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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马甲遍地走 寒无 17603 字 1个月前

第41章 第十四章 前尘往事今生忆

在这样令他欢喜的秘境之前, 慕戎却踌躇不敢前进了。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也跟白虎所说的人族修士那般,贪得无厌。这秘境本就属于妖族传承,他阴差阳错进了来, 没有性命之忧, 却也该早早离去。

还仗着之前那根护身符一般的灵羽, 让白虎把他送来了这里。

他还是快点找到觉情,便走吧,里面的什么传承, 既然是留给妖族的,他这么一个人族, 还是不要肖想。

慕戎便打算在这秘境快速地掠过,寻找觉情的踪迹,却在这如同仙境的秘境深处, 发现了一座孔雀开屏的雕像。

孔雀雕像上的颜色已经褪掉,但仍能让他想象到当初的美景,简直让人目眩神迷, 而在慕戎发怔之际, 却听到一道声音, 仿佛在天外飞来,直奔他神识之中。

“大道悠远,山河间之,吾族后代,追远思之。”

慕戎呆立原地不能动,而脑中的阻塞却豁然开朗, 就像许久之前初次引气入体那般,他这次又触摸到了另一种奇妙的境界,让他体内原本潜藏数百年的力量, 悉数迸发,瞬间灌入四肢百骸。

慕戎只觉身体急速升温,如放在火中炙烤,皮肤灼热龟裂难忍,很快又遽然降温,如封在万年寒川之下,连流淌着的血都被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慕戎自出世就被封住的记忆,轰然被炸开了。

而一直保持伪装的慕戎,在这狼狈的过程中,也卸去了精心的伪装,长发散乱,瞳孔也被体内四处乱窜的力量激得变成了竖瞳,墨绿色的瞳孔让他看起来十分冰冷不近人情,加上神情茫然,让他就像刚刚化为人形的妖族,不知所措。

显露出来的五官妍丽至极,比起方才粗糙的五官伪装,让人不得不喊一声暴殄天物。

而慕戎的眼睛虽然是睁开着,但他的神思却陷入了久远的记忆之中,久远到他快要记不起来了。

慕戎也不是真的叫慕戎,真正的名字是什么,他也忘了。

他一直生活在冰冷的钢铁城市,孤身一人,却拥财无数,身后更有无数男男女女祈求能得到他的“资助”或者“潜规则”,哪怕露水情缘也好,但慕戎却始终没有回过头,也不曾为某个人停留过。相比能让他每秒入账上百万的产业,他更喜欢去自己的小手工作坊,在里面打造属于自己的作品。

形形色色的匕首和蝴蝶刀,还有许许多多的长刀和剑,都能让他在这个小天地得到喘息。如果没有这些宝贝陪伴着他,慕戎大概是真的要变态了。父亲喜欢打造这些玩物,让小小的慕戎也喜欢上了这种奇妙又华丽的物件。

直到父亲向他出轨的母亲挥舞着亲手打造的长刀时,所有的东西都被收归,而他也一直在颠沛流离,饱尝暴力和歧视。

后来慕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冷到极致就差点没把自己当成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了。

脑中潜藏的暴力蠢蠢欲动,最后无法控制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在自己七十层楼高的大厦一跃而下。

但一跃而下极痛之后,却是如在母亲的怀抱中那般温暖,郁躁的慕戎渐渐安定了,一直在这温暖的包围之中不肯醒过来。

然而再醒过来,却感到那久违的鲜血喷涌在身上的感觉,热乎乎又黏湿,之后冷却凝固。

恐怖的尖叫传入了婴儿脆弱的耳中,还有仿佛哭诉的呢喃和绝望的拥抱,让慕戎在离开那温暖的地方之后,便落入寒冷的水之中。

直到一双仿佛隐形的手将他抱起,长叹一声后,摸了摸他还没长出几根毛的小脑瓜,一股如阳光般煦暖的气劲涌入,之后便是一片白茫茫。

白茫茫一片,什么都不记得了,如获新生。

像是一张干净的白纸,还在襁褓中的慕戎,被天回宗的定重子收为关门弟子之后,被赐名无离,不再颠沛流离,便由他们亲自教导,晨昏定省,日夜修炼,从不落下。

直到师尊定重子飞升,二师兄一夕之间叛出师门堕入魔道,再甘愿死于他之手,恍恍惚惚下山逃离近百年。

如今又是一番新光景。

在这近乎醍醐灌顶的血脉传承下,慕戎才又发现自己身世的另一面,才明白当年师尊非要封印自己记忆的原因。

百鸟齐鸣,百兽齐啸,鸟兽虫鱼,绚烂多姿的幻景之中,最让他感到血液沸腾的那一幕,便是百鸟朝凤般的场景,孔雀王身着白缯轻衣,耳著灵珰,头冠璎珞臂钏泠泠作响,墨绿如深渊的双眼倏地望了过来。

沁如寒泉的竖瞳倒映着一个美丽的女人,却在这个女人回望过来时,融为一滩暖泉,从此交颈合欢,日夜不离。

慕戎在这幻景之中,凭着血脉天生的感应,隐约知道这就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他并不是什么天煞孤星,命中带煞。

怪不得,怪不得二师兄会说“你跟我一样”,原来是这样吗?

安安分分地以“人族修士”的身份活着,却始终格格不入啊!

倏然之间,幻景破碎,慕戎抬眼望着头顶空茫一片,突然笑了,笑着笑着便淡了下来。

但他那化为兽瞳的双眼却收不回来了,感受到识海中的传承,浩如瀚海,而接受了传承的他,修为已是大涨。

虽然不知现在已经是何年月,慕戎先前急着要找觉情的心思也淡了。但他从不是背信弃义之人,哪怕他其实并不是个纯粹的人了。为了省事,慕戎干脆一化为二,分神期独有的分身之术,片刻之间,寻找觉情的一个慕戎,已经伪装成虎族修士模样,而另一个慕戎,则是笑容略带邪气,在这秘境继续盘桓。

而在觉情这边,打一落入这狐族秘境,便一直被一只老狐狸缠着,诱着,逗弄着,在这只老狐狸的眼中,这小和尚就像只可怜的小仓鼠,在为他打造的小牢笼里苦苦不得出。

真好玩,好几百年没见过这么好玩的人类了。

老狐狸向来没安好心,何况还是一只母狐狸,道行更是高深,在人族的男修士这方面,经验更是丰富。

然而觉情任她缠着,诱着,逗弄着,也不为所动。先前因为刚刚闯入而有些疑惑,被这老狐狸的魔音趁虚而入,但现在满脑子佛经的觉情,是一点都不会着她的道了。

耳朵被呵了一口热气,觉情忍着耳朵的痒意,继续念着佛经,他不是什么故作正经不敢正视女人的佛修,但在这老狐狸面前,还是小心为上,省得跟她一个对视,就被迷了去。

“大师,妾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大师……”

觉情不为所动,老狐狸化的人形实在魅惑,仅仅一双狐狸眼,都仿佛带着勾子,勾着人心,声音又因为血脉和功法,得天独厚,对修为不高的修士而言,就如同人形的春药,轻易就落入她构筑的幻境之中,至死方休。

“大师怎么如此冷漠无情,你们佛修不都慈悲为怀,爱渡人入佛吗?”

觉情道:“佛渡有缘人。”

至于是不是那个有缘人,还得觉情说了算。

老狐狸灵罗自然听出了话外之意,畅快地大笑:“哈哈哈——小和尚真是有趣,要不跟了我,嗯?”

“小僧一心向佛。”

“可妾一心向你,该如何?”

“那便一同向佛。”

“无趣!”老狐狸的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哪有跟我同登极乐更好?”随即又拉起觉情捻着佛珠的手,道,“大师让我与你一同,不如大师先与我一同,试试那人间极乐可好?”

“若是觉得不快,妾便跟你一同向佛——”

觉情睁开双眼,琥珀色的眼珠子直直地望向眼前的美人,老狐狸都能在他眼睛里看到美如幻影的自己,还以为这小和尚心动了,却听他道:“施主,你我皆红颜枯骨,人妖更是殊途。”

“人妖殊途?”似乎这四个字触到了灵罗的逆鳞,只见她顿时翻脸无情,秀眉一皱,握着觉情佛珠的手稍一用力,佛珠便散了满地,哗啦一声,在灵石铺地的大殿上,如玉珠落盘。

觉情见自己的佛珠散了,却没有丝毫动容。

“好一个人妖殊途!”灵罗大怒,一爪掐着觉情的脖子,把觉情提溜了起来,面目狰狞,“你们人类,果然贪婪自私!当初有求于我便是生死不绝,得到之后便是人妖殊途!”

“什么好的坏的,都是你们有理!”

灵罗想起以前对她山盟海誓的人类,再看到面前这个油盐不进的佛修,怒气更胜。

“还请施主自重。”觉情平淡地警告道,手中运转佛意金刚法诀,烫得灵罗手腕滋滋作响,灵罗再怎么样,也是爱美的,见自己如白玉的手腕都快变焦黑了,迅速松开了掐着觉情脖子的手。

“吾今日便要杀了你这佛修!”见自己的手腕被伤到了,灵罗冲天大吼,化出的尾巴直接将觉情拍得陷入大殿的地板。

觉情却不退让,也不肯为眼前的困境作认输的权宜之计,正想着如何对付这千年老妖之时,却听到好友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住手!”——

作者有话说:主角是穿越的没错,但很复杂。可以说是,自娘胎就穿越的混血妖族,也没什么占了别人身份的说法,他就是他,从来没有第二个。比起其他穿越者,他对这个世界,更有认同感和归属感。

本来大纲里没这么快写到这的,但是我不想写那么长了,干脆砍掉一些无关紧要的,提前了。

第42章 第十五章 生死一线起杀机

“还请前辈手下留情。”

觉情挣扎起身, 虽然面容略显狼狈,但身体却没有什么重伤,回头望着不知何时进来的慕戎, 眉目松动, 倒不像在灵罗面前如泥塑的佛像一般。

“你来了。”觉情道。

“嗯。”伪装成虎族模样的慕戎应了一声, 对着眼前已经化为兽形的灵罗道:“请前辈手下留情,我们只是不小心落入此地,还请前辈放过。”

“呵呵——不小心?”灵罗压根不信,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既然前辈不肯放过, 那就不要怪我们的罪了!”慕戎先礼后兵,见灵罗不买账,便只好道。

觉情看了慕戎一眼, 没想到平常爱与人为善不肯轻易动武的慕戎,此刻如此果决,倒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像是被打破了什么桎梏一样, 觉情也不知这样的慕戎, 情况是好还是坏。

但妖族若是想要伤他性命, 他也不会放过。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双方的眼神里确定了对方的想法,随之不约而同拈起法诀,觉情拿出落银长棍,而慕戎手中则现出了云中雪。

云中雪许久没有饮血,此刻感应到强大的敌人, 更是嗡鸣不断。

慕戎嘴角一翘,而灵罗也没什么耐性要与他们说什么,直接开撕。

却没想到, 眼前的佛修功法与她克制就算了,这个不知哪来的半妖,竟然也能克制她的功体!

两个分神期修士合起来对付一个渡劫期的千年老狐狸,打起来也并不是那么轻松,虽然慕戎和觉情天然克制灵罗,但这里好歹也是灵罗的主场地,一时间打得不分上下。但慕戎的另一个化身还在孔雀族的秘境,现在的这个化身修为削弱了一半,对付起来有些吃力。

而灵罗似乎灵力源源不断,哪怕他们打得大殿之内如何震颤,却怎么也不倒。

慕戎注意到了这一点,看来他们要是想要胜过眼前的狐狸,他就必须想法子切断这大殿与灵罗的联系,这样他们才能有一线生机。

慕戎心神一动,他的另一半化身趔趄了下,才往他们这边移动。慕戎还是第一次使用分神之术,第一次总有些业务不熟练,这下分了神,就被灵罗逮住了机会,一尾巴扇到了大殿门口。

所幸慕戎如今活得了妖族传承,身体得到极大的淬炼,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扇坏,很快就又起来,直往灵罗而去,觉情一棍子打在灵罗的腿上,灵罗正要撕他,一个转身,正好被慕戎的云中雪插在了背上。

千年狐狸的毛简直硬如钢,幸亏慕戎的云中雪也不是什么凡兵,在见了血之后,云中雪反而更加激跃了。

感到云中雪的兴奋,慕戎打得也是高兴,由觉情在一旁吸引火力,他则是在灵罗这巨大的兽形身上四处划来划去,而他的另一半化身,则已悄悄地在寻找这大殿的机关。

灵罗觉得这两人虽然打不过她,但是这样像苍蝇,让她十分烦躁,于是朝天怒吼,打算运起大殿阵法,要将这两个像虱子一样的家伙给围困住,却不想,慕戎快了她一步,将不知何时在她大殿四个角落布下的阵法激发,随之拉着觉情就跑:“走!”

“休想走!”灵罗大怒,大殿之上石块滚滚。

也不怪慕戎心思多,灵罗搜罗的灵石都用来铺作这大殿的地板,就连那四根柱子也是难得的灵石铸就的,简直就是天然的阵法之地!

慕戎边打边布下了阵法,另一半化身又摸索到了大殿的关键,在带着觉情飞出这大殿之后,化身也迅速化作一道灵气,回归了慕戎的体内。

而方才还与他们打得不可开交的灵罗被困在阵法脱离不得,又见她辛勤打造的大殿竟然要倒塌了,随着她不甘的长吼一声过后,原本辉煌华丽的大殿便轰然倒塌,化为一片废墟。

望着眼前的尘埃滚滚,觉情对慕戎道:“你干的好事。”

慕戎不好意思地笑笑:“彼此彼此。”

这大殿的倒塌,可是有着两人的份,哪怕是已经获得传承的慕戎,凭他一个人也撑不到这时候。

“我已经知道出去的方法,我们还是早点出去,救人为上。”慕戎道。

觉情点头,对着眼前的废墟“阿弥陀佛”一声后,便随着慕戎离开了这处秘境。

觉情对这误入的秘境其实并没有多少了解,见慕戎知晓离开之法,便知他对这秘境也算是知道不少,便出声询问。

慕戎隐瞒自己的身世和接受传承之外,其他对觉情细说无遗,说到那白虎把他错认的时候,慕戎还煞有介事地拿出他得到的那根灵羽,给觉情道:“也许就是这根羽毛,才让那白虎错认了我……”

“你是说,这羽毛,就是孔雀族的孔雀翎?”觉情拿起这根羽毛道。

在阳光下,羽毛一闪一闪地,看起来也并不是什么普通孔雀族的。

觉情看了下,并没有再问什么。他也不是什么好奇之人,只是他还感觉到身边的慕戎,好像对他隐瞒了什么。

但显然慕戎并没有对他诉说的心思,觉情便没有追究下去。相信也不会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觉情认为慕戎还是有分寸的。

两人出来了后,还得继续去找叶城主被囚困之所,两人依旧是分开寻找,等有消息后,便传讯告知。

然而在他们还在秘境的时候,叶城主和叶之仪他们,又被虎王转移到了虎王的寝殿之中。

落在妖族手中的人类,一般不会有什么好待遇。尽管虎王抓了叶城主是有利益需求,为了得到丄阳城这一大城池之外,还有叶家的上品功法烈焰鞭法。

烈焰鞭法是给火灵根修士修习的,对火灵根尤佳,不仅能滋养灵根,还有相辅相成之用,虎王和他的女儿翠叶,都是火灵根,加上一个翠火,可见他们是有多么需求烈焰鞭法。

但为何他们不去秘境寻找自己的传承?只要进入了这妖族的传承秘境,激发了血脉传承,要想精进修为还有什么难的?

奈何虎王他们并不是没有进入过,但他们并没有成功。不知是他们的血脉太过低劣,还是资质和神识远远不足,虎王成年的时候没有成功得到传承,就连他的女儿也是。

唯一一个成功的儿子,却死在了叶城主他们的手下,这让他们如何不恨!

为了让自己的虎王之位更加稳当,压下虎族内部的蠢蠢欲动,虎王不仅答应了与狐族联姻,更是将虎族的注意力转移到丄阳城,不仅叶家的功法他们要,连整个丄阳城他们也要!

但眼下翠叶心爱的翠风却是昏死当中,她一心认为是叶城主的人要杀害翠风,便恨恨地要手下把叶城主父子二人都给抓来。

叶城主形容狼狈,虽然他已经辟谷,但是积伤甚重,不得不服用灵药,现在被虎王他们关在地牢当中,养伤的环境恶劣,身体才好上许多的内伤,又恶化了几分。

叶之仪虽然没有内伤,但却被虎族关押的小卒们,打得遍体鳞伤,这会被翠叶他们押了出来,又是先狠狠打上了一顿,将他们的气都快打没了,才拖了上来,让翠叶审问。

翠叶脾气暴躁,当初落在慕戎手中,才勉强收敛了点性子,但本性难改,对着叶城主他们,拿起长鞭又抽又打,长鞭都有着倒钩,上面还有着陈年的黑血积压着,加上翠叶的火灵根,运起鞭子虎虎生风。

“你们人类好大的胆子!杀了我哥哥不说,现在还要杀了翠风!”

翠叶纯粹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愤怒,根本不在乎是不是叶城主他们害的翠风,只要翠风还没醒,叶城主他们就别想得到休息。

见到父亲被打得昏了过去,叶之仪是又恨又怒,恨自己无能为力,怒敌人心狠手辣。他一个温文尔雅的少城主公子,此刻双眼通红,嗓音沙哑:“有本事来杀我啊!打我父亲有何用!”

“哦?没想到还有人主动求死的——”翠叶对这少城主还是有印象的,当初自己能假扮丫鬟混进城主府,还是得靠这少城主的好心肠呢。

“说来我还得好好感谢你——”翠叶笑容恶劣,“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这么顺利呢……”

“你你!啊啊啊——”叶之仪被刺激狠了,“有本事你来杀我!”

“我有本事啊,我怎么没本事?”翠叶笑得很开心,话音落下便回过身,对叶之仪就是深深的一鞭。

见叶之仪“求仁得仁”,周围压住叶之仪的虎修都在哈哈大笑。

“父亲……是我对不住你们……”叶之仪浑浊的眼泪滚落在地上。

翠叶笑得更开心了。

落在叶之仪身上的鞭子更是快了不少。

却发现鞭下的人没了声息,翠叶顿时大感扫兴,叉着腰踢了踢叶之仪道:“死了没?”

身旁一个虎修探了探叶之仪的鼻息,道:“他还没死。”

“扫兴——”翠叶见叶之仪昏过去了,道:“把他们给我拖下去——我要去看看翠风!”

第43章 第十六章 主仆情深拼一命

叶之仪被拖下去后, 也没得治疗,只是嘴里被塞了块人参片,勉强吊着他的性命。

而叶城主也是同样的待遇, 父子二人被分别关押在不同的地牢, 唯有被翠叶拖出去泄愤之时, 叶之仪才能得见他的父亲。

叶之仪恢复意识后,睁开眼便看到黑漆漆的地牢,四肢被锁链锁住, 体内的灵力根本动用不了半分。叶之仪知道这是妖族专门对付人族修士的手段,为了防止人族修士逃跑, 他们不仅会下药封住修士的灵力,甚至还会废了修士的灵根,手段甚是残忍。

他以前有所耳闻, 没想到会有用在自己身上的一日。

叶之仪的修为并不高,年前才勉强结了金丹,但现在恐怕连体内的金丹都保不住了。相比起自己的弟弟, 他还真是让叶家蒙羞。

若不是他, 若不是他太过轻信, 过于心软,父亲他们也不至于沦落如此境地。也不知父亲现在生死如何,弟弟和道容大师他们,又如何了。

叶之仪越想越是心中发痛,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地牢,以死谢罪。但想到被虎族杀害的无数城民, 叶之仪又不忍心,他想要为无辜的城民们讨回一个公道。

但是书生意气的修士,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界, 又如何能真正地讨回一个“公道”呢?

就在叶之仪因为沦落阶下囚而胡思乱想之际,却见一个满脸胡茬子的虎修,对着看守他的两个小卒道:“这人没死吧?翠叶小姐点名要见他——”

说完还亮了下手中的腰牌。

小卒眼睛一亮,谄媚地道:“大人,这人还活着呢,我这就给你拖出来。”

“算你会办事。”这个虎修道,眼神却瞟向叶之仪,一抹复杂的情绪迅速闪过,面上却不显,不耐烦地对躺着半死不活的叶之仪道,“没死就赶紧出来,让我们翠叶小姐好好赏你鞭子!”

听到这句,叶之仪才有了点反应。

小卒见了,嘻嘻地道:“哈哈哈,这人呢就是该打,不打都不懂事……”

“得了得了——”虎修道,直接扯过绑着叶之仪的铁链,将叶之仪拖着出去。

“大人慢走——”小卒点头哈腰地恭送。

不要怪他这么个小卒这么爱拍马屁,要知道妖界有尊卑之分,要是能拍得这些眼高于顶的妖修舒服,他们手指头漏点什么出来,也许他这么小卒修为还能精进,就再呀不用在这死气沉沉的地牢里做个看守的了。

小卒啧啧地想着,刚回到打瞌睡的地方坐下,突然想到什么,一拍脑袋,大喊道:“不对啊!方才提人的明明是好几个大人一起来的,怎么刚才就一个?”

小卒虽然修为低微,但脑袋灵活,至少比看着地牢大门让人给逃走还哈哈笑的傻大个好多了。

等小卒冲着出去大喊人跑了之时,叶之仪正被一个人背着拼命跑着。

叶之仪身上的锁链没法解开,一路跑着都哗啦啦作响,他神情复杂地看着背着他使劲往前跑的叶松寒、

没想到他随便在城门口捡回来的一个少年,仅仅只有筑基期修为的他,此刻竟要来舍命救他。想起他救起的翠叶,却是居心叵测,叶之仪不知自己是错多,还是对多,但是他也不想这么拖累一个有着大好前途的少年。

叶松寒能够将他从大牢救出,想必是有本事的,他不能让这么一个好人因为他死了。

叶松寒当初根本不需要他来救,而现在的他,也不需要叶松寒来救。

叶之仪便开口劝道:“松寒,你还是放我下来吧,我不需要你来救……你走得越远越好。”

“少爷!你在说什么!我的命就是你救的!现在为了少爷舍了我这条命,我也是心甘情愿!”叶松寒咬牙道。

“不值得啊,松寒……你有大好前途,何况当初你也不需要我来多管闲事……”叶之仪还是在劝着。

叶松寒眼圈一红,只道:“少爷你不懂……若不是你,我当初也许就那么自甘堕落下去,若不是你,也不会有现在的我……何况值不值得,只能由我说了算!”

“你……你……”叶之仪对这执拗的叶松寒无可奈何。

“少爷,你别说话,多歇歇养口气。”叶松寒背着叶之仪往着来时的路跑着,“叶城主我也去看过了。他让我……让我……”

听着叶松寒的话,叶之仪忽然想到很多不好的话,沉默了下来。

“城主让我好好照顾少爷,他说叶家就拜托少爷你了,请你一定,一定要坚持下去!”

“父亲……”叶之仪想起父亲,就是眼圈一烫,泪水不止何时就滚了下来,“父亲若是死了,我又岂能苟活于世?”

“少爷你不能这么想!你活着才能为他们报仇啊!”叶松寒一听叶之仪抱有死意,顿时急了。

而在小卒大喊犯人跑了后,翠叶也被惊动了,原本还在翠风房里,看着翠风伤势的她,瞬间跟了出来,见空荡荡的地牢便是大怒,但又见叶城主还昏死在地牢时,她冷冷一笑,人类果然自私!连亲生父亲都不管只顾自己逃跑。

“走!把人给我追回来!追不回来你们统统领罚!”随着翠叶一声大吼,放走了叶之仪的虎修们无不昂首应喝,誓要把叶之仪抓回来,以洗他们的耻辱!

黑夜轰隆一声,雷电轰鸣,不知是不是这个夜晚不寻常,连天色也暗得直乱人心。

叶松寒只有筑基修为,虽有御剑之能,但在身负一人,又在虎族地界的情况下,他根本用不了飞剑,只能运起学过的轻功,用踏雪飞赶路。

隐匿气息的符篆他也用了,能遮掩踪迹的法宝叶松寒也没有吝啬,叶之仪在叶松寒背上,神思浑浑噩噩,想着后面的日子,既是痛苦又是有些惊惧。

叶松寒一刻也不敢放松,眼见就快到了虎族和人族的地界线,叶松寒脚步一慢,准备运出混过结界的法宝,却在下一刻,雷雨轰然落下。

一道鞭子带起的气劲就要抽向他的身后,叶松寒欣喜的神情蓦然一收,把背上的叶之仪直带着往后退去。

却没想到,后面竟也是追兵重重。

“哼——好大的胆子!竟敢逃跑?!”翠叶冷哼一声,扬起鞭子又是一抽,叶松寒又带着叶之仪躲开,但气劲还是伤到了他的手臂。

皮肉绽开,鲜血直流,很快又随着这落在他手臂上的雨水滚在了泥泞的地上。

“松寒——你快走,别管我……”叶之仪见追来的翠叶他们,神情哀悯,他再怎么无用,也不能让他们伤了松寒。

“少爷,你别说话,我会救你的!”叶松寒护着叶之仪道。

“嗤——别在我面前玩什么情深义重!”翠叶话音落下,又是一鞭子倏然而至。

这回是叶之仪替叶松寒挡的,叶之仪原本就没多少完好的背上,又添一新伤,叶松寒见了,好不容易干了泪水的眼睛又是一红:“少爷!”

“给我抓住他们!”翠叶怒道,她就不信了,这么两个人还能怎么在他们的围剿下活下去。

见头顶的天又在下雨,翠叶更是烦,冲着身旁的侍从喊道,“给我打伞!”

“是,翠叶小姐。”

翠叶带来的这些个虎修都在筑基期以上,更有强壮的体形,相比这个弱小得仿佛一掐就死的叶松寒还有半死半残的叶之仪,显然翠叶这一方更有优势。

翠叶见在他们的包围下,越发显得无力招架的叶松寒,心中畅快不少。

跑?我看你们跑得到哪里去!

心中有一种玩弄蚂蚁的感觉,翠叶也就没打算动手了,放手让自己的手下好好和这两人玩一玩,眼里似笑非笑。

而叶松寒一个筑基期的小子,哪怕单灵根还算不错,但是在带着叶之仪的情况下和这些虎修们厮斗,想要成功离开,简直就是不可能。

叶之仪已经倒下了,只觉眼前一片血红。

叶松寒也跟着倒下了,因为过度使用灵力,他体内的灵力已将近枯竭,灵脉也有崩裂的迹象,再这样下去,他好不容易筑基的修为就会直接废了。

而雨却不管底下的苍生如何,继续下着,打在他们的脸上,身上,连身下那块土地,都已血迹斑斑。

翠叶见两人都倒下了,有一气没一气地,嫌弃得皱眉:“行了,把他们都给我带回去,分开严加看管!”

“是!”虎修们拖起不省人事的主仆二人,准备回自己的大本营,却在雷声轰隆的那一瞬间,一道寒光遽然杀至。

仿佛是九天之上的雷光一般,眨眼之间,便收割了一地的尸体。

倒下的,不仅仅是主仆二人了。

第44章 第十七章 须知人生死难防

上一刻还得意洋洋, 下一刻就面临生死困局。

“是谁?!”翠叶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大吼大叫。

眨眼之间就让十数个筑基期妖修死不瞑目的实力,对于才金丹期的翠叶而言,实在太过恐怖。

眼下还活着的就剩她和地上昏迷的主仆二人。

翠叶慌乱得心如擂鼓。

但她并未等到来人的露面, 却等来了澎湃的杀意。潇潇细雨之中, 一道道刀光似无阻碍, 迅疾飞至她的眼前,而翠叶只能急忙挥起手中长鞭仓皇躲过。

她挥了四五六七鞭,总算有一鞭能拦下那刀光, 尽管身上刀伤累累,翠叶心中惧意也得到稍缓。

还好, 她还拦得住。翠叶苍白地安慰着自己。

然而她却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与方才叶之仪和叶松寒被她耍弄的一般, 以为有能逃命的那一丝生机,却只是对方故意给她希望,而后, 只能不甘地死去而已。

“锵——”翠叶手中的长鞭被挑飞, 再一道刀光掠过, 长鞭断作两截,而孕养炽火鞭为本命法宝的翠叶,体内的金丹也落得个炽火鞭的噩运,碎裂了。

“啊啊啊——”翠叶疼得绝望地嘶吼,那仿佛能响彻这片天空的哀嚎,恰巧与再次作响的雷声撞到了一块, 惊走林间一片飞鸟。

扑棱扑棱——在这片杀意遍布的树林中,能跑的鸟兽皆已仓惶逃开。

再一道带着寒意的刀光,如离弦的箭, 笔直地扎在了翠叶的心脏之上,随之殷红的鲜血,缓缓地在她被狠狠扎穿的心口流淌着,混合着雨水,漫延到了地上。

心脏猛地一痛,翠叶浅黄的兽瞳一缩,她想自爆金丹和面前的敌人同归于尽,可她做不到了,喉咙发出不甘的嘶哑的“嗬嗬”声,但最后,她还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她死不瞑目。

她那瞪大的双眼直对着暗色的夜空,似乎在质问上苍为何如此对她。但夜空对她的回复,只有连绵不断的雨,无情的雨水不断地拍在她那冰冷的脸上。

慕戎脚步徐徐地走了出来,将饮尽敌人鲜血的云中雪拔了出来。长刀在握,慕戎当空一横,借着这落下的雨水,用一块洁净的方帕抹去刀身上残留的血痕。

哪怕是虎族小公主的血,也没资格停留在云中雪的身上。慕戎面无表情地继续擦拭着。

已有灵性的云中雪似有不满,慕戎眼睫低垂,面容虽冷,但语气却带着哄劝:“不行,下次再放你出来。”

随后不顾云中雪的嗡鸣,将之收了入芥子戒之中。

眼角余光瞥到地上躺着的唯二的人类,慕戎心中也没任何松动,他知道自己身上出了点问题,妖族血脉的传承,让他的心性开始与妖族同化,见到人族,似乎也觉得无足轻重了。

但理智告诉慕戎,他得救这两人。慕戎拿出传讯符,简略写了几个字告知那边救叶城主的觉情后,便缓步越过一地的尸体,将昏迷不醒的叶之仪叶松寒二人带起,随之大大方方地跨过结界,缩地成寸,很快就将两人带回了丄阳城内。

而同一时间,在虎族的祭祀祠堂之中,被视若珍宝安置着的命牌,也在翠叶生命逝去的那一刻,瞬间碎裂。

而看守的妖修,却喝得醉醺醺的,加上雨夜的雷声,一块命牌碎裂的喀嚓声,也只能是微不足道。

在寝殿中与虎族美女相伴的虎王,却是突然感到一阵心悸。这种快要把他的心给搅碎的感觉,让虎王响起了当日他的儿子死去的那天。

冥冥之中有所感的虎王,霍然起身,一掌拍开柔若无骨地趴在他身上的侍妾。

“大王啊——”

方才还温柔以对的侍妾,如断线风筝径直往外飞去,重伤倒地不起。可怜的侍妾还以为自己今晚翻身有望,得来的却只是一命呜呼。

“翠叶呢?!”虎王对着一众手下吼道。

“小姐她去抓人了……”一个被推出来的虎修喏喏地道。

听到这话,虎王的心莫名更慌了:“她去抓什么人?!”

“抓来的人质跑了……”

“还不快去找她!把她给我安全带回来!”虎王一脚踹在回答他的妖身上,怒道。

“是——”

见他们一副没精气神的模样,虎王更是威胁道:“她要死了,你们也得陪葬!”

几道雷声又远远地劈了起来,雨势越来越大,虎王的内心愈加不安。

被吼的虎修们立马四处奔散去寻找翠叶的下落。

原在打坐修炼的翠火也被外面的阵仗惊扰到了,便起身去找虎王。

见虎王神色不虞,他随手抓过一个来问,才知道翠叶去追逃跑的人质,翠火骂道:“搞什么!人跑了怎么不传讯我们?!还是以为凭她自己,就能成什么大事?!”

翠火只好也去找翠叶的下落,但他脑子稍微比乱跑乱找的虎修们好多了,大约猜到他们会往哪个方向跑之后,翠火便带着一队手下去搜了。

翠火匆匆来到结界处,见到眼前满地污血残骸,愣是再铁石心肠,也忍不住咯噔一声。

“啊——”一个见到翠叶尸体的手下惊叫起来。

翠火狠狠瞪了他一眼,大叫的手下立刻捂住自己的嘴,但是他被翠叶和同胞们破碎的尸身给吓到了。

翠火走到翠叶尸身面前,看清了后,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用试探翠叶的鼻息,也知道这样的翠叶,哪怕是大罗金仙转世,也救不回来了。

他的眼神瞬间狂喜,这样下来,能当上虎王的只有他了!只有他!

但想到身后的家伙,翠火敛了敛外露的眼神,仿佛脱力般双腿跪在了血水污浊的土地上。

右手颤抖地将翠叶那睁得死大的双眼给合上,再次确认了是真正的翠叶后,他眸色深了深,却是一把抱住早已凉透的翠叶尸身,脸上悲怒交加,朝天大吼:“是谁!是谁杀了翠叶!”

他吼得越大声越凄凉,他心底就笑得越发畅快,内心毫无半分的愤怒和物伤其类的悲伤。

连一同长大的兄弟翠风,翠火都下得了手,何况是一个没眼色还对他颐指气使的母老虎?

也不知是谁,那么好心帮他解决了拦路石,翠火喜不自胜地想道。

心底这么想着,面上却仍是一副悲伤的模样,让身后的家伙将这一地的尸身给收了起来。

而他,则是亲自将翠叶给带了回去。

翠火抱着翠叶来到祭台前,将翠叶给放了上去后,闻讯而来的虎王匆匆而来,见到祭台上双眼紧闭的女儿,一把推开跪着的翠火,抱住冰冷的尸体,吼道:“翠叶!翠叶!你给本王醒过来!”

翠火被推得倒在了一边,心头微恼,但面上却仍是悲伤难以抑制,还安慰道:“还请虎王节哀……”

“是谁杀了我儿!”虎王惊怒交加,看到翠叶被破开一个洞的心口,他目眦欲裂,“人族!人族!”

“去地牢把所有人质都押出来,给我杀,一个不留!”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虎王,下了这么一个冲动至极的命令。

完全忘了要用这些人质来威胁丄阳城的用处。

“虎王,这……”翠火内心很是不赞同,烈焰鞭法这老家伙不要,他还想要啊。

“谁再多说一个字!我就砍谁!”

然而到了地牢,却是空荡荡,从丄阳城抓来的人质早跑光了。

不止被打得半死的叶城主,连那些如蝼蚁一般的凡人,也统统消失不见了。

仿佛是他们的错觉一般。

听到这个消息的虎王气得无处发泄,直接斩杀了那些无能的看守小卒。

回头看着翠叶的尸身,数月之内便丧儿丧女的虎王,原本意气风发的他,突然间苍老了不少。

收到这个消息的狐妖少咎,嘴角挑起一抹了然的笑,看来虎族迟早会有一乱,也不能怪他们狐族狡猾了。

雨夜的官道上,觉情背着浑身血污的叶城主,直奔丄阳城城门而去。他已接到慕戎给他的传讯符,虽然对这传讯符的简短有些意外,但已经说好,要将被抓住的人质救出,觉情也是颇废了一番功夫。

觉情对这些凡人的千恩万谢无动于衷,只是道了句佛号了事。但因为这些凡人脚程实在太慢,觉情也不得不慢下了脚步,就像凡人一样,一脚一步地背着腿脚不便的老父亲归家。

而叶城主也在这一脚一步之间,悠悠地转醒过来,察觉到背着的自己正是小儿子觉情,叶城主内心暖流涌动。

他就知道……觉情的心底,还是有着他这么一个父亲的。

觉情的师尊把他教得很好,叶城主内心充满着感激,对当初将觉情送走的愧疚也稍稍减轻了,哪怕觉情一直都不应他的叫法。

“……小景啊……”叶城主靠在儿子宽阔的背上,声音苍哑,“为父得好好谢谢你……还有这百姓……”

“施主,此乃贫僧应为之事,无需多言。”觉情声音仍是淡淡的,仿佛背上的人只是一个萍水相逢之人。

叶城主已经听不到觉情的话了,只是沉浸在一腔为儿的心思道,“是为父对不住……你,让那么小的你,便离家入佛……你可曾怪我?”

觉情没有回答,回城的脚步也未曾停下,仿佛如此亲近的两人,并不在同一处空间。

“不管如何,你终究是我孩儿……”叶城主说着说着,竟带着点笑意,“天大地大,你做什么,为父都支持你……”

“只是我……该走了……”说着说着,叶城主的声量愈发轻了,而他不知何时流下的两行热泪,恰恰烫在了觉情的脖子上。

觉情脚步一顿,而后体内灵气疯狂运转,拔足直往城主府飞去。

但是,他又渐渐地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最近更新会比较频繁,因为状态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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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十八章 以身报仇不苟生

觉情满心茫然。

雨打在了他的身上。他第一次察觉到, 原来雨可以这么冷,而方才那滴泪水,滚热的温度仿佛能将他心口给烫伤。

这种温度让他如芒在刺。世间万物都有着自己的温度, 但天生便无法感受到感情的他, 对尘世的人情冷暖都如隔雾看花。

他现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临终前还殷殷教导的人。师尊教给他的佛言佛理, 都不能让他在当下做出妥当的应对。

他将背上已经没了气息的男人放了下来。

死人不会说话,也没有了表情,但觉情却在他的脸上, 看到了一种被永恒定格的神情,像是欣慰, 又像是平静得什么都没有。

觉情僵硬着手,抹去了打在叶城主脸上的雨水,但雨还是会下, 他这样只是徒劳无功。

被他甩在身后的城民们已慢慢追了上来,但看到被放在地上的叶城主,一直沉默低头拼命赶路的他们, 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隐忍许久的泪水顷刻间决堤, 无不低声呜咽着:“城主……城主……”

有些女人甚至哭到控制不住,连身子都在颤抖。

丄阳城的城民是真心爱戴着他们城主的。尽管叶家已统领丄阳城繁荣数百年,但直到这位叶城主的上任,才让他们的日子真正地越过越好。

历任城主向来不管他们生死,只要纳税上来便好,而在这位叶城主这里, 他们这些普通人,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们知道,只要有叶城主在的一天, 自己不会无缘无故因为得罪了高高在上的修士而死。要知道,修士向来是看不起他们这些寿命不过百的凡人,他们这些靠着土地过活的普通百姓,更是修士眼中的蝼蚁,但凡有个看他们不顺眼的修士出手了,他们都难逃一死。

而叶城主却一直在为他们这些普通人与修真界斡旋,并在丄阳城立下规矩,不准修士们无故伤害百姓。

有这样的城主在,哪怕闹灾了,他们也满心相信着自己一定能够度过难关。

却没成想,原该欣欣向荣的丄阳城,才走了狼,又来了虎。这些妖修更为过分,自几年前起就大肆侵吞他们如同命根子的土地。若不是有城主在苦苦支撑,他们早已化为城外的那堆凄凉的白骨。

现在城主倒下了,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想到这,城民越哭越伤心,他们在为叶城主而哭,也在为他们命途多舛的未来而哭,谁也救不了他们了……

哭声低诉,如缕如丝。

而面对此情此景,立于当中的觉情,并非全然无动于衷。他在徘徊着,他的心已经有了那么一丝裂缝。他突然意识到,再没有一个能这样全然对他付出,得不到回应还一直关注着自己,甚至死之前还在要跟他说对不起的人了。

他听着这些凡人,围在他“父亲”的身边,哭嚎着。觉情又想,这些人怎么会有这么多泪水。他们又不是城主的孩子,怎么这么伤心呢。

然而心非木石,岂能无感。觉情忽然感到有些胸闷,只是他不知是自己修行走岔了,还是自己哪里出错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尸体,虽然知道这已经是一具空壳,但他还是选择将人送回丄阳城,让人好生安葬,好入土为安。

丄阳城城门外依旧有人在尽职地看守着,哪怕总有妖族来抓人,他们也依旧咬牙克服内心的恐惧,为身后手无寸铁的百姓站好每一道岗。

觉情抱着城主的尸身回城,守城的兵将见到了,沉默半晌,随后城门一路大开。

城主死亡的消息,在城内不胫而走。

慕戎也听到了这个消息,顺便没有任何体贴地,转身就将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了刚醒的叶之仪。叶之仪听了后,一个怒急攻心,两眼一翻就又晕厥过去了。

慕戎挑眉,他倒没想到堂堂一个少城主居然会承受不住。他对着躺在床上的人歪了歪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见叶之仪只是昏过去,就没管了。

慕戎依旧是借着道容大师的身份,在城主府使唤着仆从们去准备办丧事的一切物事,城主府的下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办了。

直到城主尸身回来后,他们才明白过来,这会是多么沉痛。

等觉情回来之时,已经有一口上好的炎木棺材在等着他。

叶之仪也终于从父亲重伤不治的打击中醒了过来,听了下人泪眼涟涟的话后,匆匆换衣,连散着的一头长发也未来得及束好,脚步不稳却执拗地往大堂狂奔而去。

他决不肯相信父亲就这么死去!他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见,怎么可能!

然而霍然见到那口堂然摆在大堂中的棺材,而觉情正在一旁打坐念经,下人皆是一身麻衣,周遭的气氛沉肃又愁沉之时。

叶之仪瞬间腿软,他突然丧失了方才盲目的信心,浑身也没了力气,他没勇气去接受这样的现实。一旁的下人要来扶他,叶之仪统统拂开,他还没那么没用,他没那么懦弱,没那么不堪!

他要……亲自走到父亲的面前,哪怕是爬着!

棺材还没彻底盖上,叶之仪又爬又挪地到了父亲的跟前。像孩提时靠在父亲膝头那样,他紧紧地靠着棺木,双眼发红地盯着父亲那已经泛青的脸颊,抓过那双已经冰凉的手,那双手上布满伤痕和老茧,是父亲荣耀的勋章。

他还能说什么呢?哭嚎也是枉然。

叶之仪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等他抬起头时,又是一张泪脸。

而他只胡乱抹了脸上的泪水,随即在棺木前恭敬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地,掷地有声:“孩儿誓杀虎王、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