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阿尔弗雷德轻轻拍了拍维维安单薄的脊背，缓缓抬头，对上门外布鲁斯疑惑的目光。
布鲁斯眉头紧蹙：“阿福，发生什么了？”
他在训练室指导迪克的格斗技巧，室内隔音很好，因而他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是恰巧出来给迪克拿水补充消耗的水分，听到书房传来异常的响动，这才决定上来看看。
维维安趴在老管家的肩膀上，原本蔫哒哒地埋着脑袋，忽然听见布鲁斯的声音，猛地一下抬起头看过去。
“Daddy……”小孩往日脆生生的嗓音现在嘶哑得过分。
布鲁斯心头一震，瞳孔紧缩。
他看见了小孩磕红的额头、通红的眼眶，以及满脸湿漉漉的泪痕，浅金色的眼睫现在都还是黏乎乎的。
一看见他来，小孩委屈的眼泪就又淌了下来，伸手朝他要抱抱，哭声沙哑：“Daddy……”
布鲁斯两三步走上前，心疼地接过扑向他的维维安。
他从阿尔弗雷德简短的语句和地上的填色涂画，拼凑出了今晚的真相。
阿尔弗雷德：“小少爷摔了一跤，诱发了哮喘，我已经给莱斯利医生打过电话了。”
“好，我知道了。”
布鲁斯一边用手帕给维维安擦眼泪，一边听他断断续续地控诉。
什么找不到他，很难过；
什么门很坏、地板也很坏，把他摔得很疼；
还有生病很难受，为什么他要生病呢？
……
当然最最重要的还是，来找到爸爸却没有人。
这是最让维维安伤心难过的一件事。
布鲁斯听得心里泛酸，低声承认自己的错误，一句一句哄着才脱离生命危险不久的维维安。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小心又精心地养了三年多的孩子，今晚竟然在最安全的家里，差点发生了意外。
想到这儿，布鲁斯心中升起无限的后怕，他知道哮喘有多可怕，这是致命的。
这意味着他在不久前有一半的概率会失去他的孩子。
布鲁斯感觉自己的手在轻微发抖，但他不能表露出来。
所以他捡起维维安落在地板上的填色涂画，一个劲儿地夸赞。
轻抚着维维安的头，既是安抚他，也是安抚自己的情绪。
他向维维安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说出这句话时音色带着暗哑，还藏着些许颤抖。
就这么一直哄到莱斯利赶来韦恩庄园来加夜班，维维安才在检查中逐渐精神不济，慢慢睡了过去。
可即便是在睡梦中，男孩也紧紧抱着爸爸的胳膊，时不时地抽噎一声，红肿的眼角渗出点点泪花，让人心疼又怜惜。
布鲁斯任他抱着，耳朵里听着阿尔弗雷德和莱斯利的低声交谈，自己却始终沉默不言。
莱斯利看着他叹了口气，好在维维安今晚没出什么大问题，她检查完便放心了许多。
只是摔伤有些严重，手肘和膝盖都已经红肿淤青，到了明天恐怕会更严重。
她留下药物，嘱咐了阿尔弗雷德使用方法，想了想，没说什么就离开了，医院里还需要人值班。
意外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想要完全避免太难了，布鲁斯总得接受这个道理。
莱斯利离开后，迪克探头探脑地出现在主卧门外，他扒拉着门框，小声问：“Vivi还好吗？”
阿尔弗雷德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进来。
迪克三两步跑到床边，一眼就看见了维维安即使闭着也能看出红肿的眼睛。
少年难过地半蹲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他心想上帝真太过分了，他的弟弟维维安是全世界最可爱最乖巧的孩子，为什么要对这样一个好孩子那么残忍呢？
给了他让人羡慕的一切，却没有给他一个健康的身体，就像一颗漂亮明珠却多了一道突兀的裂缝。
迪克趴在床边，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气愤。
老管家此时安抚似的摸了摸少年的头，“迪克少爷，你该去休息了。”
迪克仰头看见老管家温和的目光，他低低应了一声，慢慢站起身离开了。
让他想想明天该怎么哄弟弟开心？恰好是周末，他可以一整天都呆在家里哄弟弟。
迪克想到，维维安膝盖摔了，最近这段时间走路一定不方便。
那他就抱着小家伙，做他的代步工具人。正好这些天自己的饮食和训练量都上来了，身高和力气都有所增长，完全可以胜任这个工具人的身份。
脑袋一拍，迪克直接确定了自己这个周末的任务。
作业他可以不做，连训练都可以暂时放一放，反正照顾维维安才是最重要的。
他还要努力拉近和弟弟的关系。
这段时间以来，维维安这个慢热的小家伙渐渐习惯了家里多了个哥哥的存在，他在缓慢地将迪克纳入自己的小世界。
但对迪克来说，这还不够。
他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每天都过得太忙碌，没有花足够的时间与维维安相处。
所以迪克美滋滋地想着，趁着这个机会，他要好好和维维安相处，争取一跃成为维维安心中最棒的、不可替代的好哥哥。
可他没想到，计划有时候总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第27章
说是不速之客也有些过分了, 主要是迪克没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号人。
小詹姆斯·戈登，维维安真正的小伙伴。
头一天晚上，芭芭拉·基恩就与阿尔弗雷德通过电话, 告诉他小詹姆斯这个周末会来韦恩庄园玩的消息。
阿尔弗雷德很高兴，他知道戈登局长家里最近有些变故，再加上小詹姆斯要熟悉幼儿园的生活，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过韦恩庄园了。
这对维维安和小詹姆斯这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来说，算是一次难得的长时间分别。
前两天维维安还在问小詹姆斯为什么不来找他玩了，问的时候小表情委委屈屈的，嘴角往下撇。
阿尔弗雷德立刻就心疼把自家小孩抱在怀里哄, 哄好了就去给戈登局长的家里打去电话。
万幸戈登一家的问题已经暂时稳定下来，芭芭拉·基恩找到了合适的工作。
小詹姆斯也适应了在幼儿园的生活, 这才有时间来找维维安玩。
昨晚得知消息，阿尔弗雷德当时就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维维安的。
谁知道发生了意外，便只好把这个好消息就留待到今早维维安醒后才告诉他。
维维安本来还坐在床上东倒西歪, 小脸皱皱巴巴, 要哭不哭。
一听见小伙伴要来家里玩的好消息, 立刻就有了精神，圆溜溜的眼睛都睁大了几分，宝石般的海蓝眼眸里含着一抹水光。
“真的吗？”小家伙的嗓音有些沙哑，不如往日清脆，声音小小地, “吉姆要来玩？他不去学校了吗？”
布鲁斯记着维维安昨晚的摔伤，因而今天醒的格外早。
这会儿正小心翼翼地避开维维安关节上的淤青伤痕, 给他套上衣服。
闻言便解释道：“今天是周末，小吉姆不用去学校。”
维维安高兴地举起手，晃晃脑袋：“好耶, 维维安喜欢周末。”
但一不小心就碰到了手肘和膝盖处的淤青伤痕，顿时又皱巴着小脸扑进布鲁斯的怀抱喊疼。
布鲁斯也没办法，只能拿过床头药膏给他擦。
药膏涂完，维维安抬起脑袋，瞬间化身成了小泪人，湿漉漉的眼泪淌湿了布鲁斯的袖子。
布鲁斯无奈，心里酸酸的，却又没办法替自己的孩子分担疼痛。
明明他自己是个压根不在乎这种磕磕碰碰的人，平日夜里打击罪犯，多重的伤他都受过。
这种程度的淤青痕迹他甚至从没在意过。
可一落到维维安的身上，布鲁斯就难以接受小孩细细嫩嫩的胳膊和小腿上多出这么一块突兀的淤青伤痕。
他明明应该更谨慎的，明知道维维安现在这个年纪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那他就应该把家中任何一个地方、无论哪处角落都做好防护才对。
就因为他的一点侥幸和忽略，才导致他的孩子竟然会在家里摔伤。
布鲁斯抿着唇，嘴里发苦，像尝了一斤莴苣。
他任由维维安靠着自己抽噎了一会儿，待维维安平静下来，才抱着小孩去浴室。
用热毛巾搭在男孩满是泪迹的脸上，细心地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又捂了捂他酸涩的眼睛，这样维维安再睁眼时会好受许多。
等洗漱完了，布鲁斯抱着维维安下楼吃早餐。
男孩今天看起来有些蔫耷耷的，但在看到自己的餐盘旁没有牛奶时，他的眼睛稍稍亮了些。
接下来整个早餐时间，维维安都表现得格外积极，食欲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布鲁斯帮他涂果酱，叠自制的简易小三明治，投喂小家伙的同时一不小心把自己给吃撑了。
迪克也没好到哪去，他学着布鲁斯的做法处理食物。
可维维安又不是小傻子，两个人都在投喂他，他哪里吃得过来？
于是看见迪克递过来的涂了果酱、加了火腿和培根的小三明治，嘴巴里叼着蛋挞的维维安，金毛脑袋晃一晃就拒绝了，还给迪克展示自己手里没吃完的小三明治。
迪克昏头昏脑的，只觉得弟弟好可爱，手一转就把小三明治转到自己嘴里去了。
然后不出意外地，把自己给撑得肚子滚圆。
一顿普普通通的早餐，吃瘫了两个人。
阿尔弗雷德收拾桌面的时候，看着仰在座椅上一动不动的老爷和大少爷，心里多少有些无语。
视线飘到吃完早餐就乖乖坐在椅子上晃腿腿的维维安身上，面上的表情才好看许多。
……还是小少爷最乖巧惹人疼。
果然，看见老管家来，维维安先把脸上的小酒窝抿出来，才甜甜地问：“阿福，吉姆什么时候到？”
阿尔弗雷德：“芭芭拉小姐说吃过早餐后，他会送小詹姆斯少爷到庄园来。小少爷，不必着急，今天一整天你们都可以待在一起。”
维维安乖乖地点头，眼睛还是亮亮的，很期待的模样。
迪克注意到他的小表情，也跟着期待起来。
从来到韦恩庄园后，他还没见过这个存在于维维安口中的小詹姆斯。
只知道是一个比维维安大几个月的男孩，哥谭警局局长的小儿子，也是维维安的小伙伴。
两个小孩算是一起长大的。
迪克在心里换算了一下，觉得这个男孩也算是他的弟弟了。
弟弟的小伙伴也是他的弟弟嘛，换算的没错。
这个时候的迪克，心里对即将到来的小詹姆斯还是抱着一丝憧憬的。
往常在周末的早餐时间后，休息一会儿，他就该去解决学校老师用来折磨他们这些可怜学生的作业了。
但今天他打定主意要加入弟弟和他小伙伴的小团体中，为自己与维维安的兄友弟恭事业添砖加瓦。
可他没想到，人小詹姆斯压根不是来加入他和维维安的，而是来把他从维维安的身边踢出去的。
小小年纪就年纪小小的小詹姆斯，一出现就成功拐跑了维维安。
红发小男孩拉着维维安跑开的时候，竟然还回头警惕地看了一眼迪克，像是生怕他跟上来。
迪克：？
……不是，那是我弟弟，我的弟弟！
迪克眼睁睁看着两个个头差距不大的小男孩手牵手一起走，独留下他在背后伸出手无声地挽留。
他真傻，真的，他单知道自己可能会多一个弟弟，却没有想到其实是维维安身边多了一个和他抢弟弟的毛头小子。
他在这个毛头小子面前还没有丝毫优势。
年龄差距、感情深度。
通通被挑衅他的红发小男孩秒杀。
迪克欲哭无泪。
布鲁斯看着他，淡淡地：“写作业和训练，选一个。”
迪克面如死灰：“我就不能都不选吗？”
布鲁斯唇边露出一抹笑：“不能。”
迪克顿时蔫成大太阳底下的小白菜。
布鲁斯站起身，拍拍少年越来越劲瘦结实的肩膀，一脸的“我懂得”：“别想了，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起玩的游戏很幼稚。往好处想，你总不想陪他们玩过家家吧。”
迪克呲了呲牙，不甘心地说：“过家家多好，我可以本色出演，扮演哥哥，坚决不让任何红发小男孩靠近弟弟。”
布鲁斯哈哈大笑。
但迪克最终还是拗不过要把他拐去做作业的布鲁斯，也根本插不进正在玩过家家游戏的两个小男孩的小团体。
他被排斥在外，最后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
迪克没搞懂，像他这样的大哥哥，对付维维安和小詹姆斯这种三四岁的小孩不该手到擒来吗？
他这么热情、这么开朗、这么善解人意，会玩的同时还满脑子新点子。
在马戏团的时候就是妥妥的孩子王，怎么对维维安和小詹姆斯就不生效了呢？
迪克趴在桌子上写作业，越写越唉声叹气，干脆扔下笔，跑去训练室。
布鲁斯其实更想他去写作业，无奈叹气：“迪克，我真不希望周一的时候接到你们老师的电话。”
迪克重整旗鼓，精神百倍，自信满满道：“放心，布鲁斯，绝对不会。”
说完，便一个横踢腿扫向面前高大的男人。
布鲁斯反应迅速，避开的同时，出拳攻击迪克的破绽。
两人在训练室内热火朝天地打起来，而楼下的庭院里，维维安和小詹姆斯两个小男孩正悠悠哉哉、溜溜达达地捡石头玩。
今天是三月的第一天。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初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维维安觉得膝盖疼，今天不想像往常一样跑来跑去。
只想在院子里捡捡石头，祸害刚长出来的花苞，又或者是观察地上的小蚂蚁，再过一会儿就去喷泉水池边钓鱼。
大概是从小就知道自己比维维安大上几个月，是维维安的小哥哥。
小詹姆斯向来很纵容自己的小伙伴，维维安说干什么就干什么。
蹲着看小蚂蚁搬家累了，两个男孩就顺势坐在地上。
头顶蔓延的枝叶苍翠欲滴，恰好为他们挡住越来越刺眼的太阳光。
维维安捡了根超级笔直的树枝，兴高采烈地和小伙伴炫耀，还说一会儿要拿给爸爸和阿福看。
一边说着，一边眼睛骨碌碌到处转。
他没忘记小伙伴，想给小詹姆斯也找一根漂亮笔直的树枝。
但小詹姆斯却摇了摇头，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完好的塑料袋，嗓音轻轻地：“我不喜欢这些东西，我喜欢的是这个，维维安，看。”
维维安放下挥舞树枝的手，偏头好奇地看过去。
树荫下，斑驳树影中，红发男孩手捧着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只已经死掉的青蛙。
青蛙被开膛破肚，鲜血已经干涸凝固，颜色发黑。
男孩看着这只死去的青蛙，面色平静，没有恐惧与恶心。
相反，他的眼睛很亮，语气也多了一丝兴奋：“这是我制作的第一只青蛙，维维安，你是我的伙伴，我愿意把这只青蛙送给你。”
小詹姆斯郑重地将这只被开膛破肚的死青蛙放到维维安白嫩干净的小手上。
维维安表情愣怔，看着放到自己手里的死青蛙，眼神有些呆滞。
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手里的死青蛙有一对乌黑的眼睛，此时还是完好无缺的，正面朝上。
维维安呆呆看着青蛙，这时忽然感觉青蛙的眼睛也像是在安静地盯着他看。
他终于反应过来，手一缩，被透明塑料袋包裹的死青蛙就砸在了地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闷响。
小詹姆斯期待的表情和目光骤然凝滞在脸上，他僵硬地歪歪头，似乎不解：“维维安，你不喜欢吗？”
维维安看着自己的小伙伴，眨巴眨巴眼，慢吞吞地说：“脏脏呀，蛙蛙死掉了。吉姆，我们去找爸爸再买一只蛙蛙吧。”
他认真盯着小詹姆斯，似乎是怕小伙伴会因为这只青蛙难过。
小詹姆斯却说：“可这本来就是一只死青蛙啊。你不喜欢吗？维维安。”
维维安不懂小伙伴为什么要送他一只死掉的丑青蛙。
在他的印象里，青蛙都是动画片和童话书插图上那种胖乎乎绿油油的可爱蛙蛙。
完全不像小詹姆斯送给他的这一只，身体瘪瘪的，看起来有些可怕。
于是维维安诚实地点点头：“维维安不喜欢，脏脏的，丑丑的。”
小詹姆斯垂着头，目光落在掉在地上的死青蛙上，喃喃道：“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呢？爸爸是这样，妈妈是这样，姐姐和维维安都是这样……是因为青蛙是死的吗？可动物本来就会死啊。”
维维安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便把金毛脑袋凑上去，和小詹姆斯脑门贴脑门，问：“吉姆，你在说什么呀？”
小詹姆斯没回答他，自顾自地捡起地上的死青蛙，还把透明的塑料包装拆开了。
维维安闻到一股难闻刺鼻的味道，嫩白的小鼻子抽动一下，皱着小眉头，教育自己的小伙伴：“吉姆，这个蛙蛙不能要了，哥哥说过，死掉的小动物都是脏脏的，会生病。”
小詹姆斯抓着死青蛙，缓慢地眨了眨眼，大脑捕捉到关键词，低声重复：“哥哥？”
他猛地抬起头，扔掉了手里的死青蛙，转而捧着维维安的脸蛋，又问：“哥哥？什么哥哥？”——
作者有话说：小詹姆斯：且看哥怎么搞事！
年纪不大，但杀伤力很大。
第28章
维维安懵了一下, 先气鼓鼓地拍掉小詹姆斯的手，嘟囔着抱怨：“吉姆脏脏，碰过死掉的蛙蛙就不能再碰维维安。”
家里有个掌管大权且行事严格的英式管家, 维维安在耳濡目染下，与大多数同龄的小朋友不一样，小小年纪就是个爱干净的小孩——玩泥巴不算。
爱干净的维维安没注意到小伙伴的疑问，他的第一反应是小詹姆斯用摸过死蛙蛙的手来摸他的脸了。
脏脏……
小詹姆斯被拍开手，反应很冷淡，轻轻地“哦”了一声。
维维安不满地撅起嘴重复：“脏脏！”
小詹姆斯的表情还是淡淡地：“洗掉就好了。”
“……”维维安垂着眼睛，踢开地上的死青蛙, 搓了把婴儿肥脸蛋，“好吧。”
两个小孩视线一转, 瞄上了放在庭院里用来浇花的水枪。
维维安眼睛一亮，兴奋地跑过去。
他艰难地抱起半截水管，给小伙伴介绍：“阿福用过的, 会喷水, 好大好大的水。”
阳光下, 男孩的笑容天真又干净，海蓝色的眼睛像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小詹姆斯偏了偏头，忍不住用手去摸维维安的眼睛。
他的指尖触摸到维维安浅金色的眼睫，睫毛眨动，一点点酥酥麻麻的触感从指腹传来。
这让他想起家里有个被妈妈重新缝过的小玩偶, 那个玩偶也有一双漂亮的玻璃珠蓝眼睛。
……不过后来他把这对蓝眼珠摔得四分五裂。
那对四分五裂的玻璃蓝眼珠在小詹姆斯脑中一闪而过，他弯弯眼睛, 绽开了一个欢喜的笑，语气兴奋：“维维安，你的眼睛好漂亮。”
维维安原本愣愣地, 现在终于反应过来了。
男孩扔掉手里的水管，“啪”得拍开小詹姆斯的手，瞬间气得脸蛋通红，大声说：“吉姆不许用脏脏的手碰维维安。”
小詹姆斯遗憾地收起手，顺从他：“好吧。”
维维安哼了一声，对小伙伴的态度不甚满意，小脾气噌的一下就冒上来。
他明明都说过一次了，但小詹姆斯还是用自己没洗过的脏手来碰他的脸。
于是小金毛闹别扭似的偏过头，单方面不理小詹姆斯了。
……必须要小詹姆斯给他道歉，他才会原谅这个不爱干净的小伙伴。
可明明是他在闹脾气，小眼神却总是控制不住飘过去看小詹姆斯在做什么。
见小詹姆斯呆站着不动，维维安不满地嘟了嘟嘴，眼睛眨呀眨，刻意提醒自己的小伙伴：“吉姆，你要道歉，这样维维安才会原谅你。爸爸每次做错事了，都会给维维安道歉的。”
小詹姆斯的眼神看起来还是很淡漠，有着不符合他这个年龄小孩的漠然。
但他点了点头，顺着维维安的提醒接话道：“我明白了。维维安，对不起。”
维维安没控制住弯了弯眼睛。
他向来是个很好哄的小朋友，顿时变得眉开眼笑，高高兴兴地原谅了小伙伴。
还主动牵起了小詹姆斯脏脏的手，说：“吉姆，我们来洗手吧。要洗得白白的，把脏脏的东西都洗掉了，你才可以碰维维安的脸。”
小詹姆斯没意见，乖乖凑上去和维维安一起捣鼓放在地上的浇花水枪。
可惜他们左看右看，也没搞明白这个水枪该怎么使用。
维维安只知道这个东西会出水，却不知道怎么操作才能让水枪出水。
小詹姆斯小小年纪就很聪明，但也没聪明到连没用过的东西一上手就会使用。
俩孩子折腾半天，愣是没搞明白浇花水枪的使用方法，还把自己搞得浑身灰扑扑的。
这下真成脏小孩了。
这时，窗边探出一个黑发脑袋，一双亮得出奇的蓝眼睛盯着两个脏小孩，语气似好奇又似请求：“你们在做什么？需要帮忙吗？”
维维安仰起灰扑扑的小脸，睫毛眨呀眨，看见是熟悉的人，便乖乖地说：“哥哥，吉姆抓了脏脏的蛙蛙，维维安带他洗手手。”
“哦，洗手手……”迪克的眼睛认真扫过俩小孩印着灰印子的脸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一边笑一边从窗户翻出来，手里的水瓶顺势放在窗台边，大步朝维维安走来。
训练到一半，布鲁斯去了蝙蝠洞，似乎有什么紧急情况要处理。
而他正好休息，就出来拿水喝。
听见院子里传来两小孩叽叽咕咕的动静，便站在窗边看，才发现他俩似乎在跟一把浇花水枪较劲。
迪克看在眼里，心头一动，忽然意识到这是个展示自己作为大哥哥能力的好机会，这才探头有意询问。
不过得知俩小孩跟这把浇花水枪较劲的理由，迪克一个没忍住，笑了。
还是维维安不满地哼了一声，他才清清嗓子，说：“洗手多简单？到屋里去洗啊。”
维维安像是恍然大悟般，缓慢地眨眨眼：“对哦。”
一转头对小伙伴说：“吉姆，我们去屋里洗啊。”
小詹姆斯却没看他，也没听他说的话，而是一直盯着迪克看。
迪克挠挠头，有些莫名：“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小詹姆斯答非所问：“维维安，他就是你的哥哥吗？”
“对啊，是哥哥。”维维安随口回答，扯小詹姆斯的衣角往屋里走，“我们去屋里洗手手，快去快去，脏脏。”
小詹姆斯抿了抿唇，抽回衣角，指着地上的浇花水枪，说：“可是我们还没有打开这个。”
维维安脚步微顿，纠结地看了眼地上的水枪，又看了眼小伙伴。
小詹姆斯继续：“你和我打不开，你的哥哥也打不开吗？”
维维安又看向迪克。
迪克：“……”
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更强烈了。
小詹姆斯：“你的哥哥连这个东西都打不开，他为什么还可以做你的哥哥呢？哥哥不是应该保护弟弟吗？那哥哥应该什么都能做到才对，做不到的话就不能当保护弟弟的哥哥了。”
维维安的表情很茫然。
小詹姆斯说了好长一段话，他还在理解。
但是迪克瞬间反应过来了。
迪克：？
什么玩意儿？
这小子……搞什么东西？
挑拨他和弟弟的关系？
迪克才发现这个红发小男孩可不是他的宝贝弟弟这样的乖小孩。
他磨了磨牙，发现维维安在盯着他看，就一把抓起地上的水管，笑得假假地：“怎么会？这是水枪，操作起来很简单的，我当然知道怎么打开这个东西。”
维维安的脑子没转过来，对小詹姆斯那一大段话还没理解过来。
但听见迪克说自己能打开水枪，瞬间把自己不能理解的东西抛到脑后，星星眼看着迪克，他也想知道该怎么打开这个东西。
迪克被宝贝弟弟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热血上头，跟打了鸡血似的，心潮澎湃，势必要向维维安演示这个水枪该怎么打开。
别说，他还真知道，因为他帮老管家浇过花。
于是迪克就在两个小孩的灼灼目光下，先教他们要把水管和水龙头相连，再教他们如何打开水枪。
一套操作相当完美，清澈干净的水从喷头喷出，溅射的水花在阳光下隐约折射着七彩的光。
维维安：“哇——”
小詹姆斯：“哦。”
维维安：“哥哥、哥哥，给我看看——”
迪克被宝贝弟弟崇拜的眼神看昏了头，两声甜甜的哥哥就把他喊得没了原则，喷着水的水枪就这么被他主动交到了维维安的手上。
维维安拿着这把水枪，小孩天性里爱玩水的那一面被激发出来。
他可不会像迪克那样拿着水枪老老实实地喷向草坪空地。
维维安先是用手碰了碰喷头处的水，感受到强力的水流撞击在自己手上带来的力道，男孩笑得很是开心。
余光瞥见身旁的小詹姆斯，他一下子想起来小伙伴的手脏脏的，要洗手，二话不说就把水枪对准小詹姆斯。
“NO！”迪克没来得及制止，眼睁睁看着维维安把小詹姆斯浇了个透心凉。
他还无知无觉，眼睛亮亮的哇了一声：“吉姆，这样就洗干净了。”
迪克慌忙去看小詹姆斯，他怕这红头发小男孩会哭。
结果小詹姆斯竟然还配合维维安点点头，语气平静的不像一个四岁小孩，他说：“对，洗干净了。那我可以摸你的脸了吗？维维安。”
维维安握着水枪，抿出甜甜的小酒窝，把脸递过去：“可以呀。”
迪克：“……”
他冲上去，准备抢过水枪，教育维维安：“不可以用水枪对着人。”
尽管这把水枪的力度不算大，但近距离打在人身上，如果是对准眼睛这样脆弱的部位还是会有一定的风险。
迪克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他不该打开水枪，更不该把正在喷水的水枪交给什么都不懂的维维安。
维维安年纪小，没有形成有序的风险意识，很有可能给自己和身边的人造成伤害。
但迪克的错误已经没法挽回了。
他去抢水枪，却也被维维安浇了个透心凉。
小家伙还抱着水枪，一副乖宝宝的模样问：“哥哥，你在说什么？”
他刚刚没听清迪克的话，眼见迪克过来，他抱着水枪稍微转了转方向，冰冰凉凉的水就呈抛物线精准地喷到迪克的身上。
迪克脸都皱起来了，他浑身湿漉漉地抓着水枪，正准备一把夺过。
哪知道维维安这小家伙人不大，力气倒不小，牢牢抓着水枪不肯松手。
意识到迪克要抢自己的水枪，他还先不高兴了，腮帮子鼓鼓地：“哥哥，我还没玩够。”
迪克脸上挂着僵硬的笑：“维维安，这不是玩具，不能用来玩的。”
但维维安很倔，抱着水枪死不松手：“为什么？我要玩。”
迪克怕伤着他，不敢硬抢，只能好声好气地讲道理。
何况维维安那方可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个跟他同仇敌忾的小詹姆斯帮着他。
俩小孩对付迪克一个人……
迪克想去掐掉源头，直接把水龙头关上。
可他刚一关上，小詹姆斯就又打开。
迪克：“……”
迪克感觉自己要完了。
混乱中，不止他和小詹姆斯被水浇湿了，最后维维安也被浇了个透心凉。
小孩还不觉得冷，被水浇了后还一个劲儿地笑。
迪克也是才知道，原来维维安熊起来也跟一般的熊孩子没什么两样。
可每当他无奈地想板起脸教训维维安时，看到小孩脸上灿烂的笑容他就毫无原则地心软了。
玩吧玩吧……有什么不能玩的？他小时候可比维维安现在皮多了。
迪克态度松懈，就这么半真半假地和维维安还有小詹姆斯俩孩子玩起抢水枪的游戏。
直到维维安打了个小喷嚏，他才认真起来：“好了，Vivi，不能再玩了，会感冒的。”
维维安没听清，因为他的注意力都被另一个方向的来人吸引了。
迪克背对着，才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但当他听见这个声音时，瞬间整个脊背都僵硬起来。
“少爷们，能否给我解释一下，你们都在玩什么游戏？”
阿尔弗雷德站在不远处，面带微笑地看着三个小男孩。
迪克心脏猛跳：……完了。
来到韦恩家这么多天，他早就知道这个家里最不能得罪的人就是他们的大管家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先生，这才是韦恩家真正的大家长。
迪克感觉自己完蛋了。
就在他僵硬缓慢地转身时，维维安已经兴奋地朝阿尔弗雷德跑了过去。
他没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还想着和老管家分享自己的快乐。
维维安就这么抱着水枪，像个天真稚嫩的小兽一样，快乐地扑向族群里一直照顾他的慈祥长辈。
他手里的水枪依旧向外喷射着清澈的水，溅起的水花随着维维安跑动，在晃动的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七彩光芒。
“阿福。”
维维安开心地喊着，湿漉漉的小身板扑到阿尔弗雷德的身上，顺便把老管家也浇了个透心凉。
阿尔弗雷德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发丝狼狈地掉了一绺在额前，他熨烫的没有一丝褶皱的燕尾服也因被水湿透而变得皱皱巴巴。
老管家没有在意自己的形象，他只是揽住扑在他怀里的维维安，温柔却有力的手拿走维维安手中的水枪扔在地上。
而后态度温和却不容拒绝地说：“少爷们，先去换身衣服吧，今天虽然有太阳，但温度依旧很低，不要着凉感冒了。”
维维安眨巴眨巴，敏感的小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这会儿显得乖极了，点点头：“好哦。”
小詹姆斯也乖巧地走上前，被老管家牵住手。
最后是迪克，他在老管家温和的注视下，僵硬地、同手同脚地走上前。
阿尔弗雷德温和地：“迪克少爷，有什么问题我们一会儿再解决。现在更重要的是，你们要去洗个热水澡，换掉身上的湿衣服。”
迪克面色灰白，欲哭无泪：“好的，我知道了。”
内心正在呜呜呜……他相当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但迪克也只能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澡换衣服，等待暴风雨的降临。
而维维安和小詹姆斯则被阿尔弗雷德塞在一个浴缸洗刷刷。
洗得白白嫩嫩后，两个光屁股小孩就被裹上浴巾送到温暖干燥的被窝里。
阿尔弗雷德要去给小詹姆斯拿干净的衣服。
小詹姆斯有一段时间没来韦恩庄园了，他不知道之前准备的衣服还合不合身。
趁着这个空档，维维安裹在被子里，和小詹姆斯说悄悄话。
“吉姆，阿福是不是在生气呀？”维维安小小声地。
小詹姆斯不大在意，随口说：“应该在吧。”
维维安苦着脸“啊”了一声，小眉头紧紧皱着：“维维安是不是犯错了？”
小詹姆斯倒没跟着他的话题走，转而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那个大高个是你的哥哥？他对你很好？”
维维安被转移了注意力，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回答：“是啊，哥哥好呀。”
小詹姆斯又问：“你喜欢这个哥哥？”
维维安咬了咬被角，脸蛋微红，点头：“喜欢哥哥呀。”
小詹姆斯这次盯着他半天没说话，沉沉的目光看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
“吉姆？”维维安以为他在发呆，就拿湿漉漉的金毛脑袋去顶小伙伴同样湿漉漉的红头发脑袋。
小詹姆斯开口了，他的语气里含着一丝疑惑：“维维安，你不知道这个哥哥是来和你抢爸爸的吗？”——
作者有话说：小詹姆斯：三句话破除维维安对哥哥的滤镜，我是精通竹马个性的小变态。
第29章
——爸爸？抢爸爸？
维维安神色怔怔地看着小詹姆斯, 似乎不明白他说什么。
但他的大脑分明已然捕捉到了关键词。
爸爸……维维安来到这个世上，短暂人生中最重要的存在。
谁也不能替代，更不能抢走的存在——这个认知在他的潜意识里根深蒂固。
占有欲。
一个以维维安如今的年纪还不能让他理解的专业性词汇。
心智成熟的人大多能够合理控制自己的欲望与情感。
可对于一个小孩来说, 独有，有时候是一种天性。
在小詹姆斯说出这句话之前，维维安尚且还没有感受到过自己的天性。
从有记忆起，他就生活韦恩庄园这个小小的家中——诚然，韦恩庄园是个地理层面占地很大的庄园，包含湖泊树林花园等等可以让一个小孩肆意探索的地方。
对大多数人来说，韦恩庄园实在大的离谱。
可对于维维安来说, 他的家就是一个小小的家。
因为他认知中的世界就是这么小，小到他的家里永远只有那么几张熟悉的面孔, 他的活动范围也永远止步于那道漂亮的铁栅栏门前。
维维安当然不会觉得憋闷，也不会觉得奇怪，甚至很少对外界表现出好奇。
原因很简单, 他拥有的东西对于现在的他来说, 足够多。
他不需要主动索求, 爱和关注就已经源源不断地堆积在他的眼里、心里。
——他有爱他的爸爸，有照顾他的阿尔弗雷德爷爷和芭芭拉阿姨，有陪伴他一起玩耍的伙伴小詹姆斯；
还有定期来为他检查身体的莱斯利阿姨与每次来总会给他带礼物的卢修斯叔叔。
他被足够多的爱意包裹着。
只要在这个庄园里，所有人都是围绕他的。
他是他们的中心。
这很好理解。
哪怕维维安不知道什么是中心、什么是焦点，但他能够感觉到, 他是他们最重要且唯一的存在，他们的爱和时间都是属于他的。
于是理所当然的, 在维维安逐渐建立起自我认知的小世界时，唯一的重心是他对自己身边最亲近的、最依赖的人的潜意识认知。
他不能接受这个认知发生偏移。
当然，他自己意识不到这一点。
被这么多温柔爱意环绕长大的小孩乖巧又善良, 蓝眼睛里映着的世界是简单又纯粹的。
不出意外的话，他会一直这样成长下去，直到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越来越成熟，直到他真的长大成为一个温柔又善良的好孩子。
可如果这个时候他那不稳固的小世界里闯入了一个不稳定的因素呢？
——迪克出现了。
维维安觉得迪克是个好哥哥，他很喜欢。
他的感觉没有出错，迪克也的确是个好哥哥。
热情开朗的迪克，他从第一眼见到维维安就是如此的喜爱这个弟弟。
痛失双亲后，刚刚来到韦恩庄园时，忐忑不安的他在这个家里毫不犹豫且第一个完全接纳的人也是维维安，甚至那个时候维维安对他的反应还显得那么迟钝和微妙抗拒。
可没关系……
迪克最终还是用自己的真诚打动了披上一层软乌龟壳的小维维安。
尽管维维安对迪克到来后的生活有点不高兴，因为他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自从有了迪克后，爸爸最近陪他的时间少了些。
但他单纯的小脑瓜暂时还想不到这些消失的时间都去了哪儿。
他只会一根筋地想：工作是个讨厌的家伙，总是和他抢爸爸的时间。
可工作又是重要的、必不可少的，没了工作爸爸就养不起他，也不能继续保护他了。
所以他讨厌工作却又对工作宽容以待。
维维安不会去想，是不是有别的什么人占据了这些时间。
他是个单纯的孩子，他的认知世界像童话一样美好。
而事实或许不算残酷，却是的的确确的现实。
维维安在童话里，自然看不见现实。
他才能毫无隔阂地将选择将迪克慢慢纳入自己的小世界。
其中有布鲁斯潜移默化的影响，也有迪克真诚的打动。
这样的维维安才会在小詹姆斯询问他是否喜欢这个哥哥的时候，几乎没有迟疑地说自己喜欢。
这是他的真实感受，他不会撒谎，便实话实说。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小詹姆斯下一秒竟然会对他说这样一句话。
维维安的确被这句话冲击到模样愣怔，可他也的确没有生出丝毫反驳这句话的念头。
维维安不是笨孩子，相反，他有点小机灵，尤其是在面对爸爸的问题上。
——他可以精准地从布鲁斯的表情判断出这个工作是不是必须要现在处理不可，如果不是特别紧急的话，维维安就会撒娇要求布鲁斯陪伴他。
于是在度过了最开始被冲击到的茫然之后，维维安的机灵劲儿就涌上来了。
他想知道自己心里那股紧巴巴的感觉是什么。
维维安声音闷闷地：“吉姆，为什么这么说？”
小詹姆斯：“因为很明显啊，有了他以后，你的爸爸就要照顾两个孩子，你的时间就被分给他了。”
维维安歪歪头：“这样，就叫做被抢走吗？”
小詹姆斯笑了笑：“这样不叫抢走吗？”
小詹姆斯：“维维安，你知道吗？外面的小朋友甚至都不知道你是你爸爸的孩子，他们只知道那个大高个是你爸爸的孩子。”
哪怕只是幼儿园，小詹姆斯能接触到的信息也比以前丰富了许多。
他在公立学校，学校的小孩大多是平民孩子，他们只会流鼻涕尿裤子抢糖吃。
但学校的老师偶尔还是会讲讲哥谭近来有趣的新闻八卦。
她们用热切的语言讨论着布鲁斯·韦恩的英俊风流与富可敌国，幻想着幸运地与他春风一夜，然后一朝嫁入豪门。
在韦恩收养了一个双亲俱亡的马戏团小子后，她们的讨论更热切了些。因为在照顾孩子这方面，显然，她们都有优势。
于布鲁斯·韦恩而言，尚未结婚就多了一个儿子并非他的污点，迪克更不是他的拖油瓶。
他的出现让大多数心存幻想的人看到的是，布鲁斯·韦恩或许有了一个可以攻破的弱点。
——这个男人需要一个帮他照顾孩子的好妻子，这个孩子需要一个能安抚他心灵的好母亲。
很多人这样想。
小詹姆斯把这些都听在耳中。
最初，他只在心里嗤笑这些人。
后来，迪克出现了，他的心中才陡然升起了一个疑惑。
——维维安呢？这些人怎么都不知道维维安的存在？
维维安的父亲是布鲁斯·韦恩，布鲁斯·韦恩的孩子是维维安。
这是小詹姆斯从小的认知。
他不懂什么是收养，也不懂什么隐晦的保护。
基于自我的认知判断，他先对这个叫理查德·格雷森的家伙产生了厌恶。
这个家伙是来和维维安抢爸爸的，小詹姆斯心想。
他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维维安是他选择喜欢的朋友、弟弟。
虽然他不能像对待自己的玩具那样，把维维安拆开看看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他，但他愿意帮自己喜欢的朋友解决一点小麻烦。
毕竟维维安总是笨手笨脚又呆呆的，一定对付不了报纸上那个长手长脚的野小子。
可让小詹姆斯没有想到的是，维维安竟然被这个家伙迷惑了。
在听到维维安说喜欢这个哥哥的时候，小詹姆斯感到愤怒，异常的愤怒，比姐姐批评他不能剪碎自己的玩具时还要愤怒。
……那是属于他的，他当然可以做任何事。
维维安是属于他的朋友、他的弟弟，怎么能去喜欢另外一个人？
他甚至叫他哥哥？
小詹姆斯不能接受，所以他决定戳穿这个家伙的假面。
他知道，只要他让维维安意识到，自己多的不是一个哥哥，而是一个来和他抢爸爸的野小子，维维安绝不会再喜欢这个家伙。
这样……维维安就还是只属于他的朋友、他的弟弟。
和他放在床底盒子里的玩具碎片一样，就算剪碎了，那也还是属于他的东西。
小詹姆斯平静地用简短的语言将自己知道的所有都告诉维维安。
他说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叫理查德·格雷森的家伙是布鲁斯如今唯一的儿子，他们都在羡慕这个好运的马戏团小子；
他说一个父亲只能有一个孩子，多出来的孩子一定会抢走他的爱……
小詹姆斯最后诚实地说：“维维安，我也讨厌他，你知道为什么吗？他在和我抢你，你是我的朋友、我的弟弟，是属于我的。”
“只有我才是你的哥哥，不是吗？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就像你一直都和你的爸爸在一起，他是中途跑进来的野小子。”
维维安茫然又带着点水光的蓝眼睛看着面前好似语重心长的小伙伴。
他呆呆地愣了一会儿，才凑上去亲昵地和小詹姆斯脸蛋贴脸蛋，湿漉漉的头发在彼此的脸上蹭的全是水。
男孩的嗓音软软地，他觉得小詹姆斯现在或许需要一点安慰：“吉姆，维维安是你的朋友，我们一直是好朋友。”
小詹姆斯眼神淡淡：“你也是我的弟弟，我也是你的哥哥。”
维维安点头：“对。”
小詹姆斯：“那个大高个不是你的哥哥。”
维维安犹豫了一下。
小詹姆斯垂着眼睛不高兴。
维维安小脸黯淡，眼睛湿润润的：“吉姆，我不知道呀……爸爸说他是哥哥，哥哥对维维安好，给维维安送礼物、钓鱼鱼、捡树枝……”
他是个好孩子，只要想起迪克对他的好，他就会纠结。
小詹姆斯淡淡地：“他在抢你的爸爸，也在抢我的朋友、我的弟弟。”
于是他又想到爸爸，想到他最重要的人，他的纠结在慢慢消失。
从情感上来说，他也更信任陪伴自己长大的小詹姆斯
维维安轻轻抽噎了一下，很小声地：“我要去问爸爸。”
小詹姆斯：“大人才不会说实话，他们只会责怪你，或者给你讲道理，然后告诉你要做个大方的好孩子。”
维维安又轻轻抽噎了一下。
小詹姆斯：“要不要……”
阿尔弗雷德推开门的声音打断了小詹姆斯的话。
他只好趴在维维安的耳边，小声又快速地跟维维安说：“不要告诉大人，相信我，那个野小子就是在和你抢爸爸。你可以仔细观察，你爸爸没有陪着你的时候，是不是就是和这个野小子待在一起。”
维维安反过去和他咬耳朵：“那我直接问爸爸不好吗？我想问爸爸，爸爸会告诉维维安的。”
小詹姆斯：“……大人会骗你的，只有你眼睛看见的，才是真的。”
维维安懵懂地眨了眨眼。
拿着衣服的阿尔弗雷德看着两个小孩互相咬耳朵，心里发笑，但还是拍了拍手，“好了，少爷们，一会儿再聊，先来换衣服，吹干头发。”
两个咬耳朵的小孩瞬间安静了，规规矩矩地看向老管家。
维维安看着老管家，心跳得很快，有一股冲动想让他现在就向自己最亲近的另一个人询问。
但这时小詹姆斯抓了抓他的手，维维安感觉到了。
他顿了顿，反手抓回去。
维维安问：“阿福，Daddy在做什么？维维安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他。”
小詹姆斯心一跳。
第30章
阿尔弗雷德不明所以, 却还是耐心地如往常一样回复：“老爷在工作，有份紧急文件需要他临时处理。”
维维安失落地垂下眼睛。
他又问：“哥哥呢？”
阿尔弗雷德笑了，笑容中含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迪克少爷正在清理庭院, 毕竟湿漉漉的院子看着很糟糕。”
“院子……？”维维安晃晃小脚，小眼神开始漂移。
他想起自己在洗澡前干的好事了。
莫名心虚。
都没心思再想小詹姆斯说哥哥会抢他爸爸这件事了。
感觉突然变得好安静，维维安抬起头，讨好地朝老管家露出甜甜的酒窝，像只知道自己做错事后卖乖求饶的小狗。
水汪汪的蓝眼睛看着阿尔弗雷德，不停地忽闪忽闪。
阿尔弗雷德目不斜视，对撒娇卖乖的小少爷视而不见, 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给两个小孩都吹干头发，扣好衣服纽扣后, 他才说：“两位少爷，或许迪克少爷需要你们的帮助呢？”
维维安忙不迭地点点头，乖得不行。
阿尔弗雷德眉眼舒展, 但还没完, 他继续说：“小少爷, 你提醒了我，下次用完水枪要记得回收，这个东西对于小少爷你来说，还太危险了。”
维维安很机灵地：“阿福，维维安知道了, 水枪不能玩。”
小詹姆斯瞥了眼痛快认错的维维安，他抿了抿唇, 跟着小声附和：“阿福，我们不会再玩水枪了。”
阿尔弗雷德这才露出欣慰的神色，温声询问两个孩子中午想吃什么, 算是彻底将玩水枪这件事翻篇了。
维维安怦怦直跳的小心脏也总算平静下来。
他眉开眼笑，小狗甩尾巴似的汪呜汪呜报上自己想吃的，还顺带替小伙伴也说了。
小詹姆斯不置可否，他吃什么都行，关键是，他现在也压根不在意午餐吃什么。
他在阿尔弗雷德温和睿智的目光看向他时，先一步朝老管家道谢，然后便拉着维维安的手头也不回地跑出房间。
小詹姆斯怕自己再不走，维维安想起刚刚的话题，又要愚蠢地直接向这些大人询问。
维维安一无所觉，欢快地跟着小詹姆斯往外跑。
阿尔弗雷德看着两个小孩活蹦乱跳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叮嘱他们小心些，别摔倒后，便快速地收起两孩子换下的脏衣服送到洗衣房浣洗，又回到厨房继续处理午餐所需的食材。
他这一上午，还真是繁忙。
另一边。
小詹姆斯拉着维维安一口气跑到屋外的长廊处。
他喘了口气，胸膛起伏不定，猛地停下脚步来。
太阳斜射进长廊，垂落的绿藤将光线割裂。
维维安踩在光斑里，迷茫地望进小詹姆斯愤怒的眼睛里。
绿藤的阴影落在红发男孩的鼻梁上，让他的愤怒多出几分维维安看不懂的阴郁。
小詹姆斯抿了抿唇，忽地提高嗓音，厉声质问：“维维安，我已经说过了，不要告诉大人！这些大人才不会和你说实话，他们最擅长的就是用谎言来哄骗小孩。因为他们觉得我们小，所以什么都不懂，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骗住我们。”
维维安被他骤然提高的音量吓得反射性地抖了抖肩。
他从没见过小詹姆斯这样严肃且认真的模样，更没有听过这种带着呵斥性的质问语气。
维维安是被宠爱呵护着长大的小孩，他就算做错事，得到的也是温声细语的劝慰。
从没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过话，男孩一下子委屈起来，愤怒也涌了上来。
他猛地推开小詹姆斯，大嗓门吼回去：“为什么不能说？维维安就是要告诉爸爸，爸爸才不会骗维维安，阿福也不会骗维维安。”
男孩咬着唇，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觉得今天好奇怪，本来一直都很开心，他那么期待小詹姆斯能来家里陪他玩，又那么高兴他真的到家里来了。
许久都没见过小伙伴的心，从看见小詹姆斯的那一刻起就在雀跃。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从小詹姆斯忽然说出那句奇奇怪怪的话之后，就让什么都变得不再高兴了。
他那颗雀跃快乐的心也消失了。
维维安现在既委屈，又生气。
他气鼓鼓地盯着小詹姆斯，圆溜溜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好似他眨一下眼就算泄气原谅了面前的红发小男孩一样。
小詹姆斯对他的爆发愣了愣，眼神凝滞了一瞬。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一把扑上去捂住了维维安的嘴，双手紧紧地掐在男孩的下半张脸上。
维维安被他吓到了，蓦地微微睁大眼睛。
小詹姆斯的本意是不想维维安再继续大声说话引来大人，现在却被维维安宝石一样漂亮又明亮的蓝眼睛吸引。
“好漂亮……”
他喜欢这双眼睛，他想要。
小詹姆斯现在才发现维维安就像商店橱窗里的洋娃娃一样，金发蓝眼，吸引每一个小朋友驻足。
他也一样。
第一次，小詹姆斯产生了要把维维安藏在自己的玩具收纳箱里的念头。
他的眼睛亮了亮，比剖开一只青蛙、松鼠、猫、狗时的眼睛还要亮。
红发男孩怔住了。
恶念陡然升起。
维维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最初的惊吓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难受。
小詹姆斯终究还是一个四岁小孩，他的想法、他的行为都太过直白，出手时不会有所顾虑。
他又向来是个身体健康的孩子，对比时常生病、发育迟缓的维维安来说，他的身高、气力都要占优势。
他在捂住维维安的嘴时，因为冲动，下了大力气去钳制维维安。
心里只想着不能让维维安引来大人，不能让维维安脱离他的控制。
可他的钳制却使维维安难受到了极点，嘴巴被捂住，两边腮部被掐得生疼。
最关键的是，能够呼吸的鼻腔也因为小詹姆斯无意识收紧的手而越来越令他窒息。
“唔……J……”维维安在挣扎。
那双在小詹姆斯眼中格外漂亮的蓝眼睛渐渐多出一些晶莹剔透的东西。
湿漉漉的眼泪落下来，落在小詹姆斯的手上，浸湿他的虎口，渗进他的掌心纹路。
小詹姆斯心中掠过微妙的快意，好像他每次拆碎自己的玩具时，心中腾起的快感般。
他刻意忽略了维维安的异常，再次淡淡地说：“维维安相信我，不要告诉大人。他们会哄骗你，只有我，你的朋友、你的哥哥，我说的才是事实。”
维维安：“……”
“你明白吗？维维安。”小詹姆斯没得到肯定的答复，又重复一次，“不要告诉大人，你要听话，要听我的。”
……维维安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嗬……嗬……”
他的心跳得很快，胸膛起伏的弧度异常猛烈，即便被捂住口鼻，喉间依旧泄露出异常的声响。
哮喘。
维维安的哮喘再次发作了。
可怕的窒息感，比之被小詹姆斯捂住口鼻钳制时带来的感觉更加强烈痛苦。
他喘不上气，呼吸这样平常简单的事对他而言，忽然变成了最艰难的事。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不清，唯有求生的本能还在迫使他挣扎想要大口呼吸，想要摆脱窒息的感觉。
这一次，维维安的反抗比此前更强烈，他开始手脚并用地挣扎。
在这样的情况下，小詹姆斯想要继续钳制他也变得有些困难。
于是他主动放开手，皱着眉，眼睁睁看着维维安仍是一副喘不过气似的模样摔在地上。
“……”小詹姆斯有些讶然，蹲下伸手碰了碰维维安的脸，“维维安，你怎么了？”
他没见过维维安哮喘发作的样子，难得有些茫然失措。
维维安抓住了他的手，用眼神向他求助。
小詹姆斯下意识转身想去寻找阿尔弗雷德，可他刚刚迈出一步，却猛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
——他该怎么解释维维安变成这样？
维维安一定不会隐瞒他做的事。
小詹姆斯终于意识到，他不该在韦恩庄园里这样对维维安，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瞒得住维维安的父亲和管家。
如果他们发现了他做的事……
小詹姆斯呆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神色怔怔地看着不停地用力呼吸却仍然显得喘不上气的维维安。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脑却开始冷静地思考，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在这件事中的存在弱化。
……
小詹姆斯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维维安藏起来。
哮喘发作的维维安毫无反抗地被他推进了长廊外的灌木丛里。
这个时间，维维安的管家在厨房备餐，他的父亲大概在书房处理工作，那个令他讨厌的野小子则是在庭院里清理湿地。
而长廊所在的位置都不是他们可以直接看见的地方，所以他不用担心自己做的事被他们看见。
小詹姆斯垂着眼，冷静地想。
他做完了第一步，就在他想要去实行下一步计划时，维维安却挣扎着从灌木丛里站了起来。
小詹姆斯看着他愣了愣，脸色渐渐沉下去。
“没办法了，维维安，对不起。”他说着道歉，却没有半分愧疚，而是再次不顾维维安的挣扎，将他按进灌木丛里。
小詹姆斯用手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的胸膛，不让他有起身的机会。
维维安断断续续地喊着：“D……Daddy……”
可他的声音实在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地步。
“J……J……”他抓着小詹姆斯的手，试图向自己最好的小伙伴求助。
可小詹姆斯只是冷冷地压制着他，不许他起身离开。
维维安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痛苦，这么难受，难道吉姆看不出来吗？
他为什么不会去帮他找爸爸和阿福呢？维维安懵懵懂懂地感受到了来自最好的伙伴的恶意。
可他没有力气反抗了，他仅剩的气力都在在强烈窒息的痛苦中消耗殆尽。
渐渐地，他挣扎的力气小了，最终意识模糊地放开了小詹姆斯的手。
小詹姆斯却像是松了口气，慢慢起身，随意地拨弄着灌木丛茂密的叶子，掩盖维维安的身形，而后转身离开。
他来到之前和维维安一起玩水枪的地方，迪克正在清理那些被水流冲刷出的枯枝败叶。
离得近了，泥土混合草木湿润的气息浸润到鼻腔里，每一口呼吸都是初春的气息。
迪克其实对打扫庭院这个小小的惩罚没有丝毫意见，他快活地散发着自己的精力。
小詹姆斯看着他灵巧的身姿，眼睛垂下，脚步微顿。
继而走上前，笑着问：“哥哥，你看见维维安了吗？”
迪克一愣，心想这小子怎么对他的态度突然好了起来。
“怎么了，你不是一直都和维维安在一起的吗？”他转了转眼睛，打趣道，心里稍微有点发酸。
小詹姆斯嘴角下撇一个弧度：“我和维维安玩捉迷藏，他藏得好厉害，我都找不到他在哪儿，所以想问问你看见他了吗？”
迪克唇角上扬，耸耸肩，双手一摊，说：“捉迷藏的话，我要是告诉你他在哪儿，不就算作弊了吗？再说，我也确实没看见维维安。”
小詹姆斯略微失落地垂下头：“好吧，我知道了，我自己慢慢找吧。”
迪克却来了兴趣，他上前两步，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红发小男孩，“要不，加我一个，我也加入这个游戏，我们一起找维维安。”
他还没放弃打入维维安和他的小伙伴小团体的目标，现在正努力朝小詹姆斯释放自己善意。
小詹姆斯眨眨眼，语气平和地：“好呀，我们一起吧。维维安被找到的时候，肯定会吓一跳。”
红发男孩四处看了看，手指向树林的方位，笑着说：“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迪克点头，贴心地跟在小詹姆斯身后。
一高一矮两个截然不同的影子落在泥土上，少年和幼童踩着被阳光烘烤的泥土，走向了与长廊完全相反的方位。
有时候死亡来的就是这么荒谬。
*
“……没办法了……虽然是人类……”
“……人类的躯体弱小，却有着同样强大的灵魂……”
“就这样吧……”
维维安隐隐约约听见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耳边断断续续地说话。
可他始终听不清究竟是谁在说话。
慢慢地，他有些生气了。
在身体不适和精神烦躁双重debuff攻击下，男孩猛地睁开了眼睛。
……
深夜。
维维安从梦中惊醒。
他呼吸很快，心跳得也很快。
出了一身冷汗，睡衣贴在身上，额发微湿，身体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脸上全是湿漉漉的泪水，都沾湿了被子。
维维安大口喘着气，脑袋懵懵的，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相当可怕且真实噩梦。
在梦里……在梦里……在梦里怎么了？
维维安锤了锤脑袋，脑袋还是空茫茫的，他好像想不起梦里发生了什么，只剩下一点残留的心悸感让他摸不着头脑。
“Daddy……”维维安下意识地侧头喊。
然而黑暗中，他的手碰到了毛绒绒的小海豚玩偶小蓝，却没看见熟悉的人影。
“Daddy？”维维安喃喃着，水润红肿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他的爸爸呢？
“呜……Daddy……Daddy不见了。”维维安钻出被窝，爬下床，哭丧着脸跑向门外。
他要去找阿福。
他要和阿福说，爸爸不见了。
为了这，维维安甚至连自己手肘和膝盖处淤青伤痕带来的疼痛都不在意了。
他跳起来按下门把手打开门，因为着急鞋都没穿就光脚丫在走廊冰凉的地板上跑。
老管家的房间在末尾，他需要穿过二楼的走廊。
可他刚一跑到楼梯口，眼睛余光却瞥见了楼下正在上楼的布鲁斯和迪克。
维维安赶忙刹车，摔了个屁股墩，呆愣愣地抓着扶梯栏杆看着底下的布鲁斯和迪克，“Daddy……？”
布鲁斯：“……”
迪克：“……”
刚刚从蝙蝠洞出来的两人完全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见维维安。
迪克的脚趾挠了挠，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养父。
他知道，有关蝙蝠侠的一切，布鲁斯一直瞒着维维安。
迪克可以理解，毕竟维维安还这么小，他还什么都不懂。
但迪克还是觉得现在这个场面尴尬的要死啊！
天呐！维维安怎么会这个时间醒了？他是不是就要戳穿布鲁斯的蝙蝠侠隐藏身份了？
迪克的脑洞在此刻瞬间放飞。
而事实上，布鲁斯相当镇定。
他先嗯了一声，脚步不停，继续踩着台阶往上走。
布鲁斯快步来到二楼的走廊上，先把坐在地板上维维安抱进怀里，把他冰冷的光脚丫捂在温热的掌心里，才温声询问：“宝宝，怎么这个时间醒了？”
维维安还很懵，乖乖地回答：“维维安做了噩梦，很害怕，醒来找爸爸，爸爸不见了，维维安就出来找阿福。”
布鲁斯明白了，摸了摸男孩被冷汗浸湿的衣裳和头发，也看出维维安的情绪有些不太好。
想到今晚睡前就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布鲁斯有些心疼，“做了什么噩梦？告诉爸爸就不用害怕了。”
维维安却歪了歪头，眼神发懵地努力回忆，但最后还是只能摇摇头，说：“不记得了，维维安不记得了是什么噩梦了，只记得好可怕，维维安不喜欢。”
布鲁斯眼里含着心疼，温柔地摸摸他的头：“不记得就不用再想了，噩梦不用记住。”
维维安趴在布鲁斯的肩窝里，感受着爸爸熟悉温暖的气息，惊惶不安的情绪渐渐消失，心跳缓和，连呼吸都清浅了许多。
“Daddy~”他黏黏糊糊地喊着人，毛茸茸的金毛脑袋在布鲁斯的肩窝处不安地蹭蹭贴贴。
布鲁斯纵容着他，面色始终带着温和宠溺的笑。
他的宝宝今晚受委屈了，布鲁斯心想。
直到维维安再次注意到迪克。
他抬起头，看看爸爸，又看看矮了大半的哥哥，忽然发问：“Daddy，你为什么和哥哥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