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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懂事 “……轻点。”

听到警笛的声音, 寸头男生下意识哆嗦了一下,还在做最后的虚张声势:“就算警察来了又怎么样?这里的监控早就……”

话未说完,方玉捂着受伤的手臂, 淡淡打断了他的话:“修好了。”

寸头男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修好的?!”

方玉道:“我中午吃饭的时候想起我们学校安保系统的漏洞, 顺道去后勤部跑了一趟,反映了这个问题,所以修好了。”

寸头男:……

被警察押走的时候, 寸头男还在破口大骂:“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有本事我们堂堂正正来一场,报警算什么本事……!”

方玉没有理会,跟着警察简单做了一下笔录。

有法不用, 还纯靠着蛮力解决问题,才是傻子。

手臂上的伤还是割得太深, 虽然在警局做了简单包扎, 但只要稍微用力,很快重新撕裂开,方玉低头瞥了一眼,想起什么,直接扯掉纱布扔在一旁, 继续捂着手臂。

鲜血很快从指缝间流出,淅淅沥沥, 滴落了一路。

方玉翻开手机通讯录, 里面干干净净,没几个人的电话,一眼看过去就到头了,但幸好,最重要的电话被存在了里面。

方玉拨通这个号码,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几乎立即就接通了 ,他压低声音,让自己听上去虚弱许多:“……裴哥,我受伤了,你能来接我吗?”

于是裴夜接到方家这小孩时,就看见疏冷的夜灯下,高挑的男生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路边,半边袖子都是血,看到他时,却露出一个略显温软的笑容,眼里亮晶晶的,比头顶的路灯都亮上几分。

裴夜心里有一块莫名其妙就软塌了下去,但注意到他还在往下滴血的伤口,还是皱了皱眉:“你的手臂是怎么一回事儿?谁干的?”

方玉摇了摇头,依旧笑:“没关系,哥,我都已经习惯了……”

裴夜直直看向方玉,目光终于肃穆几分,漫不经心的气势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带上了几分压迫:“谁?”

方玉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弯了弯唇角:“还是上次那群人。”

裴夜知道方玉家里情况复杂,在学校里的境况一直也不怎么好,但说到底这都是方家的家务事,他本来是不打算插手的,但对方玉,却好像总留有独一份的心软。

一个优秀乖巧的小孩,再怎么样,也不应该这样天天受伤。

裴夜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去医院。”

方玉掩住眼底的神色,摇摇头:“没有多严重的,裴哥,今天还能见到你,我就已经很开心了,你的工作很忙,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毕竟还没让哥心疼的够久呢,怎么能去医院呢?

裴夜以为他怕再出什么意外,没有继续坚持,方玉钻进车里,顺利跟裴夜回了家。

这么晚了,私人医生也该睡觉了,好在裴夜家中常年备着医药箱,方玉自顾自给自己上药包扎,丝毫没有麻烦任何人的意思,动作熟练,又在无形中放慢了速度。

果然,待方玉轻轻痛得吸了一口凉气,旁观的裴夜终于忍不住,走上来接过纱布,替他包扎。

裴夜的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粗糙笨拙。

他平日里风流恣意惯了,因为有人伺候,生活上的细节经常被他忽略,但看着方玉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他难得沉默了许久,全程没有说一个字。

又或许是因为男生气质干净,穿的衣服也白净,更衬得那道狰狞的伤口触目惊心。

“嘶……”方玉适时地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很轻,带着点压抑的颤音,便像羽毛一样扫过裴夜的心尖。

“……轻点,裴哥。”

声音又缓又轻,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却像在耳边响起,这下不只是心尖儿痒,身体的其他地方也蔓延起一阵奇怪的酥麻,裴夜下意识揉了揉耳朵,给他的手臂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方玉眼里的笑意终于多了点真心实意,刚想说些什么,便听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阿夜!阿夜你在家吗?”

“开门啊阿夜,你再不开门我就躺在你家门口,我以后喝醉了酒也天天倒在你家门口,让别人都看看你是怎么抛弃我这个小情人是个真正朝三暮四的大渣男……”

喊声震天,要不是这里的隔音良好,恐怕过两天就要被吵到的邻居投诉。

裴夜暗啧一声,松开方玉的手臂,在某些人发疯之前开了门,把人扛了进来。

这是个金发男人,眉眼精致,长得跟洋娃娃似的,眼珠是较为深邃的碧蓝色,仔细看上去似乎有一点混血的血统。

他身上酒气熏天,一看就是真的喝醉了,看见裴夜更不消停,哭爹喊娘地不知道在喊什么,聒噪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反复响起,裴夜一个不耐烦,直接把他扔在了沙发上。

这人刚才喊的什么,方玉听得清清楚楚,他眼神微黯,唇边的弧度犹在,却总显得冰冷。

他悄无声息抓住裴夜的手腕,把男人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而后温温柔柔开口:“裴哥,这个哥哥是你的爱人吗?”

他垂着眼,语气淡淡,“不知道和谁喝醉了酒还来闹你,他也太不懂事了吧……”

短短几句,茶香四溢,简直没眼看。

但此话一出,倒让沙发上的金发男人察觉裴夜旁边还站了一个人,浑身酒气的男人跌跌撞撞爬起来,盯着他左瞅右瞅,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是谁:“这小孩是谁啊?”

脑海里面好像也没有这个人,金发男人拍了拍裴夜的肩,突然傻笑着调侃,“又是你的新相好,还是哪找来的床伴?”

裴夜本来就没想到他会来,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见这个酒鬼还一个劲儿地往方玉身边凑,直接踢了男人一脚:“……孟望秋,收起你那些花花心思,在还在读书的学生面前乱说什么呢?”

那双眼睛向来动人,看谁都深情,此刻却显得十分锐利,“再这么继续乱说话,下次你受了情伤喝醉了酒来找我,我一定直接让保安把你五花大绑,扔到大街上去。”

谁知,此话一出,不但没有让醉酒的男人清醒过来,反倒让他收了笑容,哇哇大哭起来。

孟望秋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似的大喊大叫:“喜新厌旧,喜新厌旧啊裴总!真是有了新人就忘了我这个旧人呜呜呜呜……臭男人都是这样,你们都是喜新厌旧的大混蛋……”

“行了,喊什么,方玉受了伤,今天还要好好休息,你再继续喊下去,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见威胁无效,裴夜直接打开了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把页面放在孟望秋面前,“或者我打电话把那个人喊过来,让他看看你这副鬼样子?”

泪眼婆娑之中,孟望秋一眼就看见了熟悉的名字,这才吸吸鼻子,止了声。

方玉也终于在记忆和系统给出的剧情当中搜寻一番,找到了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份。

孟望秋,孟家的小少爷。

孟家父母恩爱,但在子嗣的运气上似乎一直不佳,前两个孩子明明都已经精心养护,却仍旧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早早夭折,直到孟望秋的到来,才终止了这种厄运。

只可惜这方面的运气似乎是守恒的,孟母生他的时候偏偏伤了身体,以后再也不能生育,至今也只有他一个孩子。

所以孟家父母对他的要求不高,只希望他开开心心过一辈子,也就造就了这位小少爷傻白甜般的性格。

小少爷不仅是真正的傻白甜,还脾气不好,一点委屈都受不得,几年前喜欢上自己的家教,死皮赖脸追了两年终于追到,却因为孟望秋的脾气,依旧分分合合。

而每次一气之下提出分手,孟望秋就会找到自己的好哥们裴夜,大吵大闹一番,哭着喊着说自己再也不会原谅他。

意识到不是裴夜的情人,方玉身上的冰冷就消了一半,他松开紧握着裴夜的手,甚至还能替孟望秋多说几句好话:“……裴哥,我想他也不是故意的,受了情伤的人都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消化情绪,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吧。”

这好话听上去说了,似乎又没说,裴夜工作了一天,本就头疼的很,方玉这番话正合他的心意,也很有道理,点点头,把委屈巴巴的孟望秋一个人留在了客厅。

于是理所应当的,这天晚上,裴夜又和方玉躺在了一张床上。

一回生二回熟,虽然还是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但因为过度的疲惫,裴夜比昨天晚上入睡得更快了一些。

待身旁的人呼吸平稳,方玉睁开眼,摩挲着手臂上包扎完好的伤口,总觉得那里似乎还停留着谁的温度。

室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他在床上侧过身,想起什么似的,勾了勾唇,往裴夜的方向靠近了一些,嗅着裴夜发丝的香味,轻轻搂住了裴夜的腰肢。

翌日,裴夜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醒来,后背抵着谁的胸膛,腰上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有点沉甸甸的。

裴夜从来没跟谁这样亲近过,皱了皱眉头,意识模糊地转过身,抬眼就撞上方玉近在咫尺的嘴唇。

裴夜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他以最快的速度退出这个怀抱,坐在床边穿好外套,动作带着掩饰不住的仓皇忙乱。

太近了。

裴夜按了按眉心,平复着自己比平常略快一些的心跳。

这还是个小孩呢,他总不能对着一个小孩胡思乱想……

方玉这时候悠悠转醒,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冲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裴哥,早上好。”

裴夜喉头滑动,不由盯着方玉雪白的小腿看了几秒,声音微哑:“……早上好。”

第72章 寿宴 您是担心方玉少爷吧。

这小腿白则白得很, 又修长结实,一看就很有力气。

方玉好似没察觉到他的目光一般,背对着裴夜自顾自换下睡衣, 穿上得体的衣服, 准备妥当之后,转过头,却见裴夜又去了阳台。

猩红的烟夹在指尖, 烟灰点点掉落,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看不清裴夜脸上的神色。

只是烟夹在指间,不知男人想了些什么, 却没有吸上一口,刚叼进嘴里, 一只修长的大手便替他接过, 把烟拿到了自己手里。

方玉含住刚刚还在裴夜指尖的滤嘴,呛得咳嗽了好几声,本来睡得红润的脸色都苍白了几分,却弯着眉眼朝裴夜笑道:“……哥,这烟有点呛。”

雾中的笑眼似乎比平日里更亮一些, 裴夜微微一愣,想起什么, 夺过他手里的烟扔在地上, 一脚踩灭了。

裴夜眉头皱了皱:“伤都没好……”

方玉缓缓垂下眼,语气歉疚:“哥,我只是想快点习惯,这样以后哥就不用避着我了。”

裴夜眉头瞬间一松,平日里旁人接近他, 都是捡捧着他的话说,现在对着心思单纯的方玉,他竟然品出了点无奈的情绪。

啧。

这小孩。

他以后不抽还不行吗?

方玉今天的课程很多,早饭都来不及吃完就匆匆赶去,等下午的课结束已经是五点过后,方玉本来准备去食堂对付一口,收到舍长发来让他记得去领奖的消息,才想起这个这个时间段,他还参加了好几场比赛。

那时他一心想在方家人面前证明自己,所以但凡那位方少爷参加的比赛他也都参加了,每天连轴转就只为拿到一点成就,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

直到他后来才意识到,这些比赛的成就对方家而言根本毫无意义,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哥哥也只是随便参加着玩玩而已,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只有他像一个傻子一样,以为捧着这些学校里人人称赞的荣誉回去,就能改变一点自己的境遇,就能让他们拿正眼看自己,结果却得到了更多嘲讽。

“……你以为得几个破奖就能改变自己的身份了?你以为有几个破奖就能比上方家真正的少爷了?”

“你跟你那个出生底层心机深沉的妈一样,都眼皮子浅得很,身上流着底层人肮脏卑贱的血,还真以为被方家认回来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吗?”

……

往事历历在目,方玉垂着眼,盯着发来的比赛结果沉默几秒,还是回道:“舍长,我可能没时间去领了,方便的话,替我扔了吧。”

舍长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啊?!扔了?!!!

舍长:再小的奖也是奖,你高低也是个第一名,扔了多可惜啊!你要是没时间拿,我就替你拿一下,反正我本来也要去领奖的,到时候放你桌子上哈。

这些东西对于现在的方玉来说已经可有可无,但他想了想,到底没有拒绝舍长的好意。

方玉:那谢谢舍长了^v^。

发完这一条才发现自己上课期间竟然有一条未接来电,是方父打来的,方玉扯了扯唇,唇角弧度微冷,把电话打了回去。

好半天电话才接通,一接通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方玉,你现在胆子肥了是吧?连你老子的电话都敢不接?!”

这声音实在有点吵,方玉把电话拿远了一些,等他骂完,才重新放到耳边,耐心解释:“爸,我刚刚在上课,所以不能接电话。”

但方父又没真把他当儿子,更不可能体谅他,“……算了算了,本来也就是个陪酒女的下贱种,今天老头子生日,记得准备礼物,回来为他祝寿,要是让老爷子不满意了,看我怎么打断你的腿!”

对他这不痛不痒的威胁,方玉并不放在心上,他淡淡“嗯”了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老爷子真正的生日其实并不在今天,只是不知为什么,非要在今天举办生日宴。

可这么大的事,没有一个人通知他,一直到生日宴当天才想起来还有他这个私生子,又要他准备礼物,恐怕准备礼物是假,要看他的笑话是真吧。

这么些年过去,老爷子对他这个外来的孙子始终不喜,出生的原因虽然占一半,但这其中若是没有其他人的撺掇,这种厌恶也不至于持续这么久。

既然他们想让他准备礼物,那他不好好准备一下,怎么对得起他们费尽心思设下的宴席呢?.

水晶吊灯悬在大厅,折射的光圈璀璨而明丽。

方家老爷子的寿宴,毕竟请了不少人。

邀请函递到城市名流圈每一个人的手上,裴夜也收到了一份。

像这种宴会,他向来是没什么兴趣参加的,最多派人送个寿礼,聊表心意也就算了,但想到那个伤还没好的小孩,裴夜还是犹豫了一下,主动问了这件事。

刘特助年年都在做这样的事,自然知道裴夜的习惯,陡然听他提起,还觉得有些奇怪:“裴总,这种宴会我向来都是替您婉拒的,薄礼倒是已经备好了,您现在是要去参加吗?”

裴夜干咳一声:“我们两家曾经也算世交,好久没有见到方老,去拜访一趟也好。”

这理由找得实在扯淡,七八年没去参加一次了,今年怎么就突然想起来要去拜访了?

看着自家总裁奇怪的神情,刘特助推了推眼镜:“……您是担心方玉少爷吧。”

裴夜:……

裴夜转头睨了他一眼:“这几年待在我身边,你的话也是越来越多了。”

刘特助点点头:“谢谢裴总夸奖。”

裴夜:……

裴夜说实在的也没什么办法,毕竟刘特助跟在他身边干了这么多年,真要因为这点小事就把他辞退,一时也找不到更得力的助手了。

贴心得力的刘特助特意一改以前低调的风格,从裴夜的车库开出一辆狂霸酷炫拽的亮红色超跑,以配合裴夜如果后面要为了方玉少爷砸场子的狂妄气场。

裴夜盯着这许多年没开出来的跑车沉默几秒,还是因为宴会时间,放弃了谴责刘特助的机会,抱着复杂的心情坐了上去。

与此同时,方玉依旧是乘坐地铁过来的。

方老爷子的宴会在私人庄园举行,被邀请的众人全都穿着价格昂贵的礼服,光鲜亮丽。

只有方玉穿着干净的衬衫,米白色的毛衣,一看就是刚下课赶过来的大学生。

众人见状不由得议论纷纷。

“那是谁啊,不知道今天是方老爷子的寿宴,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一身穷酸劲儿,谁把他放进来的啊?”

“你还不知道吗?那位,是方瑞的私生子,从小在贫民窟里长大的,前几年才被认回来,穷人哪懂什么礼节啊,穿成这样也正常!”

“哦——原来是私生子,那就不奇怪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肮脏法子,竟然真让方老爷子把他认回来了……”

一片明嘲暗讽当中,偶尔也会冒出一点不同的声音:“其实我觉得他长得还真挺好看的,就算是私生子,带回来当个花瓶也养眼……”

话音未落,立马遭到攻讦:“一个不知道从哪认回来的野种,就算长得有几分姿色,到底是不是方家的种还不好说,怎么比得过我们从小精心培养的方大少爷?!”

说这话的正是霸凌方玉的小寸头,他在局子里待了半天就被他家主子花钱捞了出去,此刻正忙不迭谄媚讨好着,骂了方玉一番,还要转头看向沙发上的男生:“……您说是吧,方少?”

男生长着一张娃娃脸,长得还算可爱,身上是最新款的礼服,表示全世界限量的设计款,一看就是从钱堆里养出来的孩子,可惜因为过度精致,难免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傲慢,谁也不放在眼里。

听到这样的恭维,他把不远处的方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不由摆出一副轻蔑的神色:“不是什么东西都配当我弟弟的,穿成这样,恐怕礼物也没钱准备,我倒要看看,他等会儿在爷爷面前怎么丢脸。”

方玉坐在角落的位置,听不见他们的议论,当然,就算是听见了,现在的他也只会当做没听见。

方老爷子的寿宴很快开始,由方家父母主持,众人一一上寿礼,却又有意无意把最后的压轴留给了方家两兄弟。

方玉这位哥哥名为方继业,一听名字就跟他不一样,是要继承家业的,但他呢,只是一块供人欣赏、把玩的玉而已,是随时可以丢弃的。

方继业拍拍手,一个珠光宝气、做工精美的古典钢琴便被抬了上来。

他终于从沙发上站起来,自豪地介绍道:“爷爷,听说你喜欢古典钢琴,这是我搜罗全世界能工巧匠,特意为您定制的,钢琴盖上还用篆文刻着寿比天齐,祝爷爷便如同这琴一般,福泽万世,受人景仰!”

方老爷子果然欣慰不已,满意地点点头,对这个礼物当然没什么话说,只剩下夸奖:“好,好,继业,你有心了。”

炫耀完自己的礼物,方继业想起众人之前的议论,便把矛头指向了一直不曾出声的方玉:“方玉,我的礼物都送完了,怎么还不见你的礼物是什么?爷爷的寿宴这么重要,你不会什么都没有准备吧?你还有没有把爷爷放在眼里?!”

也总算是轮到他了。

方玉扯了扯唇,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当然准备了,只是需要借大哥你的琴一用。”

他的琴?

看来他是要送一首钢琴曲了。

方继业冷哼一声,爷爷曾经可是世界级的音乐家,什么样的曲子没见过,就算把他的琴借给他,又能怎么样?

方继业语气嘲讽:“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看到好东西就走不动路,这琴借你就借你,但这是我送给爷爷的礼物,你可千万别碰坏了!”

方玉只是要获得一下他的同意,对他的嘲讽并不放在心上,见无人理会,便自己为自己准备了一个椅子,简单调了一下音过后,弹了起来。

一听前奏众人就笑了,这不就是《致爱丽丝》吗?如此普通的曲子,还敢在方老面前班门弄斧?

只是就算曲子简单,也能听出方玉的弹奏水平确实很高,看笑话的人渐渐听得入了迷,也不由有几分诧异:不是说这个私生子从穷乡僻壤来的什么都不会吗?怎么还会弹钢琴?

方继业更是从心底涌起一股愤怒的情绪,妈不是说这个方玉什么都不会,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吗?怎么还会弹琴?

于是他等不到方玉弹完,就冲上去一把把方玉拽了起来:“方玉,这种低劣的曲子也敢当做礼物送给爷爷,如此敷衍了事,我看你是根本没把方家放在眼里吧?!”

谁知,此话一出,向来宠他的方老爷子却突然变了脸色,甚至拄起拐杖,猛地打在了方继业的身上:“……你住嘴!”

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方玉无声勾了勾唇,他挣开方继业的手,连忙扶着愤怒的方老爷子:“爷爷别生气,今天是你的生日,气坏了身体就不好了。”

他垂着眼,浑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白莲气息:“大哥肯定是不知道我送这首曲子的含义,所以才会这么冲动,意义用事的吧……”

招不在新,有用就行,人老了就容易犯糊涂的,也更爱听好听的话,在这一点上,方继业被人宠惯了,并占不到优势。

曲子当然是普通的曲子,却是方老爷子与逝去妻子的定情之曲,意义自然非同寻常,只是鲜少有人知道罢了。

好巧不巧,他知道。

趁热打铁,方玉拍着老人的背,帮他顺了会气,然后才娓娓道来:“大家可能都没有想过,为什么爷爷的生日并不在今天,寿宴却要在今天举行。”

“但我知道,如果奶奶还活着,今天就是她与爷爷的金婚纪念日,所以我想弹这首曲子,既是祝爷爷生日快乐,也是告慰逝者,告诉奶奶,爷爷从未因为时间,将她忘却。”

竟然是这样……

方继业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了话,吓得脸色惨白,又在自家母亲的暗示下,立即向老爷子道歉:“对不起爷爷,我只是以为方玉故意敷衍您才这么生气的,不知道这首曲子还有这样的缘故……”

方老爷子却难得没有当场原谅他,而是先对方玉缓和了脸色:“你也有心了,我看你也长大了,就先接手寰宇科技,历练历练吧。”

而后冷哼一声,甩袖愤然离开。

方老爷子一离开,意识到这是真生气了的方母也立即跟着上去,要替自己儿子把这件事善后,不能在老人心中留下芥蒂。

只是众人此时看向方玉的眼神,都不约而同发生了变化。

如此简单的一招,因为在场无一人意识到老人真正的心思,竟然真的能让方老爷子对自己宠爱的孙子动了手,还把寰宇科技都交给了他……

这私生子看上去,也不像是省油的灯啊……

第73章 奶糖 “哥,你要带我去哪?”

有时候局势就是瞬息万变, 毕竟人的心思,才是最难以琢磨的。

其实以方玉对方家人的了解,并不是方老对妻子真有这么深厚的感情, 只是恰巧两个时机撞在一起了, 方玉说的一番话,又把他架在那里了,他这时候就必须表现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 这样才能堵住悠悠之口。

但其他人没什么话说了,他这位父亲显然对这次宴会的结果不太满意。

待众人都追随着老爷子而去,室内零零星星只剩下几个人,方瑞才阴沉着一张脸, 走到这个似乎突然变聪明的孩子面前,揪住他的衣领, 狠狠揍了他一拳:“你怎么敢抢你哥哥的风头?!”

“你还敢哄着老爷子把寰宇科技都给了你, 是最近活得太安逸,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或许是因为常年泡在酒桶里,身上总带着些许未散去的酒气,这一巴掌突如其来,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却在方玉计划之中。

或许是因为经受过太多暴力,这种类型的暴力似乎也变得无关痛痒起来。

头被打得偏到一边去, 碎发散落下来正好遮住视线, 嘴里淡淡的血腥味却挥之不去。

方玉扯了扯唇,任由方瑞攥着自己的衣领,轻声吐出两个字:“……蠢货。”

这声音轻得很,如若不是方瑞跟他的距离很近,几乎都要听不到, 但方瑞显然还是听见了。

因为这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一直以来,方玉在方家都是沉默忍受的形象,为了获得方家人的认可,又或者为了祈求那一点点来自家的温情,他选择做个“懂事”的孩子,不争不抢,更从未想过和他的哥哥争夺家产。

结果这点微不足道的愿望没人帮他实现,得到的是遭到变本加厉的辱骂、欺凌,是来自各个方面的暴力。

所以这是方瑞头一次被自己长时间忽略的孩子顶撞,这个中年依旧半瓢水的人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却更加恼羞成怒:“你这小兔崽子疯了吗?!我看是太长时间没有打你,你都忘了自己跟着谁姓!!”

方玉没有丝毫的惧怕,他弯着眼睛,眸中的嘲讽清晰可见,几乎都要笑出声来:“我说——父亲,你是一个愚不可及的蠢货。”

少年时靠他的家族,结婚后靠他的妻子,以后可能还要靠他那个亲生儿子,酗酒,打人,滥.交,连清醒的时候都很少,和一只寄生虫有什么差别?

如果不是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如果不是投胎投得实在太好,方瑞的人生早该烂得一塌糊涂了。

这样的方瑞是很自我为中心的人,看上去他爱的人很多,实际上他只爱他自己,所以就算是方继业这样骂他,恐怕也是会被他揍的,就更别提他视做污点的方玉了。

那拳头又高高地扬起,方玉带着几分轻嘲,讽刺地闭上眼,一只有力的手却先拳头一步,抓住了方瑞的手腕,拦住了他。

方玉缓缓睁眼,熟悉好看的眉眼出现在眼前,男人穿着收腰的高定西装,紫金色的马甲,胸前两个扣子难得扣好了,却依旧显出一种风流不羁的意味。

是裴夜……

方玉静静看着挡在身前的男人,心脏重重地跳了几下,只会是他。

裴夜比平日里看上去冷上许多,本该含情的眼睛凝起一层寒霜,反倒显得深不可测起来。

借着这个姿势,他一把把方瑞推开,微微蹙起眉头,面色显出几分不耐:“方总,对着学生也动手?”

方瑞正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仔细一看原来是熟人,酒也不醉了,人也不燥了,对面前这位裴家掌门人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但今天在自己的地盘上,又是老爷子生日,就算有几分忌惮,但也到此为止了。

方瑞笑着,语气颇有几分阴阳怪气:“原来是裴总,好久不见,今天没跟哪个小情人去约会,怎么倒是有时间管起方某的家事了。”

裴夜假装听不出他语气的怪异,招招手:“不是方老爷子邀请的我吗?”

听到这话,一旁的助理立即很懂得把邀请函递上,裴夜捏着那薄薄的邀请函,直接拍到方瑞怀中:“我这刚准备礼物来看他,方总就一副要把我赶出去的架势,还在我面前当众打小孩,这就是方家的待客之道?”

“这次来还真是长了见识,对还在上学的方玉不闻不问不说,还动不动就打骂……”

裴夜挑了挑眉,把方玉往自己身后推了推,显然是护定了,“方瑞,这就是方老爷子宁愿把股权分一半给阮总,也不愿意全部给你的原因吗?”

这可直接踩中了方瑞的痛处,他愤恨地瞪着眼前的人,把牙齿咬地咯吱咯吱响,只可惜顾及到对方的身份,还是恨恨让了步:“那今天就看在裴总的面子上,放这臭小子一马,还有下次,我照打不误。”

方瑞阴沉一笑,眼中的凶狠劲儿就跟土匪似的,到底没再动手。

方玉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并不害怕。

他就是要把自己糟糕的境遇明明白白摆在裴夜面前,从各个方面,每一天每一刻,潜移默化地告诉这个男人,让他不得不对自己心软。

“没事的,裴哥,”方玉轻轻握住裴夜的手,一改之前嘲讽的神色,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你别生气了,可能我本就不该回到这里吧……”

看见方玉依旧温暖的笑眼,裴夜心里本来就一团郁气未散,现在更是堵得慌。

他知道方玉在方家过得不好,无数次路过、听说,但总想着毕竟是方家的孩子,最基本的体面总该是有的,便总是没有在意,却不曾想,这群人竟然已经过分到了这种地步。

他们根本就没把方玉当人看。

在学校会遭到霸凌欺负,回到家里有方瑞这样糊涂暴力的父亲,方玉甚至连个喘口气的地方都没有。

如果说方玉的出生是一个错误,那错的也应该是方玉的父母,方玉又做错了什么呢?

这一夜,裴夜抓住方玉的手腕,都懒得等宴会结束,提前就把方玉拉进了车里。

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渐渐远离那座庄园,方玉看了看车驶向的方向,目露几分茫然:“哥,你要带我去哪儿?”

裴夜轻吸一口气,不知道从哪开始安慰,他本来也不擅长这个,最后望着方玉温和的面颊,忍不住贴了贴有些发红的那一侧:“带你出去吃大餐。”

方玉目露惊喜,眼里的光比今晚的月色还要亮一点,跟刚才垂眸黯然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裴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但目光落到似乎微微肿起的脸颊时,心又揪了起来。

借着暖黄色的车灯,他终于光明正大揉了揉方玉的脑袋,“小孩,方瑞刚才打的,疼不疼啊?”

方玉笑:“有裴哥在,早就不疼了。”

裴夜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有一块地方悄无声息的塌陷了下去。

助理安静地开着车,裴夜从口袋摸出一颗包装精致的奶糖,塞进方玉手里:“先吃颗糖垫一垫。”

方玉乖乖接过糖果,却没有吃掉,修剪干净的指尖摩挲了几下包装,便把它小心妥帖地放进了口袋里。

裴夜没注意到他这点小动作,跟助理交代了两句什么,转过头来时,只当他已经吃了,随口问道:“味道怎么样?”

方玉微微一笑:“味道很好,哥。”

裴夜略显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处理手头上剩余的工作。

在裴夜不曾注意到的地方,方玉半垂着眸,悄无声息盯着男人的后背,像是要把裴夜的衣服洞穿,直接看到更多风光似的。

这道目光幽暗、晦涩,带着极其强烈的情绪,像是占有、欲望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与平日里的神情截然相反,完全找不到一点温和的影子。

甚至多看一眼就要陷入无尽的深渊,简直让人觉得幽冷得可怕。

车停下来的时候,裴夜先一步下了车,方玉也跟着走下来,却故意一不小心在车顶上撞了一下。

白皙的皮肤瞬间起了一个红印,裴夜转过身时恰好看见,眉心不由自主就蹙了起来。

就像是出自本能,或是已经隐约养成了一种习惯,裴夜捧着他的脑袋,在伤口上吹了几下:“怎么这么不小心?”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变得近在咫尺,方玉垂下眸时甚至能看见裴夜耳垂上的一颗痣,他伸出手摩挲两下,裴夜皮糙肉厚没察觉出什么,只觉得有点痒,不自在地摸了两下脖子。

方玉暗自扯唇,轻声唤他:“裴哥,你对我真好。”

一次又一次的拯救,都是方玉基于裴夜性格的精心设计,其实吊桥效应,不仅对被拯救者有效果,对拯救别人的人,同样也有效果。

裴夜本就是个极为缺爱的人,对这种强烈的被需要感,他会习惯,会上瘾,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方玉大概已经咬上了他的脖颈。

短短的一个星期,裴夜已经救过他三次了。

这场他精心设计的相遇,效果应该还不错。

至少比起那一世的酒后乱性,要好得多了。

至于方家,方玉对他们怀抱更多的是报复之心,寰宇科技只能当做是老爷子一时冲动。

这种招术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头一次好用,以后可就不好用了,要想彻底架空方家,还需要从别的地方开刀。

慢慢来,时间虽然不够长,但只要赶在裴夜那位白月光出现之前,也还来得及。

最重要的还是先让哥习惯他的存在,无论是生活里,还是身体上……

这些想法在脑海里闪过也就只有一瞬间,方玉小心地牵住裴夜的手,跟着他走进刚订好的餐厅。

两个大男人牵手走进去还是有点奇怪,加上裴夜本来就是弯的,似乎就更觉得有些怪异。

“身经百战”的裴总舔了舔嘴唇,转过头想对方玉说些什么让他放开,见到方玉的笑容,在原地足足愣了好几秒,又把头转了回去。

算了。

裴夜想。

带小孩吃饭而已,又不是约会,愿意牵就牵着吧……

第74章 适应 他是大富翁,我是他的小白脸。……

这是裴夜常来的餐厅, 和人谈工作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味道还算不错。

菜单上印着烫金的字样,裴夜修长的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随口报了几道价格不菲的招牌菜。

对面的方玉坐得端正, 双手安静地放在膝上,就像课堂上最听话的学生。

但谁都知道,真正听话的学生, 可不会在裴夜低下头时,用那样的目光去看他的“老师”,还时不时摸摸“老师”的小手,夸他的手真好看。

甚至每当裴夜抬眼看他, 都能捕捉到那垂下的睫毛,恰到好处地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更显得乖顺和柔和。

裴夜看了几眼总心慌得很, 不敢再看。

毕竟这小孩儿无论长相还是性格,实在是比他遇到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对胃口,他怕自己再多看一会儿,就又要生起什么奇怪的想法。

“……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哥请你吃。”裴夜将菜单推到桌中央,声音里带着他惯有的随意, 却又似乎温柔了一点。

方玉这才抬起头,那双总是水润清亮的眼睛微微弯起, 嘴角勾起一个乖巧的弧度:“点裴哥喜欢的吧。”

他声音轻柔, 带着点大学生特有的干净质感,“我自己……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

裴夜微微一愣,不由皱了皱眉。

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么会没有爱吃的东西呢?只不过平日里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就连礼物都只能挑别人剩下的, 所以才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吧。

但提起这事好像就又是在揭这小孩的伤疤,裴夜难得有点为难。

小孩子,总是比成年人心思敏感些的,对别人来几句轻飘飘的安慰也就算了,对方玉也这样,裴夜有些做不到。

但剖去那些花里胡哨的安慰,想发自真心哄小孩开心,裴夜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豫来犹豫去最后只能闭上嘴,陪方玉吃饭。

一顿饭下来,看着方玉吃得认真,连餐具摆放都规规矩矩,裴夜更是莫名其妙泛起一阵愧疚。

明明该愧疚的人不是他,可面对这样懂事得近乎小心翼翼的姿态,他心头那处还是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好像没人能不对这样的方玉产生恻隐之心的。

裴夜想,他也不能免俗。

方玉把裴夜神色的变幻尽收眼底,他乖乖地吃饭,时不时用干净的音色撩拨一下裴夜,一顿饭吃得裴夜心神不定,好几次差点说错话。

无人在意的地方,方玉勾了勾唇,余光全然落在裴夜身上,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恐怕观察得比摄像头还仔细。

吃饭时扰乱人的心思,吃完饭,就该以退为进了。

方玉轻轻放下纸巾,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他站起身,没有立刻离开,只是微低着头,灯光洒在他柔顺的发丝上,倒衬得他的面容比平日里更温暖了几分。

“裴哥,谢谢你。”他声音亦放得更柔软,细听之下,甚至像裹了一层糖衣,“不过我该回去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经过一番挣扎才抬起眼睛,那眼神里带着些许落寞:“再不回去,父亲恐怕又要生气的。”

话尾轻轻落下,带着些许无奈的颤音,像羽毛在裴夜心上最柔软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挠了挠。

此话一出,裴夜忍不住想起不久之前的一幕,小可怜独自面对愤怒暴戾的父亲,没有人会帮他,身影单薄得可怕。

今天裴夜当众拂了方瑞的面子,表面放过了方玉,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磋磨……

想到这里,裴夜暗“啧”一声,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现在越记起那老头,越觉得讨厌得很。

他皱着眉头,下颌线绷得僵硬,话在嘴边辗转几番才生硬地开口:“没事,不用怕他,你就在我这儿”

后半句“多住几天”还未出口,一道温润嗓音忽然插了进来。

“小夜,好巧,你也在这里啊?”

小夜?

方玉站在裴夜身后,眯了下眼。

来人看上去三十来岁,五官端正,算不上很出彩,却别有一番成熟韵味。

他穿着一身舒适闲散的衣服,看着低调,却连袖口都叠得规整服帖,方玉稍瞥一眼,扣眼上还镶嵌着色泽温润的珠宝,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亲昵地揽住裴夜的肩,完全把一旁的方玉当做空气,言语之间尽显亲近:“小夜,昨天约会的时候,我说想请你吃饭结果被你拒绝了,今天怎么一个人到这里,也没找个人陪你……”

裴夜也有些意外,昨天他们有个合作项目,就坐在一起聊了聊,签完合同之后,本来是握手以示愉快,男人却没有放开他的手,反倒顺势邀请他出去吃饭。

裴夜自己也是gay,所以能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对,但想着毕竟是合作对象,所以委婉拒绝了他的吃饭邀约。

本以为这个婉拒,对方应该也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了,没想到今天还能遇到,男人又开始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明显是还没有死心。

平常也就算了,但今天他是带人出来吃饭的,方玉这小孩还在一边看着,方玉会怎么想……?

想到这里,裴夜难免有些烦躁,正准备拂开男人的手,一只大手却先他一步,直接握住裴夜肩上的那只手腕,面不改色地发力,成功让男人因为疼痛本能松开了手。

艳遇被打断,男人上下打量了方玉一番,面色不善:“你是?”

借着这个机会,方玉把裴夜拉到自己身边,径直挡在两人之间,笑眯眯道:“我是裴哥包养的大学生。”

“这位叔叔,”方玉十分自然地牵起裴夜的手,趁裴夜愣着没反应过来的间隙,缓缓十指相扣,“我都听见了,裴哥昨天都拒绝你了,你刚才靠裴哥那么近,是想吃裴哥的豆腐吗?”

听到称呼,男人的脸色就是一沉,听完他的身份,更变得十分难看:“你……他……小夜,你昨天拒绝我,就是因为你包养了大学生?”

不等裴夜反应过来,方玉上前一步,彻底挡住男人的视线,一双笑眼里带着几分阴晦:“你说呢?”

他笑意盈盈凑近男人,盯着这个人轻声道,“哥只能是我的,你再这么盯着哥,我会把你的眼睛挖出来的哦……”

这声音实在轻飘飘得很,甚至音色依旧是如大学生般干净纯粹,却刚刚好能让裴夜听不清,但面前的温润男人,一定听得见。

若是旁人说这话自然没什么威慑力,但不知为何,一对上方玉那双笑眼,明明是很好看的笑容,却阴气森森的,让人不寒而栗。

因为别人说这句话是开玩笑,或者是一种夸张的修辞,但方玉……是认真的。

温润男人也是见过世面的,被这么一盯,却不自觉后退几步,惊出一身冷汗。

他早就听说裴夜在外的花名,别人都说他来者不拒,荤素不忌,偏偏裴夜这样的长相和身材实在馋人得很,加上身居高位,更让人有一种征服高岭之花的快感。

他今天来本来也是想试试看能不能睡一次裴夜,没想到裴夜玩得这么花,早就包养了大学生了,而且这个大学生看起来,总感觉像笑面虎似的,几句话的言谈之间便让他控制不住冷汗直冒。

男人在商业场混了这么久,早就练就了一幅看人的功力,本能地觉得方玉不好惹,倒不一定是有多么高的身份,只是有股挥之不去的疯子似的狠戾。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可不想莫名其妙,因为一个什么艳遇就被这种心理不健康的疯子暗杀了……

想通这些也只在转瞬之间,男人尴尬一笑,就此告别:“既然如此,两位,那我还有事没有处理,就先行告辞了。”

裴夜这才意识到方玉刚刚说了什么惊人的话,不过他本就对这人无意,拒绝了又贴上来的工作伙伴也不好处理,借此摆脱了这个麻烦也好,以免后面的工作交接又出什么问题。

方玉对他的心理了如指掌,他适时转过头,垂着眉眼,掩住真正的神色:“对不起,哥,我刚刚是不是不该这么说的,好像搅乱了你的约会……”

一看方玉这副样子,裴夜怎么舍得怪他,不自觉揉了揉大学生的脑袋:“没事儿,他确实挺烦人的,骗骗他也好。”

“不过包养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乱说了,哥名声不好,你还是个大学生,到时候传出什么流言,就是哥连累你了。”

方玉任由裴夜摸着自己的脑袋,沉默着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把裴夜半圈在自己怀中,见裴夜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又捏了下裴夜雪白的后颈。

他倒希望多传点他与裴夜的流言,传得越凶越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哥有了新欢,这些不管是真旧爱还是假旧爱,都不再把觊觎的目光放到裴夜身上……

裴夜只感觉到脖子一凉,没太在意这个动作,只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终于把刚才的话补全了:“这段时间,你就先别回去,在我家待一段时间吧。”

这本就是方玉真正的目的,他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只温和地扯了扯唇:“谢谢裴哥。”

见到他的笑容,裴夜也跟着高兴了些:“那我让刘特助看看能不能收拾一间客房出来,生活用品什么的,我这里都有新的,还缺的话就和刘助理说。”

方玉乖乖点点头,跟在裴夜身后。

哥真是很好骗的人……

方玉直勾勾盯着近在咫尺的背影,喉头轻轻滚动。

那要多久才能适应他的存在、他的靠近,甚至他的身体呢?

第75章 强迫 哥不会拒绝我的吧?

两人回到家, 昨天那位染着金发的不速之客依然在。

一见裴夜回来了,孟望秋又哭着喊看“阿夜”就要冲上来,但这一次, 在他抱住裴夜之前, 方玉先一步挡在他面前,无声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哭诉的行为被打断,孟望秋也很不高兴。

他上下扫视方玉一番, 也不哭了,也不闹了,双手插在腰上,对着这个挡路的大学生指指点点:“你怎么又在阿夜家?”

方玉淡淡瞥了他一眼, 想起面前这人原书当中的结局,唇边的弧度依旧温和, 却带上了几次玩味:“哥心情不好, 我陪他住一段时间。”

孟望秋顿时瞪大了眼睛:“什么叫住一段时间?”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昔日的好兄弟,简直气得要一蹦三尺高,“阿夜,我们两个这么多年交情,你伤心不找我陪你也就算了, 怎么我在你这住个两三天你就要把我赶出去,这个臭小子就可以随便在你家住啊?!”

说着说着, 他嘴角一瘪, 直接往地上一躺,一幅铁了心要撒皮打滚的模样,“我不管,我不管,你你你这就是偏心!你这不仗义!今天你要不给我个说法, 我也要一直赖在你家!——”

裴夜被他闹得头疼不已,踹了一脚让他起来,谁知孟望秋这次是铁了心的要闹,说什么都不起来,裴夜无法,只能轻“啧”一声,把头偏到一边去,眼不见为净。

方玉本来还有些别的想法,今天一天下来都还没能好好撩拨一下裴夜,但很显然,今天如果不帮这位解决一下他的情感问题,他们这段时间都别想安宁了。

为了避免孟望秋继续打扰他和哥的私人时间,方玉微微一笑:“裴哥,没事,你先上去,我跟他说两句。”

待裴夜上了楼,方玉唇角的弧度才一点点淡去,连同那温和的假面也一点点褪却,整个人的气质变得幽冷无比。

他瞥了地上撒泼打滚的人一眼,径直坐在旁边的软皮沙发上,语气淡漠得与刚才裴夜还在的时候判若两人:“别喊了。”

“你和周川分手这件事,我有办法。”

听到熟悉的名字,孟望秋顿时停止了滚动,他狐疑地盯着这个疑似霸占裴夜的小子,满是不信任。

“你能有什么办法?你都不认识他……”说到这里,孟望秋也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甚至一轱辘从地上爬了起来,“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分手了,是阿夜告诉你的?

方玉却摇了摇头:“不是哥告诉我的,只是因为,周川是大我两届的学长。”

“我们之前参加创业比赛的时候一起组过队,之后学长参加什么比赛也经常会拉上我一起,所以我认识他,甚至可以说,我们是熟识。”

方玉本来是不想管他们之间的事的,但他想悄无声息入侵裴夜的生活,把他身边的人拿下也至关重要。

孟望秋是裴夜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性格又单纯好骗,唯一的问题就是情感问题,先让孟望秋欠他一个人情也不错。

这可是孟家唯一的孩子呢,不管以后他需要哪个方面的助力,孟望秋都能帮得上忙的。

而且他记得,在原本的剧情当中,孟望秋也在大哭大闹几场之后找人出主意,在这段时间当中试图挽回,但他身边除了裴夜这个事业狂,剩下就都是一些不靠谱的纨绔子弟,给他提了许多歪主意。

孟望秋心思太单纯,或者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竟然真的听信了他们的话,导致挽回的方式不对,反而把周川越推越远。

这倒也没什么,最多是继续伤心,继续死皮赖脸地求复合罢了。

可偏偏此时的孟家和方家因为一块开发区,正在进行招标竞争,孟望秋被有心之人引导,每天喝得烂醉,伤心欲绝,最后“意外”出了车祸,死得透透的。

最心爱的儿子骤然离去,孟氏父母因此遭受打击,心神不定之中被人钻了空子,失去了这次招标机会不说,一个被从楼梯上推下,一个伤心过度突发脑梗而死。

本来还欣欣向荣的孟家,几乎在短短数月之间,就垮了下去。

如果方玉没有猜错,这场“意外”,恐怕就是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哥哥为了在母亲面前表现,安排的好事吧。

所以从根源上入手,让孟望秋和周川尽早复合,有周川盯着孟望秋,说不定就能杜绝此类惨剧的发生。

他向方家人的复仇之路,也能走得更顺一些。

想通这些,方玉仅仅只用了几秒钟,他道:“他喜欢你,所以会无底线地惯着你,无论你怎么闹他,他也不会生气。”

“几乎每一次分手都是你提的,所以只要你过两天朝他撒个娇,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方玉笑了笑,“但这次不一样,这一次,是学长提的,对吗?”

孟望秋哪知道他短短几句话,自己的底裤都被扒了个干净,一字一句说的都不差,但这件事,孟望秋甚至还没来得及跟裴夜仔细讲过,这个他素不相识的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甚至被吓得说话都结巴了起来:“……你你你怎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

方玉:“你不用知道我为什么清楚这些,你难道不想知道,你要复合的话,该用什么样的办法吗?”

话到此处,孟望秋被吊足了胃口,已经眼巴巴看着他了,方玉适时一笑:“想知道的话,你得答应我,以后不能再打扰我跟哥的相处时间。”

孟望秋犹豫了一下,在兄弟和男朋友之间权衡了半天,最终屈辱地点了点头。

方玉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楼上,见裴夜的身影并没有出现,这才勾勾手让他俯身过来,淡淡道:“装醉酒,装生病,装成雨天淋湿的小可怜,穿着他的衬衫,躺到他的床上去,用尽手段勾引他,让他失控……”

他提醒着,“但是绝对不要想着找人假扮你的情人让他吃醋,甚至说狠话羞辱他的这种方法,明白吗?”

周川性格严肃,跟他在一起这么久,虽然两人有过一些亲密,却也是规规矩矩的,孟望秋从来没想过还能这样,听得心脏砰砰直跳:“这,这真的可以吗?”

方玉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裴夜的水杯呷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

他把水杯放回原位,拍拍孟望秋的肩,扯唇道:“试试就知道了。”

徒留孟望秋一个人在楼下红着脸半天,最后屁颠屁颠离开了。

就是离开之前,孟望秋又隐隐感觉哪里不对。

直到坐上车,他才猛地一拍大腿。

方玉根本就是gay啊!

如果他对这些都了如指掌,那肯定就是gay啊!

……可是,可是阿夜好像把他当成了直男啊?

直男方玉在楼下的小浴室洗了个冷水澡,安静坐在床边,手上捧着一本书,视线却淡淡投向主卧开着暖光的大浴室。

因为常年只有裴夜一个人在这里居住,所以浴室的设计其实很随便。

裴夜也从没想过他洗澡的时候门外面会站一个人,所以这扇门其实遮挡的效果并不明显,平时看着倒没什么,一旦到了秋冬天,灯光一开,水汽氤氲,若是站在靠近门边的地方,便能隐隐看见里面人的身形。

……哥在洗澡。

方玉淡淡地想,身体线条一定很漂亮。

洗漱台就在靠近门边的地方,这完全方便了门外的男人。

透过这扇门,方玉的目光犹如实质,仿佛能穿透了过去,一点点细致地盯着裴夜。

刷牙,洗脸,直接伸手接的冷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到光洁的地板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没有掉落到地板上的就顺着脖子流进衣领,或者调皮地停留在裴夜饱满的胸膛上。

方玉上一世在很多夜里触碰过这具身体,一寸一寸,直到因为发痒,手指蜷缩起来,或者因为一些疼痛而略微腹部痉挛。

但耳根一定是粉色的,鲜艳欲滴的,一路顺着吻咬到脖子,裴夜的手指几乎要抓破被子,最后移动到方玉的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搂紧攥紧掐紧。

方玉偶尔会感觉到一点窒息,甚至会在恍惚间觉得,裴夜是不是在恨和他这样的人混在一起、滚到一起,还恨自己不舍得松开,不舍得放手。

恨也好。

至少对于那个时候的方玉来说,爱也是爱,恨也是爱,只不过要灼烧着更疼一点,方玉执拗地觉得,裴夜迟早会习惯的。

很多次他都以为,裴夜至少会朝他来上几拳的,因为不管从哪个方向看,那场一夜情,不正常关系的开始,都像是他这个私生子精心设计的。

是他强迫了裴夜。

强硬的强迫,很多次。

裴夜虽然没有谈过几次正经恋爱,但早知道自己是同性恋,也理所应当一直承担着上面那个的角色,所以不管他喜不喜欢自己的约会对象,都会在约会过程中很体贴地照顾对方,送对方回家。

只不过一般对方问他要不要上去坐坐的时候,裴夜总是会拒绝罢了。

除此之外,这个圈子里所有人包括裴夜自己在内,都是把他当1号的。

gay圈僧多肉少,各种类型的小0对这样的优质资源天天虎视眈眈,包括之前遇到的那位也是,就算不谈恋爱,睡到一回也是赚的。

所以每次和方玉滚到一起,裴夜都会哭得很惨,睫毛都湿成一绺一绺的,只是因为很能忍痛,除了几声闷哼,几乎从来不出声罢了。

裴夜也像是不喜欢似的,从来不会主动提出这种事,都是方玉出现在裴夜身边,在公司楼下,在会议之前,甚至在车里,把裴夜抵在冰冷坚硬的车壁上。

裴夜,大概真的是恨他的吧。

但恨他,却不反抗,纵容他这些行为,任由他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纠缠着他,似乎直到现在,也还是这样……

门开了。

裴夜穿着睡衣走出来,方玉放下手中被揉皱的书,露出个温软的笑容,轻轻地迨:“哥,我们睡吧。”

中文博大精深,睡这个字,似乎也有两层含义,裴夜听到这句话,心里难免冒出点异样的感觉,但对着方玉,他摇摇头,奉劝自己不要多想。

客房因为孟望秋的打岔还是没能收拾出来,两人背对而眠。

裴夜许久也没有听到方玉平稳的呼吸,刚想说些什么,方玉却似有所感,先一步道:“哥,今夜降了温,你冷吗?”

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声音似乎带着几分沙哑,比白日里的温软要成熟许多,甚至还带了一点点旁人察觉不出来的幽冷。

裴夜心头莫名其妙一跳,好半天才道:“……不冷。”

方玉垂下眼:“可是哥,我有点冷。”

话音落下,甚至不等裴夜回答,他就已经落入一个温冷的怀抱。

“……哥,”方玉从背后揽着他,声音一下子被拉到很近的地方,灌入裴夜耳畔,“我真的……有点冷。”

裴夜甚至后知后觉意识到方玉把手从衣摆里伸了进来,带着一点指尖的冰凉,缓缓摩挲着他的腰腹。

“你不会拒绝我的吧,哥……?”

第76章 吻 证明直男的方法。

这绝对是一个温冷的怀抱, 鼻尖很快能嗅到这个怀抱里淡淡的幽香,明明跟裴夜用的是同一种沐浴露,却总不是一样的感觉, 无端让人想起空谷幽兰, 静默,而且……根系缠绵。

那只手禁锢着他的腰,力道控制得刚刚好, 裴夜的心里有些混乱,拒绝的话在喉咙里吞咽再三,也没能说出口。

但他应该说的。

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