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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马甲遍地走 寒无 16142 字 2个月前

见慕戎这般反应,阎沉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以往你要是看到我如此狼狈,你肯定是第一个取笑我的,如今我先笑为敬,你反倒不满了。”

“那我不笑便是。”阎沉道,“我的使命已经达成了,想必家母在黄泉之下,也不会再责怪于我。”

“可我怪你!你死了一了百了,我作为一力担保你的好友,又该如何?!”阎沉已经回天乏术了,慕戎还是忍不住,骂道,“说得再多,你也就是个背叛朋友情谊之徒!”——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不是很肥?

因为明天要上千字收益榜,所以明天的更新会拖到晚上11点,到时双更补偿,在此奶自己一口,咳咳。

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这章留言前十都发红包,不过照作者君的冷评体质来看,有没有10个评论还得另说呢_(:з」∠)_——

感谢以下读者灌溉的营养液,么么哒(づ ̄ 3 ̄)づ

读者“风月玄鹤”营养液x5、读者“”营养液x1、读者“秋水溟”营养液x10、读者“与风”营养液x1、读者“亦鸣”营养液x90、读者“秋水溟”营养液x10、读者“白云”营养液x5、读者“芳无”营养液x1、读者“南木”营养液x20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此时只有泪沾衣

月色皎然如银, 照得一地肃杀。

亲眼看着知交好友在自己面前断了气息,而且还是心甘情愿自我了断的,慕戎胸中郁气始终徘徊不散。

但在沉默的同时, 他又在暗自戒备着, 因为在阎沉气息刚断的这一刻起, 才是真正的关键!

周遭围着一圈正道联盟的人,乐正风也未离开,似是在为阎沉的决绝叹息。

突然, 慕戎拔地而起,正欲将阎沉尸身带走, 却迎来四面八方的敌手,慕戎一手护着阎沉尸身,一手对敌, 脚步身法不停运转,在乐正风即将夺走阎沉尸身之际,慕戎险之又险地唤出了云中雪, 化灵运刀, 与不停运掌的乐正风厮杀得铿锵不断。

及时后退闪过乐正风又要伸过来的手掌, 慕戎沉眉冷目,脚下一转,便是灵气划圈,炽烈的火焰滕然升起,随即朝四处轰炸,快到眼前的正道联盟, 全被悉数逼退了回去。

“滚开——”

随着慕戎话音落下,四周灵气又是一阵涌动,再一次轰然炸开, 威力庞大,就连不曾参与战局的荣幻等人也躲闪不及,登时被这澎湃气劲拍了出去,如断线风筝直直撞上落霞庄的高墙之上,五脏六腑皆受到内创,鲜血直吐。

荣幻已是如此,正面受到慕戎一招的正道联盟,更是人人倒地不起,咳出了几口血后,俱是昏迷不醒。

慕戎还是脚下留情了,若是他脚下再一划,修为远不及他的修士们,根骨皆废。

乐正风看了出来,打着打着,不由对慕戎这素未谋面的小辈欣赏了起来。

只听他大笑道:“你!很不错!”

然而他手下掌风一刻未停,仍是冲着慕戎手中抱着的阎沉尸身而去。

“小友,把尸体留下,本座便放你一马!”

“放屁!”慕戎狠狠地骂一句,也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了,“连尸体也不放过,我看你这老不死是有什么变态爱好!”

“小友切勿血口喷人。”乐正风年岁到底还是比慕戎大上许多,这会见到慕戎这样暴躁,反而乐呵呵地。

见战局僵持,慕戎唯有虚晃一招,故意漏出命门,以此换得逃离时机,乐正风自然是大方接下了这个陷阱,狠狠一掌猛然劈在慕戎腰腹之间。

慕戎借势撤退,来不及疗伤,几个纵身,便已消失在乐正风眼前。

慕戎忍住即将涌上心口的伤血,带着阎沉尸身回三千曲,脚下运风不敢停下。直到他到了三千曲境,眼前却是阵法层叠,慕戎苦笑一声,他竟忘了这里被阎沉下了阵法,他对阵法不甚精通,不然当时也不会用替身之法,让辛奴来代他待在阵法里了。

他寻了个隐蔽的地方,正欲放下阎沉尸身。

尸身冰凉,慕戎放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原来一直都在发抖。

“好友,我这次可是惨了。”慕戎吐出了一口血,随意一抹嘴角,对着阎沉道。

理所当然没有回应,四周悄寂,虫鸣声声。

慕戎没有任自己这么躺下去,他得赶紧想出入阵之法,好让阎沉尸身未曾消失的魂魄,平安地转化为鬼修。

然而风声猎猎,有不速之客追来了。

慕戎霍然睁开眼,抽刀以对,“铛——”地一声利响,静默一瞬,随即便是激斗不休的交锋,慕戎长刀一割,藏匿在风中的乐正风便露出了身形。

“想用幻境来骗过我,我还没那么蠢!”慕戎沉声一喝,下一刻左手便是漆黑的将明剑在手,刀剑齐齐挡住了乐正风的勾魂利爪,快得不及眨眼的法器对上乐正风已修成的不破金身,战况愈演愈烈。

只是慕戎先前受了乐正风一掌,有伤在身,加上乐正风故意拖长战线,慕戎渐渐体力不支,落于下风,手腕一抖,将明剑刚好与乐正风呼来的掌风错了开来,慕戎顿时又受了一掌,从半空跌落在草丛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乐正风便使出了他的灭魂宝器,将盘旋在尸身上不散的阎沉之魂,顷刻毁如芥草。

“不——”慕戎目眦欲裂,当即挥起云中雪,带起狂风呼啸,狠厉往前一刺,乐正风避无可无,逃无可逃,瞬间被一刀破了护体罡风,一刀穿胸而过。

“你……”乐正风面色首次露出惊骇,见慕戎仿佛要生撕了他的眼神,心下杀念顿生,再怎么欣赏这小辈,但既然要杀他,他就不能放过!

乐正风杀意一起,慕戎便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但他仍死死地握着手中的云中雪,怎么也不肯从乐正风体内抽回刀。

“你竟然让他魂飞魄散!”

“那又如何?灭门罪人,本座断无可能让他存活于世!”

乐正风一千多年岁,对敌无数,也不会因为慕戎伤了他而自乱阵脚。朝空中抛出一个法器,法器光芒乍现,慕戎双眼被这光芒刺得泪流不止,再一个不察,周身灵力顿被抽去,下一刻便被乐正风扼住了脖子。

“咳咳——”慕戎被猛然拍到了乱石堆上,血流不能止。

正在乐正风要一掌拍上慕戎天灵盖之时,慕戎却已是完全变了个面容,眉目华艳不可逼视,五官无一不精,浑然天成,那狂戾的双眼更是让人心悸,瞳孔隐隐映出幽绿之色,再一眨眼,便已没入一片墨色之中。

乐正风堪堪在慕戎眼睛一寸之上停住了手,皱眉道:“你是道无离?”

“那……又如何?”被说破了身份的慕戎,哑着声回道。

“道无弃曾与我一副画像,言画上之人乃其师弟,让本座若是找到了,便说予他一声。”

“你既然是道无离,本座便不能杀你,你伤了本座,那便用道无弃的人情来还。”说完乐正风便松开了钳住慕戎脖子的手。

“咳……不需要……”慕戎此时的脸色比哭还难看,他竟沦落到要靠师兄的面子,才能保住一命……

乐正风却没有再理会慕戎,见乐正沉断然没有复活之机,此刻也不打算与丧友之痛的小辈缠斗下去。

在慕戎得以喘息之时,他早就翩然抽身离去。

乐正家既毁,乐正沉一死,他也还了乐正家的因果,他这次可以回去闭关,等待下一次渡劫之期了。

慕戎顿了半晌,才踉跄地爬起来,连汩汩流着热血的肩膀也没想着要医治,长发散乱沾满了尘土,狼狈得不像以往的他。

看到已是魂飞魄散,只留一具空壳的阎沉尸体,他双眼蓦地一酸,他从不轻易掉泪,此刻却是眼前视线模糊:“怎么总是这样。二师兄是这样,好友你也是这样……连让我挽救一下的几乎都不给。”

“你们死了一了百了,亲眼看着你们死的我,又该怎样……”

不知何来清风徐徐,催落了眼前伤心人的泪。

泪已洒落地上,慕戎心神稍回,身上伤口的痛意阵阵袭来,他却全然没有治伤的心情,就这样拖着伤躯,靠着一旁的巨石之上,这巨石还是当初阎沉故意放来拦着他的那块。

如今物是人非,慕戎却心底仍残存一丝希望,希望阎沉灵魂并未消散。

只是他从戌时等到了子时,周遭连灵气的一丝变化也无。他又从子时,一直等到了翌日的辰时,烈日已然升空,鬼魂断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转化为鬼修。

被猛烈的日光刺了双眼,慕戎才肯接受了好友魂魄不在的现实。他已经无泪可流,流血的伤口也因为他的修为早已止住了血,甚至有了愈合之势。

慕戎寻觅破阵之法,却是脑子混沌,寻觅了好大会,才找出了办法。

找到的办法让慕戎想笑又笑不起来,竟然是他正靠着的这块巨石,只要将这巨石按照琴曲四音挪动,阵法就能破了。

如此阵法,只有阎沉才会想出来啊。

慕戎没再让自己想下去,抱起阎沉尸身,朝着三千曲走去。

三千曲早已无人,两天过去了,仿佛还是以往的三千曲。

慕戎找到十里横塘边上的草地,掌心运气,将地面炸了个坑后,才将阎沉尸身埋了进去,还把他赠给阎沉的将明剑,也一并埋了进去。

“好友,我把你跟宫儿葬在十里横塘这里,想必宫儿也会很高兴,只是黄泉路上……”

“她怕是也见不到你了……”

慕戎随手劈了块木头,指尖一划,便以鲜血为墨,写下了“吾友阎沉之墓”六个大字,落款道无离三个小字后,才将这墓碑插在了坟茔之上。

“好友,我这酒敬你……”慕戎将好友埋了后,开始往肚子里灌起酒水来。

“好友,继续喝……”

直到喝到白日将暮,慕戎也没有停下来,身上衣裳凌乱,浑身酒气冲天。

渐渐凉风飒飒,雷声隐动,乌云蔽月,不多时,豆大的雨点便如玉珠落盘,嗒嗒地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世间百态,酸甜苦辣咸,样样皆备,才是好滋味~

这一刻苦,下一刻就说不定甜啦。

然而二更难产中……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相知辞别向黄泉

雷雨轰鸣, 雨滴洒落在慕戎的身上。慕戎却是躲也不想躲,而且因为他的火灵根体质,雨水才刚落在他身上, 便顷刻蒸发。

还不如淋得一身雨, 来个清净呢。

不知喝到何时, 慕戎发现竟然不再有雨落在他的身上——雨停了?

只是怎么他听到耳边有雨打芭蕉般的声响,而且就在他头上?

慕戎猛地睁开眼,只见他的头顶处, 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大红伞——伞?谁的伞?

视线顺着伞柄往下看,只见抓着伞柄的手莹白如玉, 慕戎腾地回过头,却见阎沉正嘴角噙笑地看着他:“好友,可是酒醒了?”

此刻的慕戎已然恢复了真实容貌, 即便蓬头乱发,也掩不住他那炫目的容色,定力不足者, 还会轻易地就迷了眼, 阎沉却是眼神未曾变过, 一如往昔。

听到阎沉的话,慕戎倏地起身,忙伸出手,一把捏住眼前这张笑得有点欠揍的脸,再往外一拉。

咦,居然还有触感?

“我是在做梦?这梦还真神奇……”慕戎怪道, 但下一秒他又想到别的去了,“难道是好友你之前就设下的幻境?”

“不对,某是真真切切在这里, 并不是什么幻境。”阎沉也任由慕戎扯他的脸,认真回道。

慕戎面色纠结,不由往后退了一步,仔细盯着眼前白衣翩翩的阎沉。

阎沉则往前走了一步,为稍微后退的慕戎撑伞挡雨。

“好友,可是看清了?”阎沉笑道。

转而见到眼前自己的坟墓,阎沉心中新奇:“某之人躯就葬于此吗?自己还能给自己扫墓,某还是第一次做呢。”

说完还顺手给自己的墓碑拭去了上面的雨渍。

慕戎还是双眼迷糊,望着这个不知哪蹦出来的阎沉,心中虽是讶异,因为阎沉活着的喜悦却忍不住奔腾上来。

阎沉见了,又道:“好友若是不信,不如咬上自己一口,便知真假。”

听到阎沉这话,慕戎顿时清醒,伸手便是一个揪住阎沉整洁的衣领,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没死?”

“好友可算清醒了?”阎沉轻笑道,“生命可贵,父母为我多般辛苦,我岂会轻易放弃自己性命?”

“不对,你的魂魄不是……”阎沉没死,慕戎自然高兴无比,但先前乐正风不是已经……

“乐正风之法,的确是对的,但那只是对付人类修士——”阎沉为慕戎解惑道,“可某,根本就不是人了啊。”

“你——”想通了里面的关节,慕戎黑中隐约带着墨绿的双眼登时发亮。

慕戎话未说尽,阎沉就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便点头道:“好友想的没错。当初我想借笑相和一用,便是将我这半人半鬼的体质彻底换成鬼族体质。”

“普通鬼族也许会因为乐正风的法器受到损伤,而鬼族皇脉,只要一丝尚存,便能在鬼狱转生,不死不灭。”

“所以你是鬼族皇脉的?”慕戎道。

“正是。某之母亲是鬼族皇脉,某,自然也是。”说出这点,阎沉一脸轻松。

慕戎听了阎沉的解释,积压心中的郁气顿消,不胜喜意,好友还在,那就好,那就好。

但下一刻慕戎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便是一黑,这阎沉居然骗他:“等等,你当初说你母亲在黄泉之下……”

“没错啊,家母就在无间城里,鬼界的无间城就是在黄泉城之下……”阎沉笑道。

听了阎沉的解释,慕戎忍住发痒的拳头,一脸矜持地微笑道:“好友,我觉得你——还是先去死一死好了。”

“看来某让好友伤心怀泪了。”

“你好意思说?!害我流了那么多眼泪,你还我!”慕戎咬牙,想要抓着阎沉也给他好好哭上一场。

“好友勿恼,某还你便是。”阎沉无奈笑了笑,随即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一颗晶莹的水滴状之物。

“这是什么?想要贿赂我?”慕戎对此表示拒绝,“我不要这娘兮兮的东西。”

“非也。这是鬼界奈河桥下的伤心泪,可唤醒人最伤心不舍的过往记忆。”阎沉解释道,“好友不是要某还你眼泪么,这滴眼泪,价值连城。”

“不要白不要。”慕戎听了阎沉的解释后,鬼使神差地接过了,全然忘了自己上一刻还说不要的事实。

把奈何泪收好后,慕戎开始兴师问罪:“你要是假死,怎么不早说?”

“那是因为要好友演戏逼真啊——”阎沉一脸无辜地道,“若好友早早知道了,你可是会将某的人躯夺回?”

“呃——”慕戎被说住了,照他的懒性子看,要知道阎沉早就不要那副身体了,他还真是不会去费力气抢。

“某在人躯里断气之后,便立刻在鬼狱鬼池复生,之后便马不停蹄赶过来了,就是生怕好友自我放逐。”

阎沉还真是了解慕戎,慕戎对此无话可说。

其实阎沉还是把复生的事说得轻松了,他是在鬼池第一次复生,要饱受七七四十九道炼狱之苦,何况他先前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真的在鬼池复活。

没有十全把握的事,阎沉不敢告诉慕戎,好让他空欢喜了一场。

“只是好友啊,某以为凭好友的聪慧,早就看穿了某的计划了。”

“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嘛,我一时忘记当中的可疑之处,”慕戎强行为自己狡辩道,“今天倒让你看我笑话了。”

“好友屡次为我奔走,让某真心惭愧。”阎沉蓦然一叹,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某观好友并无外伤,内里可是有伤重?”

“伤?早就好了。”慕戎对自己的伤口恢复速度早已习惯,大大咧咧地摆手道,“那么点伤,不算什么。”

“好友没事便好。”阎沉松了口气,随后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一块如墨令牌,上面正缠绕着丝丝鬼气。

“这是进入鬼界的凭证,若好友有事找某,便可直接找上黄泉入口,见牌如令至,他们必定会带你找我。”

慕戎接过了,下一刻阎沉又拿出一件宝物:“这是护住神魂之物,某正巧有两件,这件便给好友了。”

“这是……”

随着每一句话道出,阎沉一件件的宝贝不停地往外掏,似乎要把他的整个乾坤袋掏空了。

慕戎目瞪口呆看着阎沉给他塞东西,惊讶一瞬后,随即神色无比自然地一一接过。

反正眼前这位是鬼族皇子,什么都不缺,反倒是他这个东奔西走的,哪都缺钱啊。

“不知好友今后如何打算?”宝物已经给尽,阎沉便问道。

“我……”慕戎还真没想过,他自从偷偷溜下山后,生怕师兄找到他,把他抓回去闭上几百年的关,一直都在隐藏容貌,使用化名。

现在已经在乐正风那暴露了,他这个身份也不能用了。

“好友若是不知如何打算,不如先让某好好接待一番?”阎沉提议道。

“鬼界?”慕戎想了想,当即应承道,“行啊,我没去过。到时好友可要好好给我带路了。”

“自然不会让好友丢了。”阎沉谦和一笑道,“只是好友尚需梳洗一番。若是这样作客,怕是要让某在母亲那颜面大失啊。”

慕戎低头瞅了瞅自己,衣衫凌乱,蓬头乱发,发现连他自己也很嫌弃自己,还真是难为阎沉一脸带笑地跟他聊下去。

“咳咳——我这就去……”慕戎大为尴尬。

阎沉摇头失笑,看着眼前的十里横塘,笑意却渐渐敛了,面色温柔道:“宫儿,此次一别,义父怕是要好久才能来看你了。”

“义父会与你的无离哥哥封住此地,不让外人惊扰,好让你在此地安息长眠。”

话没说尽,阎沉便没有再说下去了。

转身只觉周围轻风一扬,慕戎便已是一身青衣现身,就像个斯文清隽的白面书生,虽然这书生容色过于摄人,但也全然看不出先前的放浪形骸了——

作者有话说:有些话想在这里解释一下:

阎沉才不会就这么死了,他十几年前就布下的局,怎会不让自己安然而退?何况他母亲那么在乎他,要是他真死了,才不会这么平静呢。

而且,大佬虐菜也要按照基本法啊,乐正风是个老怪物了,跟主角的师兄天回宗掌门同一个级别的,世上没几个了,主角还年轻啊,两百多岁。

要是我写慕戎两百多年的修为,就能打死一千多年的老怪物,那才是不合逻辑吧。

爽文是按照整体的基调选的,虽然短短的第一卷就劝退了不少人,望天——

第28章 第一章 秋天漠漠向昏黑

碧空如洗, 秋木阴阴,行于其中,只觉乍凉秋气满怀。

此时已是西边日沉, 在这条蜿蜒山间小道上的人迹渺渺, 所见之处, 唯有一身着素色僧衣的人,头上一箬笠,遮掩住了相貌, 却怪异地束着长发,而这人的手上菩提珠串, 随着他脚步的前进,也在不停地念转。

这奇怪的僧人,似乎能永远地这样走下去。

只是隐在暗处的影已蠢蠢欲动, 就在僧人即将来到这片草丛之时,潜伏的猛兽猛地扑身而出,正在猛兽利齿要咬断僧人脖子之际, 只见僧人身形倏地消失在了原地。

风动, 人不见, 风来,气又现。

猛兽迅疾转身,他等候已久的猎物果然躲在他的后边,随即当天愤怒一吼,四爪刨地,锋锐的利齿在夕阳下反射着寒芒, 欲故技重施,扑身将僧人当场咬断。

千钧一发之际,僧人却是极不庄重地“阿弥陀佛”了一句, 才轻悠悠地道:“小僧不杀生,畜生莫要扰人。”

猛虎不明所以,只觉他的猎物居然还能安然无恙地在他面前说话,简直就是在挑战他的权威,又是一个紧扑,却被上一刻还在好言相劝的僧人,当场拦腰一棍,厚厚的皮脂下的脊骨当即断裂,猛虎连一个临死的哀嚎都做不到,便断了气。

没想到棍子还挺好使的。

僧人提着棍身暗自嘀咕,见猛虎已无声息,才收回了手中的长棍,状似惋惜地叹了一声:“哎呀,都说不要惹我了,这可不能怪我啊。”

他对这拦路虎本无兴致,只是往前数十步,却见满地尸骸,致命伤口无不狰狞刺眼。

僧人箬笠下的眼睛微眯,冷意凛过,这猛虎不是寻常野兽,已开了灵智,口中恶臭不散,行为之间便可看出训练的痕迹,想必是妖修底下的妖兽出来作恶了。

只是前方就是丄阳城,为何这妖兽还能在这必经之路盘踞,甚至还吃了不少人?

思及此,僧人十指微微蜷缩,本想就此离开的他,此刻反而留了下来,将杀虎棍收回芥子戒后,他再无二话,脚下朝着丄阳城而去。

夕阳还未完全西沉,僧人已到上阳城郊,只见四处烽火余烬,哀嚎遍地,人与兽的尸骨相接,城门半开着,不时有伤员抬进抬出,看样子是一场大战刚刚结束。

僧人眉目沉敛,箬笠下的嘴紧抿着,死亡下无助又衰败的气息让他不适,他往城门而去,毫不意外被拦了下来,只听城门的兵将横眉冷眼道:“特殊时期,丄阳城外人勿进。”

“小僧路经此地,不知丄阳城有何变故?”

“去去去去——”经过一场生死战事的兵将们格外不耐烦,“出家人一边去——”

被如此粗鲁喝斥的僧人却没有半分恼火,依旧面目平静,心底寻思着要不就此离去时,前边却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道:“莫要对大师无礼。”

来人想必是身份不凡,方才还对僧人面露不耐的兵将们,立马掉转了脸色,低头谄媚道:“少城主,您怎么出来了,这里还没清理干净……”

“我既然是你们的少城主,怎可安坐于上方?”来人冷淡地回了一句,随后转头对僧人道,“大师从何处来?路经丄阳城可有要事?不如进城一谈?”

僧人箬笠下的眉微微挑起,这少城主看来是有事相求,而且求的不是因为他这人,而是因为他的身份。

刚刚萌生的去意被这份好奇打消了大半,心想自己四处行走,也没有个固定去处,进上阳城一观也可。

“施主诚心相邀,小僧自无不可。”

少城主听到僧人回答后,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吩咐了随从几句后,便带着僧人一路直奔城主府。

“不知大师如何称呼,在下叶之仪。”叶之仪是叶城主的嫡长子,他还有个弟弟叶之景,只是鲜少为外人所知。

“大师不敢当,小僧道容。”

“道容大师可是在西林佛门修行?”叶之仪又问。

道容没有回答,反而讶异道:“叶施主如何得知?”

“道容大师的菩提子,乃是西林佛门的特产,在下不才,也曾被赠过此物。”说起被赠过菩提子这事,叶之仪脸上的温和稍去了些,却更加柔和真实了些。

想必赠他菩提子的人,对叶之仪来说,非常重要。

所以才会对他态度如此温和,道容表示了然,只是他这菩提子,也是别人送的,他但笑不语。

“观大师并未剃度,不知是否有何原由?”

“小僧只是尘缘未了,但心向佛门,所以带发修行。”道容回道,只是心底却在暗想,什么心向佛门,要是被师兄知道自己心向佛门了,腿都要给他给打断了。

不错,此时的佛门带发修行者道容,正是刚出了鬼界的慕戎。因为前些日子的“琴修”身份已经不能再用,只好再换一个。

只是他的新身份,却是与道门分庭抗礼的佛门弟子,用的菩提子还是许久之前他代表师门外出西林佛门时,结识的佛门弟子觉情送他的。

这菩提子果然是个不得了的东西,哪怕这叶之仪与他素未谋面,却也敢凭这菩提子,而将他迎进城去。

而慕戎却是不知,他手上的这菩提子,又与一般的西林菩提子不同,还有更深一层的含义,只有叶之仪及叶城主才晓得的,但凡见到有这串菩提子的,便是自己人了。

而话未说尽,他们就进了丄阳城,慕戎才发现城内景况并不比城外好上许多,伤员随处可见,普通百姓鲜少有笑容,城中气氛低迷,连方才还一脸温和的少城主,现在都沉肃下来。

直到他们二人到了城主府门外,守门人一眼认出自己少主,忙将人迎了进去,暗地里还瞥了眼少主身边的僧人。

“不知丄阳城发生了何事?”慕戎虽已经猜到,但还是再问了一遍。

“实不相瞒,近日正有妖修率妖兽攻城,又逢城里高阶修士奔赴天回宗三千五百年的庆典,城里可谓无人……”叶之仪苦笑道,他们叶家世代统领丄阳城,已有其他家族不满,现在又让丄阳损失惨重,饶是他们底蕴丰厚,也无法在里外皆危机四伏的情况下安然无恙。

“阿弥陀佛。”道容本是个假和尚,只为了行事方便,才换了个佛修身份,不会说别的安慰话,只能道一句佛号了,心还想着他宗门庆典邀请八方高士是好事,可也没成想会被居心叵测的妖修趁虚而入。

若是师兄知晓此事,必定会派门人前来应援,到时他走还是不走?

城主还没见到,慕戎就想溜走了。

就在慕戎正要开口事遁时,叶城主正好来了,元婴后期修为的他也足以统领这丄阳城,只是他脚步沉滞,疑似有重伤在身,以他的身份,这时候便是危机重重了。

“这位就是道容大师?”叶城主开口第一句就问,面带微笑。

叶之仪就算了,怎么连这城主对他态度也是如此友好?难道这叶家人信佛?也不是啊,他们两人身上都带着剑的气息,手上还留着练剑的茧子,难道觉情给他的菩提子有问题?

慕戎心觉不妙,有什么事他不知道却已经发生了,这让他浑身不自在。

“不知二位为何对小僧如此宽厚?”慕戎直接问道。

“敢问大师这菩提子从何得来?”叶城主没有直面回答,反而问道。

“这是……西林佛门的觉情……大师所赠……”要亲口承认觉情那家伙是大师,慕戎的话完全是挤出来的。

“果然是觉情!”却听叶之仪叫道。

慕戎眨眼,难道觉情跟他们有什么关系?转脸也见这中年汉子的叶城主也是一脸动容,这究竟是咋回事?

觉情你居然坑我!慕戎心中大喊,脸上却没露出分毫,刚刚还在大师来大师去的,转口就骂跟面前两个关系匪浅的觉情,那也说不过啊。

“不知觉情与二位是……”

见这位道容大师一脸不明所以,叶城主却拈须笑道:“看来我儿并未告知大师此事。其实觉情乃是我的小儿子,之仪的二弟。”

“不错,西林佛门声名远扬的觉情大师,乃是在下的亲弟弟,而叶之景则是他未拜入佛门的名字。”叶之仪道,“我一看这菩提子上的景字,便知是觉情所赠,对道容大师也是一见如故。”

慕戎悄悄地转了转菩提子,确认了那“景”字才如米粒般大小,真是难为叶之仪还能在那惊鸿一瞥中,发现了端倪啊。

“既然道容大师是小景的相识,我们自然不会慢待小景的朋友,最近丄阳城外妖兽出没,大师还是暂且住在府内,待战事平静过后,再行离去吧。”叶城主二话不说就笑呵呵地让慕戎住了下来,跟方才进门还一脸沉重的人完全不同。

看来觉情在他们心中的确非常重要,连他这个只是沾了这串菩提子的光的人,也要被他们热情邀请住下,生怕自己这个觉情的朋友,被外面的妖兽给吃了。

明明连他这个局外人也能看出,他们已经自身难保了啊——

作者有话说:鉴于有读者问“丄”字是何字,我就在这里详解一番。

“丄”,其实就是“上”。与“上”字读音同,本义同,都是指“高处”。但“丄”不是异体字,也不是外来文字,是纯正的汉字。只不过在字体演变过程中,在篆文的“丄”字加了一笔,就变成了“上”字。

作者君用这个“丄”字,是想暗示“丄阳城”的历史悠久,而且这座城池多晴少雨,天气炎热,与火相关联。

下面是补注,为了满足部分读者的好奇心——

《说文解字》中有提到“丄”,“此古文上,指事也。”“上,篆文丄。”而用清代段玉裁的《说文解字注》来解释说,“上”是指事字,“上”的篆体,本是写成“丄”的,但当时各种版本,都将篆体的“丄”误认为是战国文字,所以不得不添了一笔,写成“上”。

第29章 第二章 亡魂超度诚有幸

慕戎这个假佛修就这么在叶家住下了。

进了叶家给他安排的客房, 慕戎就摘了箬笠,带这个帽子这么久,还真是别扭。

不过佛修的身份真好用, 相比起道门一派修士的高傲和鬼修的阴森, 佛修可谓是亲和力十足, 哪怕你走到平常百姓家门口,只要“阿弥陀佛”一句,他们就会笑脸相对, 似乎这是对他们天大的祝福。更不用说是那些豪富了,修士他们向来不敢得罪, 但相比起还会招人桃花的道修,六根清净的佛修简直是人见人爱。

哪怕是尚未剃度的带发修行的半吊子佛修,也能受到礼遇。慕戎出了鬼界以来, 就没受到过什么不长眼的挑衅,一路都是好吃好喝地过来。

就是佛修不能喝酒不能吃肉这点,让慕戎很不满意, 不然他早就投入佛门了。

只是估计觉情的光环太重, 让叶家人也以为慕戎是个得道高僧, 所以除了些灵果之外,再也没送过他吃的。

连叶之仪也辟谷好些年了,不至于连觉情认可的道容大师还没辟谷吧?叶城主在见到慕戎的第一眼,就觉得他深不可测,因为叶城主根本看不出慕戎的修为,不是慕戎没有修为就是慕戎的修为要远高于他, 这还用想吗?

连觉情也是渡劫期了,他认可的道容大师能是什么鼠辈吗?

还在想方设法去叶家酒库拿酒的慕戎,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套上了觉情模板, 当叶家人当做第二个觉情了。

而当翌日叶之仪开口请他为那死去的兵将们超度时,慕戎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什么?超度?这个他不会啊?他只是个假佛修,要让他砍人他倒在行,让他去普度众生,他真的不行啊。

慕戎委婉地说出自己修行尚浅,却发现对面的叶之仪,看他的眼神更加满意了,心想道容大师不仅佛学高深,还如此谦逊,果然是小景的良友。

好不容易顺来一坛酒却还没来得及喝的慕戎,抱着这坛酒,目光放空,幽幽地叹息一声。

请问超度要什么姿势?坐着跪着还是躺着?超度时要念什么经?

想到自己连一本佛经也没记过,慕戎登时起身,立马伪装瞬行出了城主府,去了路边的卖书小摊上,随便翻了一本清静经,一看里面的文字就很清静啊,他都想睡觉了,能不清静嘛。

抛下了一小块碎银的慕戎,换来了一本清静经,翻到末尾的前几页,才看到上面的标识,他忍不住暗骂了一句:“靠……”

这本清静经居然还是盗版的,他花了那么多银子买来的书,居然还是一本盗版书?丄阳城出现了这事,叶家居然不管?!

这小贩在跟觉情的西林佛门抢生意啊!

心想自己在这叶家白吃白喝,总不能给别人念盗版经书,慕戎又是伪装出了门,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正经的书坊,找到了正版的西林佛门出的经书。

银子慕戎没有多少,灵石却是大把大把地有,于是他一口气买了一套,扔下了一块中品灵石就直接走人。

只是他临出门前,却听到几个人在书坊前聊着八卦:“听说城主家来了位得道高僧,待会就要给死者超度,咱要不去看看。”

“真的啊?得道高僧啊,哪怕看不见,听一听都好的呢!”

“呵——若真是什么大师,怎么不见他出来救我们,反倒人死了,就跑来超度……”可见此人因为亲朋死了而怨气冲天。

“呸呸呸——看你说什么胡话,大师你也敢乱说!”

慕戎没有再听下去了,只是一个呼吸之间,他已经回到了城主府,并将刚买到的经书都拓印在识海之中。

哪怕不解其意,照本宣科还是可以做到的。

只是他没想到,只是一次普通的念经超度而已,居然也能引来城中百姓的诸多议论,看来丄阳城的气氛已经是低落不休了。

他这个假佛修,要是真的掉链子了,岂不是要落了叶家的面子?更重要的,是丢了觉情的脸面啊,万一叶家人发现觉情的朋友就是个“骗子”,觉情又该如何?

慕戎真是愁啊。

然而他愁也拦不住时间的流逝。似乎是转眼之间,叶之仪请他去丄阳祭台念经超度的时辰已到,慕戎不得不回想起昔日见过觉情的场景。

觉情是怎样的呢?

出场必定是不疾不徐,声音如清泉流淌,长发束起,面容素净,僧衣皎白,更重要的是要有那种世外高人的气场,不能是不可一世的,而是慈悲为怀,拈花一笑看世间的那种……

唉,想装个逼不露糗怎么就这么难?越是回想,慕戎越是觉得觉情这家伙好生能装!

若他真是表里如一的温润大师,又岂会将这串意义非凡的菩提子赠给他,却不提半字!

就在慕戎仔细思考自己待会出场,要先迈左脚还是右脚时,叶之仪亲自来请他了,见他装束已好,头上却还带着箬笠,叶之仪道:“大师这箬笠似乎已有裂痕,在下已为大师准备衣束,乃与小景——咳咳,觉情同一制式,还望大师莫要嫌弃。”

“怎会,却是让施主破费了,小僧这身足以……”慕戎却是不肯穿叶之仪准备的,行头还是他的好,虽然叶家的也不错,但就是比不得他这身啊。

见叶之仪目光仍在他的箬笠上徘徊,慕戎只好摘了这掩藏面目的箬笠,索性他用的也不是本来面目,这张脸露出来也不算什么。

只是当时他变幻这脸时,手抖了下,不小心捏出了个酒窝,虽然一看亲和力十足,但是太接地气了,太邻家了,一点都没有世外高人的风范啊!

想了想,慕戎将高高束起的发丝,悉数放了下来,转而半扎在脑后,半掩住了酒窝那边,乍一看,便是从容。

注重面子货的慕戎终于满意了,抖擞精神,回想见过的觉情,才出门去寻门外等候的叶之仪。

叶之仪一见出来的道容大师,眼神恍惚一瞬,随即笑道:“大师容姿不凡,如此高僧风范,实在让在下思念起许久不见的觉情了。”

慕戎看向叶之仪的眼神暗含无奈。得了,知道你是个爱护弟弟的,别开口闭口都是小景觉情地。

两人皆是修士,祭台就在城东,两人运功不断,抵达祭台也就几句话的功夫。

慕戎还在空中飞着,就见到前方祭台积压压地一堆棺材,周围还围满了亡者的亲属和过路的百姓。

慕戎一个稳身落地,素白的僧衣衣摆还在飘动,长发半掩,手提菩提珠串,一步一步地走上祭台,在这群百姓眼中,只如神明降世。

原本只喊“来了来了!大师来了!”的百姓,这会齐刷刷地自动跪下,双手高举:“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就要走到祭台中间的慕戎差点脚步一扭,你们好歹睁开眼看一看,他可没有什么佛祖金身!这么说下去,他就要成了个神棍骗子了!

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带发佛修!叫大师就够了,还喊什么佛祖!

慕戎眼睛一转,却见叶城主和叶之仪正与有荣焉地看着他,似乎并不为底下百姓的高呼介怀,事实上,能有个转移城中百姓情绪的对象也是不错的。

丄阳经妖兽攻城,百姓已是怨声载道,若是放任下去,丄阳城人心就要散了。何况这位道容大师还是觉情的相识,他们更加不会介怀。

只能说,道容大师来得巧,来得妙啊!

慕戎已经挪步到了祭台中间,见底下全是累累棺材,想起在城外见到的遍地白骨,饶是心宽的他,也不由惆怅,想起枉死亡魂连投胎也不会轻易相与,他生平第一次对自己没了信心。

只在西林佛门待过几天的他,只会佛修其形,佛修的念经超度,他真的做得来吗?罢了,做不到的话,便去寻阎沉看看吧。

随着慕戎敛眉闭目,四周还在高呼的百姓渐渐被他周身沉静的气场给影响了,也不由安静下来,聆听面前这位大师的教诲。

慕戎沉声吐气,翻起刻录在识海的一套佛经,从超度最有名的佛华经念起,他的声音不高,甚至还特意压低,因为怕会念经的人识破端倪,但是他是懂得念经的韵律的,随着他的声音高低起伏,木鱼声响,菩提珠串一字一字地捻过,慕戎渐入佳境,不由沉浸在佛经当中,隐隐似有佛意。

半本佛经还未念完,四周已为之一净,原本低迷萎靡的气氛已不见,反观周诸百姓,皆是气相平和,面带沉静,渐渐半个时辰已过,慕戎却觉自己越来越轻快,他一直专注于识海,生怕自己念错或念漏了,先前的功夫全毁了,便也没注意过周围情况。

叶城主和叶之仪却是目露震惊,这道容大师果然是得道高僧,先前他们认定道容还是凭借觉情,现在他们全然认定了道容本身,道容是真有本事的。

连他们这些不会轻易被影响的修士都觉得身体轻快,精神爽利,更不用说那些毫无修为的百姓了。

而被这变化吸引过来的坐阵修士,也忍不住驻足聆听,时而沉醉,时而点头。

第30章 第三章 能人高士来相助

慕戎这经一念, 就念了整个下午。

跪坐一下午,对一个修士来说并不算什么,尤其对自小饱受天回宗“摧残”的慕戎而言。

只是慕戎发现自己居然越念越觉得有意思, 那种隐隐触摸到佛学奥义边缘的触感, 让他腾地睁开眼睛, 亮光在他瞳孔一闪而过。

他差点就要真的迈进佛门,成为真正的佛修了,慕戎心有余悸。

虽说领悟修为奥义是一件喜事, 但他是天回宗的弟子,剑修更是道修, 若真的弃道从佛,他那老古板师兄绝对能打断他的腿。

而佛道双修的,也不是没有, 但是佛修的体系与道修的体系不同,到时渡劫时,他又该如何处理?不管如何, 慕戎都强行打断了自己与佛经的微妙联系, 他不可能自讨苦吃, 跑去佛道双修,专心一道才是正理。

而他刚才一打断与佛经的联系,嘴里的念经声便也停止了,他才发觉已经是暮色四合,他足足从白天念到了晚上,而这效果也是出乎他的意料。

可是说, 连慕戎都被自己震惊了。

只见底下累累棺材先前还能察觉的怨气和阴气,此刻仿佛不存在一般,祭台上竖立的杆子, 与周围的高树连接着一串串的铃铛,此时也是一阵阵地响起韵律的铃声,叮铃叮铃,声音极为和润,让人一听就不由心生宁静之意。

来聆听的百姓纷纷双手合十,闭眼沉醉地听着,似乎他们可以在这里伫听到天荒地老。

慕戎想找出几个对他不屑的人都找不到,先前在书坊里听到骂他是个假慈悲的呢?不见人了?

慕戎也没想着跟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计较,他更关注的是自己的情况,幸好及时打断与佛经的联系,不然他真的就在此“立地成佛”了。

而且,他念个经会有这样的效果,其实全靠自己,他也是不信的,他低头捻了捻手中的菩提子,心知觉情给他的这串菩提子不是普通凡品,想必也有清净人心的作用,两者一加成,就造就了他这个光环加身的佛学大师了。

慕戎定了定神,这点小场面算什么,他什么没见过?不就是冒充佛修的身份,结果把佛修的活给干了,效果还很不错吗?

只不过抬眼就看到笑脸对他的叶城主和叶之仪,以及他们身旁没见过的老道修,也在对他微笑致意时,慕戎就忍不住身体一僵。

他可以借口有事先溜了吗?

这次有用,不代表下次还可以来啊。

叶之仪却第一个走了上来,脸上的钦佩之意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道容大师果真不凡!在下聆听大师教诲,颇有所得,不知大师接下来能为在下解答疑惑……”

没空,不能,滚边去。慕戎很想这样给他个回复三连,然而他刚凹的大师人设不能就这么崩了,他只能微微扬起笑容,神情带着点悲悯:“施主诚心向佛,小僧甚慰,只是眼下当以百姓为重,让亡者入土为安。”

慕戎这话一出,叶之仪便不再缠着慕戎给他解答疑惑了,而是尽起自己的少城主职责,指挥底下的百姓,有条不紊地退离。

而推着自家亡人的百姓,离开前无不对着慕戎的方向叩首感激,慕戎忍住自己被当做“佛祖”来拜的别扭,脑中回想起觉情那道貌岸然的表情,嗯,这下他觉得自己淡定许多了。

等围在祭台周边的百姓都陆续退散后,慕戎才悠悠离开,留下了一个世外高人的背影,供人们“瞻仰”……

不愧是得道高僧啊,心怀慈悲,连他们这些人命如草芥的百姓也重视如斯。

第二天,慕戎都不用出门,他覆盖在城主府的神识,就已经到处听到仆人在敬畏地讨论着他这位“得道高僧”,连给他送灵果的机会也要争得面红耳赤。

唉,都是痴念啊。

念叨了一白天佛经的慕戎,连说话都变得神神道道了。

收了仆人送来的灵果后,慕戎便把门一关,只说有新领悟,正要闭关,切勿打扰。

其实他却是躲在房里喝酒,这房间被他设了阵法,凡是有人靠近,慕戎都能第一时间察觉。不知情的旁人见他那闭关的认真模样,还以为大师真的有了什么新体悟呢,却没想慕戎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为了能痛快喝上一场酒,解解肚子里的馋虫。

昨天就拿到酒,为了念经,他愣是忍住了没喝,要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

这边叶之仪将城中百姓安顿好,休息片刻后,便直奔道容大师所在的客房,却被告知道容大师正在闭关,叶之仪虽有遗憾,但也只能走回去,毕竟他不能扰了别人闭关,打断修士修行,那就如同在断人前程。

听到外面声响的慕戎,喝酒的动作半分未停,他会声称闭关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躲开这些想要聆听“大师”单独教诲的修士们,他这半桶水佛学都没有的,只有一副靠气质撑起来的皮囊,又怎么能解答别人疑惑?

他才不会因为被喊做“大师”就轻飘飘得忘乎所以了。

慕戎就这样闭关了三天,出来后,沐浴斋戒,咳咳,斋戒是没有的,沐浴就有。

等慕戎整理好自己,湿润的长发被他火灵根的灵力烘干后,他也没想着要立马束起来,就这么懒散地披着,就在他边懒洋洋地啃着灵果,边翻着叶之仪给他准备的一些地理志时,叶之仪脚步欢快地走了过来。

也不需要仆人知会,慕戎就知道叶之仪已经踏进了院门,正在叶之仪要敲门之时,慕戎淡淡道:“进来吧。”

叶之仪便直接推门而入,见道容大师这样的姿态,他也没觉得极不庄重什么的,只觉得道容大师行事落拓,不拘泥于形制,果然是位大师。

见叶之仪满脸喜意,慕戎便知有好事发生,识趣地问道:“不知施主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大师果然早已料算。”叶之仪带笑地赞赏一句后,才道,“我们已经传讯给天回宗,天回宗已经知晓妖界攻打丄阳城一事,丄阳修士已在回来的路上,而且天回宗还会派出宗门弟子前来相助……”

“啊,如此的确是好事。”慕戎笑容不改地回道,等天回宗弟子来了,他还是溜吧,万一师兄吩咐他们暗地里找出自己,那就不妙了。

反正这两天就有大批战力回归,哪怕再有妖兽攻城,抵御妖兽之事也不会如先前那番艰难惨淡。

心底已暗下盘算的慕戎,打算找个好时机离开。

“还有一事,”却听叶之仪道,“去一字佛门交流回来的觉情,也要赶往丄阳城,还听说了道容大师你,觉情还特地传讯于我,叫我千万把大师你给留下呢……”

叫你千万要把我给留下?

慕戎脸上依旧笑意不减,心底却在不断地踩着觉情这个小人。觉情这家伙什么时候不来好?偏偏这个时候要来,还专门传讯,让叶家人把他给留下,这是何居心啊!

凭那家伙的精明,恐怕早就猜出“道容”就是他,故意说这话的!

哈哈,想这样留下他,哪有这么容易,他只要一个借口就可以溜了。还找什么好时机,现在不就是好时机了吗!

思及此,慕戎心思一转,便道:“既然觉情要来,小僧自然要在此等候觉情的,只是小僧想前去此地的寺庙一观,与佛门中人交流一二。”

“既如此,在下为大师亲自引路吧。”丝毫没想过慕戎会溜的叶之仪提议道。

慕戎见叶之仪那殷切神情,知道他很想为自己“这位大师”做点什么,便点头同意了。

两人到了丄阳城的寺庙,寺庙香火如织,来往络绎不绝,念经敲木鱼声,声声不断。

“看来灵泉寺也是不凡,相比起西林佛门,这里的向佛之心也是不输的。”慕戎道。

“大师过誉了。若不是道容大师前日的念经普度,百姓们一般是逢节才进……”叶之仪这话一出,倒是说出了大多数百姓的习惯。

百姓什么都信,但是却难以做到心有虔诚,天天朝拜,只有在逢节之日才会前来参拜。如此向佛之心,不由让人汗颜。

叶之仪有一个拜入佛门的弟弟,自然对灵泉寺也是十分熟悉,连扫地小僧都认得他。于是他顺利地带着慕戎一路进了客堂。

来人是寺庙方丈,他早已听到扫地小僧的传话,知道当日在祭台超度的佛修前来,便停了修禅前来。

一见面前的慕戎,他就目含敬意,凡是能接触到佛学奥义的,于佛学上皆有造诣,哪怕是元婴中期,修行多年的自己,也不敢妄言能做到。

现在道容大师来了,他一定要把道容留下,好为他们寺庙弟子答疑解惑,聆听佛祖教诲。

于是他与慕戎寒暄几句后,便提出了此意,慕戎心底又是一顿:这还真是跳了一个坑,还有一个坑啊!

怎么道修整天打打杀杀,你们佛修就这么爱拉人交流啊!

以后他绝对不要假扮成佛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