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维维安还是个小孩子, 蓝色厚外套下又套着漂漂亮亮的冬季小裙子,再加上那张漂亮的小脸蛋,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这就是一个金发蓝眼的可爱小姑娘, 像小公主一样耀眼。
大街上也有不少小孩子,大家都见怪不怪了——挂着鼻涕或者嚎啕大哭的人类幼崽有什么好看的?
但乍然出现一个这么可爱漂亮的小朋友还是难免吸引大家的目光。
更何况跟在他身边的那位年纪略大面容清瞿的男人,身上似乎有一种与人群格格不入的气质。
——男人即便在冬季也身着一套深色的体面的男士西装,脖子上用于避寒的围巾整理的一丝不苟,没有任何多余边角突出。
他的身姿板正,脊背直挺,无时无刻不在保持着优雅得体的绅士姿态。
这副打扮与仪态看起来就与热狗车周围的人群全然不同,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误入路边摊的上层人士的味道。
也唯有在与他身旁的小朋友交流时,他才看起来和周围带孩子的家长没什么两样。
这样的组合, 无疑加重了他们吸引路人关注的比重。
当阿尔弗雷德教育维维安的时候,许多人都偷偷竖起耳朵听。
听到“小少爷”一词第一反应就是果然没猜错,这小孩确实是哪个有钱人的孩子, 陪在他身边的应该是他的管家。
第二反应就是“嗯……?”, 一连串的问号从脑门闪过, 怎么是个小男孩?
但迪克离得稍远,他只看见那个可可爱爱的金发小姑娘想要往前走,陪在“她”身旁的男人就蹲下来对“她”说了什么。
迪克本以为小姑娘会闹小脾气,毕竟这孩子一眼看上去就是被家里人宠着的小公主,但小姑娘却丝毫没有脾气, 反而继续乖巧地在长长的队伍里等待。
哪怕那张雪白的小脸蛋上有被香味馋的渴望,有在冬日里等待的委屈, 却始终没有不耐和厌烦——“她”的家长将“她”教育得很好。
迪克忍俊不禁时,心也一软,这才走过去决定把另一份热狗送给这个金发小姑娘。
看在“她”那么可爱又乖巧的份上——他在马戏团见过的与这个金发小姑娘同龄的孩子, 可没有这么可爱漂亮又乖巧的。
正巧妈妈今天给他的零花钱比较多,他一时上头买了两份热狗。
虽然能吃完,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但要是被妈妈发现他又吃这么多高热量不健康的食物可能会挨骂。
所以把另一份热狗送给别人吃,既不会浪费食物,也没有过度饮食,合情合理,迪克心里默默给自己找好借口。
他上前轻声问了一句,金发小姑娘没有任何反应,倒是“她”的家长看了过来,面露疑惑,目光中含着些许审视。
“呃……您好,我、我有两份热狗吃不完,可以给您的……孙女一份,她、她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面对阿尔弗雷德还算和善的目光,迪克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说完了自己打扰他们的目的。
下一秒,他心里陡然升起悔意。
因为他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金发小姑娘和“她”的家长身上都带着一股浓厚的有钱人的味道,不是他这种马戏团小子可以随意接近的人。
——是金发小姑娘的可爱蒙蔽了他的眼睛。
也许在冬季小镇的大街上排长买一份廉价的热狗,对这个金发小姑娘和“她”家长来说只是一种特别的人生体验。
——他们会不会觉得我的接近不怀好意?这会不会给爸爸妈妈和马戏团带来麻烦?
迪克无比懊恼地想。
已经十岁的他在马戏团已经算是个半大小子了,这是可以登上舞台协助父母一起表演杂技帮着分担家庭责任的年龄。
他见过了不少有钱人,知道这些外表打扮的光鲜亮丽,总是笑容满面的有钱人并不总是友善的,他们嘴上说的话和手上做的事未必言行一致。
爸爸妈妈也总对他说最好不要去接触这些有钱人,无论他们看起来有多和善。
金发小姑娘现在没有搭理他,甚至没有朝他看一眼,“她”的目光依旧渴望地望着前方的热狗车。
而“她”的家长虽然目光友好,迪克却仍然敏锐地感觉到一丝打量的意味,只是不带有恶意与轻视。
就在迪克想要先一步道歉时,金发小姑娘的家长开口了,并非驱赶责骂,而是语气温和地询问:“你是‘飞翔的格雷森’一家里那位杂技小演员吗?”
“诶?”迪克眨眨眼,有些懵,还没回过神,只是本能回答,“是、对,是我。”
“真幸运,我们今天正好来这座小镇看空中飞人家族的演出,没想到就遇见了小先生你。”阿尔弗雷德笑了,“谢谢你的热狗,否则我们还得在排队上花上很多时间。”
他没有拒绝迪克的好意,因为他看出了面前这个小少年眼中的真诚与忐忑。一双清亮的蓝眼睛还让他一下想到了家里的两位主人,这让他有些心软。
“啊、是、是吗?”迪克一听见他们竟然是来看今晚马戏团表演的,少年心性暴露,一下子眉开眼笑,激动又略有些羞赧地看着自己误打误撞遇到的观众。
看着长长的队伍,阿尔弗雷德略一想,牵着维维安退出了长长的队伍。
街边有块路牌,他们就站在这里,不会妨碍到排队等候的人,也不会阻碍路过的行人。
阿尔弗雷德真诚地夸赞道:“小先生,您的技巧非常成熟,我们一家都看过电视台的报道,我认为您的表演完全不输给成年人。所以我们决定到现场来观看,我想现场的话一定会更精彩……”
迪克被夸赞的有些飘飘然了。
尽管他也经常被父母和马戏团的长辈同事们夸赞,但他们的夸赞与在路边随便遇见的一位路人观众的夸赞带来的感觉不一样。
面前这位浑身透着一股优雅矜持的绅士气质的老先生,他在夸赞他人时语气和神态是那么真诚,那么令人信服。
迪克耳根通红,满脸羞赧,却又不自觉地挺直了年轻的腰板。
“您太夸张了,先生,这只是我应该做的,我应该给观众带来最好的体验……”他说着,望着阿尔弗雷德的眼睛过分明亮。
“阿福,他是谁?”这时维维安歪着头奶声奶气地问,表情酷酷的,对陌生人特有。
早在阿尔弗雷德和迪克说话的时候,维维安的小脑瓜就把注意力收回来了,他一直在好奇地打量这个陌生的小哥哥。
——黑头发,蓝眼睛。
熟悉的配置让维维安看见这个陌生的小哥哥第一眼时,就生出了一丝好感。
阿尔弗雷德回答:“他是我们今晚要看的表演中的一位优秀的杂技小演员。”
“啊、抱歉抱歉,我差点忘了,这个要趁热吃。”迪克则慌忙把还在自己手里的热狗递向维维安。
光顾着和“她”的家长聊天,都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和他们搭话。
维维安嗅到香味,漂亮的蓝眼睛忽而圆溜溜,酷酷的表情绷不住了,馋得吸溜了一下口水。
但他看着香喷喷的热狗,却还是先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大家长,指着自己,乖巧询问:“阿福,给维维安的?不排队队了?”
阿尔弗雷德面色温和:“是这位小先生送给你的。”
维维安又看向迪克。
迪克正期待地看着他:“相信我,这绝对是全小镇最好吃的热狗,你一定会喜欢的。”
“谢谢。”没了顾虑,维维安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个用料十足且满满当当的热狗。
啊呜咬了一口,高热量食物瞬间带来的快乐立刻征服了维维安。
嘴边沾着一点食物残渣,软乎乎像棉花糖一样的小脸蛋上有着一对弯弯的眼睛,月牙似的,小家伙吃得满足到眯起了眼睛。
迪克也很高兴,自己喜欢的食物被别人喜欢,会让他从心底由衷地生出喜悦:“我就说吧,没有人会不喜欢老约翰家的热狗。”
维维安是个小馋嘴巴,只顾着埋头吃,小脑袋点点就算给了迪克回应,但他还是个小漏嘴巴。
缠了两圈的厚围巾比他的肩膀还宽,他一边吃一边掉,围巾上掉了食物残渣。
他没在意,老管家可看的一清二楚。
唉……
舍不得……
阿尔弗雷德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在看见一家甜品店时,他开口:“天气有些冷,小先生,您觉得现在来一杯热可可怎么样?就当作对您的这份热狗的感谢。”
迪克刚想拒绝,却注意了到阿尔弗雷德眼中的真诚和维维安识别到热可可时骤然亮起的蓝眼睛。
于是他的话出口后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好啊,谢谢您,先生。您真是个好人。”
阿尔弗雷德微笑:“小先生,您也是个好孩子,让我们免去了等待的烦恼。我不过只是延续您的善意。”
这话说的……
迪克忍不住脸红,放在往日,他也不会做这种事,只是今天恰好买了两份热狗,又恰好遇见了这么可爱又乖巧的小姑娘。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迪克想。
阿尔弗雷德带着两个孩子进了甜品店,店铺面积不大,开着暖气,扑面而来的温暖驱散了冷风寒意。
一进店门,阿尔弗雷德就立刻摘下维维安的围巾,这条脏围巾不能戴了。
恰在此时,维维安举着手将剩下的半份热狗递向老管家,白嫩脸蛋上两个小酒窝甜甜地抿出来,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着天真的狡黠:“给阿福吃呀。”
“……”阿尔弗雷德无情拆穿他的小心思,“可以点一杯热橙汁,但不能点小蛋糕,今天的甜食摄入已经超标了。”
维维安垮起个小猫批脸:“好吧……”
一旁的迪克憋着笑,他算知道了,这个可爱的金发小姑娘是个小馋嘴巴。
捧着自己的橙汁喝得津津有味,小眼神还要时不时地飘到他那杯热可可上。
趁着管束他的大人去收银台的时候,彻底不装了,蓝眼睛湿漉漉的,眼巴巴地看着对面的迪克。
迪克只好把自己的那杯热可可递过去。
维维安眯着眼满足地吸了一大口的同时,还不忘把自己的那杯橙汁递给迪克,视作交换。
下一秒看见大家长回来了,又立刻规矩地捧好自己的橙汁杯,假装自己是个乖小孩。
迪克都没忍心说,那位笑眯眯的老先生一定发现了“她”嘴边没来得及擦去的褐色可可液。
拿纸巾替“她”擦嘴巴的时候,小孩还乖乖地把嘴巴凑上去,完全没发现纸巾上留下的褐色痕迹。
……天呐,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迪克第一次产生了想要一个妹妹的念头。
如果他有一个这么可爱又乖巧的妹妹,他一定会把妹妹宠成为全世界最快乐的小公主,一点儿委屈也不让她受。
无论她喜欢什么,只要她叫自己一声哥哥,他就一定会满足妹妹的需求,他会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没有之一。
沉浸在自己的畅想中,迪克都没注意到天色渐晚,这场萍水相逢就要结束了。
迪克面露不舍:“先生,你们今晚要来马戏团观看表演对吗?我们到时候还可以再见对吗?”
阿尔弗雷德目光温和:“是的,格雷森小先生,我和我的家人们都很期待今晚的演出。”
迪克振奋起来:“放心,先生,我一定不会让您和您的家人失望的。”
“先生,再见;小妹妹,再见。”
灰蓝色的天空下,迪克挥手快速朝另一条街道跑去,他灵巧敏捷的身姿好似一只活泼轻盈的知更鸟。
维维安看了一眼迪克离去的背影就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对于他来说,这仍然是一个陌生人。
只是他很好奇,为什么这个人要喊他小妹妹呢?明明他是男孩子,只有女孩子才被叫做小妹妹的。
维维安问阿尔弗雷德,老管家只是笑而不语。
他摘下自己的围巾将小家伙露出的颈部裹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风后,才带着维维安走进小镇的寒风里。
太阳西斜,渐渐藏身在厚厚的灰白色云层后,大片天色透出光线暗淡的灰蓝色。
阿尔弗雷德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晚上的马戏团表演还有两个小时,维维安挑完要送给戈登一家和卢修斯一家的礼物后,他们最好和布鲁斯在马戏团外直接会和。
一手牵着维维安,一手拿着折叠好的脏围巾,阿尔弗雷德带着维维安走进附近最大的一家商品店,并顺手给还在酒店困觉的布鲁斯提前打电话通知。
另一头,迪克匆匆跑回马戏团,迎面撞上正要出来寻他的母亲玛丽。
“罗宾,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妈妈一直在找你——”
不痛不痒的一句责怪,迪克习以为常地拉着妈妈说起俏皮话。
他讲自己遇见了一个超级可爱又乖巧的金发小女孩,讲自己遇见的这一家人是特意来小镇观看他们表演的观众……
他向来是个善于表达的孩子,面对平日宠爱他的父母,他的表达欲更胜一筹,巴拉巴拉把自己今天下午的经历都告诉了妈妈。
玛丽一直耐心地聆听着迪克的讲述,只在最后迪克说要他和丈夫赶紧给他生个可爱乖巧的小妹妹时,才状似生气地要敲迪克的脑袋。
“想挨揍了是吧?赶快去准备,今晚的演出你可不能让那一家好心的观众失望。”玛丽笑骂。
迪克轻松地躲过玛丽的攻击,皮猴子一样做了个鬼脸迅速跑开。
——老妈说得对,他今晚是要好好准备。
在路过马戏团团长哈利的办公室时,迪克忽然收敛笑容,脚步顿了顿,他想到了昨天偶然听到的争吵。
迪克心里有些忐忑,但想到今天的哈利似乎情绪没有受到多少影响,他想了想,还是放宽心继续为今晚的演出做准备去了。
第22章
马戏团的演出在晚上七点开始。
阿尔弗雷德带着维维安在六点五十五分的时候到达马戏团外与布鲁斯顺利会和。
布鲁斯脸上似乎带着一抹怨色:“阿福、宝宝, 你们出去玩是不是不小心把我给遗忘了。”
维维安仰起一张认认真真的小脸蛋,好声好气地对爸爸解释:“爸爸要睡觉觉,所以维维安和阿福自己出来玩。”
相比之下, 韦恩家的管家先生可不惯着自家老爷,他语气平淡:“老爷,我作为您的管家,自然是要体谅您的身体和作息习惯,打扰一只蝙蝠睡觉是不道德的,我深知这个道理。”
布鲁斯:“……”心虚.jpg
好在维维安向来是爸爸的小天使,他扯了扯布鲁斯的衣角, 示意要爸爸抱抱。
今天他的运动量不算小,一整个下午那双小脚都没怎么停过。
买完礼物后就累了, 要不是凭着对看杂技表演的新鲜劲儿撑着,现在说不定都要开始犯困了。
布鲁斯抱起自己的小天使大步往前走,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顺着人流挤进马戏团里。
老管家无奈地摇摇头, 紧随其后。
演出就要开始了。
当布鲁斯抱着维维安终于找到自己的观众席位坐下后, 他才恍然闻到维维安身上有股熟悉的食物香气。
布鲁斯开始盘问:“宝宝,阿福下午带你吃什么了?”
老实孩子维维安乖乖回答:“热狗,香香的热狗。”
“……”布鲁斯有点酸了,阿福平日里都禁止他食用这种高热量的街头食物。
他每次想吃个什么汉堡热狗都只能趁着夜巡的时候偷偷摸摸地吃,要是被韦恩家真正的大家长抓住了, 还免不了接下来一个月的蔬菜汁。
维维安的小嘴还在继续叭叭地:“……维维安吃一半,给阿福吃一半。”
说完想起下午那份香喷喷的热狗, 又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香香~维维安喜欢~”
“……”布鲁斯这会儿真的怨气冲天了,错过和儿子的欢乐下午时光就算了,一整份热狗还没有他的份儿。
他快酸得冒泡了。
“宝宝, 都没有给爸爸留一点吗?”布鲁斯故意难过地垂着眼,嗓音低沉,“爸爸也喜欢香喷喷的热狗。”
维维安歪歪头,粉嫩的小脸蛋上一派天真:“可是爸爸在睡觉呀,睡觉觉是不能吃东西的。”
“扑哧——”一旁的阿尔弗雷德没忍住,不太符合绅士礼仪地笑出了声。
“……”
布鲁斯只能幽怨地:“哦。”
维维安不解地眨眨眼。
——大人真难理解!
*
今晚的演出正式拉开帷幕。
镁光灯照耀整个舞台,现场的气氛烘托到了最浓烈的时刻。
维维安乖乖坐在布鲁斯的怀里,正对着舞台,手里拿着一个印着“汤姆和杰瑞”图案的水壶,时不时咬住吸管喝水,喝一口就陶醉似的眯起眼睛。
哈利马戏团是当地最有名的马戏团之一,空中飞人家族“格雷森一家”是马戏团的招牌,每次演出台下观众总是座无虚席、人头攒动。
这么多人的情况下马戏团内的空气不易流通,现在又是冬季,长时间待在室内容易口干舌燥。
布鲁斯在来的时候就提前为维维安准备好了水壶,装了满杯的温水,还在里面加了少许蜂蜜,喝起来有淡淡的甜味。
维维安喝第一口就察觉到了,眼睛顿时亮起来,自以为悄咪咪地望向爸爸。
布鲁斯朝他眨眨眼,暗示要悄悄地。
这个时候维维安的小脑袋就机灵多了,他抱着水壶又喝了一口,假装里面装的只是普通的白开水。
父子俩在韦恩家敏锐严格的管家侠眼皮底下玩了这么一出暗度陈仓。
别说,还挺惊心动魄。
晚上回酒店后,布鲁斯还得赶在阿尔弗雷德发现之前将水壶清洗干净。
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哥谭的披风斗士向来无畏艰难。
阿尔弗雷德现在的确不知道他的老爷背着他干了什么,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舞台,等待表演开始,这是他作为一个观众对表演者的尊重。
布鲁斯和维维安父子俩也收了心,认真地看着舞台。
随着空中飞人家族“格雷森一家”正式登场,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他们不负观众期待,身姿轻盈得好似鸟儿一般,在高空中完成一个又一个高难度的动作。
场内的欢呼声一声高过一声,年轻的迪克在完成了一个高难度动作后重返地面。
落地时,他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舞台下的观众席位,像是在寻找这什么。
可惜台下人头攒动、人影熙熙攘攘,迪克不能分心,这一眼并未寻找到他想找的人。
但他没有灰心,他相信那个可爱又乖巧的金发小姑娘一定正和他的家人一起坐在台下,观看着他的表演。
迪克抬头望向还在高空中的爸爸妈妈,他们接下来要继续表演的是与死神对抗的空中三连翻,惊险又刺激。
每一次表演都会引得台下观众心跳加速,有些胆子小的观众甚至会感同身受到不敢观看。
但每当他们成功后,就会立刻赢得台下观众的欢呼与鼓掌。
迪克并不怎么担心,因为他知道自己爸爸妈妈一定能够成功。
在每一个精彩绝伦的舞台背后,都是他们作为表演者日以夜继辛苦训练取得的成果。
他的爸爸妈妈从未失误过。
于是聚光灯投下,四周一切都是漆黑的,唯有他们在灯光下,所有人的目光也理所当然地尽数汇聚在他们的身上。
——死神在众目睽睽之下降临。
用于保护两位空中飞人演员的绳索骤然断裂,他们像两只矫健的苍鹰不幸被人射中,于高空骤然坠落。
死神轻飘飘地收割了两条年轻的生命,又悄然退出喧闹的人群。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没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快到根本没人阻止这个可怕的意外。
所有人只能目睹这座为众人带来无数欢乐的舞台,上演了一次无可挽回的悲剧。
观众席包围着整个中心舞台,台下漆黑一片,层层叠叠的人影像被定格在了黑暗中;
台上惨白刺目的灯光清晰地向众人展示着坠落的苍鹰,和一个呆滞的少年。
这一刻,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而下一秒,尖叫声骤然划破死寂的夜空。
整个世界惊慌失措地活了过来。
观众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死人了!
恐慌的情绪瞬间传染整个马戏团,有人尖叫,有人逃离,有人唾骂……嘈杂的喧闹声炸开,像一滴水滴入油锅中。
“Daddy,怎么了?”维维安小小的声音淹没在这巨大的沸腾的惶恐喧闹中,“是停电了吗?”
但捂住他眼睛和耳朵的布鲁斯听见了。
“不、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结束了,我们要回去了。”他的嗓音有细微的抖动,捂住维维安眼睛的手却稳到不可思议。
意外发生的一瞬间,布鲁斯的第一本能反应发挥作用,他极快地捂住了维维安的眼睛和耳朵,将这可怕残忍的一幕与自己的孩子完全隔绝。
而他自己,却始终死死地盯住舞台上的每一个细节。
——从坠落死亡的父母,到亲眼目睹双亲惨死孤身一人的儿子。
他看见溅射的鲜血,也看见了少年苍白面孔上的茫然与呆滞。
在这个被恐慌渲染,喧闹到极点的世界里,只有这个少年依旧神色呆滞地定格在原地。
他呆呆地注视着坠落在舞台上的父母,像一只苍白的雏鸟,在还没能彻底学会飞翔时,便失去了可以遮风挡雨的家。
布鲁斯看着他,只看着他——
像透过这张舞台,看见了一条幽黑死寂的小巷;
透过这个不幸的少年,看到了另一个苍白呆滞的孩子。
——那是八岁时的他。
在那个永远改变了他命运的小巷里,他的身前躺着两具鲜血长流的尸体,是他的父母。
第23章
这个夜晚安静得有些过分。
小镇的警车嗡鸣着来了, 又走了。
惊慌失措的人们离去,冰冷的夜色彻底笼罩原本热闹的马戏团。
迪克坐在警车里,透过暗色的玻璃, 车窗外的街道飞速倒退,将马戏团远远甩在黑色的尾气之后。
巨大的荒谬感包裹着他,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他没有爸爸妈妈了。
*
布鲁斯暗度陈仓给维维安的水壶里加蜂蜜的事,还是被阿尔弗雷德发现了,但这一次他什么也没说。
酒店窗外的夜色渐浓, 阿尔弗雷德站在岛台边,手里拿着清洗干净的水壶, 目光飘向主卧的方向,低低叹息一声。
墙上挂钟的指针将要指向十二点,阿尔弗雷德绕过岛台, 径直走向主卧。
卧室内, 维维安早已经熟睡, 但在床边,还坐着难以入眠的布鲁斯。
“老爷,你想帮助那个孩子吗?”阿尔弗雷德轻轻打开房门,他没有进入,就站在门口, 注视着坐在床边的布鲁斯轻声问。
静默的黑暗中,布鲁斯用温热的手掌轻轻触碰维维安熟睡中的额头, 替他拨开遮挡眼睛的发丝,又仔细小心地给他掖了掖被角。
温情的动作与他一身冷寒的坚硬铠甲截然相反。
他听见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沉默地站起身, 披风扫过床沿,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阿福,我还在考虑。”布鲁斯嗓音略微嘶哑,“但无论如何,我会帮他查清父母的死因。”
阿尔弗雷德忍不住叹气,本以为今天只是难得的休息日,谁能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早点回来,老爷,别忘了我们今天可不是在家里。”他只能说。
布鲁斯点头:“好。”
黑暗骑士高大的身影踩着惨淡的月色离开,身后的漆黑披风在寒风里猎猎作响。
一夜未眠,布鲁斯在黎明时分归来,此时距离维维安往日起床的时间也只剩不到两小时。
布鲁斯打算就这样熬到维维安起床,然后就启程回家。
回到庄园后他还要继续在蝙蝠洞里工作,格雷森夫妇坠亡案还有些疑点还需要仔细探查。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并非一场意外,而是人为谋杀。
布鲁斯在他们的安全绳上发现了具有腐蚀性的硫酸,这是直接导致格雷森夫妇死亡的原因。
——是谁在安全绳在涂抹的硫酸呢?
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难道格雷森夫妇得罪了什么人?
……
这一切的调查都还需要回到蝙蝠洞,深入调查格雷森夫妇的人际关系,以及整个哈利马戏团背后的利益往来。
而在这之后,他还要……
一个晚上过去,布鲁斯的脑海里有关昨夜那个不幸少年的记忆非但没有淡化,反而愈加清晰。
他承认,自己起了恻隐之心。
——少年的悲惨遭遇让他再次回忆起了过去的自己。
布鲁斯抬头,语气坚定:“阿福,我想收养他。”
阿尔弗雷德在他的手边放下一杯咖啡,点头:“好的,老爷,交给我。”
无需询问,他知道布鲁斯口中的“他”指代的是谁,也知道布鲁斯这样做的理由。
这是一件好事,阿尔弗雷德想,对于那个不幸的少年来说,也对于拥有类似遭遇的布鲁斯来说,都是一件好事,也许他们可以彼此拯救。
阿尔弗雷德知道,他的老爷,他的孩子,从未真正走出过那条罪恶的小巷。
但他一直期待着这一天能够到来……
看着眼下淡淡青黑的布鲁斯,阿尔弗雷德轻叹一声:“老爷,去休息吧,小少爷不会介意等待你睡醒之后再启程回家的。”
布鲁斯摇头拒绝:“不,等Vivi醒了就启程,这件案子还有很多疑点。”
阿尔弗雷德:“老爷,或许你可以借助警方的力量。”
提到警察,布鲁斯冷笑一声,眉眼冷冽:“他们?这里的警察已经以意外事故草草结案了,事实上,他们连安全绳究竟是怎么断裂的都不知道。”
这里不属于哥谭的辖区,戈登自然也就无权监管。
小镇的警察习惯了尸位素餐和贪污受贿,像这样的意外事故在小镇不知道出现过多少起。
人们为了保护自己的权益和安全,反而要向黑=帮交保护费寻求帮助,而这正是警局与黑=帮勾结导致的局面。
布鲁斯不禁想到几年前的哥谭,那时的哥谭也是如此。
现在……布鲁斯从昨晚就沉甸甸的心脏似乎有一瞬轻松。
现在的哥谭有戈登、有哈维,还有蝙蝠侠,至少比几年前好得多,这意味着他们的所作所为至少还是带来了些许正义。
布鲁斯垂着眼,暗自沉思。
阿尔弗雷德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再劝无用,只好转头再去泡一杯咖啡。
他时常怀疑他家老爷或许不会因为打击罪犯而死,但终有一天会因为睡眠不足而猝死。
阿尔弗雷德心里无奈极了,却也只能挑缓和气氛的话来说:“老爷,祝愿你早点结案。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将那个孩子接来韦恩庄园了。”
“以后就有两个孩子在庄园里玩耍,我真不敢想象那是多么热闹温馨的一幅场景。”
“小少爷也能有一个哥哥了,他们一定会相处的很融洽。”
布鲁斯来了精神,他知道昨天下午阿尔弗雷德和维维安就与这个他即将要收养的孩子有一段美好的偶遇。
但昨晚他并未仔细问过,现在心里不免升起些许好奇。
阿尔弗雷德毫不吝啬对迪克的夸奖:“……相信我,这是个性格很好的孩子。活泼好动,又热心肠,而且他很喜欢小少爷,不过……”
布鲁斯挑眉:“不过什么?”
阿尔弗雷德想到迪克昨天对维维安的一点小误会,面色忍俊不禁:“不过,小少爷在他心里可能还是个可爱小女孩的形象吧。”
布鲁斯:“……”
想起来了,维维安昨天的确打扮成小女孩的模样,穿着花里胡哨亮闪闪的裙子。
虽然头发短短的,但这个年纪的小孩长相一旦精致些,就很容易模糊性别,也不怪迪克会以为维维安是个可爱的小女孩。
布鲁斯揉了揉有些疲倦的眉心,哑然失笑。
不过以后还是不要让维维安穿小裙子了,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正是了解认知世界的时候,大人某些不经意间放任的举动或许就会影响到孩子的人生价值观塑造,布鲁斯不希望维维安混淆性别。
等维维安长大,对事物有了准备的价值与判断,到那个时候他的选择才可以说是爱好,布鲁斯并不会限制他的爱好。
他缓缓吐出口气,感叹养孩子要考虑的实在太多,一件件小小的事就让他不自觉地想到以后,想到怎样做对维维安才是最好的。
布鲁斯又想到,等迪克来到他们家后,他该怎样对待这个意外失去父母的孩子。
说实话,他心里没底。
维维安和迪克不一样。
维维安是他从婴儿时期一点一点养大的,如今最亲近依赖的人就是他这个父亲。
而迪克却已经十岁了,他经历过被父母呵护宠爱的年纪,他有自己的父亲,布鲁斯不能取代他原本的父亲。
于是想着想着,布鲁斯就有些头疼了,但从昨晚起就压抑在心口的情绪却也悄然松懈了。
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他能做的只有看向未来。
*
空中飞人家族“格雷森一家”的意外事故发生后,媒体以最快的速度将这起惨案传播出去。
当人们刚刚讨论起不幸的格雷森夫妇和他们遗留的可怜儿子时,一则更劲爆的新闻以压倒性的速度传遍整个哥谭。
——布鲁斯·韦恩决定收养格雷森夫妇的可怜儿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迪克的身份瞬间从双亲惨死无依无靠的可怜孤儿,摇身一变,成了好运地被哥谭首富看上的马戏团小子。
所有人都在讨论这条新闻,尤其是哥谭人。
不少人用着讥讽的或是嫉恨的语气对这个马戏团小子侃侃而谈。
他们说韦恩真是蠢到可怜了,收养这样的马戏团小子有什么用?
又或者说等着吧,要不了一段时间这个小子就该被韦恩用某种手段扔出去了,谁知道韦恩这样的富豪都有些什么怪癖呢?
这一切对迪克来说却都无关紧要,因为他眼前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为爸爸妈妈报仇。
迪克终于知道,原来父母的死并非意外,而是当地黑=帮头目祖可的恶意谋害。
仅仅只是因为马戏团的团长哈利没有向他们交纳高昂的保护费,于是他们就决定给哈利一个小小的教训,让他知道不交保护费的下场。
迪克不记得自己在偷听到这个消息时有没有产生后怕的情绪,或许是爸爸妈妈一直以来的爱在保护他,才让他幸运地躲过了这场无妄之灾。
他没有后怕的情绪,他只知道仇恨在一瞬间填满了他的心。
在这个寂静夜晚,天上没有一丝明媚的星光,连月光都蒙上了一层冷淡的雾。
迪克苍白着脸,贴在门板上的身形过分单薄,意外发生后的短短几天就让这个原本坚韧开朗的少年变得脆弱不堪,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
少年小心翼翼地直起身,远离门板,脚步微移。
迪克是个善良的孩子,他能够想到对付这种家伙的手段只有一个——告诉警察。
他朝外面跑去,然后,一只苍劲有力的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头。
头顶微弱的光线此刻被身后突兀出现的庞然大物遮蔽,他听见一个异常嘶哑低沉的声音对他说:“不,孩子,现在还不要去找警察。”
迪克转过身,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逐渐显露真面目,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黑色的尖耳头罩掩盖了他的面容,身后的漆黑披风让他的影子看起来更加巨大。
迪克心跳加速,呆愣地注视着面前的人。
他知道这是谁。
——蝙蝠侠,他们这些小孩的崇拜对象,一个暗夜里的英雄。
迪克感觉嗓子发紧,但在这一刻,他选择相信蝙蝠侠。
同样的,为了拯救面前这个和自己有着类似遭遇的孩子,蝙蝠侠选择将自己知道的信息都告诉迪克。
蝙蝠侠:“……整个小镇都被黑=帮头目祖可把持着,如果你去求助警察,很快你将会丧命,我会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我能做什么?我还能为我的父母报仇吗?”迪克看着眼前的英雄,语气沉重急切地问道。
蝙蝠侠微微一顿,一种微妙的情感涌上心头,那或许叫感同身受。
他咽下那股难以诉说的情绪,低声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了面前这个悲伤的孩子。
蝙蝠侠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不谨慎,更不该将自己的过去告诉迪克。
但有一种情感在迫使他面对迪克心中不断涌动的痛苦与仇恨时,促使他用自己的过去来开导这个孩子。
果然,当听到自己的遭遇后,迪克那双眼睛一瞬间比今晚的月光还要明亮,他期待地看着蝙蝠侠,哀求道:“蝙蝠侠,您可以教我吗?教我怎样把这群人送进监狱?”
蝙蝠侠:“……”
在沉默很久后,在迪克不断的哀求后,布鲁斯终于摘下了自己的面罩。
后来布鲁斯回忆起自己主动向迪克坦白身份的这一晚,总觉得像是命运在这个晚上不小心将身处小巷中的他往前推了一把。
但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发誓,从此以后,他会培养这个孩子,引导他、保护他,让他以正确的、安全的方式将杀害父母的凶手绳之以法。
蝙蝠侠将会多一个小助手,布鲁斯·韦恩也将多一个儿子。
……同样地,维维安也多了一个哥哥,莫名其妙的哥哥。
这就是他的小脑瓜在看见爸爸对他介绍迪克是他新哥哥时的第一反应。
维维安被布鲁斯摸摸金毛脑袋,望着迪克的眼神茫然又疑惑,他不懂为什么自己突然就有了一个哥哥。
但是爸爸让他叫哥哥,他就乖乖地叫了。
只是喊了一声后,就扒拉着布鲁斯的裤腿要抱抱,明显对这个新来的哥哥并不感兴趣。
他还不懂迪克的到来究竟意味着什么,也不懂迪克这个哥哥的意义,与只比他大几个月的小詹姆斯这个小哥哥的意义并不同。
已经三岁的维维安,他的一些小性格和小脾气正在慢慢成型。
或许是从出生后就一直生活在韦恩庄园,每天接触的人来来回回也只有那么几个的缘故,维维安的小脑袋逐渐形成了一个以韦恩庄园和爸爸为中心的小世界。
他对突然闯入自己小世界的人表现并不热切,只是因为爸爸的要求才随口对迪克喊了一声哥哥。
维维安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其实早在几天就见过迪克了,那份令他心心念念香喷喷的热狗还是迪克送给他的,他比布鲁斯认识迪克还要早。
与之相反,迪克从见到维维安的那一刻起,心跳就开始加速,他的耳朵几乎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蓬勃跳动的心脏发出的怦怦声。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幸运。
几天前他因为在街头偶遇了一个可爱又乖巧的金发小姑娘而产生想要一个妹妹的念头,当晚他的人生遭遇巨大变故,他的美好愿望全都成了空想,却没成想收养他的蝙蝠侠竟然就是这个金发小姑娘的父亲。
现在这个可爱又乖巧的小姑娘真的就是他的妹妹了,“她”还甜甜地叫了他一声哥哥。
迪克的紧张顿时变成了心潮澎湃。
——他、他有妹妹了!
布鲁斯单手抱起撒娇的维维安,另一只手轻抚迪克毛茸茸的脑袋,微笑着向情绪有些激动的养子介绍:“迪克,这是维维安,是我的儿子,现在也是你的弟弟了。”
迪克眼睛亮亮地点头。
他知道,他以后一定会做一个好哥哥,好好保护他可爱乖巧的妹、妹……弟、弟弟?
诶?是弟弟吗?
迪克猛地看向布鲁斯和他怀中打哈欠的维维安,整个人看起来傻呆呆的。
布鲁斯却拍拍少年清瘦的肩膀,毫不客气地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之后的阿福,面对兄弟不和:坏了,大意了!
第24章
迪克傻眼了。
诶?可爱妹妹变成弟弟了?
他脑子一时没能转过弯来。
直到听见养父毫不客气的戏谑笑声才迟钝地眨眨眼。
他仔细地看了看趴在布鲁斯肩窝里的金发小女……小男孩。
婴儿肥的脸颊粉嘟嘟, 红润的小嘴巴抿着,却始终有个翘起的弧度,小酒窝一不小心就会露出来。
浅金色的眼睫轻轻眨动, 不时扫过眼睑。天真懵懂的蓝眼睛,好似镶嵌在原野上的一汪澄澈清泉,风轻轻吹过,荡起涟漪。
小孩亲昵地蹭了蹭父亲的脖子,毛茸茸的脑袋扫过布鲁斯的下颌和耳朵,小狗似的动作。
迪克一下想到马戏团某位叔叔养的金毛狗崽,黏人又爱撒娇, 最爱用毛茸茸的小脑袋去和亲近的人类贴贴。
迪克本就快速跳动的心脏噔的一下,像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击中般, 满脑子只剩下——好可爱好可爱……
弟弟又怎么了?
全世界只有他迪克才有这么可爱乖巧又会撒娇的弟弟。
迪克两眼放光:“弟弟!”
他吼得挺大声,维维安打了个哈欠,给面子地抬起脑袋看了一眼迪克, 歪歪头, 唔了一声。
迪克星星眼:太可爱了吧弟弟!
布鲁斯面色柔和, 钢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细碎的浅浅笑意,他对兄弟俩初见的场面早有预料。
出于一点小小的恶趣味,他没有提前告诉迪克维维安就是他此前偶遇的“小姑娘”,也没有告诉他维维安的真实性别其实是一个小男孩。
就是等着看迪克惊讶的样子,这孩子最近经历了太多不幸, 精神一直紧绷,布鲁斯想让他稍稍放松些。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加上此前他摘下头罩, 揭露蝙蝠侠的真实身份是哥谭市的大富豪布鲁斯·韦恩这个事实就已经震撼迪克一整晚了。
这孩子昨晚带着这个足以震惊哥谭人一百年的大新闻恍恍惚惚地入睡,竟然睡得还不错,算是自父母意外离世后, 终于有一个晚上睡了个好觉。
今天布鲁斯才正式将迪克介绍给维维安,从此以后他们就是兄弟了,布鲁斯期待他们能成为一对感情很好的兄弟。
如阿福所说,迪克是个性格很好的孩子,不管维维安是小女孩,还是小男孩,他都一定会喜欢上韦恩家可爱的小天使。
不过布鲁斯观察着两个孩子,眉头微皱,他发现维维安有些懒洋洋的,似乎对迪克这个新哥哥不太感兴趣。
这也正常,兄弟间的感情是需要培养的。
于是他把趴在自己肩膀上撒娇的小家伙放下来,好声好气地对维维安说:“宝宝,哥哥刚刚来到新家,你能不能带着哥哥去熟悉我们的家?”
维维安脚踩在地毯上,两只手却还扒拉着布鲁斯,闻言小脸蛋上露出一丝迷茫:“阿福呢?”
布鲁斯配合他半蹲着,一边理了理小家伙耳边的碎发,一边温声说:“阿福在替我们准备晚餐,庆祝迪克来到我们家的第一天。”
维维安又歪歪头:“爸爸呢?”
他不理解,这样的事以往都是阿福或者爸爸去做的,为什么今天要让他来呢?
维维安现在只想坐在地毯上玩积木。
自从小伙伴小詹姆斯进入幼儿园上学后,他对小伙伴的概念就只剩下这些玩具了。
突然出现的迪克像一个闯入他小小世界的巨人,他有些微妙地抗拒。
但迪克是爸爸认可的存在,在布鲁斯说自己还有工作要处理的时候,维维安抿着小嘴巴眨了眨眼,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跟着维维安走。”小家伙的嗓音软嫩嫩地。
他走在前面,迪克和身旁的养父对视了一眼,得到一个鼓励的眼神,转过头三两步就跟上了维维安的步伐。
迪克喊:“弟弟,我们一起走,要我牵着你吗?”
“是维维安,不是弟弟。”维维安小脸认真,“不可以牵手,爸爸才可以,还有阿福,还有莱斯利阿姨、吉姆、芭芭拉阿姨、卢修斯叔叔,他们可以。爸爸说过不可以和陌生人牵手。”
他一口气念了一长串,听得迪克一愣一愣的。
迪克不知道维维安口中的这些人都谁,他只微妙地感觉自己好像被弟弟嫌弃了。
“可我是哥哥呀。”迪克有些失落,他发现维维安似乎已经忘记了他们那天下午街头偶遇的美好回忆。
维维安的眼睛迟钝地眨了眨,前进的脚步突然停下。
他仰头望着身旁的迪克,白嫩的脸蛋上有一抹迷茫闪过,“对哦,爸爸说你是哥哥。”
迪克:“诶?”这么快就忘了吗?
原来弟弟的记性不太好吗?是个呆萌的弟弟呀,好可爱!
维维安不知道自己变成了迪克心中的呆萌弟弟,他低着头,水蜜桃似的小脸蛋显出些许纠结,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白白嫩嫩的小手看。
迪克注意到了,便轻声问:“怎么了?弟弟,手上有什么吗?”
维维安却忽而对迪克甩出自己的右手,小嫩嗓子铿锵有力:“给你牵。”
又强调了一遍:“是维维安,不是弟弟。”
维维安对弟弟这个称呼太陌生了,能够叫他弟弟的小伙伴小詹姆斯更喜欢叫他的名字。
除了两人初见的时候,小詹姆斯就再没叫过他弟弟,对于这段遥远的记忆,维维安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他对迪克微妙的抗拒就顺势在称呼上稍稍表露了一点。
迪克没有在意称呼的问题,因为维维安的语气又软又甜,就像小家伙整个人一样,他实在感觉不出这点儿微妙的抗拒。
相反,迪克还以为这是维维安在无意识地对他撒娇,希望他可以换一个更亲密的称呼,毕竟弟弟这样的称呼也太普通了。
迪克笑了笑,心满意足地牵起维维安手。
少年的掌心有着从小进行杂技训练留下的茧子,不够柔软,也不够细腻,但健康的体魄给了他冬日里源源不断散发热量的温暖手掌。
他轻轻将维维安小小的、冰冰凉凉的、白白嫩嫩的手爪爪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满足地露出一副弟弟说什么都好的表情:“好的,我记住了,不叫弟弟,要叫维维安。”
维维安满意地点点头。
迪克看着他一本正经小大人的小模样,心头微动,趁机得寸进尺:“或者更亲密点,我也叫你宝宝,好不好?”
他想到养父布鲁斯就是这样喊维维安的,语气亲昵又缠缠绵绵的,一听就知道他有多宠爱这个孩子。
维维安忽而睁大了眼睛,圆溜溜的蓝眼睛微微闪烁,像是听见什么不可置信的话一般。
半晌,小家伙鼓起小腮帮子,愤愤地从迪克温暖的手掌里抽出自己的小手,一字一句地:“不、可、以!爸爸才叫维维安宝宝,你又不是维维安的爸爸。”
说完扭头哼了一声,小碎步跑了。
迪克:“……”
完了,他、他说错话了,把弟弟气跑了。
偷偷跟在两个孩子身后的布鲁斯:“……”
怪了,维维安今天的小脾气怎么这么大?
*
夜晚,布鲁斯看着维维安洗漱完。
洗得香喷喷的乖小孩出来,往铺着柔软棉被的大床上一扑,毛绒绒的拖鞋一蹬,扒拉着被子毛毛虫一样从边角钻进来。
一直钻进床中心停下来,然后就靠着布鲁斯乖乖躺着,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老父亲,等他给自己讲故事。
布鲁斯却将手里的童话书先放下,搓了一把维维安的金毛,就今天下午的事轻声询问:“宝宝,下午为什么听见迪克叫你宝宝就发小脾气了?你还跑开了,爸爸交给你的任务都没完成,这好像不是很礼貌哦。”
维维安本来都忘得差不多了,听他再提起,一下子气鼓鼓地嘟起小嘴巴:“哼,说了要叫维维安,他还叫宝宝,维维安就生气了。我是爸爸的宝宝,不是哥哥的宝宝。”
布鲁斯:“……”
一时间有些想笑,唇角不自觉地就往上勾。
尽管养孩子这几年,从维维安学会说话起就没少听过这样的甜言蜜语,但每次都会被小家伙纯粹的感情触动。
就是有些搞不懂维维安这句话的脑回路。
但,好像问题不大,一个称呼的事情而已。
布鲁斯知道维维安这个年纪是会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和固执。
的确,一直以来宝宝这个称呼都是他在喊,都是从维维安婴儿时期就养成的习惯。
维维安很喜欢,他也就没有改过。
说不定他也喊不了几年了,等维维安长大开始要小男生的面子了,指不定就不乐意他再天天“宝宝、宝宝”的喊他。
可能在维维安的小脑袋里,这就是自己对他的专属称谓,所以他才会不高兴迪克这样称呼他。
又恰好迪克对维维安来说,只是一个刚见面的哥哥,那么维维安会发点儿小脾气也是正常的。
布鲁斯想通了,就又重新把童话书拿起来,说:“好吧,爸爸懂了,明天会告诉迪克,让他要叫你维维安,然后你要继续完成带哥哥熟悉我们家的任务,这样好不好?”
维维安捞过身旁的小海豚小蓝,纠结得像毛毛虫一样在被窝里扭了扭。
但想到一旁还在看着自己的爸爸,小家伙顶着乱糟糟的鸡窝脑袋一头扎进布鲁斯的怀抱,闷闷的声音传出:“好哦,都听爸爸的。”
布鲁斯用手顺了顺儿子凌乱的头发,把被维维安蹬下去的被子又捞回来点,面色柔和:“好了,宝宝,今天要听什么故事?”
维维安仰起粉嫩小脸:“小鸟,小鸟和小王子的故事。”
他看见了童话书的封面,阿福对他说过那是小王子和小燕子。
布鲁斯略一思索,知道维维安说的是什么故事后,就侧身从床头小桌换了另一本童话书。
老父亲抱着这个爱撒娇的小家伙,温声念着故事,哄他入睡。
“……‘他看上去真像一位天使。’孤儿院的孩子们说。”
维维安好奇:“孤儿院?”
布鲁斯解释:“失去爸爸妈妈的孩子们会住在孤儿院里。”
维维安瞳孔紧缩,一下子抱紧了布鲁斯,小脸上浮出一抹惊恐:“好可怕,维维安不要去孤儿院,维维安有爸爸。”
布鲁斯有些懊恼,自己不该说得这么直白。
他轻轻拍着维维安稚嫩的肩膀,又安抚似的揉了揉小家伙的金发,“不会的,宝宝,爸爸在呢。”
维维安眼睛都湿润了,他还是紧紧抱着爸爸不放手,被这种忽然得知的存在吓得不轻,“维维安不能没有爸爸,还有阿福,还有莱斯利阿姨,还有……”
布鲁斯又有些哭笑不得:“好了好了,爸爸都知道,维维安不能失去他爱的每一个人,对吗?”
维维安重重地点头,还把抱在手里的小海豚小蓝展示给布鲁斯看。
布鲁斯了然:“对,也不能失去小蓝。”余光瞥到一旁的大号蓝色海豚,又添了一句:“小蓝爸爸也不能失去。”
维维安满意了,又重重点头,眼里的水光总算消失了。
布鲁斯松了口气,心疼又头疼地说:“小哭包。”
维维安噘着嘴反驳:“才不是小哭包。”
布鲁斯哼笑了一声,继续给维维安讲后面的故事。
几乎念一句,他就要停下来给维维安解释他不太懂的词汇,讲到维维安睡着了,小燕子都还没遇见快乐王子。
布鲁斯低头看着陷在枕头里,睡得脸蛋粉扑扑的维维安,哑然失笑。
他把故事书放到床头小桌上,又多看了一会儿维维安睡着时的小模样,才轻手轻脚地下床。
属于他的工作时间现在才正式开始。
布鲁斯走出卧室门,如往常一样要去到书房,结果迎面就撞上了一个有着星星眼的小孩。
迪克看着布鲁斯的眼睛简直在发光,他兴奋地:“韦恩先生,我能跟着您去夜巡吗?”
布鲁斯:“……”
“叫我布鲁斯就好。还有,你还不能不能跟我去夜巡,你需要训练。”布鲁斯坦言。
注意到迪克失落的小表情,他的话锋一转,“不过今晚,我允许你待在蝙蝠洞里,和阿福一起旁观我是怎样夜巡的。”——
作者有话说:要不了多久,老蝠亲就开始后悔了,当初就该多想一想的。
但想也没用,维维安父控崽子初现端倪。
第25章
迪克发誓, 这一晚,他所见识到的东西绝对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同龄男孩。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概括他的内心想法,迪克只会说:泰酷辣!
蝙蝠侠真是泰酷辣!
迪克的兴奋一直持续到蝙蝠侠收工回到蝙蝠洞。
当蝙蝠侠驾驶着蝙蝠车穿过池水精准飞跃到蝙蝠洞的平台时, 迪克就站在平台不远处,蝙蝠车溅起的水花甚至能扑到他的脸上。
他抹了一把脸,黑发湿漉漉的,亮闪闪的眼睛直戳戳地看着那辆线条漆黑流畅、功能多样化、酷到没朋友的蝙蝠车。
小男生对汽车这种机械造物的喜爱和好奇一瞬间攀升到顶点,满脑子都是自己驾驶着这辆蝙蝠车在哥谭的深夜街道风驰电掣,追捕罪犯的模样。
其实昨晚他被布鲁斯带回韦恩庄园的时候,就已经坐过蝙蝠车了。
但当时他先是沉浸在父母被害的悲痛中, 而后又震惊于蝙蝠侠的真实身份,竟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就坐在那辆传说中只有蝙蝠侠能驾驭的神奇汽车里。
迪克现在回味起来, 一时间后悔又眼馋。
蝙蝠车的车门打开,一双包裹在坚硬黑色战甲里的腿重重地踩在湿漉漉的平台上,迪克赶忙迎上去, 神色激动:“韦、韦恩先生, 以后我也能驾驶蝙蝠车吗?”
布鲁斯整个庞大的身躯都从车子里出来, 被白膜覆盖的那双眼睛正好对上少年好奇激动到通红的青涩面庞。
他顿了顿,嗓音还是变声器修改过的嘶哑难听,但语气温和:“很遗憾,迪克,就算我同意你驾驶蝙蝠车, 按照法律规定,你也需要再等至少八年。”
迪克激动的情绪微微凝滞, 他怔怔地,像是不可置信:“诶?韦恩先生,我们还需要遵守这种法律吗?那以后如果遇到只有我一个人在蝙蝠车上的情况, 我也不能驾驶蝙蝠车吗?”
“……蝙蝠车有自动驾驶系统。”布鲁斯看着迪克的眼神多了一丝怜悯,“比起让未成年驾驶,我更相信智能系统。”
黑暗骑士的态度是那么坚定,迪克只好垂着头,失落地应了声:“好吧,我明白了。”
不过活泼热情的少年瞬间又精神振奋起来,他跟在布鲁斯身后,望着哥谭披风斗士高大的背影,湛蓝双眸异常明亮。
他想到今晚旁观的一切,语气昂扬:“韦恩先生,蝙蝠侠真是太酷了,我们的训练什么时候开始呢?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像你一样打击罪犯、惩恶扬善了。”
布鲁斯脚步微顿,高大的身躯停滞,迪克紧随其后差点撞在他沾染着血气与风霜的披风上。
“怎么了?”迪克疑惑。
布鲁斯低头看着这个尚且只到自己腰部的少年,语气微冷:“不要认为这是什么很酷的事,迪克,这从来不是一件好事,更不是一件值得追捧的事,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韦、韦恩先生……”迪克愣愣地,少年的脸上有一丝惶然,更多的是迷茫。
布鲁斯无声叹息,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迪克毛茸茸的脑袋。
安抚的意味很浓,逐渐散去迪克心中陡然升起的惶然不安。
布鲁斯低声:“迪克,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你要做好准备,我的训练绝对不会轻松。在我认为你合格之前,你都不能算是正式加入我的队伍,你明白吗?”
迪克双唇紧抿,轻轻吸了口气,湛蓝眼眸重新亮起来。
少年挺起胸膛,自信满满:“放心吧,韦恩先生,我一定会努力通过你的考核。”
布鲁斯冷硬的下颌多了一丝柔和,他满意地颔首:“那么,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有关称呼问题。”
“迪克,我说过了,你可以直接叫我布鲁斯。我不会要求你叫我父亲,因为我不能取代你心目中原本的父亲,但我想,我们接下来也是一家人了,一家人没必要用韦恩先生这样生疏的称呼吧。”
迪克眨眨眼,青涩的面庞微红,多了丝羞赧,但最终还是在布鲁斯鼓励的目光中,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布、布鲁斯……”
布鲁斯拍拍他单薄的肩膀,语气肯定:“很好,孩子。”
“哦,对了,还有个问题。”他说着,摘下头罩,露出一张微微汗湿的英俊面孔,那双被无数媒体热情称赞过的钢蓝色眼眸无比真诚地看着迪克。
迪克以为布鲁斯接下里要讲给他听的内容,一定是重中之重,他瞬间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灼灼目光专注地看着养父的眼睛。
下一秒,布鲁斯收缩腹部,吸了口气,认真道:“维维安不太接受除我以外的人叫他宝宝,所以你叫他维维安就好。”
男人摊摊手,略有些无奈地说:“没办法,小家伙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小脾气,我把他宠坏了,有时候我这个做父亲也很头疼。”
迪克:“……”
是炫耀吧,这绝对是炫耀吧!
正直的黑暗骑士笑眯眯地:“好了,男孩,快去睡觉吧,祝你做个好梦。”
迪克揣一肚子“你竟然是这样的蝙蝠侠”愤愤不平地离开蝙蝠洞。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躺在床上,望着头顶天花板上的星空图案,卷着柔软舒适、从脚心暖至整个身体的被子,回味着这一天的发生的每一件事。
韦恩家族每一个人的面孔在他脑海里一一浮现,他一不小心就沉沉睡过去,还做了一个有趣的梦。
梦里他牵着维维安弟弟的小手,一迭声地喊宝宝,喊一声维维安就应一声。
一声接一声,迪克被哄得晕头转向,到最后只会傻兮兮地搂着维维安转圈圈。
梦里天气很好,澄蓝的天空高远辽阔,每一缕风吹过都好似母亲温柔的手抚摸过他们的头。
迪克抱着维维安转累了,一屁股就坐在柔软清香的草地上,他紧紧牵着维维安的手,两人一起仰望着天空中自由飞过的白鸟。
忽然有一个成熟温和的声音在呼唤他们,迪克和维维安同时看去,是穿着蝙蝠侠战甲的布鲁斯,身旁还有他们的管家先生阿尔弗雷德。
布鲁斯微笑着朝他们挥挥手,说:“男孩们,回家了,阿福做了小甜饼,你们一定不想错过吧。”
迪克猛地起身,他和维维安对视一眼,两个孩子的蓝眼睛瞬间闪闪发亮,一跃而起,朝着布鲁斯奔去。
“我们回来了,小甜饼等着我们。”
迪克紧紧攥着维维安的手,带着他跑,小家伙脸上灿烂的笑容沁润到他干涸的心里去。
他听见原野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盈。
他跑得越来越快,快到好似要飞起来了一般。
伴随着维维安赤诚的笑声,他带着自己心爱的弟弟猛地扑进布鲁斯的怀里。
父亲的身躯如此宽阔,能够轻轻松松地抱住自己的两个孩子。
似乎是风迷了眼,迪克眼睛有些酸涩,渗出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在温暖的被窝里翻个身,用枕头擦去脸上的泪水。
迪克恍然意识到,他又有家了。
*
蝙蝠洞内,布鲁斯处理完最后一份数据,他缓缓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背脊。
阿尔弗雷德为他端来今夜份的夜宵,一小杯牛奶和分量明显多出小半的小甜饼。
布鲁斯微微挑眉,默不作声地捡起一块小甜饼放入嘴里,面庞冷硬的线条都柔和了许多。
阿尔弗雷德直言:“老爷,今晚做的不错,一点小小的嘉奖是有必要的。”
布鲁斯嚼嚼嚼,翘翘唇角。
想来迄今为止,他在做父亲这个方面,应该多少能得到父亲和母亲的夸赞——
作者有话说:有点短,本来还想写来着,但一时间没有灵感了。
主要是接下来就要开始搞事了,维维安小天使要爆改小恶魔了。
大哥迪克心痛吐血(不是)
第26章
报纸上正式刊登了迪克被布鲁斯收养的新闻。
韦恩家族不是普通的富豪家庭, 因而在消息传出后不久,他在布鲁斯的陪同下,出席了一场有关他的新闻发布会
这是迪克第一次曝光在这么多媒体的镜头下, 他有些紧张,好在布鲁斯的手一直轻轻揽着他的肩膀,呈保护的姿态。
尽管在大众眼前的布鲁斯·韦恩是个不着调的、只会吃喝玩乐的花花公子,但此时此刻,多了一层父亲身份的男人显然稳重了些许。
频繁闪烁的镁光灯下,布鲁斯·韦恩揽着自己养子,以往总是风流轻佻的英俊面孔在今日却多了几分严肃。
面对媒体的提问, 他的应答滴水不漏,不似过去那般玩笑似的发言, 全程都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而非自己的养子身上。
聪明人看得出来,韦恩并非只是为了作秀才收养这个可怜的马戏团小子。
他们暗自啧了一声, 忍不住冷嗤, 实在想象不出这个花花公子扮演一个好父亲的模样。
有人猜测, 莫不是这个浪荡的花花公子想要收心了?
回归家庭的第一步竟然是先跳过结婚做个好丈夫的流程,直接一步到位,过起了当父亲的瘾。
不过很快,就在收养义子的发布会刚过,布鲁斯·韦恩夜会某某女星的花边新闻就打破了这个不切实际的猜想。
哥谭的报纸再次被布鲁斯·韦恩的各类风流事迹占据, 比起继续关注韦恩那个肖像权受到保护的养子理查德·格雷森,媒体们还是更热衷于追捧他们的哥谭王子。
再说,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身上能挖掘出什么大新闻?
除非他能跟哥谭的另一个风云人物蝙蝠侠扯上关系。
于迪克而言,没了鬣狗一般的媒体关注, 他在韦恩家的日子终于逐渐步上正轨。
他过上了白天去学校上课学习,傍晚放学后回家陪弟弟吃饭,晚上作为蝙蝠侠未来助手的身份接受艰苦训练的生活。
每一天都过得很忙碌,但也都很充实。
他渐渐不再做有关那个夜晚的噩梦,梦里出现的更多是被蝙蝠侠认可后,以助手身份和他一起打击罪犯的拉风场景。
他已经给自己起好了代号。
——罗宾,这是妈妈对他的昵称。
他的制服也已经制作好了,是布鲁斯参考他的意见替他设计的。
黄色披风,红色上衣配绿鳞小短裤,胸口上还绣着一个“R”的标志,那代表着他的罗宾身份。
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待他通过布鲁斯严苛的考核,他就能正式以罗宾的身份成为蝙蝠侠的助手。
迪克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中,他无比珍惜来到韦恩家的每一天,他喜欢这个家,喜欢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
他会帮阿尔弗雷德做家务;
会和布鲁斯一起讨论怎样将所学的杂技技巧融入实战中;
会把自己为数不多的零花钱积攒下来在放学后给维维安买小礼物……
一点一滴,一件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构成他在韦恩家真实的日常生活。
他的过去在渐渐远去。
此后,他的人生面向未来。
每一个清晨太阳升起,迪克睁开眼睛,他都能感受到对新的一天的期待。
他很满足生活在韦恩家的日子,充实又快乐,似乎他的灵魂都在这里找到了停栖的归宿。
*
但也不是谁都对这段日子感到满足。
维维安最近就对自己的小日子越发不满。
原因在于,他发现爸爸比以前更忙了。
从小这家伙就是个爸宝崽,要是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和爸爸贴贴他也不会在意,反而乐得开怀。
在这个大多数孩子都对母亲黏得不行的年纪,只有父亲的维维安,又是被父亲一手养大的,自然最在意的就是一手养大他的爸爸。
对他来说,爸爸其实也就是妈妈了。
他在很小的时候,学说话的那段时间也不是没有这样叫过布鲁斯。
他自己虽然忘了,布鲁斯更不会提,但韦恩家的食物链顶端潘尼沃斯先生把这段录像保存的相当好。
是那种布鲁斯知道在哪儿,却不敢狠心删除的好。
总之就是,整个韦恩家,维维安最黏的人当属布鲁斯。
小的时候,从还在襁褓里的时候起,他每一天清晨睁开眼睛,那双懵懂的海蓝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他的父亲。
到后来,他渐渐长大,在他逐渐成型的记忆里,他几乎就是布鲁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布鲁斯人生中的许多个第一次都用在养育自己的孩子身上。
或许他有时做的不够完美,但天性敏感的维维安在懵懵懂懂中也能感受到来自父亲笨拙又小心翼翼的爱。
这样日积月累、天长地久,也无怪维维安如此依赖布鲁斯。
甚至从两岁生日后的某一天起,此后每一顿晚餐维维安都要等布鲁斯回家一起吃,每晚入睡前也必定要等到布鲁斯和他一起睡。
维维安早已习惯了自己生活中的小小细节都有爸爸的参与。
自他懂事以来,对于他来说,周末和夜晚,爸爸的时间都是属于他的。
因为白天布鲁斯的时间都用来睡觉和工作了。
维维安是个很体谅爸爸的好孩子,他不会在这个时候也要求布鲁斯一定要陪他玩
只有很少很少的时候,布鲁斯会在周末和夜晚也有不得不去处理的工作。
维维安通常这个时候会闹些小脾气。
但等到布鲁斯回家后,带着礼物和他道歉,小家伙就会很轻易地原谅爸爸。
因为老管家告诉过他,工作是很辛苦、很累的。
于是在维维安的小脑袋里就慢慢形成了一个潜意识:爸爸养他很不容易,自己不应该为工作这个讨厌的家伙和爸爸闹脾气。
何况布鲁斯每次都给他礼物回来了。
无论布鲁斯送什么礼物,维维安都会毫不犹豫地送上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他会把布鲁斯送给他的每一个礼物都珍藏在自己的百宝屋里。
屋子里收藏着大家送给他的所有礼物,每一个人都占了一行格子,唯独布鲁斯占据整面墙。
上面摆放着他送给维维安的所有礼物,看起来相当壮观。
最近屋子里还新添了一个格子,里面放的是迪克送给他的小礼物。
几个动画人物的小雕塑,不太值钱,但很可爱。
然而近来再面对这些礼物,维维安小脸上的甜酒窝抿不出来了,只有眼泪花在眼睛里不停打转。
……
又是一个夜晚。
偌大的韦恩庄园里只住着四个人,两个大人加两个小孩,因而一到夜晚,庄园里总是显得异常寂静。
已经是二月底了,距离迪克来到韦恩家也已经过去有一个多月了。
通常说养成一个习惯需要二十一天,虽然这个说法并不完全准确,但迪克确实已经习惯了在晚上八点到九点这个时间在训练室接受养父布鲁斯的教导。
今晚亦是如此。
他在训练室被摔得砰砰作响,粘腻的汗水浸湿了身上的作训服,湿漉漉的黑发贴在白皙额头上,映着底下一双好似有火焰在燃烧的明亮蓝眸。
他的心里有一团不肯认输的火气。
最初,他想要亲手收集罪证为父母报仇,想要得到蝙蝠侠的认可,这是支撑着他不断爬起来的动力。
但渐渐地,他想要的更多了。
迪克在蝙蝠洞里旁观着蝙蝠侠的夜巡,在学校、在来往返回韦恩庄园的路上,观察着哥谭这座城市。
他渐渐的不再只把复仇作为自己的目标,他的心里燃起一团温暖的微光,他开始理解蝙蝠侠意义。
——不止是复仇,是为了正义,为了弱小,为了无法发声、无法站起来的每一个人。
于是当迪克再次在训练中被打到时,他想到不再只有惨死的父母,还有如灯塔一样照亮哥谭的蝙蝠灯;有对他报以好奇的同时又散发好意的同学和老师;有他那幼小稚嫩又天真可爱的弟弟维维安……
他想到的东西多了,似乎支撑他站起来的动力也变得更多了。
迪克撑着疲软的双腿站起来,一抬头,对上了养父兼导师布鲁斯欣慰的目光。
布鲁斯说:“迪克,做的不错。休息一下吧,我去拿水,你需要补充水分。”
迪克啪的一下就瘫坐在地板上,了无生气地目送着布鲁斯离开。
他计算布鲁斯最多五分钟就会回来,他要趁着这五分钟的时间抓紧休息。
然而他没想到自己一等就等了十分钟,布鲁斯直接一去不回了。
不久后,老管家就来告诉他今晚不用接着训练了,他的导师现在忙着哄孩子。
迪克:?
他这才知道维维安今晚遭了罪。
小孩摔了一跤,又诱发哮喘,哭得老惨了。
迪克听得心都揪了起来。
这事就发生在他和布鲁斯都待在训练室里的时候。
夜晚的韦恩庄园灯火通明,维维安一个人趴在画室厚厚的地毯上,吭哧吭哧用蜡笔涂完了一副填色涂画。
刚一涂完,小家伙就麻溜地爬起来,抓着自己的“杰出大作”往外跑——那是一副黑得五彩斑斓的《猫和老鼠》填色涂画,汤姆和杰瑞都竖着大拇指,看样子是在鼓励每一个有着奇思妙想的小朋友。
对这个称号当之无愧的维维安,现在迫不及待要和爸爸分享自己作品。
男孩倒腾着一双小短腿,小炮弹似的冲到布鲁斯的书房,啪啪敲门,一迭声地喊:“Daddydaddy……”
然而他手都拍红了,房门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很快打开,出现个高大又英俊的爸爸抱起他,让他坐在的自己臂弯里,先亲昵地蹭蹭他的小脸蛋,再问怎么了。
可他现在没听见门内任何声响传出。
按理说爸爸现在就是应该在书房啊……
维维安茫然地看着比他高出不少的门把手,又看了看严丝合缝的书房门,男孩小脸上的神情迷茫又失落。
小家伙咬了咬唇,固执地踮起脚去开门,却连门把手的边边都碰不到一点。
于是他开动脑筋,一骨碌跑回画室,抬来自己的小凳子。
他踩着小凳子,踮起脚,继续去够门把手。
这一次够到了,门也开了。
站在小凳子上的维维安却重心不稳,身体前倾,平衡失控。
“砰”的一下狠狠摔在没有铺设地毯的冷硬地板上。
这大概是他自出生以来,自有记忆以来,摔得最惨的一次——脑袋、手肘、膝盖都狠狠磕在了地板上。
维维安没有第一时间感觉到疼痛,他先是过分迷茫,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下一秒,疼痛自神经系统反馈到身体的各个部位,维维安张了张嘴,哭声终于震耳欲聋。
他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疼痛使他怯懦,唯有眼泪簌簌落下,伴随着嘶哑哭声在地板上汇聚出一小滩积水。
一小会儿的时间,男孩白嫩的小脸就哭得通红,单薄的小肩头不停抽动,瞧着可怜极了。
维维安一边哭泣,一边用嘶哑的嗓子本能地呼唤着他最亲近的两个人。
哭泣的嗓音里的夹杂着一声声爸爸和阿福,可他的声音越来越嘶哑,到某个临界点,情绪所引起的躯体变化发生。
男孩气管紧缩,胸口发闷,呼吸频率发生异常变化。
维维安只能无助地躺在地上,接受着身体对他的惩罚。
疼痛在这一刻拉长了他对时间的体感,像是在痛苦中度过了漫长岁月一般,他才终于等来了面色焦急的阿尔弗雷德。
看见倒在地上的维维安的那一刻,向来镇定自若的老管家瞳孔瞬间放大。
他立刻拿出常备在身上的哮喘患者药物,迅速抱起维维安,调整姿势让维维安得以吸入药物。
阿尔弗雷德的手很稳,也很有力,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看起来相当镇定且专业。
直到维维安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他在给莱斯利医生打电话时,才显出了几分慌乱和后怕。
今晚发生在维维安身上的一切,对于维维安来说,是一个意外;可对于他来说,是不该发生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