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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夜挣开腰上那只手,掀开被子光脚下了床:“小孩, 你猜也能猜到吧,哥喜欢男的, 名声也很差。”

话音落下, 却发现方玉正认真地盯着他。

即使光线昏暗,方玉的面容依旧如清水芙蓉,干净又好看,是他最喜欢的那种类型。

明知不该,裴夜的心依旧怦怦跳了两下, 越看越觉得心头发痒,他只能强掩慌张移开目光, 声音似乎跟着也落寞了几分, “所以离我远点,我……还不想带坏你。”

方玉没想到他挑明得这么快,微微一怔。

他还以为还要再拖很久,让他再多磨一段时间才行,不过这样也好, 很多事,都可以提前提上日程了。

面对如此正经解释的裴夜,方玉只轻轻一笑,也跟着下了床:“裴哥,你为什么要有这种担忧呢……?”

“哥虽然喜欢男的,但我不是,我只会喜欢女生,不会喜欢哥的,这在我看来,是朋友之间也会做的事,所以没关系的。”

说到这里,方玉垂下眸,勾起一点自嘲的弧度,“还是裴哥其实也嫌弃我的私生子身份,我跟哥,根本连朋友都不是吧……?”

裴夜哪里看得下去他这副神情,在商战场上风云驰骋的脑子一到方玉这里就宕了机,眉头紧皱着,吞吞吐吐半天,似乎承认也不是,否定也不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方玉看出他的为难,笑着道:“裴哥如果不信,我可以证明给哥看。”

裴夜微微一愣,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怎么——”

证……明……

最后两个字没来得及说出,就被吞咽进了唇舌。

方玉把他抵在衣柜上,掌心垫在后脑勺,吻了上来。

先开始是轻轻的,很快就撬开嘴唇,侵入口腔。

裴夜漆黑的瞳孔缓缓紧缩,在短暂的震动过后,本来还想要推开面前的男人,方玉按住他的后颈不容他后退,捏捏脖子,捏捏耳朵,他便被吻弄得浑身都使不上劲,连双腿都有点发软了。

就好像,方玉比裴夜自己还熟悉他的身体哪里更敏感,更柔软似的……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们根本没有认识多长时间,这种想法大概率是一种错觉。

一吻结束,额头相抵,呼吸依旧交缠,方玉弯着眼睛,轻轻笑道:“……哥,舒服吗?”

裴夜这才骤然从这种氛围当中清醒过来,猛地推开他:“谁教你的?”

男人的的胸膛微微起伏,声音压得低而紧,眼底除了震惊与恼怒,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迷惘。

方玉被推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在心中笑着回答:当然是上辈子的裴夜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装模作样扮了一下可怜,裴夜竟然就比上一世还好骗。

“你……”裴夜皱起眉头,根本没有想到方玉竟然会选择这样的方式证明,一时有些失语,他好好地站在原地缓了几秒钟,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你也会这样亲你的朋友?”

方玉面色不变,笑着点点头:“嗯,哥,这只是朋友之间的游戏而已,我可以亲哥,当然也可以亲别的朋友了。”

见裴夜神情复杂,方玉缓缓走上前,目光落到男人身上,拉回他们之间的距离,在裴夜又要推开之前,及时笑出声:“所以哥喜欢男人也没关系的,我们,只是朋友啊……”

其实被众人奚落多年的私生子哪来的什么朋友,他的“朋友”,也就只有哥吧……?

但以他对裴夜的了解,裴哥一定会信的。

裴夜眼睫颤了颤,果然没再继续追问,他移开眼神:“……这次就算了,下次别再这样,惹人误会。”

方玉自然见好就收:“好,哥。”

这件事看上去就这么过去,方玉后半夜也没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规规矩矩地躺在自己那边,也不再用“自己冷”这样的借口了,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裴夜却全无睡意,他看着窗外的月光,怎么也无法忽视方玉对他带来的影响。

身侧传来方玉温热的体温和清浅的呼吸,明明前几日只是有些许不自在,现在的存在感却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了。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被柔软撬开、深入探索的触感,带着一丝隐秘的酥麻,沿着脊椎悄然蔓延。

他皱了皱眉头,眼神微黯,略显烦躁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方玉,试图将那些混乱的思绪甩开。

他很早就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大学时很快就搬出去住了,所以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孟望秋,其实并没有什么朋友。

但孟望秋比他弯得还早,还是个彻彻底底的零号,所以除了在工作中,裴夜已经很久没有思考过这方面的问题……

直男之间,真的是这样肆无忌惮的吗?

裴夜心中仍有疑虑,闭上眼,还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滞闷。

身边人翻来覆去,方玉自然也感受到了,他扯了扯唇,让裴夜自己去烦恼。

只会喜欢女生……

方玉在心里无声地重复着这句谎言,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但裴夜偏偏就信了。

又或许其实没有完全相信,可以裴夜的性格,一旦认定他是个心思干净的学生,就一定会有一万种说服自己的方式。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方玉醒得很早,而且今天早上有早八,得去上课才行。

等裴夜顶着淡淡的黑眼圈起床,发现方玉已经不在身边,走出卧室,竟然闻到厨房传来煎蛋的香气。

方玉系着围裙,正熟练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鸡蛋,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哥,你醒了?早餐马上就好。”

那笑容太过自然,仿佛昨夜那个强势亲吻他的人只是裴夜的一场梦。

裴夜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吃过早餐了,似乎只有方玉在的时候,他才会想起来,还要正常三餐。

清晨的暖阳融融,裴夜微微怔了一下,刚想要让他以后不用做这种事,又想起昨天那个吻,有些不自在地应了一声,在餐桌旁坐了下来。

“昨晚睡得还好吗?”方玉将做成爱心形状的早餐放在裴夜面前,状似随意地问道。

裴夜没有注意到这点小巧思,拿起筷子,动作微顿,含糊道:“还行。”

方玉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弯了下眉眼:“那就好。我还怕我睡相不好,吵到哥了。”

语气轻快,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依赖和亲昵,绿茶飘香,偏偏裴夜就吃这一套,心里那股烦躁甚至诡异地消散开来,反倒涌起一股暖流。

裴夜抬眸看了他一眼,青年眼神清澈,笑容干净,仿佛他们昨天什么也没有发生,又或者真的像方玉所说的那样,“朋友之间,就是这般亲密的”。

这种态度反而让裴总开始怀疑自己昨天的失眠和纠结是不是没什么必要,他压下心头那点异样,低头开始吃早餐。

方玉的手艺还真不错,跟他的笑容一样,咸淡适宜,十分美味。

但方玉自己显然又准备早餐不吃完就急匆匆赶去,裴夜擦了擦嘴角,没再让他这样做:“把早餐吃完,我送你去。”

方玉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乖乖答应了。

现在的进度已经比他想象当中快得多,他并不着急。

这本来是个极度顺利的早晨,还能搭顺风车坐在裴夜身边,方玉的心情也很不错,可惜总有烦人的人,会阻拦他的去路。

裴夜还有工作就先走了,于是方玉刚走到教学楼,就被一群人堵住了去路。

小寸头首当其冲:

“方玉,站住!我看你是从迈巴赫上下来的——但你哪有钱买那么贵的车,不会是被谁给包养了吧?!”

第77章 恐惧 我可以帮你。

有些人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当然,这其中要是没有他那位好哥哥的授意,这个小寸头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家族的人, 就算他是私生子, 也远远没有到需要再三招惹他的程度。

这回倒是聪明,确实选了个连监控都没有的死角,但他以为这是方便了自己, 实际上却是方便了方玉。

方玉不怕他真的能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但他已经开始有些厌烦了。

毕竟频繁动手的话,要是哪一天被哥发现了他的真面目,看出他干净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早就腐烂的心, 那……该怎么办呢?

于是方玉打晕寸头带来的几个小喽啰后,便索性假装听不见他说什么, 纯粹把他当空气, 径直撞着他的肩就要走过去。

小寸头见状更是气愤,一拳就要打过来,却被方玉提前预知,直接捏住了手腕。

方玉淡淡瞥了他一眼,手上的力气大得惊人, 小寸头甚至感觉自己的手腕就快要被捏断。

“松松松松手……!!!”寸头男生怒瞪着他,“你这种下贱货色, 还不快松手!!!”

方玉并没有被他所激怒, 现场打量他一番,目光停留在他脸颊的新伤上,终于想起了这个小寸头的名字。

“杨德。”方玉喊出他的名字,见他吓得一哆嗦,扯了扯唇, “你爸的债主,这几天找到你的新住处了吗……?”

话音落下,杨德的脸几乎在一瞬间就褪去血色,他的嘴唇微微发抖,那几道新伤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显眼。

方玉眉头微动,隐约能辨认出来,那是被人狠狠掌掴又用了什么利器留下的痕迹。

“你,你怎么会知道……”杨德的声音陡然弱了下去,先前的嚣张气焰已然荡然无存。

方玉骤然松开钳制他的手,却一脚踢向他的膝盖,让他被迫跪在地上,另一只手则轻轻拍了拍杨德的脸颊,动作轻柔,充满羞辱意味。

“城西那套公寓,住得还舒服吗?听说你上周刚搬进去。”方玉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要不要我告诉那些追债的,你爸偷偷给你买下了这套房子?毕竟他们如果知道杨老板还有钱给自己的儿子置办房产,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杨德浑身一颤,眼中闪过强烈的恐惧。

他那位赌鬼老爹自从染上赌瘾就一发不可收拾,这些年欠下的钱越来越多,大多都是拆东墙补西墙,全家东躲西藏了数年,直到遇上方继业……

方继业答应替他收拾烂摊子,前提是有些脏活要他去干,他这几年也已经干了不少,其中最多的就是欺凌方玉这个私生子。

尽管如此,他家曾经也是大富大贵过的,杨德本就是个嫉妒心很强的人,对方继业始终高高在上的姿态其实是不满的。

偏偏方玉跟方继业竟然称得上是兄弟关系,所以从方继业那里得来的不满,就可以肆意发泄在方玉身上,以此来获得心理的平衡。

但现在……

但现在,方玉也知道了这个秘密……

因为过度的恐惧,杨德说不出话。

方玉要的就是他的恐惧。

他轻轻一笑,就知道刀子捅哪里最痛:“知道吗?我哥这个人,他是从来不把除他以外的人放在眼里的,更不在乎我们这些人的生死,嘴上说的,和实际给你的,从来没有统一过。”

“你想想,他答应你多少次要替你还债,最后却并没有还债还到底,还用这些债务威逼利诱,要你替他卖命……我真是替你感到有些不值啊。”

说这些话的时候,方玉的语气依旧是温和的,与平常似乎没什么区别,但只有被迫跪在地上的杨德知道,这个似乎永远都温软怯懦的私生子,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突然就变得令人恐惧起来。

仿佛要验证他这种感觉似的,方玉微微俯身,突然用力掐住了男生的脖子。

他逼近杨德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对方最脆弱的防线:“你以为替他当咬人的狗,就能换来杨家的安稳吗?你看看脸上的这道伤,是‘信达财务’的人留下的呢,还是‘永利资本’的杰作……?”

听到熟悉的名字,杨德瞳孔骤然收缩,脖子上的剧痛更加明显,氧气的减少,让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方玉指尖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语气却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他是不是告诉你,只要把我狠狠按进泥里,让我这个私生子永远不得翻身,你爹那笔烂账就能一笔勾销?”

说到这里,他轻笑一声,气息明明是温热的,却总如幽森的鬼气一般,冷冷刮过杨德僵硬的耳廓,“可我怎么听说,那几位老板昨天下午,还坐在我大哥的会客厅里喝茶呢?”

杨德不敢置信地抬起头,身体也跟着抖了一下:“你这个满口谎言的私生子,方少爷才不是这样的人!”

嘴上说着不是这样的人,但他眼里细微的神色变化却出卖了他。

当然,后面半句也的确是方玉编的。

方继业还没傻到会把人直接请到家里,但这些根本不重要,因为只要杨德真的去调查,就一定会发现那些催债公司,就是方继业借着他父亲的原因,为他设下的圈套。

从这个方面来说,方玉并没有骗他,只不过是稍微添油加醋了一点而已。

最高级的谎言,正是把事实中的元素进行重新编排,再组合到一起,每一句话说的都是真话,最后说出来的却是引导性的谎言。

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只要后面有一件事得到验证,曾经的“忠诚”就会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杨德虽然看上去就是个流氓混混,但就是因为他不像其他人那样自持身份,所以很好用,无论在哪一世,都可以成为方继业手中那柄最脏、最黑、也最利的刀。

曾经这把刀把方玉的生活搅得鲜血淋漓,但现在,方玉偏要让这把刀扎向方继业自己,他倒要看看,方继业还能不能维持着自己高贵贵公子的身份,继续不沾血腥地稳坐自己大少爷的位置。

而一旦他不能的话,就一定会露出致命的把柄。

毕竟他回来了,可不想方继业这一世活得那么轻松,到最后还能让杨德成为替死鬼,功成身退呢……

上课的铃声突然响起,方玉终于松开了手。

他淡淡笑道:“你尽可以看看,我大哥到底会不会帮你。但希望你知道,能帮你的,不止他一个。”

“哪天你要是不想教训我,随时可以来找我叙叙旧哦。”

耀武扬威想要找回场子的杨德头一次没吭声,他无助地跪在一堆歪七扭八的躺尸旁边,拳头捏紧,似乎想到什么,眼神渐渐怨毒起来.

大多数大学老师对迟到一两分钟没什么意见,早八这位老师的习惯正好也是中途查考勤,所以面对迟来几分钟却明显是匆忙赶来的方玉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进行今天的课程任务。

上午只有一节课,方玉回了宿舍一趟,干净的桌子上,他的奖杯正静静躺在那里,在这光线昏暗的宿舍里,似乎也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方玉盯着奖杯看了许久,终于还是随手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

已经没什么用了。

看上去光鲜的荣誉,对方继业那样的主角来说是锦上添花,但对他这样的人,毫无用处。

阴沟里的老鼠是不需要奖杯的。

他走不到阳光底下去,只能把仇恨当引线,掀翻烛台,燃成一场大火,把这群人都烧死,即使他自己会成为燃料,也在所不惜……

方玉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周川的电话:“……学长,听说你在研究有关智脑的项目,但还没有人为你注资,所以这个项目也只能搁置不前,对吗?”

他轻轻扯唇,“那我可以帮你。”

第78章 贪心 今天晚上哥也在这里陪我吧。

方玉和周川约好了, 在他的办公室见面。

见到周川的时候,金发男人正乖乖窝在周川怀里睡觉,身上还盖了一条毛茸茸的雪白毯子。

方玉微微一愣, 很快就想起了周川怀中这人的身份。

……看来他们已经和好了。

这么快啊。

方玉半垂着眸。

这复合的速度, 比他想象中可要快多了。

他自觉移开目光,对两人亲密的姿态置若罔闻,只是笑道:“学长, 好久不见。”

周川点点头,把人抱到一边的沙发上,又把毛毯掖好边角,又压低了声音, 示意着:“出去聊。”

方玉自然没有意见,周川的团队是初创团队, 人不算很多, 他们租下这一层的几间办公室,大家各忙各的,依旧显得很空旷。

两人自去了一个茶水间,隔音比其他地方好,倒是比办公室更适合聊其他的事。

想到两人在电话当中聊起的内容, 周川的目光也不由落到这个年轻男人身上:“说吧,从哪里弄来的钱?这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 就算学弟愿意帮我, 我也未免担心,你会力不从心。”

“我手上的流动资金当然不够,”方玉笑了笑,“但老爷子心情好,把寰宇科技的股权交给了我, 我把我手上的股份卖一部分,刚好够给学长你注资。”

听到熟悉的名字,周川微微一顿:“什么公司……?”

方玉:“寰宇科技。”

周川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寰宇科技,是方氏集团旗下最有潜力的科技公司之一,更重要的是,一旦周川的项目有起色,就会以很快的速度淘汰寰宇科技所代表的一系列电子产品。

就算因为受众的心理原因不迅速淘汰,肯定也是最强有力的竞争对象,但现在,方玉竟然说要卖掉寰宇科技的股份,来给他们注资?

这不就相当于亲手为自己打造一个最强有力的对手吗?

只有傻子才会这么做。

周川斟酌了一下用词,“方玉,你姓方,难道因为你就是方少……”

方玉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微笑着摇摇头,语气淡淡:“我是方家的私生子。”

周川也没想到他这么坦然就说了出来,又是一愣,带着些歉意,及时截住了话头:“抱歉,我不知道。”

方玉并不介意:“没关系,学长这下该相信我了吧?”

因为曾经一起组成过团队,这件事谈起来也很容易,夕阳余晖落下时,两人已经把合作谈好。

这一场交谈下来,周川隐隐感觉方玉跟以前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本来还疑惑方玉为什么要把自家股份帮了,也要来帮他,但因为这点与以前不同的感觉,周川还是把到嘴边的追问咽了下去。

方玉私生子的身份敏感,他总觉得,如果继续问下去,或许会戳到方玉的痛处。

所以谈到最后,周川只是笑着问他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个晚饭,没想到,方玉竟然拒绝了。

方玉说,有人在等他。

临走之前,方玉突然道:“学长,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你能不能回答。”

周川:“什么问题?”

方玉瞥了一眼还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金发少爷,顿了顿:“你之前这么急着想把这个项目卖出去,是为了孟小少爷吗?”

工作上向来滴水不漏的周川目光却闪烁了一下:“自己得利的事,怎么会为了别人。”

方玉:“这些研究成果是学长的心血,你之前发给我的那份协议我看了,说是合作注资,实际上学长这边得利并不多,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也未必足够,说是为了自己,学长未免也太不贪心了。”

沙发上的人就快醒了,周川笑笑,没有直接说明白,却似乎也默认了什么:“人活一世,做事总会有自己的私心的。”

是啊……

人怎么会没有贪心的东西呢……

不知想到了什么,方玉那双笑眼阴晦了一瞬,很快把这点情绪收了回去。

多拖延了一会儿时间,天气就阴沉了不少,乌云压顶,大雨骤然落下来,噼里哗啦响。

方玉这才想起来,今天下午,他还没有看过天气预报。

气象局的短信一条条弹出来,没想到这座城市的天气如此变化多端,短短半天里,就已经连续发布了好几条暴雨预警。

又能让裴哥心疼了。

方玉扯了扯唇,踏入雨幕。

暴雨很快模糊了视线,身上的衣服也被淋湿,只是不等他走到路边,身后的脚步声就匆匆赶来,一把伞撑在他的头上:“学弟,我回去才发现雨下大了,你要去哪里,还是我送你吧。”

方玉本想拒绝,但不知是不是受这极端天气影响,还是因为看到刚才两人亲密无间的画面,联想到一些什么别的人,心情突然就低落下来,要拒绝的话就咽了下去。

他点了点头,道:“麻烦学长了。”

亮白的轿车很快驶入滂沱大雨之中。

雨雾蒙蒙,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疯狂摆动,周川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因为这糟糕的天气,车速比平常慢得多。

暴雨天,就算开了车灯,视线也容易被阻挡,远处灯光明亮的高楼大厦都好像处在云山雾罩之中,与平日里看到的感觉不太相同。

方玉看着窗外,两人坐在车里,一时无话,安静得可怕。

还是周川率先打破沉默:“方玉,这次的事真要谢谢你了。很多人觉得我们是初创团队经验不足,关于智脑研究的项目更是异想天开,在碰到你之前,没有一个人愿意支持我们团队。”

方玉:“学长,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的。”

毕竟方玉的目的其实并不简单,他并不是那么好心的人,因为曾经的相识就愿意去帮助每一个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只是在利用自己对这些人的了解,借他们的力量,来从各个方面对付方继业而已。

他恨他们。

他恨方家的所有人。

情绪最极端的时候,他或许甚至有一点恨裴夜,他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圆满,看到一点幸福都觉得自惭形秽,所以他缠着裴夜。

看到裴夜因为他带来的痛蹙一蹙眉,他甚至还会兴奋起来,心里得到一种变态般的慰藉。

就算是……就算是裴夜这样的人也是会痛苦的。

众星捧月的、站在高位的人,被扒开衣服,也总有一天会露出脆弱流泪的一面的。

甚至直到现在,他似乎也还是这么想。

他知道自己是早已烂掉的。

他喜欢裴夜,所以他也想把裴夜拖下水,让这个金尊玉贵的男人被迫接受他烂掉的心、腐烂的爱。

车子临了十字路口,红绿灯交错变换,周川刚准备刹停下来,可一脚踩下去,车子却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反而横冲直撞,越冲越快。

“不好了!不好了!宿主,这辆车的刹车好像失灵了!”检测到宿主有危险,666立即跑了出来。

在只有一个人听得见的喊声当中,方玉眼神微微一变,却只用了一秒就想通了:“系统,帮我保护一下学长。”

小光球有点懵,也有点着急:“啊?!那那那那那……那你呢,宿主?你怎么办啊?”

“我不会死的。”

他已经死过无数次了。

笃定的声音刚落下,刺眼的远光灯就扑面而来,是同样来不及反应过来的几辆车,接着是几阵剧烈的撞击声,几声巨响,玻璃轰地一声碎裂。

后背狠狠撞上座椅,方玉只用手臂挡了一下脸,一阵天旋地转,剧痛中,有温热的液体从额角缓缓流下。

两人的视线皆陷入一片黑暗.

方玉再睁开眼的时候,面对的就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

周围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四肢酸疼,额上的钝痛最为剧烈,闷闷的,不算特别难以忍受,但也不怎么好受就是了。

来查房的护士正好见他醒了,脸色一变,连忙去喊医生。

小光球飘到他面前,伤心之情溢于言表,又委屈巴巴的:“宿主,那种时候为什么要我去保护周川呀,明明你们两个都很危险?你不会是不想完成这个任务了吧?”

其实666更想问,他是不是想到曾经那些伤心的事,所以想寻死了。

但它不敢问,虽然它还是新手系统,可能有些笨笨的,但至少它能检测出来宿主当时明显情绪波动大,远远低于正常值,不免有些担心。

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方玉淡淡摇头,解释道:“当时的情况,明显是主驾驶位受到的撞击会更严重,所以让你去保护他。”

“系统,我没有那么脆弱。我恨的人还活在这世上,在亲眼见证到他们获得自己应得的报应之前,我是不会让自己那么轻易惨死的。”

666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太好啦!”

只是这次车祸,确实在他的意料之外。

方玉眯了眯眼。

是孟望秋车祸的剧情,提前了。

他以为只要两个人不分手就不会发生这件事,又或者孟望秋不在这辆车上就不会发生这件事,没想到,似乎因为两个人的提前和好,反而导致剧情节点也发生了变动……?

不等他思考清楚这个问题,病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熟悉的眉眼映入眼帘,裴夜步履匆匆,头发和衣服都湿了个彻底,明显是连伞都来不及打,就跑过来看他了。

方玉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乖乖喊人:“……裴哥?”

裴夜发丝凌乱,用力把方玉抱进怀里,感受到方玉的体温,才渐渐冷静下来,只是声音依旧有点发抖:“小孩,方玉,你没事吗……?”

方玉温软地笑:“我没事啊,裴哥。”

听到没事裴夜明显就更是心里憋得慌,头上缠了这么大一圈,还躺在病床上呢,怎么可能没事?

男人小心地触碰着方玉的额头,眉心蹙起:“你家里人呢?那群王八羔子,到现在也不来看看你……”

他们当然是不会来看的。

甚至会嫌他耽误事,嫌他惹出事,会骂他一个私生子,果然没出息,连开车都开不好……

就和曾经一样。

方玉太了解方家这群人了。

想到这里,方玉下意识按住手机侧边,把消息提醒调到静音,又试着不动声色遮住手机上不断弹出的消息:“他们很忙的。”

“哥,别管他们了,你能来看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裴夜还抱着他呢,怎么会察觉不出他的动作,他松开方玉,夺过手机,一堆污言秽语一条一条弹出来,只有辱骂,只有批评,只有莫名其妙的愤怒,甚至没有一条,哪怕是一条正常语气的关心。

裴夜眼睫一颤。

……这小孩,在方家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方玉把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在裴夜不曾注意到的地方,扯了扯唇。

没错,他是故意让裴夜看到的。

他需要这样的同情,怜惜。

毕竟以裴夜的性格,越心疼他,就会越无法拒绝,总有一天,总有那么一天就算真的发现他的谎言,也没办法抽身的……

这是他费尽心思为哥打造的镣铐。

哥上当也上得很快。

方玉脸色苍白,微微一笑:“裴哥,没关系的,别看了。今天晚上哥在这里陪我,可以吗?”

第79章 苹果 “哥,很舒服吧。”

病房的床可比裴夜家里的狭窄得多, 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躺在一起,不用想就知道有多局促。

刘特助很快送来了清淡的甜粥,方玉慢吞吞吃饭, 裴夜搬来个凳子, 坐在方玉病床旁边,看他慢吞吞吃饭。

只不过这小矮凳儿毕竟是给小孩或者老人准备的,裴夜一个成年男人, 那一双大长腿被迫曲着,显得更加委屈。

裴夜自己倒没觉察出什么,挑挑拣拣,挑出来一个自己认为光洁好看的青苹果, 动作笨拙地开始削皮。

果皮断断断断断断续续,花费了老半天的功夫, 削完一整个苹果, 方玉都吃完粥了,结果却不尽人意,光洁的果皮表面变得坑坑洼洼的,怎么看怎么丑。

裴夜盯着看了半天,也还是觉得丑, 拿不出手,不由蹙了蹙眉, 自己啃了一口。

酸酸甜甜, 皮薄肉嫩,还是好吃的。

但是这卖相……实在令人沉默。

男人正烦闷着,方玉却关注到他的神色,微微一笑:“裴哥,你手上那个苹果, 可以给我尝一口吗?”

听到方玉的话,男人的眉心不由得蹙得更紧。

毕竟手上这个丑得不行不说,自己刚刚还咬过一口,再给方玉吃算怎么回事:“还是不……”

“裴哥。”方玉眼里的笑意深了点,却依旧端着那副干净纯粹的模样,“我就想吃你手上的那个。”

裴夜沉默了一下,发现自己压根拒绝不了这样的方玉,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这双笑眼的注视下,把咬过的苹果递了过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年轻人张嘴咬了一小口,嘴唇正好印在裴夜刚刚咬过的地方,裴夜这么看着,喉咙无端干涩起来。连带着喉头都上下滑动了几下,脸上的温度也升起了几分。

灵活的舌尖卷入汁水,方玉好看的眉眼月牙似的微微弯起,在这小小的病房里,却如同盛着星光一般,实在璀璨夺目:“裴哥,你真好。”

裴夜感觉自己的心骤然跳了跳。

苹果的汁水顺着指缝极其缓慢地往下流淌,他指尖一颤,被两人咬过的苹果掉到地板上,咕噜咕噜滚了好几圈。

或许是因为劫后余生。

听到方玉出车祸的消息,裴夜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冷静,连司机都没有带,一个人踩着油门在暴雨天疾驰,生怕再晚一点,就会听到什么噩耗。

急迫,恐惧,从尾椎骨后蔓延上来,就好像……他已经失去过这个人一次似的。

暴雨倾盆,大半的衣服都湿透,紧紧黏在身上,又湿又冷。

裴夜袖口汇集起来的雨水,甚至现在还在往下滴落。

顺着手指,和苹果的汁水一起,流进指缝,也一样,有些黏得慌。

顶着巨大的心跳声,裴夜移开目光,大步走到水池旁,把手上的不明液体都清洗干净了,才重新回到方玉床边。

他捡起那个苹果扔进垃圾桶,正准备重新拿一个苹果出来,却被方玉握住了手。

把男人刚才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方玉弯着眼睛笑道:“哥的手也很好看呢。”

一只手轻轻握着,另一只手就跟随着目光落到男人湿透的衣服上,在腰腹间摩挲几下,指尖顿时感觉到几分湿冷。

方玉温温和和垂下眼,眸光微暗:“哥的衣服都湿透了……要不要换下来?”

可惜这里也没有能换的衣服,裴夜只能把湿漉漉的外套脱下来,只能再给刘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送一套新衣服过来。

里面的衬衣倒没全湿透,但半透不透的,隐隐能看见饱满的胸膛,和胸前的两点粉色。

方玉的目光轻轻扫过,唇边的笑意便扯了起来:“衣服还没有送过来,哥都湿透了,应该会有点冷的。”

在裴夜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方玉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了他柔软的腹部。

“哥,这样会暖和一些吗?”

另一个人的体温护住最容易受凉的腹部,暖和肯定是暖和了一些,但是这个姿势,对裴夜来说未免太过亲密,他被抱得浑身僵硬,然而等他想推开时,低头看到方玉受伤的额头,却失去了抗拒的力气。

男人轻轻摸了方玉额头上包裹的纱布,指尖发痒,心里也无端升起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这小孩儿,怎么总在受伤呢?

他哪里知道这些都是方玉想让他看到的,目的就是为了瓦解他的防备,在无意识当中一步步走进这精心为他设计的牢笼。

就像现在这样,方玉只勾着唇笑一笑,提出一个要求:“哥,刘助理过来还需要时间,你先上来陪我躺一会儿吧。”

裴夜压根没有拒绝的时间,就已经被他拉进了被子里。

两个人挤在一张狭窄的小病床上,方玉自然不可能那么安安分分的。

本来只是搭在裴夜腰上的手臂,慢慢把整个腰都圈起来,见裴夜一声不吭,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另一只大手便趁虚而入,探进了衬衣衣摆。

捏了捏腰间的软肉。

裴夜闷哼一声,努力让自己的思绪正常一些:“别……”

他的声音都低了下去,“方玉,别……”

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腰肢,手臂垂下来,搭在□□,掩饰着什么,但方玉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那只手明明应该是温冷的,落在裴夜身上,却实在烫得厉害。

漂亮的指尖在男人腰腹间暧昧地游移,甚至缓缓向上滑去,几乎等同于一种得寸进尺的试探。

裴夜掀开被子,猛地下了床。

他背对着方玉站在床边,胸膛微微起伏,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再用力些,都快要掐出血来。

毕竟要是别的人敢这么对裴夜,他早就几拳上去让对方知道知道轻重,但一对上方玉,这种办法,好像就行不通了。

方玉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过着普通平凡却足够安稳幸福的大学生活,有父母给予学业上的支持,最大的苦恼是要升学还是工作……

他是个私生子。

是常年遭到霸凌的优等生,是在家里也要遭受暴力的孩子,吞尽了这世间各种恶意,现在也只是……只是想寻求一份温暖而已,裴夜不觉得他有错,也不想再在这诸多的恶意当中,再添上一份自己的。

只不过是因为恰好方玉是他裴夜最喜欢的那种类型,不管是长相,性格还是什么其他的方面都令他不得不侧目,所以他就总因为这小孩的亲近升起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卑劣的人,是他才对。

于是男人慢慢侧过身,握紧的手也松开了。

“我的身上还是湿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裴夜的声音甚至有点发颤,“先不和你躺在一起了,我在这陪着你,小孩,你别胡思乱想,也别再做这些……这些让人误会的行为了。”

很可惜,这种不痛不痒的谴责不仅对方玉毫无作用,甚至恰好掉进了方玉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静静看着几步之外的男人,没有给裴夜任何反应的时间,弯了弯唇角,淡淡点破了真相:“……是因为对一个病人起了反应,所以裴哥会觉得有点羞愧吧。”

轻飘飘的语气,却让裴夜心头一颤,他怕方玉是真的生气了,下意识便抬起眼,看向了方玉的方向。

月光静悄悄洒进来,年轻人依旧安静地坐在病床上,脸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几缕黑发被虚汗濡湿黏在额角,怎么看都是一个虚弱的、需要被人照顾的病人。

他的唇色又浅淡,眼睫低垂,掩去眸底大部分的暗色时,便只余下一片看似温顺无害的阴影。

方玉脸上并没有任何生气的表情,他微微仰着头,就那样含着一种期待、依赖的目光,轻轻笑着道:“……哥,亲亲我吧。”

这样的目光简直直接击中了男人的软肋,裴夜往前走了半步又强行停住,喉咙莫名干渴起来。

他无法抑制地想起那个吻,方玉完全不像初学者般的青涩,一步步攻城略地,连呼吸的权利都被剥夺,他甚至有点记不清方玉是不是掐住了他的脖子,手指陷进肉里,在靠近脉搏的地方,控制着他的氧气。

方玉说,他也这样亲过别人。

裴夜不得不承认,在那个难眠的夜里,只要想起这一点,心里就会有一点钝痛。

一下接一下,并不多么难捱,只是有点折腾人而已。

那大概就是嫉妒的滋味,又酸又涩的,裴夜头一次感受。

看裴夜站在原地,方玉也并不着急,他对裴夜向来很有耐心,他愿意等,等裴夜亲自走入他的圈套,然后再也跑不掉。

两人僵持之际,门外突然传来声音:“裴总,我进来了。”

门被敲了三下,刘特助推门而入,送来了干净的衣物。

“您要的东西。”真正的直男刘特助把装着衣物的袋子递给裴夜,完全没有察觉出两个人之间诡异的氛围,甚至还贴心询问,“裴总,需要我找人来照顾方玉少爷吗?”

裴夜这才从刚才的思绪当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把袋子里的衣服拿出来,拒绝了刘助理好心的提议:“……不用。”

刘特助点点头:“好的裴总,今天推掉的会议我已帮您陆续安排在本周,相关资料我也会重新准备,预计今晚整理好,明天发送到您的邮箱。”

“您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我继续回去工作,就不打扰您和方玉少爷了。”

刘特助来得快,去得也快,裴夜也终于有了缓一缓的借口,他拿着衣服走向浴室,把上衣都脱了下来。

但方玉不可能让他在这个时候躲的。

只听咔哒一声,浴室的门被人打开又迅速反锁。

裴夜的衣服换到一半,衬衫松散的搭在肩上,一只大手却已经从身后绕了过来。

那指尖似有若无的擦过他的肌肤,慢条斯理地帮他扣上了扣子,又替他拿出另一件外套,帮他好好地穿在了身上。

虽然缓慢,却不容拒绝。

裴夜喉头轻轻滑动,那句略显僵硬的“谢谢”还没说出口,方玉却已经把他抵在瓷砖墙上。

明亮的灯光下,方玉微微俯身凑近几分,一双好看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撒娇又或者讨巧似的在他颈边蹭了蹭。

“……哥,亲亲我吧。”

发丝带起一阵痒意,声音压得比方才更加温软。

裴夜声音发哑:“……方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方玉扯了扯唇,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在男人嘴唇上碰了碰。

“哥……”

小勾子似的。

裴夜突然有些不敢再看下去,他移开目光,就像一种默许。

方玉的唇其实是冷的。

挑逗、厮磨,很有技巧,很容易挑起兴致,裴夜下意识推拒的手抵在胸前,却愈发使不上力气。

那种窒息的感觉,被掠夺的感觉,愈发地清晰。

可因为氧气稀薄,于是只能不断向面前的人索求,根本没办法想其他的。

而且方玉似乎真的掐着他的脖子……

呼吸被强行控制到有些恍神的瞬间,裴夜后知后觉地想。

这一吻不知持续了多久,裴夜双腿一个发软,差点跪倒下去,幸好方玉及时接住了他,才没酿成惨剧。

方玉扯了扯唇,用一种极其乖巧的姿态,抱着裴夜回了病床上。

“哥,很舒服吧。”

“哥,你真好。”

第80章 初雪 下雪了,哥。

裴夜被方玉哄得晕头转向, 直到方玉趴在他的胸口,手臂揽在他的腰间,还在不安分地摩挲腰肢的软肉, 才蹙了蹙眉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面前这小孩灌了迷魂汤, 还是因为刚才开车吹了半天的冷风,导致脑子不怎么清醒,等他意识到发生什么, 方玉已经压在他身上了。

额头上的伤会时时刻刻提醒裴夜这小孩才刚刚经历了什么,这也是方玉敢在今天如此肆无忌惮的原因。

哥会拒绝一个一帆风顺的优等生,却不会拒绝一个受伤的、不安的小可怜。

哥的怀抱是特别温暖的。

方玉一路辗转,身体里的血早就冷了, 只有在这种时候,碰到裴夜的温度, 才勉强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哥的心跳也很剧烈。

只是有点可惜, 大概也只有今天晚上会有这种特殊的权利。

走廊的感应灯熄灭的时候,窗外飘起了大雪。

这是方玉回来后的第一场雪,他没想到能跟哥一起看。

裴夜摸了摸缠在他额上的纱布,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感觉这额头上的伤似乎稍微牵动一下就会渗血, 又因为这纱布雪白,方玉的脸颊也被衬出一种晶莹的苍白来。

很难不心软, 但方玉之前早说过这件事, 裴夜不想把他带到这条难走的路上来。

“……没有下次了。”

方玉低低“嗯”了一声,笑着答应:“好,哥。”

方玉一直清醒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醒来的时候怀里已空了,手机里又多了许多未接来电, 都是方家人打来的,明显是因为昨天没有接他们的电话挨一顿骂,所以更加恼羞成怒。

方玉淡淡划过,查看了一下招标会开始的时间,既定的时间线果然提前了,只剩下三天就要正式召开。

那这件事就只能是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大哥干的好事了。

只是这车本来是为孟少爷准备的,没想到被他坐了,他算是替这位小少爷挡了灾,总得做点什么感谢他吧。

大哥那群人给自己送了这么大的礼,他也应该回礼才对啊……

方玉额头上的伤比较严重,幸好送来的及时,只是还需要输几天液,留院观察几天。

周川因为有系统保护,只受了点擦破皮的轻伤,下午就出院了。

孟望秋一接到消息就眼泪汪汪地跑过来,抱着周川哭了老半天,整层楼都能听见他呜呜的哭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有谁去世了。

查房的护士本来准备过来安慰他,一看周川那点擦伤再晚点都要愈合了,沉默了一下,就命令他安静点。

“这层楼还有其他的病人,这位家属,请你不要大声喧哗。”

孟望秋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情绪当中,哪里听得进这种话,幸好还有周川在,直接捂住他的嘴,超护士礼貌地点点头,人工给小少爷噤声了。

孟望秋哭完之后才想起来还有另一个人,又屁颠儿屁颠儿去买了花和果篮,和周川一起前来看望方玉。

裴夜不在,方玉也没必要再继续端着那副小白莲花的模样。

虽然他的脸色虽然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但或许是因为纤长睫毛低垂下时会落下一片阴影,总让人觉得有几分阴晦锐利。

这种锐利不是像裴夜那种上位者自带的锋芒,而像是深埋于地下的剑尖,冷兵器时代刀光剑影时倒映出的寒光,又好像从这层寒光里,映出了一双眼睛。

只是如果你真的去看,看他掀起眼皮,却只能看见黑亮润泽的眼珠,温和又乖巧,毫无攻击性。

方玉坐在病床上,微微笑了笑:“……学长,你应该猜到了吧,这次车祸不是意外。”

周川隐约有点猜测,只是还没来得及去验证,他为人比较谨慎,不是百分百完全确定的事就不会乱说,所以只是摇摇头,道:“是刹车失灵了,但停车场的监控恰好坏了,虽然存在人为破坏的可能性,但也有可能只是巧合,还不能确定这是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方玉直接打断他的猜测,语气十分笃定,“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巧合。学长,你是做智脑的,常年跟数据打交道,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

周川沉默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就算是人为的,查出来是谁做的,没有证据,我们依然拿肇事者没有办法。”

这就是要息事宁人的意思了。

方玉知道周川的智脑事业正在关键期,不想在这个时候惹麻烦,但有时候你不想惹麻烦,麻烦主动找上你,不解决的话,只会对自己有更大影响。

方玉知道周川的软肋在哪里,只淡淡道:“学长,这次是我和你坐在车里,但这只是因为恰巧我今天来找你,那本来应该和学长一起坐在车里的,是谁呢?”

“如果真的不是意外,不找出这个肇事者,那就是敌在暗我在明,这样的事只会三番两次地再发生,难保下一次,不会伤害到学长在意的人。”

男人摸着手臂上的擦伤,目光微微一滞,想到那种可能,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唯一置身局外但其实是预备受害人的孟少爷拎着果篮,一脸茫然,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一不留心就从果篮里掏出一个鸭梨,孟望秋又心虚地塞了回去:“怎么了?周川宝贝,为什么你们都不说话?”

孟望秋心思太过单纯,被捧着长大的,家里就他一个孩子,长大了也总是被周川照顾,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勾心斗角,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为了一点点利益就斗得头破血流,甚至要害人性命,所以这些事,周川还是不想让他知道。

于是周川俯身在金发年轻人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孟望秋不高兴地撇撇嘴,周川只能又哄了几句,才让这小祖宗红着脸走了。

这就算默认方玉刚刚的说法了。

孟望秋的一无所知对于他们两个来说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毕竟心思单纯虽好,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很容易被套话,他们要调查的真相又牵涉到各家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还是不让孟望秋知道太多得好。

待孟望秋暂时离开房间,周川才道:“所以没了监控录像,我们该从何查起?”

方玉扯了扯唇:“……不是没了监控录像。”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暗光,“学长,如果停车场的监控坏掉了,那公司门口的监控呢?”

周川不明白他的意思:“公司门口的监控每日都有人检查,自然是不会坏掉的,可这跟我们调查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方玉笑了笑:“学长,没记错的话,你公司隔壁那栋楼在封闭装修,这个月月底才会完工,对吧?”

“这两栋楼在翻新之前是两座商场,两座商场共用一个停车场,可因为布局不合理,两个商场之间却并不连通,还经常有人因此走错。现在重修之后,就更不可能有人走那一条路。”

“所以,现在就只剩下一条通往停车场的路,也就是学长公司所在的那栋楼。现在整栋楼都是办公楼,翻窗户的话,第一时间就被当成小偷会被抓起来了,所以只能走门,并且因为公司的门禁系统,所以只能是熟人。”

方玉勾了勾嘴角,眼里的光忽然冷了几分,“学长,看来你的公司,有内鬼啊。”

方玉的分析分毫不差,从理智上来说是对的,但从情感上来说,周川却有些不敢相信,毕竟他们这家初创公司的核心成员都是从大学时起就情谊深厚的朋友,怎么可能做出联合其他人恶意破坏刹车系统的事?

出了车祸,几乎就等同于一个死,曾经情谊深厚的朋友,竟然会为了一点利益,就做出置他于死地的行为,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周川的心底一阵阵发寒,却还想要辩解一二:“他们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我们从大学时就……”

听到这些话,方玉就知道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直接打断:“学长,我可没有说过,内鬼就一定在核心团队之中啊。”

周川微微一愣,皱了皱眉头:“那会是……?”

方玉笑道:“除了他们,还有谁能对学长的工作时间和车辆结构了如指掌,又能时时刻刻接触到学长的车呢?”

周川眼神微微一变,心中隐隐约约出现一个身影,他沉默了一会儿,感觉这事八九不离十,突然叹了一口气:“方玉,你先好好休息,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我会按照你提供的思路,好好查一查的。”

有人替他“调查”当然是最好的,方玉一个人怎么说也是势单力薄,但周川不一样,他有支持自己的家人,有完整的团队,还有一个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的孟望秋,从这个方向上来说,整个孟家都站在他的身后,是比他这个私生子更适合揭露真相的人。

而他只需要等待真相水落石出,利用孟家的势力、周川的人脉去对付他那位大哥,再引诱裴夜在后面小小地推波助澜一下,就够方家人吃一壶的了。

不知道这个给大哥的回礼,足不足够偿还一部分方家这些年“好好对待”他的恩情呢?.

大概还是放心不下受伤的方玉,裴夜这天晚上竟然依旧来了。

带的冬瓜排骨汤,在大雪天打开,舀出半碗儿,热气氤氲,香味四溢。

方玉却没有直接去接,他伸出手,轻轻拂落裴夜肩上的碎雪,缓缓露出一个温软的笑容:“哥,外面又下雪了。”

年轻人眼里的光总是比外面的大雪还润泽柔亮,散落着,细碎的,裴夜曾经只在一个的小孩身上见到过。

但很可惜的是,等他想去接那小孩回家的时候,却被告知那孩子已经被一个富贵人家先接走了,甚至因为签了保密协议,连名字都不曾知道。

后来许多年里他都在寻找那样一双眼睛,久到他已经确认自己不可能再找到了,却在这一刻,在方玉脸上,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裴夜蹙了蹙眉头,不由自主问道:“小孩,你今年多大?”

方玉接过他手里的碗,唇边弧度依旧:“过完今年的生日就是二十一,怎么了,裴哥?”

对不上。

年龄对不上。

裴夜暗骂自己真是贱得慌,怎么会把两个毫不相关的人放在一起,轻舒一口气,坐在方玉床边:“没什么,汤要冷了,你快点喝吧。”

方玉那双温和的笑眼眯了眯,唇边的弧度淡了许多。

……哥刚刚,是不是想起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