给打回去。”乐正沉语带威胁道。
这下子一出,牛头忙不迭点头应了。他知道乐正沉身上有鬼母留下的令牌,要是少主不肯配合,他们怕是要比两手空空回去得更惨。
生怕再停留下去,惹怒少主将他们暴打一顿,作为急先锋的牛头,赶紧把手下的鬼将们全都喊了回去。
乐正沉在红叶纷飞的凤凰木下,盯着他们撤退,直到最后一丝鬼气消散之后,他才平复了心情,盘膝奏琴,直到慕戎来找他。
只是在乐正沉踏上鬼门的这一刻,他已然清醒地知晓,以后不会再有全然信任他的慕戎来找他了,再见已是敌人——
作者有话说:写到这里时,作者的心都是痛的,被虐哭了QAQ
然而必须写下去,擦擦眼泪又继续码起来QAQ爆哭.jpg
嘤嘤嘤,第三更还在路上,小天使们,能等等龟速的作者君嘛_(:з」∠)_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乞与西山弄晚晴
幽暗鬼火之中, 乐正沉已踏入鬼界的无间城。
无间城幽灵遍布,不知年月的鬼族们在昏暗的酒馆调情暧昧着,乐正沉目光未曾停留在这些无关人事上。
只见他在无间城城主府长驱直入, 一路鬼仆低头致礼, 直到他走到一处极具诗情画意的庭院前, 才停下了脚步。
乐正沉抬头,望着庭院上龙飞凤舞的牌匾,缓声又不失恭敬地道:“母亲, 我回来了。”
乐正沉的话传入了院子,半晌, 才听到一个幽幽女声道:“我儿,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乐正沉不言。
看着牌匾上父亲写的字,他就不由陷入了回忆之中。
从他记事起, 他们这一家便是在不断逃亡当中。
每天他都被父亲乐正长空抱在怀里,四处躲避着乐正门人的截杀,只因乐正长空身为乐正家的正统继承人, 却与鬼族女子结合, 辱没了乐正家的门楣。
而乐正沉, 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万物有灵,既然这片大陆孕育了人魔妖鬼四个种族,便是天道法则运行之下的合理存在。
乐正沉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他的父亲母亲却要因为人鬼两族相恋而被追杀,而自己要被口口声声骂做“杂种”。
等他明白时,父亲已经被门人逼得自杀殉道, 母亲却堕入鬼狱,声响不闻。
“沉儿,你可是想明白了?”坐于一梳妆镜前的阎敷, 正对镜慵懒地画眉,见儿子终于肯回来见她,轻语道。
在鬼界的鬼族都知道,无间城城主鬼母是个极其痛恨人类的城主,在她手下,从人类暗堕成的鬼修,从来都得不到重用。
也听闻鬼母周身艳光不可逼视,举手投足间叱咤风云,从没有低下身段的时候。但只有亲近的侍从才知道,鬼母对她这失而复得的儿子却是上心得很,在乐正沉面前,阎敷就是一位普通的母亲。
但再怎么爱护儿子,阎敷也有一个不可逾越的底线,就是乐正家必须得彻底覆灭!
现在乐正沉回来了,哪怕先前他曾违背过自己的旨意,阎敷也不计较:“既如此,沉儿,该是你为我们可怜的一家,报仇雪恨的时候了。”
乐正沉沉默叩首。
就在乐正沉点兵数将,就要奔赴人间覆灭乐正家之时,乐正家却陷入了争权的纷争混乱当中。
乐正长陵修为被废,终生只能是一个废人了,那么再做掌门也是不配,乐正长鸿自荐要做代掌门,却没成想,乐正家分支的长老,却也有意愿争权。
一夜过去,乐正家已经分裂成了两派,一个是嫡支,一个是分支,双方争权夺利不可开交,甚至还闹到正在休养的乐正长陵跟前,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废如凡人之体的乐正长陵,当场被无眼的刀剑给伤到了要害,当场毙命。
已然分裂成两派的乐正家,陷入了更加要命的混乱当中。
寂静得不闻人声的三千曲境内,不到酉时,慕戎已悠悠转醒,一睁眼便见纱帘叠嶂,四周安静得可怕。
仿佛他这一醉酒,就酩酊大醉到百年以后,人事已非。
慕戎倏然起身,才发现自己的发冠被摘了,三千发丝都垂了下来。再一看,发冠被规矩地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他顾不得自身仪态,心中不安预感愈演愈烈,四处逡巡,却不见乐正沉人影,连平常会在走廊上洒扫庭除的侍女们,都不见了。
这偌大的三千曲内,只有他一人。
慕戎急急奔走,忍住药效没过带来的头疼,却发现果然如他所想一般,三千曲为之一空,而他,被困在这里。
他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想到乐正沉竟然敢把他给药倒了,还把他困在了这里,慕戎就心生怒意,朝天清啸道:“乐正沉——”
四周水泽波澜随着这一声清啸接天涌起,层层水雾轰然落下后,只留遍地水渍。
慕戎心中着急地想着,他要出去,他要出去,阵眼在哪?
然而他把三千曲皆过了一遍后,才颓然地靠坐在栏杆上:乐正沉啊,你真狠心啊,为了牵制我,连宫儿都敢利用。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要他亲手毁了宫儿的栖身之地,慕戎做不到,但让慕戎继续躲在这里不出去,他也做不到。
所以,只有一个办法了。慕戎目光沉沉地想道。
他得庆幸自己有远见吗?此举也算是无心栽柳了。
心已有盘算,慕戎豁然起身,收拾好满心情绪,临行前,还特地对这十里横塘道:“宫儿啊,你先一个人待在这里。等我出去,把你那不省心的义父给抓回来,好不好?”
说完,慕戎双手手掌互运灵力,迅疾地捏出个法诀,使出同心共唤术,将在华冠城内的辛奴唤醒,再是一个法诀落下,一人一傀儡,瞬间对换了位置。
等慕戎沉静收势,缓缓抬眼,他人已在华冠城的武器店之内,而代替他在三千曲内的,正是辛奴,他的一滴心头血炼成的傀儡辛奴。
当初为了让辛奴更加合他的心意,慕戎特地用了自己的一滴心头血来炼造傀儡,事实证明,辛奴的确很得他的心。
但是他也没想到,今日他还会用辛奴来救他一燃眉之急。
乐正沉的阵法精妙,还能感应到他的气息,只要慕戎不在,乐正沉便能第一时间知道,但是一山还有一山高,想要困住慕戎,还真没那么容易。
辛奴身上有慕戎的气息,还有慕戎的一滴心头血,慕戎和辛奴短短交错期间,气息还未来得及变化,慕戎人已经逃脱了。
心知乐正沉终究会到乐正家,而眼下乐正家仍未传出什么剧变传闻,想必乐正沉仍未动手。思及此,慕戎沐浴换上一身赤色戎装,将他的云中雪擦拭了几番,直到窄长的刀身明亮得几可鉴人时,他才停下了手。
日暮时分,远远见天边阴云翻滚,慕戎便已知时刻已到,便隐去身上气息,直奔乐正家而去。
乐正家杀声遍地,哭叫哀声不断。
慕戎抱臂靠在树旁,站在落霞庄大道之上,火红凤凰木之下,静心等着他的友人出现。
慕戎他现在很冷静,他知道他和乐正沉势必有此一战。他为了朋友之义而战,而乐正沉,要为了血亲而战。
身后缀着一群鬼兵鬼将的乐正沉,早已褪去了一身白衣,而是换上了一身如墨的黑衣。
他远远就见到了落霞庄外的红衣人,平静的心底如被小石头敲了下,泛起涟漪,但他很快镇定回来,转身吩咐身后的鬼族道:“你们自去吧。”
乐正沉话一落,执行力非常高的鬼兵鬼将们,皆已不见身影,这条康庄大道上,只剩下一黑一红两道身影。
慕戎也早就看见了乐正沉,但是他仍保持着抱肘的姿势没有动。他非要看看,乐正沉究竟还认不认他这个朋友。
乐正沉缓步上前,一身缁衣衬得他面白如雪,只听他放低了声音,叹道:“好友,你怎么会来此?”
好友。
听到这个词,慕戎眼神一厉,瞬间逼到了乐正沉面前:“你还当我是你朋友?”
“朋友之谊不敢忘,血亲之仇不能弃。”乐正沉垂落在肩上的青丝,被慕戎带起来的风吹乱了,脸也被这风刮得生疼,他也不为所动,只是一字一顿地回道。
“你要报仇,为何要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慕戎恨铁不成钢地道。
乐正沉要报仇可以啊,在这修真界,谁不是有仇报仇的?但是乐正沉不能以鬼修的身份来做,这只会让他陷入正邪的舆论漩涡当中,哪怕报仇了,也是永不得安生。
见乐正沉没有回他的话,只是沉默。
见乐正沉这么不争气,慕戎比谁都生气:“既然如此,你要报仇,先和我做个了断!打不过我,你就别想去!”
听言,乐正沉只是躬身施了一礼,才道:“过去你我总是合奏,今日能够比试一番,某也算是无憾了。”
随即亮剑而出,通体漆黑的剑顿时落在他的手掌之上,乐正沉看着面无表情的慕戎,低头拭过流畅古朴的剑身,冷声道:“好友赠某黑夜将明,但是某要让好友失望了,某甘愿在这黑夜沉沦,至死方休!”
“你要用我送你的剑来打我?”见乐正沉手中的将名剑,慕戎早就猜到乐正沉会使剑,却是没有告诉他,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委屈,但面上却不表。
“好友亦可用乐招来与我较量。”
“你明知我不会拿你送我的琴来对付你。”慕戎在暗骂乐正沉的狠心。
乐正沉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慰他,转而道,“好友,你的剑呢?”
这回轮到慕戎没有出声了。
“怎么不用你的剑来和我打一场?难道我还不配你出剑吗?”
“哼——别想激我!这么幼稚的激将法,我才不会上当!”慕戎冷哼一声,怒而拔刀出鞘,出鞘的刹那,云中雪的光芒在满天黄昏之下耀眼摄人。
“某当然知道,只是好友啊,你的剑心已经丢了,到现在仍未找到,你觉得这样的你,还能打得过我吗?”
“那又如何,我用刀就足够了。”
乐正沉听了,长空大笑:“哈哈哈——好友,你这是看得起我,还是看不起我呢?”
语甫落,乐正沉便使出了风花雪月四分剑法,加上他身上如影随形的鬼气,出剑瞬间,剑光如刀梦幻影,让人目眩。
慕戎则是沉稳以对,使出了云中雪犀利的刀法,火焰之莲簇簇焚起。
昔日好友,如今对敌的两人顿时打得不分上下,飞沙走石之间,一时难以分出胜负——
作者有话说:第三更到!
谢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哒(づ ̄ 3 ̄)づ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琴剑纵横自西东
凤凰木下红叶漫飞, 对峙的两人,剑光刀光相交,快得迅疾的瞬间, 已是卷起千堆雪。
乐正沉发动了乐正家的风花雪月幻境, 竟将战场转瞬幻变成了冰天雪地, 霏霏风雪迎头而落,不知迷离了谁的双眼。
慕戎足尖一点,身形变幻, 右手的云中雪一转,便是一道宏大气劲冲将过去, 直奔面前的皑皑冰山。
随着咔擦的冰裂声响,乐正沉身形顿现。尽管他躲闪及时,却仍有几根青丝被冲天刀劲横截斩断, 飘然落入莹白雪地之中。
“好友能为,果然不同凡响。”乐正沉赞了一声,随后又是剑光翻转, 逼身上前, 慕戎信手横刀一阻, 便化消了乐正沉的攻势。
随即双方又是一阵刀剑交锋,激烈的光芒在一片空茫雪地上闪耀,翻起雪浪重重。
就在两人背身交错之间,云中雪气势拔筹,而乐正沉手中将名剑脱手,飞入残雪枝头。随着一道裂帛之声, 乐正沉臂上朱红涓涓,漫入没足雪地。
乐正沉气血一滞,体内元婴隐隐作痛, 双膝一软,便已跪倒在深雪之上,而他的灵力也无法再维持住此中雪境。
慕戎只是一收刀回鞘的刹那,抬眼便已是一片赤红落叶漫天。
“好友,你败了。”慕戎收刀转身,扶起受伤的乐正沉。
望着枝头横插的剑身,慕戎哼了声,手指一挑,便把将明剑收在手中后,又把剑塞回了乐正沉的手中。
乐正沉接了却说:“将明剑给我,是宝剑蒙尘了。”
“将明剑给你了,就是你的。我绝不会收回,天底下最适合用它的人,只有你。”慕戎没管乐正沉的自嘲之语,见他面相不对,便摸到他的手腕,下一刻便紧紧皱起眉头,“你的脉象,为何如此之乱?”
“咳咳——”乐正沉口中忍不住吐出一滩淤血,听到慕戎问他,他习惯地回以一笑,却不知在慕戎眼中,他正惨笑以对,“我早就病入膏肓了,如今也是到了强弩之末——”
“那你怎么不早说?!”慕戎又气又怒。
“将死之人,无话好说。”乐正沉的态度一点都不合作,被慕戎打败之后,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那你现在还报什么仇?!有病就去治病!”说着慕戎就要拖着他离开,乐正沉赶紧伸手拦住。
“等等,我不去。”乐正沉不肯,“好友,在我所剩不多的日子里,还是多顺顺我的意吧。”
慕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所以你要拖着乐正家陪你一起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就算大仇得报,你也只是修真界口中的叛徒和灭族罪人。如果我说我另有办法呢?”
乐正沉轻笑道:“好友,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已然要死的人,又在乎什么生前身后名。”
“何况,现在大概已经结束了。”乐正沉看着远处烧起来的天边道。
“什么?”慕戎循着乐正沉的视线一望,见乐正家方向,已是火光冲天,竟使得这黑夜亮如白昼。
“那你还不快走?”慕戎立马改口,直要推着乐正沉离开。
乐正沉表情错愕一瞬,随即惊异道:“你要放我走?”
“赶紧滚吧。”慕戎一点也不客气地道,“你到现在都没在他们人前暴露,你还是清白的。”
“哈哈哈——”乐正沉忍不住大笑,“我又何曾清白过。就算好友这次不来,我也早已满手血污……”
“非要说得这么明白作什么。”慕戎没理会乐正沉似乎要坦诚罪状的话,“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即可,何必呢。”
乐正沉笑意一收,肃着脸道:“好友又在说气话了,这话在这里乱讲就好,可不要放到外面去说。省得让别人知道,无离真君会是这么个徇私之辈。”
“所以说到底,你还是想死?”慕戎冷声威胁道,“与其让你死在那些宵小之辈手上,还不如让我亲手了断你。”
“亦无不可。”乐正沉竟然一本正经地回道。
“你!”慕戎语带着控诉之意,“你变了。”
“不,我不曾变过。从头到尾,我都是你所认识的那个人。”
“好友,你是阻止不了我的。这团乱绳,只有从我身上才可以解决。”乐正沉道,“我本以为,我可以撑到宫儿百年,没想到宫儿死了。我也没什么好介怀的了。”
“那我呢?”慕戎沉着脸问。
乐正沉故意道:“好友你是当代豪杰,绝世剑修,我这样自身难保的,反而去担心你,岂不是多管闲事?”
“放屁!”慕戎直接爆粗。
“好友,说话不可如此粗俗。”乐正沉心底无奈。不由想道,依好友这性格,自己若是一死百了,似乎不太厚道?
但是自己的计划怎么也得走下去,乐正沉只得语气生硬地道:“好友,与你结交,某是真心的。但是也到此为止了。”
慕戎急得直喊:“乐正沉!”难道这家伙还要与他绝交不成?!
“别叫我乐正沉,我讨厌这个姓氏。”只见眼前的人,眉宇已现鬼气,“叫我阎沉吧。”
“阎沉?不管你姓什么,你还是我朋友就是了。”慕戎毫无迟疑地就接受了好友改姓的事实。
“所以,好友别来插手我的事了。”阎沉又道。
慕戎冷笑一声:“看来是嫌我多管闲事了。也罢,我也不管你了。”
若是两人今日处境易地而处,如果是他阎沉又岂会袖手旁观?慕戎尊重乐正沉的选择,不代表要看着他送死啊。
慕戎想骂他,但又不知该从何骂起。
阎沉见慕戎被他气着了,便不再逗他:“我之前设局留谜,如果他们还算聪明的话,想必应该要找过来了。”
见那一片火海中歪歪斜斜地跑出几道人影,阎沉轻声道:“好友,我就请你看一场戏吧。”
人影渐近,慕戎才看清原来是乐正长鸿和荣幻几人,身后还有乐正子苍飞剑而至。
“乐正沉!我就知道是你!”乐正长鸿此时狼狈不已,浑身血渍,身上伤口亦是密密麻麻,他能逃到这里,已经是在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了。
而乐正子苍的强大杀意,无论乐正长鸿及乐正家门人如何哀求,也未曾动摇过,就像一具精密的傀儡。
却突然听乐正沉道:“二号,住手。”
“乐正子苍”果然听话地停下了手。
想到被乐正子苍悉数杀光的门人弟子,乐正长鸿不敢置信又不甘地问:“乐正沉你这杂种……是不是……子苍是不是你……搞的鬼……”
“是啊。真可怜,就是你口中的杂种,害你们到此地步,感觉如何?”阎沉虽然一脸笑意嘲道,但他却在袖口里紧抵指尖,逼着自己忍住快涌到喉头的鲜血。
“就因为我母亲是鬼族,所以你们就必须要逼死我们。”阎沉一字一句地道来,“所以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放在我身上,一点都没错。”
“我会如你们所愿,让乐正家灭门。而这修真界,也不会再存在乐正家之名。”阎沉对着乐正长鸿说出了诛心之语。
“你你……我不甘啊……”乐正长鸿面目扭曲,恨不得将阎沉当场给咬死。
慕戎僵着脸听着阎沉的话,这些话,阎沉从未跟他讲过。所以,这就是他要给自己看的好戏?
真他妈一个狗血!但慕戎对阎沉的身世是又惊又怜,他咬牙想道,怪不得阎沉会想疯狂报复乐正家。
既然阎沉想复仇,他阻得了一时,又怎么阻得了一世?
荣幻则是脸色复杂地望着乐正沉和慕戎,若是方才的解谜无误,那么十五年前……
哪怕被人破口骂,乐正沉仍保持着一身风度。于是荣幻还是喊他前辈道:“乐正前辈,十五年前的黑衣人,就是你吧。”
“你的问题啊,”阎沉淡淡一笑,像个人间的如玉君子,“我的答案只有一个字。”
“——是。”
一边的慕戎却没有惊讶,他已隐隐猜道,只是叹气:“为何要说出来?”
乐正长鸿却是被阎沉这回答激得心悸交加,再待要豁出最后一口气除了阎沉时,只听阎沉道:“二号,动手吧。”
“乐正子苍”听令颔首,手中长剑一纳,运剑发出一道破空声,随即乐正长鸿心口处,已被剑身深深刺入,干脆利落。
乐正长鸿双眼怒睁,已没了声息。
见这恶心人的家伙死了,阎沉笑却没笑,转而下了个让人意外的命令道:“二号,自尽。”
“乐正子苍”果然自我意识全无,只听阎沉指令,听阎沉要他自尽,他当即毫不犹豫地抹脖一剑,剑起头落,再无声息。
转眼已是二尸在场,如今乐正家也没人了,除了他自己。
阎沉双目怔松地想道:不,他不是乐正家的人。
乐正家从今日起,是灭门了。
阎沉愣了半晌,久到慕戎就要过来叫他时,他又转头问荣幻道:“你呢?又要如何?”
“夜阑琴声竹篁里,雨落青灯一宿回。”荣幻念出了当初的卜算衍词,道,“拿走笑相和的,想必就是前辈吧。”
“哦?”乐正沉玩味地看着荣幻,“你知道了?”
“这个二号听你的命令,想必是被你做成了傀儡,十五年前的黑衣人是前辈你,但十五年后的,却不是你。”
“既然如此,你又想如何?”说着这话,阎沉只觉自己眼前一片朦胧,此刻他的眼睛已看不大清了。
“还请前辈同我去星落山庄一趟!”荣幻到现在还是客气地道,无论如何,是非分明还是要做个了断。
“慢着,”方才一直选择袖手旁观的慕戎,这会怎么也忍不住了,忙上前拦住他们,“我来做主,你们受到的损失,都由他来赔偿。”
荣幻面色为难。
“如果赔偿还不够,于情义上,身为朋友的我,也可以替他来赔罪。”慕戎道。
“不可!”荣锦长老却是已经赶到,恰巧听到了这句话,忙疾呼道。
“有何不可?”慕戎一脸不耐烦。
“道友既然与无离真君相识,便知无离真君是个是非公明之人,道友此举,怕是有损无离真君声名。”
慕戎心想:呵,我难道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还用得着你们来教?
这些满口道义的人,慕戎一概不理,只想扶着阎沉就此离开,却被这些刚才还不见人影的正道联盟给团团围住。
“滚!”见阎沉已经声息微弱,慕戎冷下脸道,“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见这些人一脸正色,还以为自己在干什么大事呢?乐正家方才有难不见出来救,反而他要救人,现在倒跑出来了。
慕戎刚想拔刀要砍,却被阎沉拉住了手腕,慕戎低头,只听阎沉道:“好友,我刚才怎么说的?好戏还没演完呢,你不该插手……”
“放屁!我现在不插手,难道要等你尸体凉了再插手吗?!”慕戎被阎沉气得不顾形象地骂道。
“慕道友,把你手上的罪人交给我们!”
慕戎正想拉开阎沉抓他的手,要把这些家伙都打晕时,却见一道威不可当的气劲自北而来,直冲阎沉门面。
慕戎眼睛一缩,及时地将阎沉给带起。但阎沉仍是抵不过这猛然的冲击,当即嘴角血流不止。
“阎沉!你怎么样了!”慕戎心中大惊,知道阎沉要是再这么拖延下去,真的要撑不住了,他想把阎沉带回天回宗,请师兄一治,师兄一定会有办法的。
生怕阎沉没了生的意志,慕戎催他道:“好友,你一定要撑住!”
说着,慕戎正想再次带阎沉离开,方才发出那道杀人气劲的人,却突然现身眼前。
来人长须鹤发,修为深不可测,慕戎一见,竟然发现此人的修为他竟然看不透。
“小友,将你手中的乐正家罪人放下吧。”来人声若洪钟,缓声道。
“你谁?”
“本座乃乐正家二代师祖。”
“那就是个老不死了!”慕戎道。
“不过那又如何?我就是不放!”说完慕戎拔出了云中雪,当场与这乐正家的老不死对打了起来。
一时两人打得地面震动不止,飞尘走石之间,在场的正道联盟无不一脸震惊地望着慕戎。
乐正风这千年大能修为之高他们早已料到。但没想到,这慕戎竟然还能与乐正风打得如此之久!
而正躲过乐正风狂扫过来的琴气,慕戎心中可是气啊,只觉自己今天把这几十年好不容易养好的涵养功夫全丢了。
这老不死怎么这么能缠?!
直到他使出八成功力,仍与这老不死打得不分上下,这老不死和他修为相近,看来想要迅速取胜,来不得。
慕戎越想越急,恨不得丢失的惊月此刻便回到手,到时杀出一条路,又有难哉?!
阎沉见慕戎一脸焦急,心中也知道慕戎和这乐正风是棋逢对手,哪怕自己已经快撑不住了,也忍不住担忧。
他竟忘了,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坐镇乐正家的大能,这大能不闻世事已久,据说已有千年修为。
先前乐正家动乱也不见他出来,没想到他这回倒是出来了。
可那又如何?
只有一人的乐正家,就再也不算是原本的乐正家了!
只是慕戎才堪堪二百年岁出头,再怎么天资过人,还是比不得乐正风厚重岁月下积淀的修为。
无论怎样,他都活不了的了,还不如趁此,还好友一身清名吧。
早已有了死志的阎沉,心中下了个决定,便哑着声音道:“好友,别打了。”
“我也不跟你们走,你们不就是要个了断?”说着,阎沉从慕戎设下的阵法踉跄走出,狠绝一笑道,“我这罪人,赔你们一命便是了,别再为难某之好友了。”
阎沉话已说完,没待慕戎从战局抽身,他已然选择自我了断,双指一点心口,当场吐血三尺。
见阎沉已做出了自我了断的选择,乐正风也停下了手,不再与慕戎这修为匪浅的小辈纠缠。
听耳边打斗声已停,阎沉勉力抬眼,果然看到冲过来的慕戎,反而如释重负地轻笑了起来。
“好友,这场戏好看吗?”他问。
“好看个屁!我要看团圆大结局!不要什么虐心虐肺的悲剧!”慕戎眼角沁泪,强忍着不肯掉下来。
“看来是不好看了。”
“难看至极!你都快死了,还在那笑什么?!”慕戎见他连自己死了也没心没肺,当即怼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