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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马甲遍地走 寒无 17603 字 2个月前

觉情已念完了一轮经书,看着他血缘上的兄长脸上的恨意,怔愣了片刻,他是不是也应该,这样的?

觉情没有这样的恨,但城主的死,已在他的心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而这划痕,哪怕再浅,也将会一直存在着。

能让人迅速重新振作的,除了那虚无缥缈的爱之外,更有深入骨髓的恨。

纵然是哀恸欲绝,叶之仪仍面色平静地接过父亲的担子。在父亲倒下之前,他从未想过偌大的一座城,会是这么沉重。

随着城主的下葬,丄阳城越发惨淡。

连城主都身死在妖修的手下,还有谁能守住这丄阳城?害怕惊惧的人们,纷纷收拾好行李,驾着马车离开了。

叶之仪拦不住他们,哪怕他再三恳求和保证,也挡不住城民的流失。但他怪不了他们,毕竟怕死人之常情。

有相信他而继续留下的,但不相信的,依旧走了。就这么几天,城中的百姓就走了不少,昔日热闹的街道冷清了许多。

一个城主倒下了,就意味着守着城门的那关,也快要垮了。失去了一个元婴修士守护的城池,所带来的影响几乎是一片倒的颓败。

迎来送往的客栈现在清闲得拍起了苍蝇,门庭若市的世家,也大门紧闭了起来,有门道的还将自家有前途的子嗣都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他们没有信心去和整整一个虎族抗衡。

叶之仪终日不曾为自己停歇过,为城中事务奔波着。为了安抚好丄阳城的百姓,叶之仪必须为丄阳城找来强力的修者来抵抗虎族的侵杀。

仅仅有他远远不够,哪怕有觉情和道容大师在城中坐守,但叶之仪深知,他不能永远都靠着他们。

在北冥大陆,每一座城池,都供奉着一个或多个修真门派,而接受了供奉的门派,则要为城池提供庇护。而先前的丄阳城和雷引宫便是这样的关系。

但已逝的叶城主,曾为了丄阳城的城民而与雷引宫交恶。而虎族来犯,为了让修士们伸出援手,又数次低声下气,许了颇多好处,才得来那么一队堪堪筑基期的雷引宫弟子支援。

而这次,叶之仪也不得不为了守住丄阳城,拖着大病初愈的身体,不顾众人阻挠,亲自上了雷引宫去求那高高在上的长老们,以求援持。

雷引宫山门之外,跪着一个锦衣公子,来来往往的弟子们窃窃私语,七嘴八舌之中便知道是又来求救兵的丄阳城的人。

上次雷引宫派了弟子前去,结果有去无回,长老们已经黑了脸色,怎么也不肯再趟这趟浑水了。这回又来了个小的,比他老子还要固执,倒显得他们雷引宫故意要为难人似的。

叶之仪对周遭的议论视若无睹,只要能救丄阳城,要他的命都可以,只是跪下求人,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东升西落不知几个轮回,又晴又雨,就连叶之仪跪着的那片土地小草都要探出了头,雷引宫依旧不为所动。

而终于就在他的视线模糊之际,雷引宫终于对他打开了大门,把他让了进去。

翌日,叶之仪就带着一队几乎是被雷引宫放弃的弟子回了丄阳城。自打上次之后,雷引宫的都知道,去丄阳城就是相当于被门派流放了。

他们当中有如丧考妣者,也有愤愤不平欲除虎族之后快者,但更多的,是沉默者,抱着一丝能够成功的希望,以求再次回归门派。

而叶之仪也十分清楚身后的雷引宫弟子的想法,但是他不能就这么让他们回去,他能做的,就是尽他最大的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他们,一同守护丄阳城。

将一众弟子安排好后,叶之仪便去找了觉情。

当他来到觉情的房间时,他稍后想找的道容大师也刚好在觉情这。

在叶之仪眼中,面前两位佛修大师正煮茶论道。察觉他的到来后,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带着仿佛能安定人心的禅意。

叶之仪见了,犹豫地想着自己是不是打扰他们了。但来都来了,他也不可能再退出去,于是道明来意。

慕戎捻着佛珠,垂眸放下了黑棋之后,才从芥子戒中,拿出了一张纸,上面罗列了数个人名:“府中奸细俱已查出。”

叶之仪面色深沉地接过,见到上面竟有几个都是自己信任之人,顿时怒不可遏,想到自己和父亲就是因为他们的背叛,而被虎族抓走,他就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

“城主勿怒。”观察着慕戎棋路的觉情,则是边下着白子边道。

“是我失态了……多谢你们。”叶之仪平复了下心情,随后才出声告辞。

待叶之仪走后,房内安谧的气氛瞬间被撕破。

慕戎抬头微微一笑,而觉情拈在指间的棋子,却一改落盘的方向,乍然掷向面前的人,如卷怒海狂涛,直逼向慕戎——

作者有话说:谢谢以下小天使的地雷和营养液,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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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十九章 禅室闲话道缘由

眼见带着杀意的白棋就要逼至眼前, 慕戎却眼也不眨,脸上的微笑也未曾减去,抬起手便轻松接过, 顺便还帮觉情将这白棋放了回去。

还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道:“我说觉情啊, 你下棋小心点, 不然少了一个,就不完整了。”

觉情并不理会,只道:“你究竟是谁?他呢?”

“哎呀——你这么说, 我是该高兴好呢,还是该伤心好呢。”虽然有点开心觉情发觉了他的不对劲, 但慕戎面上故作疑惑地道,“我就是我啊,天底下还有谁能将我掉包了去?”

觉情再仔细看了看面前的人, 眉头蹙起:“去掉你的幻术。”

“唉,看来是不信啊。”慕戎无法,只好将佛修的伪装卸了, 现出自己的真容来。觉情见这张许久未曾见过的脸, 眼神波动了下, 心底确定了这是他认识多年的某人。

只是气质和态度,变化也未免太大,觉情也不得不想到另一种可能,慕戎是不是走火入魔,导致性情大变了。

“你走火入魔了?”觉情一把扯过慕戎的手腕,放出灵力探去, 慕戎被他拉到跟前,下意识想要抵御和反抗,但还是忍住了。

“入魔?怎么可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 慕戎冷笑道,“就算你入魔了我都不会!”他对魔道最是抗拒。

“最好没有。”觉情没听他的解释,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见慕戎非但没有入魔,修为反而大涨,而且修为的具体深浅,他已经看不出来了。

也就是慕戎的修为要远远高于他了。

想到这,觉情深深地看了一眼慕戎,心底已经猜到,那次在虎族秘境,想必是发生了什么。

“那你是有奇遇了?”觉情也只能这样问道,不过究竟是什么奇遇,能让人性情大变?

“你想知道?”性情大变的慕戎没有以前的那般恶趣味了,行事更是肆意了几分。

见慕戎似乎真的想告诉自己,觉情反而确信了心里的想法:“看来即便我知道了,也不可能会得到。”

“虎族和你都能得到,我却不能,你也不在乎,也就是说……”觉情忽然一笑,说出了有着最大可能的猜测道,“你不是人。”

慕戎十分给面子地拍掌道:“不愧是你。”

“所以,你站在哪一边?”觉情并不理会慕戎的“赞赏”,而是道,“若是站在妖那边,就休怪我不顾昔日的交情。”

慕戎怔了怔,见觉情是认真的,突然叹了一口气,道:“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

见觉情没有说话,只是皱眉,慕戎又道,“你是大师,要不渡我这迷路人一程?我这回,连自己该何去何从都不知道了。”

慕戎说的是一番真心实意,他对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是有点不适应。

没想到自那秘境出来一趟后,自己就连个人都不是了。一个人族和妖族的孩子,似乎在哪都不受待见,哪怕他现在修为足以威慑绝大部分人和妖,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之前定下的路,该不该找回剑心,该不该回天回宗……还是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他都不知道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觉情看出慕戎的茫然,但他自身又比慕戎好到哪里去呢?世人皆言佛能渡人,可倘若是佛连自己都渡不了呢?

“我无能为力。”觉情道,“只要你不像那些妖修那般残害生灵,我便不会杀你。”

“还杀我,你杀得了吗?”慕戎扬眉道。

觉情见慕戎试图要挑衅他,他也不怂,沉眉道:“那要试试吗?”

慕戎立马说道:“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要做,先走一步了。”

开玩笑,和觉情这家伙打,哪怕他打赢了,觉情也不会轻易认输,到时候被折腾的还不是自己?

他怎么也不会跟这个不懂哭不懂累的家伙打的。比起自己,慕戎觉得觉情反而像是个“非人类”。慕戎认为自己还是有点理智的。

话说叶之仪这边,在得到慕戎亲手给的“奸细名单”之后,便忍住怒火,派人将这些吃里扒外的奸细统统抓入大牢,等候审问。

只是有些人被找到的时候,立马服下早已准备好的毒.药,自杀身亡了。

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连死都不怕,非要保住暗藏背后的人。叶之仪见只剩下三个的活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瞬间腾发,咬牙切齿道:“审!给我好好审!别让他们死了!”

叶家存在这么多年,也不会连点审问的小事都做不好。在抓到这些奸细的当天晚上,终于有人招认了,一个认了,剩下的自然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也都认了。

尽管只有三个,但得到的消息也算是不少了。

迅速浏览了上面的口供之后,叶之仪怒极反而笑了起来:“看来不止虎族想让我们死啊……”

三个活口刚开始的口供,都一致地说是虎族给了他们修炼的好处,才为虎族卖命,但审讯官察觉不对,再次使用道术和严刑之后,他们才终于吐露出真相。

原来他们都是被叶家的旁支收买了,反正都是叶家,能拿两份好处,加上亲人都被叶家旁支控制住了,他们也就只好答应了。叶家的旁支想着叶城主和叶之仪死了后,叶家嫡系便没人了,那个早就被送去出家的小儿子,自然不被他们放在心上。

到时候,整个丄阳城就是他们旁支的了!他们就能有翻身做主人的一天,不会再被叶家的嫡系压得死死的!

叶之仪知道旁支是有些心思,但没想到,居然还想着杀了他们上位,而且还是借刀杀人,不顾城民的利益!与虎谋皮等于自掘坟墓无疑!大敌当前,不想着一致对外,对抗虎视眈眈的虎族,反而来盯上他们,最后还间接害死了父亲!

想到死去的父亲,叶之仪也不得不狠下心肠。

翌日便直接派出兵力,将所有参与进来的旁支,全都赐予毒酒,不管他们的哭嚎挣扎和破口大骂,叶之仪将他们都送入了黄泉。

来世还是好好做个人吧。以往谦逊温文的叶之仪,如今冷漠地想道。

慕戎和觉情知道这事的时候,叶之仪已经回府了。他满脸疲惫,但还是和觉情说了这事,哪怕觉情已是个佛修,但毕竟是叶家的血脉。

觉情听了,不由想起当日叶城主死去的那张脸,还有那滴热泪。

慕戎则无太多感触,只是“阿弥陀佛”了一声。马甲一旦穿上了,就很难再脱下来了。

见两位大师都“心有所感”,叶之仪便不再打扰,转身离去,打算去探望救他出来的叶松寒。

叶松寒的情况不是很好,当初被慕戎救了下来的时候,便几乎只剩了一口气,经脉寸断,因为灵气的过分使用,修为更是倒退到了练气期。

好不容易将他抢救了回来,叶松寒却是再难提起他的剑了,连再次修炼也是不成了。不知是因为受到的打击太大,连他一向感激的少爷叶之仪来了,表情也不见有几分生动,反而沉默是金般,话都不怎么说了。

叶之仪看着躺在床上,挣扎要起身的叶松寒,他连忙上去,将他按了下来:“你才刚醒来不久,伤势如此严重,你要好好养伤,不必起来。”

“谢谢……”叶松寒躺在床上,僵着身子,嗫嚅半天,才说出了这两个字。

叶之仪笑得有点哀伤:“你又何必和我言谢,要不是你,我又怎么会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这些下人……”

叶松寒点点头,接着叶之仪和叶松寒说起了话,说着叶家旁支的事,又说着让叶松寒伤好了,便去给他新收的手下教导功课云云。

听到这,叶松寒眼睛闪烁了下,待叶之仪走了后,他才松了口气。

叶之仪说到做到,哪怕养好伤的叶松寒百般推辞,也只是更加心疼叶松寒罢了,仍是让叶松寒去教导那些小家伙去引气入体。在叶之仪眼中,叶松寒曾经是一个筑基期的修者,教这些小娃娃引气入体,是再简单不过了。

只有这样,叶松寒才会更加安全,有小孩缠着他,自然不会多想,也不会跑去找虎族报仇。

叶之仪全心全意地去处理城中事务,他已经和雷引宫的弟子们商量好,五日后便去攻打虎族在人族领地的一个据点,那个据点在不久前,还是他们丄阳城的,叶之仪自然也要把它收回来,不让里面的百姓再次受到虎妖的戕害。

慕戎则是被叶之仪请求在丄阳城镇守,慕戎撇撇嘴也就答应了。闲得无聊的他到处溜达,这会正好溜达到叶松寒教那些小孩引气入体的地方。

慕戎本想着随便看一看,这下倒看出有些不对劲。

这叶松寒,怎么跟他当初救起来的,好像不大一样?

而且这引气入体之法,也未免太过意识流了?完全就像是,没有实践过,只会纸上谈兵的……凡人——

作者有话说:平安夜快乐~

第47章 第二十章 夜来清露十分凉

慕戎看了一眼, 见那叶松寒虽然举止之间带着生疏,但对着面前这帮小家伙还是挺有耐心的,便把心底头的猜测给按了下去, 就走开了。

觉情秉行着“入世修行”的原则, 主动向叶之仪请缨, 要做三日后出战的先锋,为他们一探前路。叶之仪担忧觉情出事,原本不肯答应, 后来还是被觉情说服了,便让觉情带着几位修为较高的雷引宫弟子先行。

为了做好准备, 觉情一直都待在自己的房里打坐修炼,连慕戎约他喝茶也推辞了。慕戎只好想着去虎族看看,有什么能找到关于自己身世的东西。

上次太过仓促, 这回得好好仔细翻一翻。

自打接受了妖族的血脉传承,慕戎也少了几分瞻前顾后,想一出就是一出, 也没告诉别人行踪, 仗着自己的修为高便大摇大摆进了虎族的地盘。

虎族这些日子的变化可谓翻天覆地。原本以老虎王为天的虎族, 虽不算繁荣昌盛,但也算蒸蒸日上了,但自打翠叶的尸身被找了回来后,老虎王就已经心神大乱。前几天据说又被暗中潜进来的人族投毒,措不及防之下,老虎王好不容易结成的元婴已经破碎, 体内灵力渐渐衰败,如今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现在底下要求另立新王的呼声越来越高,老虎王躺在病榻上, 因体内元婴破碎,九百年年岁的他,渐渐显出了年纪,头发已然花白,四肢也已开始萎缩,如今连话都快说不全了。

翠火满意地看着老虎王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这死老虎,勉强能撑到他成为新王的大好日子,说不定还能看到他以新虎王的身份,迎娶狐族的公主。

老虎王嘴里呜呜地叫着,似乎有很多话要说,连那看着翠火的眼珠子都恨不得要将翠风给生吞了,翠火全然不在意:“虎王有何吩咐?啊,你想要我继承王位,成为新王?”

见老虎王嘴里叫得更急切了,翠火笑得更是开心:“还想看着我娶狐族公主?放心,我会让你活到那一天的,哈哈哈——”

“呜呜呜!呜呜……”

翠火将老虎王不甘愤怒的呐喊一并抛掷脑后,转身去看那同样是半死不活的翠风,见这不久前还跟他竞争虎王之位的,现在只能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不,连能不能醒过来也说不定。

想到自己的虎王之位已唾手可得,便将快要付诸行动的杀意收了回去,反正都快死了,就先留着,等日后再隐蔽地处理了。

若是虎王和翠风接二连三地死去,那底下的那群虎修,岂不是要怀疑到自己头上?翠火心想,还是虎王之位要紧。

想起先前狐族相君给他传的讯息,翠火心下更是得意,狐族那边根本不管是哪个虎王,只要他们的狐族公主嫁的是虎王就行了。想到不久后便喜事连连,就连方才得到丄阳城那边妄想夺回领地的坏消息,翠火也不甚在意。

反正人族嘛,大多数贪生怕死又自私自利,他们虎族每次获胜,每一次都有人族向他们投诚,虎族从来不担心。至于这一场还能不能打得起来,那还得另说呢。

可翠火没料到的是,丄阳城早已不是他认为的那个丄阳城,而贪生怕死的,也早就被叶之仪送去黄泉了,三天后会是什么状况,谁也说不准。

不过眼下,慕戎倒是觉得,他绝不能让这翠火成为新虎王。翠火这妖,行事狠毒,枉顾信义,虎族若有这样的王,想必日后行事更是狠辣,到了人族城池,想必更是生灵涂炭。

当然还是因为,慕戎当初救了翠风那妖修,还没讨要报酬呢,若是翠风不是新虎王,那他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所幸他当初留有一手,很快就找到了翠风的所在之处。翠风此刻所在的地方只是一间小茅草屋,盖在他身上的只有一张单薄至极的被子,慕戎没有丝毫为病人着想的打算,直接侵入翠风的神识,唤醒了在识海一直沉睡的老虎。

“你还不醒来,更待何时?”慕戎用了老虎王的声音道,虚虚渺渺,让翠风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虎……虎王?”翠风对自己的识海中出现虎王很是惊讶,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我这是在做梦?”

“何不醒来……何不醒来……”

翠风听着这如同催命的话一直在他脑海中回荡,醒来的执念扎根在他心头,加上还有慕戎的外力作用,他身体已恢复泰半,不一会,便悠悠醒了过来。

翠风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不对劲,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死了?不,看来自己是被救了,但他又为何会在这里?

翠风并不算笨,相比起无所不用其极的翠火,他的行事更正,更有王者之风。于是他很快明白了过来,甚至心底还有不好的猜测,恐怕翠叶已经遭遇不测了,不然有翠叶在,被救回来的他,根本不会在这里。

说不定连虎王他……

“想明白了?”慕戎双手搭着,被斗篷盖住的身体靠在门边,语气很是不耐烦。

见眼前突然出现了个蒙面人,翠风很是警惕:“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啧,这么快就忘了救命恩人了?不知谁还骂人类自私狡诈……结果自己却忘恩负义……”慕戎一言不合就怼翠风道。

“你!……是你!”想起了当时的情形,翠风恍然大悟,“你就是救了我的那个……”

“想起来了?”慕戎言语戏谑,“你的仇人就要成为新王,而你,也是该回报我的时候了。”

翠风神情几经变换,随即眼底一沉:“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你觉得呢?”慕戎卖了个关子道,“你猜中了我也许会帮你。”

“……”翠风沉吟半晌,才踌躇地道,“你想要我成为新王,然后……和人族停战。”

翠风说完便想去瞅这蒙面人反应,奈何脸都蒙住了,想看出什么也看不出来,他只好道:“我可说中了?”

慕戎听到翠风的话,心底其实有几分讶异。没想到虎族也有用脑子的,看不出来啊。虽然他的确有这种打算,比起叶之仪组织修士去和虎族相斗,他更喜欢从源头解决事情,何况他还想再进这妖族秘境一回。

但他也不会让自己处于下风,只道:“对了一半……”

“一半吗?那已经够了……”翠风显然是松了一口气,他内心是不愿意与一个远强于他的强者结仇,也不愿意一直受慕戎的摆布,若是能将两人的关系定位于利益交易,那再好不过了。

翠风已经用特殊方法传唤了他以往的手下,得知了虎族现在的情况后,他斟酌了下,有些忐忑地向蒙面人提议道:“既然如此,你我便以此定下契约如何?以天道为誓。”

“自无不可。”慕戎见翠风那提防的模样,心底暗笑了下,便同意了,也以免翠风到时反悔。

两个各有所求的对着天道互相发了誓,待天上响过了一道雷,便是誓言立成。以天道为誓,是修真界最普遍也最有诚意的誓言了,除非双方交易结束,否则誓言永远奏效。

誓言立成,翠风对慕戎的态度便软化了点,毕竟双方是有共同利益的,翠风便将自己的计划大约地告诉了慕戎,在翠火接任虎王的那天准备动手,以牙还牙,封住翠火一派的修为,而他则将接任新王。

方法虽然听起来简单,但也不是那么轻易能施行的。

而他要做的,就是麻痹翠火,让翠火以为他根本不可能醒过来,并暗中笼络所有的助力。照翠火如今的行事,对中立派也是毫不客气,他显然以为他成为虎王已是大势所趋,再无可能生变了,行为太过嚣张肆意了,这也让很多中立的虎修们大为不满。

翠风一边笼络一边去打探翠叶当时死亡的状况,誓要为翠叶报仇,然而,他大概是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慕戎本想趁此次进妖族秘境一回,可惜当初破阵太过简单粗暴,他怎么也找不到上次的路了,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等翠风成为新王,然后按照誓言交易,打开秘境之门,好让他进去再探一探。

在虎族之地溜达了一圈后,慕戎就像是在敌方阵营散步一样,安然无恙地回到了丄阳城。等他回到丄阳城,天色已黑,慕戎在随意吃了点城主府下人送来的酒食后,便不肯再动了。

除了酒还有点可取之处外,其他的慕戎还真没胃口。

修士辟谷之后,只要打坐修炼便不需要浪费时间来入睡休息了,更何况是已臻至分神期修为的慕戎,更是连打坐回神也是不需要了。

只是他才接受血脉传承不久,不知是为何,心血有些凝滞。他不得不按下心神,将得来的传承好好梳理一番。

待他闭目打坐沉浸识海,夜已深。清冷的露珠在窗外的枝叶上逐渐凝结,凉意袭来,最是怡人。

慕戎的识海却忽然察觉到一种熟悉又久远的气息,他双眼猛然一睁。刹那间,人已不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圣诞节快乐~

发现这卷越写越长_(:з」∠)_不知2018年结束前,能不能写完这卷呢……

第48章 第二十一章 似曾相识燕归来

萍末风清, 月色微凉。

教导府中小孩一天的叶松寒疲倦不已,他早已洗漱好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至今, 也未曾入眠。

来到这个陌生的异世界的这些天, 叶松寒也未能完全习惯。他自己也没想过, 意外横死之后睁开眼就来到这人的身上,偏偏记忆模糊,叶松寒脑中枯索良久, 才知道这身体的身世状况。一个被师兄弟背叛而逐出师门的少年天才,现在却沦落至斯。没等他心生同情, 叶之仪就来了。

所幸叶之仪对原本的叶松寒不甚熟悉却十分感激,单凭一个救命恩人的身份,只要他没做错什么事, 就足以让他在城主府住下去而不被人有所微词。

可是让他来教小孩引气入体?叶松寒心中一凛,这绝对会露出马脚啊,要知道他在自己的世界只是一个凡人, 连修真这种概念, 只存在小说之中, 他自己都不会,怎么去教别人呢……

万般推辞却推不了,叶松寒只能扒拉着原身的所有行囊和记忆,勉强凑出引气入体的初级功法,但当他自己开始打坐修炼时,身体气血立刻凝滞甚至四肢胀痛, 不多久就口呕鲜血……

叶松寒脸色难看,这都什么情况!难道让他来到这个能够上天入地的修真界,只是让他感受一番天才变废材的痛苦吗!

尤其在叶松寒磕磕绊绊地教了几个小孩成功引气入体之后, 叶松寒内心的愤懑愈加壮大,眼见自己的学生的修为都快超过自己了,而自己却原地踏步,甚至余下的生命仅有那么几十年,这叫他如何甘心!

如果他未曾见过那些真正的修士也就罢了,可为何让他见识到雷引宫的诸多修真弟子器宇轩昂,得意非凡地御剑当空,如果没有见过他还能忍受,可是现在他不能接受,也不肯接受,自己就这么废了。

如果原身也在的话,他必定也是不能接受自己一夕与凡人无异吧。可是,他又该从何捡起呢?那些废材流小说的主角那么轻易就得到金手指,为何他来了这么多天,却什么都没有?叶之仪给他送来的全是补血养伤的药,为何就没有修复灵根和经脉的?

难道叶之仪的命不是他这个身体救回来的吗!

看得越多,想要的就越多,当时想要安安分分地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念头,早已不能满足叶松寒了。

脑中越想越躁,叶松寒噌地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神情木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一阵邪风刮倒了窗边的花瓶,落在地上啪地碎成一片。

叶松寒却是没有反应,因为他的双眼,已经被一片血红蒙蔽了。

远道而来的邪气嗅到了叶松寒那孽念滋生的心声,咻地便入了他的体内,叶松寒若没有坚定不移的心性,那便只能任邪气左右,心魔丛生。

叶松寒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在打着呵欠,手上还拿着刚买的包子,一边吃着一边等着红绿灯,忽然身后被一个小孩狠狠一撞,趔趄上前了几步,迎面就是呼啸而来的一辆车……

碰——他整个人都被撞飞了,失重感让他觉得很是恶心,周围的喧哗声让他恍惚不知所措,接着他整个人骨碌倒地,四肢扭曲地折断,暗红的血液在他身体底下漫开……

死亡的阴影并不会因为他到了另一个世界而消失,它一直在心底埋伏着,就等着某一天爆发出来,好给他一个大惊喜——欲念、贪望和恐惧,种种成为心魔最好的养分,连残破的身体里那么点的剑道修为,也渐渐转换成了他入魔的资本,但这不就正好迎合了他的意愿吗?能够大展拳脚有所作为,入魔,就是叶松寒想要的那条不费吹灰之力的捷径。

如果邪气能出声的话,简直是要仰天桀桀怪笑。祂还真是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好苗子了,不管入魔入道都是天纵之资,这可谓可遇不可求!

但当邪气感应到一阵隐隐约约的铃铛声时,祂便老老实实地缩在了一旁。尊上的命令莫敢违抗,亦莫敢敷衍,祂还是收了乱七八糟的心思,全神贯注地为叶松寒护法吧。祂一定要确保这人彻底入魔,毫无转圜的余地。

见叶松寒还在挣扎着,邪气便直接钻入他的识海当中,打算推他一把,让他从此堕入魔道的深渊——魔道如此地美妙,为何还要犹豫呢。

催魂一般的铃铛声又响了起来,邪气见是尊上在召唤自己,见眼前的人类已经堕化为魔,便高兴地回应了尊上的传召,如雾腾升而起,卷走了祂带来的痕迹,瞬间消失在了这个房间。

而祂口中一直默念的尊上,则是恰恰在某人发现之前,将邪气侵入的痕迹一一抹去,连才刚入魔的叶松寒,也一并被秘术掩盖了魔气,任谁来了,都无法察觉。

铃铛声袅袅然已远去,而慕戎才循着模糊的气息找了过来,但是当他来到这松竹院附近,气息已经消失了。

他好似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心急如焚,脚步踌躇不定着,眼眶带红,但最后他还是猛地推开眼前的院子,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

只是面前只有月色投下来的一片晕光,什么奇异的东西都没有,而床上的一个人正睡得死死的,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

慕戎进来后,就一直屹然不动着。他用足以覆盖整座城的神识,在这间小院子一遍又一遍地搜寻着,但是一无所获。

他想,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也许是修行不畅,让他将所有的郁气都发在了莫须有的人身上。

死人又怎么会复活呢,连黄泉都不见那人,想必早已灰飞烟灭,他现在还抱着什么期待呢。

慕戎将所有的情绪渐渐收了回去,面色冷然,看着床上那个睡得正香的叶松寒,似乎并没有察觉他的到来,他便转身悄然离去。

翌日清晨,清霜满地,慕戎一夜未曾入屋,只靠在栏杆边,眼前池塘一弯,让他不由想起阎沉的那片三千曲,还有永远葬在塘底的那抹倩影。

他不是会怀念过去的人,只怪昨晚的某些错觉,让他至今都无法沉心打坐。在他发怔的时候,觉情走了进来,见他那副模样,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

慕戎头也不回,便已知来者何人:“你来这作甚?找我喝酒的吗?”他对觉情不应他的约还是有几分怨念的,抱这么几天的佛脚能有什么用,想想都是借口。

“小僧只是前来看看,某人是否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了……”闻到慕戎身上浓郁的酒气,觉情嘴角忍不住一抽,任他再如何淡定,也无法想象一个还以佛修身份住在城主府的人,喝起酒来居然这么放肆。

“什么身份?”慕戎看似十分困惑,“我之前说要做什么,然后忘了吗?”

“先前你曾说过,要为死去的亡魂超度……”觉情缓声提醒道。

“什么超度,不是还有你吗?”慕戎拎着酒壶的手顿了下,而后甩锅道,他坚决不肯承认自己当初说过这样的话。

“小僧不日便前去出战,丄阳城唯有你这么位佛修——道容大师……”觉情意味深长地道,“届时若有伤亡,还需你亲自出手,为死去的亡魂超度一二。”

听了这话的慕戎便是一呆:“……”

他愣愣地眨眨眼:“刚才风有点大,你再说一遍?”

修士哪有风大就听不清的道理,但觉情倒也配合慕戎,见他难以接受的模样,便“好心”地再重复了一遍,末了还问道:“这回可听清了?”

慕戎讷讷不出声了,在觉情面前,他好像怎么也抵赖不了,当初装的逼,都化作现在的泪水。

他还正想趁着觉情他们不在,去虎族那边的秘境好生待上几天呢。

现在呢?他究竟要干嘛?

见慕戎一副接受了现实的模样,觉情便缓缓道:“辛苦大师了。”

如此一来,便能拖着慕戎这个似乎坐歪了位置的家伙了。觉情暗忖道,他可不想慕戎到时候站在虎族那边,尽管他们才是同类。

慕戎若是知道了,肯定要大喊冤枉。他绝对没有帮虎族来和觉情作对的想法,他只是……唉,说多了都是泪。

待慕戎洗漱一番,将身上的酒气去净,穿上道容大师的马甲,施施然走出来时,叶之仪和一众雷引宫弟子们正整装待发,而觉情已经先行一步了。

见慕戎出来后,叶之仪便面色感激地上前,好是衷肠一诉,万般感激慕戎对他们丄阳城百姓的照顾。

慕戎听了之后才明白,原来是觉情先斩后奏,将他要为城门下的白骨超度之事,告诉了叶之仪。

叶之仪还以为是慕戎主动请求,内心还感动不已。

慕戎:……

一刻钟后,叶之仪等人总算要出城了。

慕戎披着道容大师的马甲,登上城门关,遥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虽不知他们当中有多少是真心诚意地为丄阳城出战,但最怕是壮士一去不复返。

秉着“佛渡众生”的念头,慕戎默默地为他们毒奶了一口,希望他们能够安全无虞地归来——

作者有话说:晚安~

在此感谢读者“飞于翼卯”灌溉营养液x2,么么~

第49章 第二十二章 世事计谋求愈远

天色漠漠, 慕戎下了城门关,准备一人走出城门。

城门的守卫都认得他,纷纷向慕戎打起招呼, 脸上是怯怯又充满感激的神色, 无一不是这样。

当只是叶之仪一人对他感激的时候, 慕戎并没有太大的想法。可现在看到,周围他平时都不曾给过一丝关注的百姓,都朝着自己发出善意时, 慕戎心底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触。

有人挡在了他面前,慕戎想着绕开时, 只听到一个嫩生生的声音说道:“大师,我请你吃糖……”

戴着斗笠的慕戎面无表情地低头一望,是一个头发扎成小抓髻的小姑娘, 正在向他高举着双手,而她的手心里,正捧着一块麦芽糖。

这小姑娘被慕戎乍然投来的目光吓了一跳, 但还是勇敢地举着双手, 看着他的眼神倔强又单纯。

慕戎轻轻地眨了眨眼, 将眼神中的冷意收了回去,正想出声拒绝,就被这小姑娘一把抱住了手掌,然后他的掌心就被塞了一块糖,湿漉漉的,黏糊糊的。

慕戎明明有躲开的能力, 他却没有动。

“大师,糖很好吃哦,你快快吃……”小姑娘向他讨好地笑笑道, 尽管眼底藏着不舍,但还是努力劝他尝一尝。

“小六!你原来在这!你还不回家在干嘛呢!”一个衣衫尽是补丁的大娘小步跑了过来,见到在小六旁边的慕戎时,立刻温柔了下来,抱过还对慕戎笑嘻嘻的小六,窘迫地道:“不好意思大师,我这小孩不懂事,惊扰您了……”

“小六我们回家,”大娘正想抱着小六走开时,又想到了什么,踌躇不前,转过身道,最后还是咬咬牙,鼓起勇气道,“谢谢大师为我们做的一切。我们没什么能回报您,老身实在惭愧。小六会跑来找您,还是因为听我们说,您会为大壮他们超度……”

大娘他们都不敢出城,因为生怕被虎族抓去了,到时是逃生无门,徒增伤亡。而大壮他们,则是为了保护他们这些妇孺幼童,才被那些妖怪给抓走了,到现在他们也不敢去为大壮他们收尸,他们得多冤多恨哪!

话没说完,大娘泪就落了下来,乖乖待在娘亲怀里的小六见了,也是难过得皱着脸,安慰着娘亲:“娘亲别哭……”

“谢谢大师……”大娘放下小六,泪眼婆娑地磕了个响头,才抱起小六离去。

慕戎没有拦着这大娘磕头,要是没能磕成,这大娘也许还会更难过。只是,这个世界的凡人生活,原来是这样的吗?

慕戎看着那三五成群的小孩子,又看着聚在一起织竹篮的大娘们,还有在地里做活的男人们,他们都在为生活而努力着,哪怕一墙之外有令他们恐惧的存在,他们还在认真地活着。

要是虎族来袭,他们努力这么久的生活,是不是都会顷刻间化为乌有。

慕戎低眉看着掌心里的那块麦芽糖,卖相不是很好,不过他还是试着放进嘴里,粘粘腻腻的,不是很甜。慕戎皱了皱眉,让那块糖在嘴里融化了。

慕戎往城门继续走去,又有几个扛着锄头的老大爷在朝他拘谨地笑着。

慕戎有些讶然,在下山之前,自己向来都是高高在上,天回宗除了他师兄就是他辈分最高了,没有哪一个弟子不对自己心生敬畏,望而远之。这么靠近人群,还受他们的爱戴和感谢,慕戎还算是第一次。

直到走出了城门,他才停了下来。城门外有一条护城河,而河里河外,白骨遍地。这样的场景,比当年他和二师兄大闹一场时还要惨烈几分,毕竟修士们都不会让自己处于死无葬身之地。

若是胆小的人看到了,估计都要被吓得肝胆俱裂吧。慕戎抬头看了眼天色,正是烈日当空,如此甚好。

于是他从芥子戒里抽出一方干净的垫子,在上面打坐,手掌翻转,将觉情所赠的佛珠缠于手上。粒粒佛珠浑圆,色泽明亮,如煌煌上天,而慕戎的指尖冷白,捻着佛珠都仿佛带着冷气。

慕戎凛了下心神,在自己身边设下了结界后,才将早已复刻在神识之中的普度之经一一翻了出来。

也不知觉情是对他哪来的信心,居然让他一个剑修来做佛修的活。

罢了,权当是念书好了,慕戎这样想着,一边念着道。

一个个不解其意的字随着慕戎嘴唇的一张一翕跑了出来,一页经书未毕,慕戎周身气场已经有所变化,那种庞然又如海宽容的佛意涌动着,紧接着如潮水,慢慢地向四周涌去,如母亲的双手,轻轻地拂过那些或立或坐或躺的白骨,所到之处,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慕戎全心全意地念着经书,并未关注外界状况,不知道他现今的功力,足以度化整座城的冤魂。当初觉情的师尊想让慕戎修佛,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的。

慕戎本就有着几分佛性,只是心向红尘,心思不定。如今激发了血脉传承的他,更是颇得佛意,只因他的亲族,皆是亲近佛家的妖怪,所以慕戎此番作为,也算是家族传承了。

而城门边上远远聚在一起的众人,望见眼前一幕,无不激动落泪。

靡靡梵音传入他们的耳中,身心如沐春风,苍老疲惫的心也逐渐得到润泽,他们知道在道容大师的超度之后,他们的亲人一定能在得到个好轮回的。

“先生,大师果然厉害啊,我们听着也是觉得灵气通透,五感都大有提升了呢!”听闻道容大师在城门口超度亡魂,城主府的那些少年们都跑了过来,顺便还带着叶松寒。

“对啊对啊!我们何时才能有大师如此高深的修为呢……”一个眼睛大大的少年羡慕又钦佩地道。

叶松寒却是脸色苍白,藏在袖子里的手掌都要被指甲刺得流血了。昨夜不知不觉被蛊惑入魔的他,清醒过来后虽然懊恼,但懊恼片刻后,便是欣喜若狂。

在他看来,不管是正道还是魔修,只要是能修炼延长寿命,就足以让他满足。这世界既然有魔修的存在,就代表魔修是有其存在的道理的!他并不畏惧变成魔修,成为魔修的第一天,就感到体内修为大涨,叶松寒高兴得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了。

只是现在,被他的学生们拉着来到这里,听着这飘得如此远却仍威力无穷的梵音,叶松寒只觉体内气血翻涌,没想到佛修竟然能对他的魔力克制,不知是他修为不够,还是任何佛修都能如此……

但在这些凭着直觉行事的孩子们面前,叶松寒不敢露出任何端倪,要是被他们察觉自己是名魔修,那他就人人喊打了。

这些孩子,正是嫉恶如仇的年纪。

日渐西移,一轮经书已毕,慕戎才睁开双眼,便被眼前所见惊了一瞬,他没想到,自己随便地念上一回经书,还真的有用。原本让人看着就觉得阴森可怖的护城河,已经渐渐恢复明澈,而旁边堆积的白骨,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在怨气被消了后,便原地化为了齑粉,远远望着,就像是落了雪,白茫茫一片。

若不是时属初秋,不是下雪时节,都要当真了去。

慕戎缓缓起身,他身上的僧衣不知何时也落了一层白灰,如果是常人,也许会有所惧怕,但慕戎见惯了血,也就不怕这么点骨灰了。他运起周身灵气,轻轻一振,僧衣上的白灰就全都散落在了地上。

而远处的丄阳城百姓,见慕戎停了下来,便也跟着停下了哭泣,似乎在看这大师有何吩咐。慕戎早已听见他们的哭声,想到他们是想要为亲友送葬的,他便走了过去,缓声对他们道:“仪式已经结束,你们将之好生安葬吧。”

“谢谢大师谢谢大师……”此起彼伏的感谢声向慕戎涌了过来,慕戎“阿弥陀佛”一声,便功成身退了。

路过城门关时,一群小孩正朝着他激动大喊着“大师大师”,慕戎顿了下,抬眼望了眼,不知为何,总隐隐感觉有点不对。但见是城主府那帮小屁孩时,他便不管了。

觉情给他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他还是赶紧换个马甲,去虎族那边看看情况如何。

为了以防他离开时丄阳城出了意外,慕戎还是使用了分神之术,在丄阳城内留下只有他功力三分之一的化身,而他本人则是换上一身黑色斗篷,戴上兜帽进入了虎族地界。

慕戎找到翠风时,翠风正是一身戎装,一副准备随时出战的模样,和他交谈之后,才知翠风找了一个替身来代替他在那茅草屋里躺着。而今天酉时,狐族的送亲大队将会到达虎族地界,翠风则派出自己的手下,暗中将翠火的接亲队伍换了。到时狐族公主和翠火那边,两头一起控制住,以免出了意外。

“你还挺大胆的。想登王和成亲一起成事?”慕戎瞧出翠风的打算。

而翠风只是笑笑。自从翠叶死了,他就不在乎自己的伴侣是谁了。

如今为了他得到王位后,能得到狐族的支持,娶了狐族公主,也不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早安~

第50章 第二十三章 鹬蚌相争渔翁利

慕戎对翠风争权夺位的过程并不是很感兴趣。他见翠风正在忙碌, 也没功夫来招待他,他便离开了,来到叶之仪和虎族相争的地方。

慕戎来到那个小镇上时, 双方打得正酣。目前来说, 是人族一方更有优势, 因为虎族这边算是匆忙应战,连个带队的指挥都是临时推上来的,老虎王被下毒囚困, 而翠火在为准备封王忙活着,根本就不管这片土地上的人是死是活。

慕戎坐在远处森林的一棵高松上, 用神识看着事态的发展。这事其实与他没多大关系,但人总难免会有八卦看戏的爱好。

慕戎从芥子戒里拿出了酒壶和酒杯,给自己满上, 就着眼前的风景,慢慢地品着。

在这片临时划出来的战场上,各种法术和阵法齐出。雷引宫擅长制符, 尤其是与雷电相关的, 而且开山祖师爷就是变异雷灵根的, 留下的上等功法也是以雷系功法为主,所以这大白天总时不时雷声作响或者几道雷光猝不及防地就劈在虎修们身上。

哪怕这些虎修再怎么皮糙肉厚,但雷电总能将他们劈得外焦里嫩,那烧焦味顺着风飘到慕戎这边,闻着都像做好的下酒菜。

叶之仪几乎没有出手,只是在一旁协同指挥着, 或许是求胜的信念太强,雷引宫一干弟子,见到虎族的小兵小卒如雨后春笋, 怎么也杀不完后,狠心直接动用来了雷引宫的开山大阵——雷盘阵,这阵法由无数雷电组成一张密集的网,像围棋一般星罗密布,让落阵者无处可逃,任他来者千千万万,我自守株待兔不动如山。

而虎族这边轻敌下场,连个堪配统领的妖修都没有出现,更别说大多数的精锐几乎都跑去接亲和为翠火登王作亲卫去了,上战场的都是杂兵乱卒,在人族这边齐心协力地进攻之下,兵败如山倒。

眼见颓势一发不可收拾,勉强捡回一条命的虎妖们纷纷四处逃窜,留下一地残骸和身后的烟尘滚滚。

叶之仪见胜负已出,难得扳回一局的他,心情自是激动难耐,但面上仍维持着冷静,大手一挥,运出神识对身边的一众雷引宫弟子道:“诸位我们赢了!”

赢了!

这句号就像是个让人精神勃发的信号,原本因为对战而疲惫不堪的雷引宫弟子们,皆是精神抖擞,互相抱住激动大喊,本抱着决一死战的决心上场,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就这么赢了!

欢呼的笑声听着是那么地不真切,可战场浓烈的硝烟仍未熄灭,他们的生命之火也因而燃烧地愈加旺盛,被门派变相放逐的他们,此刻有着强烈的念头——他们也是可以的!没看先前比他们资质还要高的师兄弟们,都在虎修手中有去无回,而他们活下来了吗!

欢喜的心情过了一会终于稍稍冷却,叶之仪带着众人,准备打扫战场,并收回小镇的占有权,安抚里面被虎族肆虐的百姓。

见胜负已定,慕戎收回了覆盖的神识。怎么说呢,这是一场早已注定了胜负的战争,就算人族输了,慕戎也不会让虎族赢,已经是翠风盟友的他,绝不会让这些虎修活着回去,给翠火助力。

剩下的那些残兵,慕戎是不会奉行什么“穷寇莫追”的,他足尖在松叶上轻点,眨眼间便已飞到了虎族逃兵的身前。

原就因为落败而惊慌逃窜的虎妖们,正为活着而疲于奔命,现在突然出现一个人类拦在他们前方。若是在以往,他们必定会一同将面前这不长眼的人撕成碎片,好让他知道他们的厉害。

可……可是,这个人族啊,身上的气息强得让他们感到害怕,他们再是怎么有眼无珠,潜藏在他们血脉之中对强者的臣服和畏惧,让他们不约而同地膝盖一软,跪倒在了地上,完全没有任何理智地求饶,涕泪俱下,得来的却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而他们临死前的最后一眼看到的,只有那个人留给他们的背影,以及无情又狠绝的利刃。腥臭的热血噗哧地洒在了这片生他们养他们的土地上,血气冲天,让这片青葱的森林怎么也无法掩盖,但最后也只会是尘归尘土归土。

慕戎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连为身后的虎妖收尸的念头半分也没有,就转身离去了。若放在之前,他内心不可能毫无动容,如今的他,只是嫌弃地蹙眉想道,不入流的东西,也就这样吧。

这边翠火已经把狐族公主灵虹接回了虎族领地,狐族果然不愧是盛产美人的族群,连送亲侍女都是燕瘦环肥各有千秋,那欲说还休的双眼只是轻轻在他们身上掠过,都看得虎妖们垂涎不已,心头火热。

妖界的婚嫁并不像人族那么多规矩,但该有的拜天地仪式还是有的。只是时辰未到,翠火只好忍耐性子,招呼好狐族的送亲队伍,将他们都安排到酒席上。旁边则错落着坐着虎族的大老粗们,要虎族这些粗鲁惯的家伙老老实实地待在席位上,那就有点为难他们了。可他们都好几百年未曾与狐族结亲了,这回难得,怎么也不能让这些狐族的看低了他们,个个都忍耐着出门狂奔的野性,低头闷起了酒。

上次专门来和老虎王说亲的狐妖少咎这次也来了,他看着来劝酒的翠火,神色不卑不亢,一仰脖把杯里的烈酒给干了。

见那到底的酒杯,翠火十分满意少咎的爽快,拍了拍少咎的肩膀,发现这少咎的修为也只不过金丹,心底便生了轻蔑之意。

自打翠火控制了老虎王,就从老虎王那搜刮了不少灵丹妙药和功法,实力也上升了一个台阶,顺利晋升到了元婴期,如今放眼整个虎族,除了苟延残喘的老虎王,再也没有谁能跟他的实力相媲美。

少咎故作迷离的双眼划过一道暗光,他一看就知道这老虎在想什么,只是现在不是讨教的时候,且看今晚,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老虎,还有没有命享受。

拜堂成亲的吉时已至,狐族这边的陪嫁侍女已经将在厢房休息的公主扶了出来,翠火也早在一旁等候着,见灵虹袅袅娜娜的身姿在向他走来时,他的双眼如明火炽热,哪怕心中贪恋权势,但美人他还是爱的,何况是狐族难得的美人,今日就要嫁与他,为他所有了。

他握住灵虹那嫩如柔荑的双手,想到今晚这位美人就要属于自己了,手上的力气就不由大了些,红盖头下的灵虹立刻露出了嫌恶的表情,若不是为了完成父王交给自己的任务,她才不会来,一看到抓住自己的那双手满是坚硬的毛,更是恨不得当场就将这动手动脚的老虎给杀了。

她忍着心底泛上来的恶心,应付了这场暗藏杀机的拜堂仪式,直到被送进了新房才松了口气。

有少咎在外头,她在这里也就更方便行事了。

而灵虹念叨着的少咎,此刻正对翠火献出狐族的美酒,并将这坛据说酿了千年的甘醇分了一轮。

翠火听着大家的各种奉承,酒自是不断地往肚子里灌,等洞房时辰到的时候,翠火已经喝得全身是酒气。修士本不易醉,但少咎专门献给翠火的,又怎么会是普通的酒呢?

等想着和美人一亲芳泽的翠火踏入新房的那一刻,他就进入了生死陷阱。被酒精麻痹了神经的翠火没了平常的警惕心,更在他亲手揭了灵虹的红盖头,看到那艳光四射的大美人对着他露出一笑后,头轰地一声,血气忍不住地向上涌。

还没走到美人面前呢,就见美人又对他一笑,加上室内那隐约的香气,翠火被迷得五迷三道,却突然丹田剧痛,又猝不及防被灵虹一记狐爪掏心,等翠火反应过来后便是目眦欲裂,但他还来不及说上什么,只听到灵虹恶狠狠的一句道:“去死吧!”

翠火还热乎的尸身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灵虹舔了舔五指上沾到的鲜血,难吃得她连忙呸呸吐出来,拿出乾坤袋中的灵酒来将手上的污血洗干净,才将新房里的四根蜡烛吹灭。

这是她和少咎定下的暗号。她若成了便吹灭四根蜡烛,若是没成功?有那种可能吗?低眉觑着地上的尸体,灵虹笑容残忍地想道。

紧接着外头兵器声惨叫声不绝于耳,灵虹好整以暇地等着少咎来迎接她,成为这虎地的新主人。

可却没想到,等着她的,却是粗暴地将门劈开的一个虎妖,二话不说直奔他而来,灵虹慌忙抛出法宝来抵制,一边逃出这杀人凶房的时候,一边怒气冲冲想道:这怎么回事!少咎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连这帮臭老虎都搞不定!

这只不知哪里来的臭老虎还该死地比她要强,眼见着自己就要被追上了。

任何修士要是被逼到了绝境都会选择自爆内丹同归于尽,但有着底牌的灵虹,并不打算自爆,而是咬咬牙,狠心拿出自己珍藏的一颗妖丹,打算抛出来对付这只对她挥起泛着寒光利爪的追兵。

这颗珍贵的妖丹是她生擒一条千年妖蛇时,活生生剥出来的,因为她还没那个实力炼化,一直都藏起来,没想到今天就要舍去这颗金丹来保住自己的性命!

天大地大都没自己的命最大,想通的她亮出这颗妖丹,泛着幽深紫光的妖丹缓缓升在空中,灵虹深吸一气,准备运出体内妖气,唤出这妖丹的力量抛向翠风,翠风见状,很快想到灵虹的打算,一时激出浑身冷汗,妖丹一旦爆炸,任何人都无法逃出这片天地,这灵虹是疯了吗!

翠风停下了追杀灵虹的脚步,拼命往回飞掠,可灵虹妖气已经运出,谁也无法阻挡她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眼见妖丹光芒愈盛,灵虹也准备拿出可当渡劫期一击的法器,无论如何,她也要把这个拦路虎的命留下!

然而,就在灵虹手伸向乾坤袋的那一刻,她被不知哪冒出的一柄锋刀,铿锵一声,破了周身妖力,势如破竹地径直插在了她的丹田处——

作者有话说:我有点写不下去了。我翻了翻大纲,我要哭了。我当初为啥写这么长啊,我写这么长干嘛啊,我脑洞多得要进水了,这得写到猴年马月啊。

现在的进度就是感觉才开了个头,路太漫长,爬得有点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