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这个陌生男人是怎么轻松做到的,他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出来了。
男人像拎狗崽一样揪着维维安的衣领,脚离地面还差着半个手掌的距离。
还没等维维安不适地挣扎,男人轻轻一放,维维安的小脚就稳稳地踩在了地面上,揪着衣领的手也放开了,转而拂过他的头发,扑簌簌落下纷纷扬扬的泥土。
——脏兮兮的金毛崽崽焕然新生。
维维安仰起白嫩的小脸,凝望男人的绿眼睛。
就算不知道这个陌生男人是怎么做到轻松把他从卡住的狗洞里拉出来的,维维安也知道这个不认识的好心叔叔救了他。
他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被人救了当然会说谢谢。
不止谢谢这个把他救出来的好心叔叔,还要谢谢把狗洞借给他使用,在他被卡住后也仍然不离不弃的黑狗。
然而当他说完谢谢后,面前这个好心的叔叔却发出一声嗤笑:“叔叔?认真的?你应该叫我哥哥。”
“……”维维安顿时垮着雪白的脸蛋,不高兴地撅撅嘴,下意识反驳,“不要哥哥,讨厌哥哥。”
“哦,忘了,你这个时候确实讨厌哥哥。”男人挑了挑眉,跟着维维安的思路,一个金发潦草,身形魁梧,喜欢拎着把锤子撒欢的男人在他脑中快速滑过,他皱起眉“啧”了声,“的确,哥哥这种生物都很讨厌,尤其是那种四肢发达却没什么脑子的家伙。”
维维安歪歪头,水润的蓝眼睛里满是疑惑。
看起来,这个长着一双漂亮绿眼睛的好心叔叔也不喜欢哥哥。
不过维维安对陌生人的家庭情况并不感兴趣,他只是抱紧自己的小书包,又一次乖巧礼貌地和男人道谢,再给黑狗喂了一块饼干后,就拍拍屁股准备离开。
走的时候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摇尾巴的黑狗,可惜他现在不能带着黑狗一起离开。
但等到他回来的时候,他一定会把这只对他不离不弃的好狗狗带回家,每天给它喂好多好多的小饼干吃,让它过上再也不会饿肚子的生活。
黑狗可不知道这里有个胆大包天的小金毛想“偷狗”,它只想面前的两个人类赶紧离开,那么大个狗洞还需要它填呢。
要是发现狗洞的人类多了,它就又得找其他的安全出入口。
每次打洞也是很辛苦的,它是只狗,又不是爱打洞的鼹鼠。
望着通往幼儿园内部的狗洞,黑狗一脸木然。
好在两个人类都不爱磨蹭,小的那个踩着枯草离开,大的那个也紧随其后。
眼看着两个人类渐行渐远,黑狗迫不及待地钻进狗洞开始推土。
尘土飞扬中看见几个身着幼儿园制服的老师在操场上出现,嘴里似乎呼喊着某个小孩的名字。
黑狗不敢再耽搁,熟练地使用吻部让四周的土逐渐埋过自己的狗头。
等它再从狗洞中退出来时,已经看不见那两个一大一小的人类了,只有敏锐的嗅觉还能捕捉到混合在杂草树木中的只属于那两个人类的气息。
黑狗抖掉身上的土,甩了甩尾巴,也懒得挪窝,就地盘着身体在墙根处躺下。
今天投喂它的人类幼崽不是往常投喂它的那一个,它还得再等等,等那个叫柯尔的人类幼崽来给它投喂食物。
尽管通常也只是一些小零食,但自从成为流浪狗以后,黑狗对这种蚊子肉一般的食物也变得珍惜起来了。
它把尾巴盘起来,干燥的黑色鼻头轻轻嗅着越来越远的人类气息,慢慢合上眼。
此时的黑狗还不知道,它的狗生巅峰正在逐步朝它靠近。
*
围墙后是一处早已荒废的工地,地面坑洼积水,杂草丛生,林木疯长。
维维安踉踉跄跄地,深一脚、浅一脚,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走出废弃工地的范围。
当他站在路面平坦、整洁有序的街道上时,忍不住拍着自己的小胸脯,狠狠地喘了口气。
……快、快累死了。
维维安一屁股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小狗吐舌头一样喘气。
冷冬寒风里,一张嫩白的脸蛋都因为运动变得红润润的,水蜜桃似的。
等到呼吸慢慢平缓,维维安望着陌生的街道,灰色的天空与暗沉的高楼映在他的眼里,一种脱离熟悉环境的迷茫之感渐起。
维维安开始感到瑟缩,潜意识告诉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是错误的,是会给他带来危险的,于是对前路未知的恐惧油然而生。
直到那个救了他的绿眼睛男人在他身旁坐下。
“叔叔?”迷茫与不安一扫而空,疑惑填满了他的眼睛,维维安侧头看着男人,“你在跟着维维安吗?”
在废弃工地的时候他没意识到,因为只顾着埋头找路了,到现在才发现这个陌生的好心叔叔似乎在跟着他。
维维安的蓝眼睛立刻睁得滚圆,像只敏感的小动物,里面盛满了对陌生人的警惕。
虽然这个绿眼睛叔叔救了他,但谁知道他救他是不是为了把他抢回家呢?
毕竟他要是卡在洞里,谁也把他带不走呀。
维维安的聪明脑袋在飞速运转。
于是小心翼翼地、不动声色地往长椅的另一边挪了挪小屁股,试图远离绿眼睛叔叔。
“还不错,我原本以为现在的你会像那个傻大个一样没有警惕心。”
谁知道绿眼睛却没头没尾地夸了他一句,并主动伸手介绍自己,“我叫洛基。”
维维安:“……”谁是傻大个?
好像不重要,维维安甩甩脑袋。
他虽然有些警惕,但由于这个叫洛基的叔叔的确不久前才救过他,此刻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恶意,所以维维安礼貌地伸出手与他相握,又放开,并回道:“我叫维维安。”
“噢,维维安……不错的名字。”洛基面色自若,仿佛自己真是此刻才知道维维安名字。
他摊摊手,一双深邃幽暗的绿眸好似能看穿人心,“那么,维维安,你现在是在逃学吗?”
维维安没听懂什么是逃学,但他知道洛基一定是在问他为什么离开幼儿园。
他不自在地晃晃小腿,抿了抿唇,眼睛盯着地面飘飘忽忽。
维维安不太想和陌生人聊天,但不知道为什么,瞥过一眼洛基后,下一秒他还是乖乖开口道:“维维安在离家出走。”
洛基追问:“离家出走做什么?”
维维安:“去找妈妈。”
洛基神色微顿:“你很想念她?”
维维安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洛基:“想念,但是又不想念?”
“不是。”维维安否认,他抬起眼睛与洛基对视,明明是有些冷冽狡诈的一双绿眼睛,可男人眉眼间的一丝温和却莫名让他安心,安心到让他愿意吐露真心。
他回道:“妈妈可以照顾哥哥,爸爸来照顾维维安。”
洛基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一瞬间想通关键,神色逐渐变得冰冷。
暗骂了声混蛋,不止针对那只黑漆漆的蝙蝠妖怪,还包括那位不负责任的大地女神,甚至迁怒到了此时尚在阿斯加德仙宫过着无忧无虑大王子生活的索尔。
顾忌着维维安从小就是个不讲道理的父控崽子,向来毒舌的洛基很谨慎地没有骂出口,他可不想让现在的维维安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
于是尽管心里骂骂咧咧,却轻轻勾起唇,俊美的脸上浮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只是眉眼间的冷冽没有丝毫遮掩,以至于他的微笑更像是不屑的冷笑。
不过维维安觉察不出这么细微的情绪区别,毕竟洛基的冷笑又不是针对他的。
维维安只天真地以为洛基是在肯定他的话。
旁人的肯定是一种鼓励,很好地稳定了维维安此刻迷茫无措的内心。
于是小金毛弯起眼睛,冲着洛基甜甜地笑了。
当下这座名为哥谭的罪恶都市是灰暗沉默的,像一场注定走向悲剧的黑白默片;
面前的男孩却是明亮而富有生机的,他的笑容没有阴霾,他的眼里闪烁着天真纯粹的光芒,像每一个清晨步行到港口看见太阳升起,金色的光辉穿破云层洒落海面,海风吹动蔚蓝海水,掀起一层层波光粼粼的水纹。
洛基怔怔地看着维维安,恍然间思绪将他拉扯到第一次遇见维维安的时候。
——哥谭的反舌鸟总是形单影只、沉默冷淡。
他依旧有一双漂亮的、明亮的蓝眼睛,仿佛燃烧着狂暴的火焰。
他是愤怒的,却将自己的愤怒掩藏在冷漠的面孔之下,在哥谭做着与他曾经那位父亲同样的事,也排斥着所有外来者,将哥谭据为己有。
洛基与维维安的初见实在称不上友善。
那时的他们,一个狡诈,一个多疑,第一次见面就针锋相对、大打出手。
洛基很不想承认自己曾因为打不过维维安,而尝试用语言去伤害。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对维维安说过多次伤害到他的话了。
洛基试图遗忘这些不够美好的记忆,让自己只记得与维维安共同抵抗孤独的那些日子。
但现在他还是想起来了。
想起来维维安是怎样在哥谭的泥沼里挣扎,又是怎么数十年如一日地去模仿自己曾经的父亲。
哥谭困住了他,蝙蝠侠困住了他,布鲁斯·韦恩困住了他,到最后他自己困住了自己。
于是自由的小鸟亲手折断羽翼,在痛苦与鲜血的折磨中,惩罚着自己,试图弥补自己所谓的过错。
他渐渐融入了这座灰暗、晦涩、冰冷的城市,在一次次轮回中磨损自己原本明亮的灵魂。
洛基后来只能看着他走上那样一条道路,他无法阻止他的朋友、他的弟弟,就如同维维安也不曾阻止过他的选择。
可洛基无法忍受维维安的命运重蹈覆辙,更不接受命运最终只能走向恒定的结局。
他曾是诡计之神。
玩弄、欺骗的何止人心,即使是命运又何妨?
天色阴沉得可怕,洛基的目光越过重重高耸的大厦,遥遥注视着那个脚步匆匆的英俊男人。
男人脸色凝重,黑发凌乱,衣着都有些不够体面,显然是接到消息后就离开匆忙赶来。
洛基看他黑沉着一张脸查看园内的监控,冷冷地笑了声,而后收回冷嘲的目光,落在维维安身上时只剩下微不可查的温柔。
“维维安,你是自由的小鸟,不该困在哥谭这个鬼地方。”他说。
维维安愣愣地,表情呆呆地。
他还理解不了洛基的话。
洛基并不介意,也没有过多解释。
他只是将手缓缓放在维维安的眼睛上,轻声询问:“维维安,你现在在做什么?”
维维安回答:“离家出走,去找妈妈。”
洛基说:“那就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不必担心,将这场意外当作一次特别的旅行,我想你会喜欢的。”
维维安呆呆地问:“我会找到妈妈吗?”
洛基顿了顿,他不太想提这个不负责任的大地女神,“或许你会遇见比妈妈更好的人。”
维维安:“唔?”
强烈的困意猛然席卷而来,维维安的意识不清,朦胧中再次看见了洛基漂亮的绿眼睛,像阿斯加德仙宫上最璀璨的绿宝石。
……阿斯加德……仙宫……是哪儿?
他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地方?真奇怪。
可他无瑕继续思考这个问题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维维安的耳边只剩下一句隐约的温柔嗓音。
是一个男人在对他说话。
他在说:“维维安,别担心,我们还会再见的,即使那时你不再记得我。”
……记得……谁?
维维安很头疼,怎么他什么都不记得?
但下一秒他就不再纠结这些记忆了,他的意识沉入黑甜的梦里,他的身体跨越万里,来到了另一座城市。
——纽约——
作者有话说:某只黑漆漆:阿斯加德人都滚出哥谭(蝙蝠咆哮.jpg)!
第49章
“哔——哔——哔——”
刺耳的车鸣声。
维维安揉了揉眼睛, 不可置信地望向人群。
这是一条繁华的街道,夜晚九点也仍然人声鼎沸,过往行人如灵动的鱼一般穿梭在车水马龙的道路间。
即使有红绿灯的调控, 也时不时会发生不可控的拥堵。
总有暴躁的司机忍不住狂拍喇叭,发出阵阵刺耳的鸣笛声。
换作以往,维维安早就忍不住捂住耳朵,皱起眉头。
可维维安现在丝毫不在意噪音,他在意的是——
这是哪儿呀?
维维安茫然地望着陌生的街道。
闪烁的七彩霓虹灯牌悬挂在一栋栋高楼的墙体外,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放眼望去,好似在漆黑的夜里组成彩色的浪潮。
如果维维安不是孤身一人, 他一定会忍不住惊叹。
可现在,到处都是陌生的车、陌生的人,维维安雪白的小脸紧绷了, 瞳孔微缩, 紧紧抱着自己的小书包, 呆愣愣地望着人潮拥挤的街道,连腿都不敢挪动一步。
巨大的失措感冲击着他的大脑。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午间刚刚逃离幼儿园的刹那,之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卡住他的狗洞里脱身的,仿佛眼睛一闭一睁,天就完全黑了, 周围的环境也变得完全陌生。
甚至因为不识字,他看不懂天桥巨大海报上写的:[Wele to New York!]
这里是纽约, 不是哥谭。
可维维安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在哥谭了,他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自己怎么来到这条陌生街道的。
只是他的记忆实在搜寻无果,维维安只好放弃, 继续观察打量着这条陌生的街道。
这是哪里?
离他的幼儿园近吗?
离他的家近吗?
维维安很迷茫。
好在他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要钻狗洞逃离幼儿园。
因而在看见有陌生人朝他走来时,维维安的神经立刻警敏起来。
发现自己身后有一条小巷时,他顾不得那么多,转身就朝巷子里跑去。
他也没跑远,看见地上摆着一个大大的纸箱,维维安二话不说掀起纸箱藏进去,然后就开始装木头人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看似镇定,实则紧紧捏着小书包背带的手已经暴露了他的紧张与恐惧。
维维安很怕自己会被陌生人发现。
爸爸和阿福,包括学校的老师都告诉过他,不是所有陌生人都是好人,里面还藏着可怕的大坏蛋,一旦被抓住就会把他们这样的小孩嚼吧嚼吧吞吃下肚。
他还想找妈妈,还想回家和爸爸永远待在一起,还舍不得幼儿园的老师和朋友。
所以维维安绷紧的神经每一寸都在害怕有大坏蛋发现他。
好在他是幸运的,期间一直没有人来掀起他藏身的纸箱,他也就一直老老实实地蹲在纸箱里,都快蹲得昏昏欲睡了。
直到肚子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叫声,维维安猛地抬起头,脑袋撞到纸箱顶,蹲麻的双腿失去控制,平衡被打破。
男孩哎呦一声摔了个屁股墩,头上的纸箱被顶起大半,被闷得水蜜桃似的粉嫩脸蛋露出大半,灿金的头发凌乱地贴在他的脸上。
他实在是个长的很可爱的小孩,有一头好似被阿波罗赐福的耀眼金发,一双宝石般漂亮的蓝眼睛,浅金色的睫毛安静地在他的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
由于年纪尚小,精致的五官和雪白红润的肌肤很容易模糊他的性别,他像是大众认知中的金发小天使,是在人群里一眼就会引人注目的那种小孩。
因而即便是像托尼这样十一二岁,一天天就知道捣鼓他那些高科技小玩意儿,又因着天才大脑与旁人格格不入,性格桀骜不驯,叛逆到他老爹都头疼得要死的臭屁小少年也忍不住多看了维维安两眼。
第一眼只是觉得可爱,第二眼托尼就发现这孩子身边似乎没有大人在。
原本在等待司机到来的托尼忍不住主动走上前,他抬着下巴,询问的有些生硬:“喂,小孩,你的爸爸妈妈呢?”
维维安刚刚扔掉头上的纸箱,还迷迷糊糊着就看见眼前多了一个黑发小少年,大约十一二岁的年纪,身形和迪克看起来差不多,一双蜜糖色的眼睛正盯着他看,眼里似乎有探究的意味。
维维安:“!”
他一下就应激了,瞳孔微微放大。
因为迪克的缘故,他现在平等地不待见和迪克差不多年纪的男生。
何况托尼是个陌生人,又出现的这么突然,维维安很难不警惕。
他像只炸毛小鸟一样警惕地盯着托尼,蓝眼睛圆溜溜的。
托尼:……唔,可爱,想rua。
这孩子长得像童话里用众多形容词精心描绘的金发小公主一样,不过是幼年版的,托尼在心里暗想。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幕只会在童话中才出现的场景——
阳光下的玻璃花房熠熠生辉,窗角下盛开着一簇簇的紫罗兰与鸢尾花。
蔷薇花的枝蔓沿窗棂攀延而上,攀至金色的穹顶处垂落一大片粉白、紫红的花朵,层层叠叠好似一条繁复而浪漫的花裙。
风一吹,花裙摇晃,金发蓝眼的小公主踮起脚,指尖触碰到停留在蔷薇花上的蝴蝶。
……托尼顿时瞳孔紧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忽然出现这样的幻想。
他甩了甩头,把不切实际的童话幻想从他的天才大脑里扔出去。
他一定是气昏了头,三岁以后他就不再看童话了,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地出现一段童话幻想?
托尼定了定神,专注地打量面前的金发小女孩。
……确实很可爱,但这个可爱的金发小姑娘明显已经在警惕他了。
托尼猜测恐怕是自己不小心吓到了小女孩,想到这儿他就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弄丢小女孩的无良家长。
难道纽约是什么治安很好的地方?为什么不能时刻陪在自己的孩子身边呢?
两个熟悉的身影在他的脑中一闪而过,托尼一时间都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在责怪谁的父母。
直到他发现眼前的金发小女孩在小心地后退,托尼才回过神,稍稍清了清嗓子,面色柔和下来。
少年习惯了以桀骜不驯、叛逆高傲的面孔对待他人,换作往常他可不乐意搭理这样一个还没他腿高的小孩。
但是今晚,或许是出于一个正常人应有的善心,或许是因为这个孩子比他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个小孩都要可爱,又或许是因为他恰好与这个孩子产生了共情,托尼暂时愿意收敛起自己的脾气。
他半蹲下身,尽量以温和且平易近人的语气对维维安说:“我是想问你和你的不负、呃、不是……你的爸爸妈妈在哪儿?是和他们走散了吗?需要帮助的话,哥哥可以帮你。”
维维安:“……”
一长串话他就提取出一个关键词:哥哥。
本来就对托尼和迪克相近的身形应激的维维安,听见哥哥这个词,更加炸毛了。
“哼,讨厌哥哥。”小金毛呲出尖牙,瞪了眼托尼就飞快转身朝巷子深处跑去。
巷子里光线昏暗,脚下的路看不清,但为了躲避陌生人,维维安跑得很快,一溜烟就跑没了人影。
以为自己被骂的托尼:“?”
他没说什么吧,好心帮忙竟然还被骂了?!
斯塔克家最桀骜不驯的小少爷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幕。
什么可爱又天真的蓝眼睛小天使,分明就是一个不识好人心的小混蛋!
托尼咬着牙愤愤地想,等他抓到这个不识好歹的小崽子一定要狠狠rua一把“她”的脸蛋来出气。
再好好嘲讽一顿“她”那不负责的父母,连自己的孩子都能弄丢,简直不配当父母。
“刚刚有个还没我腿高的小矮子跑进巷子里了,是个金发蓝眼的小女孩,可能只有三岁,身边没有父母带着,应该是走丢了,你和我去找找看。”
托尼对着身后气喘吁吁赶来的司机吩咐道,又骂骂咧咧地:“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连自己的小孩都能弄丢,他们怎么不把自己的工作也给弄丢呢?”
司机沉默地跟在托尼的身后,假装不知道这位小少爷吐槽的其实是他的雇主夫妇俩——斯塔克夫妇。
而且他敢打赌,这里面百分之九十九的怨气都是冲着斯塔克先生的。
一对同样超越时代的天才父子,他们的关系却并不融洽。
三分钟一小吵,三小时一大吵简直是斯塔克家的常态。
司机暗暗叹了口气,对自家孩子不够聪明的事都释怀了许多,专心致志地跟着托尼一起寻找他口中与父母走失的金发小女孩。
可惜在一番搜寻后,他们一无所获。
托尼甚至入侵了这条街道的公共网络监控来寻找维维安,可介于小巷里并没有安装监控,他最终还是断了线索。
“小短腿跑得还挺快。”托尼臭着一张脸,把键盘打得啪啪响。
司机小心翼翼地瞧他的脸色,提议:“托尼少爷,不如我们报警吧,警察总比我们专业。”
托尼气得咬牙:“指望那群只知道吃白饭的警察,还不如指望路边的一条流浪狗!”
但话虽这么说,托尼最后还是和司机一起去报了警。
他把自己手绘的画像交给负责的警察,要求他们必须在2小时内找到这个小女孩。
几个警察苦着脸面面相觑。
另一边,维维安从塑料桶里钻出来,这一次他谨慎地观察了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人,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他还在巷子里,不过这里的道路四通八达,当时只顾着躲,压根没注意路线,现在完全找不到返回的路了。
维维安犹豫地迈出脚步,而后闭着眼睛随意选择了一个方向,闷头顺着这条路往前走。
在光线昏暗的小巷子里一直走,走到头看见前方传来模糊的亮光,很像商铺门口的路灯,维维安眼睛一亮,小跑着朝出口跑去。
*
一辆颜色低调的小货车停在路旁,车灯亮着,把这条深夜的寂静街道都给照亮了。
紧接着,两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抬着一个一人高的黑色袋子从街道旁的小巷子里走出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体型壮硕的成年男子,手里也抬着相同的黑色袋子。
袋子鼓鼓囊囊,沉甸甸的,不知道究竟装着什么。
几人熟练地抬着袋子走到车厢后,随手往里一抛,两个黑色袋子就重重地落进后车厢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手上没了重物,他们脸色也轻松了几分。
“总算收拾完了。”其中一人伸了个懒腰,又抻抻脖子,“今天这活儿可真不轻松。”
同伴们利索地合上后车厢的车门,纷纷附和着发起牢骚。
这个时候,一个戴着工装帽的男人才低着头,手里提着常用的清洁工具慢吞吞地从巷子里走出来。
他戴着手套,褐色的工装衣挽起了袖子,只有半截劲瘦的手腕露出,能看见收紧的皮肤和因年老而产生的老年斑。
其中一个年轻男人的余光瞥见他,走过来伸手接过了工装老人手中的清洁工具,“查理,我来吧。”
工装老人,也就是查理,顺势将手中的工具交给年轻男人,又拍了拍男人的肩膀,鼓励道:“今晚的清洁工作干得不错。”
年轻男人翻了个白眼,不太想去回忆刚刚才结束的清洁工作。
这次的雇主下手实在不够干净利落,弄得整个屋子都满是污秽物,接手清洁工作的他们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来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零碎东西,一直忙到现在才结束。
查理摘下工装帽,正好年轻男人的白眼,顿时哈哈大笑:“肯恩,这还只是清理一间出租屋,要是碰上清理一栋别墅,那可才真是噩梦。”
叫肯恩的年轻男人白眼翻得更起劲了,随手把那些零零碎碎的清洁工具塞进车里,头上的黑色鸭舌帽也被他取下扔进车后座,语气变得忿忿不平:“说好的最近别提别墅,我又想起你们接了约翰·威克的活儿却没有带上我这件事了。”
几个同伴扑上去和他勾肩搭背,挤眉弄眼,毫不留情地嘲笑:“嘿,肯恩,这可怨不得我们,你自己说说你那天晚上在干嘛?”
那晚在接受人生中第一次生命大和谐教育的肯恩:……
想起来一顿脸红,但还是愤愤地说:“那可是约翰·威克!”
约翰·威克的名声在他隐退后,不仅没有逐渐销声匿迹,反而愈发神秘传奇。
不管是约翰·威克作为杀手的累累战绩,还是他在巅峰时期义无反顾为了爱情隐退的决绝,都无比吸引像肯恩这样初入行业的小年轻。
“啧啧,大名鼎鼎的约翰·威克,直接给我们带来了一笔大生意的约翰·威克先生,一个隐退多年还能一出现就震惊整个杀手界的男人。”肯恩的同伴闻言也是有些唏嘘,挑了挑眉,想起那晚别墅所见的惨状忍不住咋舌,“据说他这次复出是为了一条狗和一辆车。”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摊摊手,一副无赖模样,“再牛逼的杀手也得要我们这些清道夫打扫卫生。”
毕竟俗话说得好,杀人容易抛尸难。
要是没了他们这些兢兢业业的清道夫,这些在道上叱咤风云的杀手哪能那么安心地随地杀人?
男人煞有介事地想,显然对自己的工作抱有极高的热情和喜爱。
就算是做清道夫也是能发光发热的。
肯恩:“……”
查理看着面前四个年轻小子打打闹闹,没奈何地摇了摇头。
他年纪大了,可不懂这些年轻人们平日里都在较什么劲儿。
在他看来,约翰·威克的复出可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接下来恐怕还有没完没了的麻烦。
“行了,忙了一晚上还不累吗?”查理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他们的争辩,“老头子我今天出资,带你们几个小子去填填肚子。”
说着就合上车门,把车钥匙揣进衣兜里,用手指了个方向示意这群小子跟着他走。
要让老查理请客可不容易,四个壮硕的年轻男人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是兴奋,赶忙期期艾艾地跟上去。
转过这一条街道的拐角,就能看见对面街道距离两三百米处有一家在深夜还亮着灯的餐馆,明亮的招牌上书写着两个巨大的汉字:“平家”。
带着几个小子去吃饭的决定是临时做的,查理又恰好知道附近就有一家餐馆。
离得近,夜又深了,周围几条街在这个点还没打烊的恐怕也只有这一家了。
查理不在意这家餐馆的老板是谁,反正他们这些本本分分搞后勤工作的和大多数人都没什么隔阂。
吃个饭而已,他还希望餐馆老板要是能看在他的面子上给他打个折什么的就好了。
这么想着,他带着身后的四个小子朝“平家”餐馆走去。
谁知刚刚走到拐角处,一个金发小孩就直愣愣地撞到他腿上。
撞上也就算了,竟然还抱着他的腿不撒手了——
作者有话说:初见,但是并不美好,连性别都认错了。
第50章
……满脸惊慌, 大喘气。
看起来这孩子正在逃命,才会慌不择路地撞到他腿上来。
但,跟他有什么关系?
查理冷漠地想。
然而他刚想将抱着他的腿不松手的小孩扔出去, 就听见一道更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是个穿着棕色皮夹克的中年男人。
个头不高,相貌普通,微胖,笑起来很平易近人,看着很像个老实人。
但也只是像而已。
查理跟这个男人打过交道,听过一些传闻,诸如恋童.癖之类的。
他不确定是真是假, 可看这男人大晚上追着一个小孩跑,心知这传闻或多或少带点事实。
再低头看一看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松手的小孩——金发蓝眼, 相貌精致,像上帝精心塑造的小天使般。
大多数人看见这样的孩子,都会心生喜爱。
但他们的喜爱是纯粹的、干净的, 不掺杂任何令人作呕的欲念。
查理很确信, 有恋童.癖的男人绝不在这大多数人的行列里。
此刻, 这个小天使般的小孩正仰着小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眼中晶莹闪烁,细弱的嗓音祈求道:“Please……”
“维维安不想被大坏蛋抓住。”
查理心头微动,升起了恻隐之心。
男人这时也追了上来, 他看见查理一行人,脚步微顿, 但脸上表情不变,甚至带点笑意地走上前,寒暄似的开口:“噢, 查理,是你呀。你今晚在附近工作吗?真是辛苦。谢谢你帮我抓住这不听话的小崽子,现在这些孩子就是不太听话,大晚上不睡觉要跟我玩什么捉迷藏,还往外头跑,幸好是碰见你了,要不然她一个不小心跑丢了,我都不知道该上哪儿去找。”
维维安忍不住浑身颤栗,眼神惊惧,不管不顾地收紧了抱住查理腿的双手,好似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而查理听着男人这一副熟稔的口气,仿佛这孩子真是他家里不听话的小崽子般,眼神微微冷下来。
他现在愈加确定这个男人有问题,无论如何这个抱着他腿的小孩绝不可能是这个男人家的孩子。
老查理辛苦了一辈子,自己虽然没怎么享受过,但好东西见得不少。
他粗糙的指腹轻轻在小孩的衣服领子上摩挲几下,就知道这孩子身上穿的衣服用料有多讲究昂贵,压根不是眼前这个靠着卖假证和走私大麻的男人供得起的。
如果涉及到豪门内斗、买凶杀人,查理是不会管这件事的,哪怕这只是一个看着只有三岁的小孩,尚且懵懂无知的年纪就要直面成年人的黑暗与血腥。
但如果只是因为一个人渣的龌龊欲念,查理虽然自认不是一个好人,他的心肠早就在这么多年替人收尸的过程中逐渐冷漠无情,可这不代表他就完全丧失了人性。
查理还不至于给一个恶心的恋童.癖变态行方便。
要知道,即便是最冷血的杀手,也看不上这样的变态,他们脑子里的每一个念头都令人作呕。
“你确定他是你家的孩子?”查理对着男人冷冷地笑了声,毫不客气地冷嘲,又把紧拽着他腿的小孩往身后推了推——这小孩,抱那么紧做什么,裤子都快给他拽掉了。
跟着他的四个年轻小子会意,其中年纪最小的肯恩上前,一把抱起小孩,直接挑明了他们要护着这孩子的意思。
“查理,这……”男人尴尬地扯着嘴角笑,额头冒汗。
查理也不客气,直接道:“快滚,别耽误我们去吃饭,也就平家餐馆这个点还开着呢。”
男人收了笑,腿肚子微微哆嗦,想起“平家”餐馆的那位老板,他只好冷着脸,怨毒地看了一眼查理和抱着小孩的肯恩,最后还是只得不甘心地离开了。
一个老查理他还有周旋的余地,可“平家”餐馆的光头老板是个不折不扣的暴戾杀手,他知道大部分人都不怎么待见他的“爱好”,因而不想去招惹这种脑子一根筋的家伙。
一直盯着人走远以后,查理回过头,脸顿时就黑了。
被他们一时发好心救下的小孩正趴在肯恩的肩膀上,其他三个小子则你挨我、我挤你的凑成一圈,纷纷做着鬼脸逗小孩玩。
原本还因为坏蛋害怕得瑟瑟发抖的小孩,这会儿已经破涕为笑,一双忽闪忽闪的蓝眼睛好奇地盯着这些膀大腰粗,一身硬邦邦肌肉,瞧上去就很不好惹的年轻男人们看。
他越看,还时不时给个甜甜的酒窝回应,这几个小子就越逗他逗得起劲,像逗小猫小狗似的。
查理:“……啧,没见过小孩是吧?”
正抱着小孩的肯恩笑眯眯地:“查理,别生气嘛,确实没见过长得这么可爱的小孩。我都不敢想这孩子的老爹老妈得有多好看,才能生出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孩。”
“再羡慕你也得不来,就是以后你自己生孩子也生不出这样的小孩,照照镜子瞧瞧你那张脸吧。”查理讥讽道。
肯恩一脸无所谓:“所以我得趁现在都看看这个孩子,实在太可爱了。”
查理翻了个白眼:“行了,把这小孩放下来吧,我们可不是来带孩子的。”
肯恩不太情愿,但还是老实把怀里的小孩放下来了。
查理什么也没说,挥挥手就示意四个小子跟着他走,不用管这个小孩。
他又不是什么好人,大晚上的发一次善心就够了,可不会连这小孩之后的去路也都包揽了。
老查理还没那么多闲心操心别人家的小崽子,那是这个孩子的家长才需要操心的事。
“爷爷——”
刚走一步,查理的腿就又被一双熟悉的胳膊缠住了。
金发蓝眼的小天使紧抱住他的腿,巴巴地喊:“爷爷,谢谢你,好心的爷爷从大坏蛋手里救了维维安。”
查理:“……行,谢意我领了,你把手放开。”
维维安没放手,仰起粉白的小脸,一双宝石般的蓝眼睛水润透亮,像是只求人带回家的小金毛,身后的尾巴冲着人不停地摇晃。
小金毛汪汪叽叽:带上我吧带上我吧带上……
查理冷下脸:“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不要以为我救了你,你就能赖上我。”
小金毛·维维安却是半点不怕他,依旧扒拉着老查理的腿,眼睛亮晶晶的,尾巴晃得更起劲儿了。
查理:“……”
身旁的四个小子看天看地看彼此的眼睛,但就是不去看被小孩扒拉住大腿的老查理。
气氛一时尴尬的无声。
“咕噜——”
突然一声绵长的鸣叫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是维维安的肚子饿了。
现在是凌晨两点多钟,对于维维安来说,他上一顿正经的餐食还是头一天中午的那顿午餐。
他现在理所当然地饿了。
要不然之前也不会因为想找吃东西的地方,而不小心碰到那个想要抓走他的大坏蛋。
幸好维维安足够警敏,及时发现不对劲,然后一个劲儿地猛逃,才能足够幸运地撞上准备去吃夜宵的查理一行人。
维维安原本只是因为过分恐惧,又一时间找不到其他人才求救,才慌慌张张地抱紧老查理的大腿求助。
没想到这个他意外求助的老爷爷真的是好人,两句话就帮他赶跑了想抓走他的大坏蛋,维维安在极度恐惧与惊惶中焦虑不安的心,一下子就生出了对查理的依赖。
尤其这里这么陌生,天又这么黑,只有这个好心帮了他的老爷爷能让他感觉到安全感。
查理还让维维安想到了家里的老管家。
虽然他们长得并不相似,音色也毫不相同,说话的语气风格更是完全迥异,但维维安就是能想到自己对阿福的那种依赖。
所以他想跟着查理走,他觉得这个脾气有点坏的老爷爷应该不是坏人。
查理听着一声声咕噜:“……”
实在想不通自己究竟哪里表现得像个好人,竟然能引的这小孩死乞白赖地跟着他。
*
几分钟,众人终于来到“平家”餐馆。
肯恩高高兴兴地抱起小孩坐上高凳,热情地对维维安说想吃什么随便点,反正都是老查理请客。
而查理拖开凳子坐上去,就坐在维维安的身旁,他看着这小孩粉白的脸蛋,怎么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带上这孩子一起来吃饭。
难道因为他不忍心这小孩继续挨饿?
查理从前可不知道自己是个这么有善心的人。
他暗暗叹了口气,安慰自己就当今晚是挥霍他所剩无几的善心来了。
等这顿白饭吃了,这小孩该往哪儿去还是往哪儿去,可别来缠着他,他可不是什么好心的孤儿院院长。
查理的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在看见肯恩这个不靠谱的小子拿清酒逗这个小孩喝的时候,他还是第一时间出面呵斥肯恩。
“这么大的孩子能喝酒吗?小孩不懂你也不懂是吧?”查理冷着脸,劈手夺过肯恩凑到维维安嘴边的酒杯。
肯恩倒是一点儿不见生气,揶揄地看着老查理:“我就是逗逗这孩子,你那么着急做什么?”
查理仰头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浑浊的眼珠瞪着肯恩:“别当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我劝你趁早歇了这条心思。”
肯恩撇撇嘴,咬了口餐馆老板递来的三文鱼刺身,含糊着说:“这么可爱的小孩可不常见,怎么大晚上就能刚好撞到你的腿上来?谁知道这是不是上帝的决定呢?”
“肯恩,我说了,把你的心思收起来。”查理冷冷地盯着他。
似乎是感受到查理不愉快的情绪,正埋头干饭的维维安抬起头,懵懵懂懂的眼睛看向身旁的查理,“爷爷?”
查理:“……”
肯恩见状挑了挑眉,无声说:“多好的孩子。”
查理不说话,维维安也还是盯着他,看起来像是要来安慰他的样子。
“爷爷,不高兴?”维维安歪歪头,望着查理的眼神带着些许担忧。
他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食物,恍然大悟般摇了摇头。
然后就开始翻自己的小书包,翻出来一个黑色钱包。
“爷爷,不用担心,维维安有钱,可以自己付钱买吃的。”他把钱包展示给查理看,胸膛微微挺起,眼睛亮晶晶,很骄傲的小模样。
“……”查理顿了顿,扫过小孩捧在手里宝贝似的钱包,一张冷脸似乎有些维持不住了。
肯恩说得对,这孩子确实像是上帝特意派到他身边来的。
在他需要一个孩子的时候,恰好就有这样一个合他心意的小孩出现了,但他仍然没有下定决心。
查理板起脸,不太温和地抓起维维安放在腿上的小书包,又拽着小孩的手粗暴地把钱包塞进小书包里。
“老头子我还没穷到连你一个小崽子的饭钱都给不起!”查理的语气不算好,听起来凶巴巴的,一连串动作下来,维维安只会愣愣地看着他了。
“可是……”维维安失落地低下头,手指捏着小书包的带子声音低下去。
在他短短的人生中,还没遇见过查理这样口是心非的人。
明明是好心好意,却偏要用一副凶狠的模样伪装自己。
维维安分不清,只以为面前这个救了他,又带来吃的好心爷爷突然变得很生气,可他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才会惹到查理生气。
查理人老成精,自然看得出维维安的情绪忽然就低落下去,大概率是被他的态度震慑住了。
他有点心烦,但又觉得这样挺好的,免得这小崽子对他还有什么期望,真把他好人一样赖上了。
可想是这么想的,真看见这小崽子蔫巴巴的模样,查理又有点看不过眼。
照常理来说,这个年纪的小孩这会儿就该哭哭啼啼地闹腾起来啊,怎么这小孩就只会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这孩子以前在自己家里不会也经常这样吧?
查理狐疑地打量着因为情绪低落,吃饭的速度都变得慢吞吞像乌龟一样的维维安。
他不知道维维安本来就是个好脾气的小朋友,只要不涉及到他的底线,对认定的人包容得多。
只是查理心里的念头开始出现动摇。
肯恩趁机哄维维安:“薇薇安,你叫薇薇安是吧,别怕,查理只是看起来脾气不好,其实他是想说他有钱,可以请你吃饭,吃多少都行。”
说着就招呼老板再给维维安添上几道菜。
查理没吭声,只在肯恩点了河豚刺身的时候说:“小孩子不适合吃这个。”
“平家”餐馆的光头老板,道上人称杀手“零”一边做菜,一边瞟了眼他们一行人。
他认出了查理这个口碑很好的清道夫,又想起最近听说查理想要养孩子的传闻,心下了然。
原本他还想给查理推荐自己正带着的一个小徒弟,七八岁的年纪,人也机灵。
现在看来查理自己找的这个小孩看起来更合适,金发蓝眼的漂亮小孩,只有三岁的模样,年纪很小,干干净净,更适合养在身边。
出于对老查理的些许尊重和好感,杀手“零”在这个上菜的间隙,给乖乖坐在高凳上,眼巴巴瞅着查理的维维安,送了道小点心。
“大福,口感软糯,里面的馅料是甜甜的。”杀手“零”笑眯眯地把一盘圆滚滚的糯米团子放在维维安面前,“小朋友都很喜欢吃。”
维维安先看了眼查理,见他默不作声,就乖乖捻起一个软乎乎的糯米团子嚼嚼嚼,甜甜的滋味让他弯起了眼睛。
吃完一个后,还礼貌地对眼前的光头老板说了谢谢。
“不客气。”杀手“零”意有所指地回道,“看在查理今天破费的面上,我只是多送了一道甜点而已,能让这么可爱的小朋友吃得开心就很好。”
维维安果然又笑起来,看向了身旁的查理:“谢谢你,查理爷爷,救了维维安,还请维维安吃好吃的。”
查理喝了口清酒,撩起眼皮,淡淡地:“行了,别说什么谢不谢的,吃你的吧小崽子。”
维维安乖乖点头,埋头继续干饭。
他已经慢慢有些习惯老查理的说话方式,知道这个不太会说话的老爷爷其实人很好,就不在意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够温柔。
老查理喝着酒,斜睨了一眼维维安,见这孩子完全不像寻常三岁小孩那样,吃饭要大人哄着喂着,还常常把自己身上搞得脏兮兮的一塌糊涂。
从维维安吃饭的姿态来看,这孩子一定是某个老牌富豪的家庭出身,他或许从出生起就有一个礼仪严格的管家教导约束着他,才会小小年纪就养成这样一副在外人面前乖巧得体的模样。
查理不知道这样的小孩为什么会独自一人流落在外,没有家长陪伴也就算了,他知道那些富豪们培养孩子都更习惯花费金钱而不是时间。
但维维安身边甚至没有保镖和管家的陪伴,这应当是每个富豪家的小孩都该有的标配吧。
这孩子大概率是因为卷入成年人之间的明争暗斗,从而导致孤身一人流落在外。
查理判断。
否则他想不到出了什么意外,才会让这个孩子独自一人出现在深夜的街道上,差点被一个恋童.癖抓走。
总不可能这孩子是自己离家出走了吧。
查理又看了眼一副乖崽崽模样的维维安,心底发笑,同时,那个动摇的念头又再次在他脑子里摇晃起来。
随着年纪渐长,查理最近产生了想养个孩子的念头。
也不需要这孩子跟着他的路子走,他又不是要培养接班人。
就是人年纪上来了,年轻时过惯了独来独往了无牵挂的日子,到老了反而有点受不住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就想身边有个热闹点儿的孩子陪着,等以后他走了,还能有人每年来墓地看一看他。
但这样的孩子不好找,要年纪合适,又得合眼缘。
他挑挑拣拣地看过几个,都不怎么满意。
恰巧这个时候,这个叫维维安的孩子出现在查理面前。
查理发善心救了他,他因惊惶而暂时又赖上了查理。
不得不说,这是巧合,更是缘分。
肯恩会待维维安这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小孩这么友善,见他长得可爱只占了两分,其余八分都是他觉得这孩子来得真是太巧了。
从老查理放任维维安抱腿,又出面将他救下来,再到这孩子对查理表现出亲近依赖。
肯恩就觉得这孩子简直是上帝见老查理辛苦一辈子,终于在他到老的时候给他派来了一个小天使满足他的心愿。
当然,肯恩也知道这个叫维维安的小孩恐怕是哪个有钱人家走丢的小孩。
但正如老查理所说,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人,难得发一次善心自然是要收取报酬的。
况且,肯恩熟知查理的性格,知道这老头平日里虽然看起来凶巴巴,但其实很是护短,对待孩子也比道上大多数人有耐心。
他自己在十五六岁的少年时期,经常受到查理照顾,有好多次都是查理出面,才保住了他的辛苦钱。
这也是肯恩现在不遗余力劝说老查理把维维安捡回家的原因,他看得出来查理挺喜欢这个小孩,只是碍于心底的那点儿良心,迟迟没有下定决心。
肯恩相信,如果老查理真要把这个维维安的孩子带回去养在身边,他绝对不会让这孩子吃一点亏、受一点苦。
虽然他们的条件恐怕是比不上维维安原本的家庭条件,但老查理能给他的关怀也绝对是他在从前那个家庭里感受不到的。
因而肯恩不觉得这算是委屈了这个孩子。
或许不太道德,但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肯恩理直气壮地想着。
见老查理有所动摇,肯恩撺掇着其他的同伴一起对查理挤眉弄眼,无声地劝说查理放下心理负担。
查理闷声喝酒,不搭理他们。
一直到这顿夜宵结束,查理也没说什么要把这孩子带回去的话,反而钱一付,扭头就走了。
肯恩和同伴们面面相觑,只得无言地跟上查理的步伐。
而后没走两三步,就见走在最前头的查理猛地停住脚,转身低头,盯着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孩,冷冷地问:“小崽子,你还跟着我们做什么?不去找你自己的爸爸妈妈?”
维维安仰着小脸,磕磕巴巴地回答:“维、维维安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怎么回去找爸爸……妈妈、妈妈也不知道,维维安害怕,天太黑了,又有大坏蛋在,维维安想跟着查理爷爷一起,因为你是大好人。”——
作者有话说:这里的查理是《疾速追杀1》里去约翰家里清理尸体打扫卫生的那个老人,只有几句台词的小角色,我拿来发挥发挥。
《疾速追杀》就是那部主角为了一条狗杀穿四部的电影,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不要动约翰威克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