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Daddy……Daddy……”
细微的呓语声, 间或夹杂着两三声啜泣声从卧室里传来,查理猛地翻起身,身下的折叠单人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好像是维维安……在哭?
客厅内昏暗寂静, 查理偏头仔细听了听,有些不大确定,便穿上拖鞋,悄无声息地走进卧室。
他搞了张能折叠起来的单人床搭在客厅里,正对着卧室的方向。
在新房落实下来之前,他就睡在客厅里的折叠床上,卧室里的那张大床则是维维安一个人独享。
维维安还是个晚上睡觉需要大人陪伴照顾的孩子, 可查理觉得自己和维维安相处的时间还太短,这个时候还不宜产生这么亲密的行为。
不过晚上睡前, 他特意留着一道卧室门的门缝,以便他听见屋里的动静,好起床照顾维维安。
此刻, 查理轻手轻脚地拉开门, 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
卧室里静悄悄的, 仿佛刚刚听到的呓语声是他的错觉。
查理没开灯,怕吵醒了维维安。
但这样一来,他眼前只有一抹黑,看不清维维安是否还在熟睡。
人上了年纪,身体上的各种功能都在退化, 查理的视力早已不如年轻时。
他只好半蹲在床边,凑近了查看。
昏暗的视野里, 维维安缩在厚厚的棉被里,侧躺着。
那颗灿金的脑袋枕在枕头上,金发有些乱糟糟的, 半边白嫩的脸颊陷在单薄的枕头里,眼睛紧闭着,似乎看起来有些红肿湿润。
……这是做梦哭了?
查理忍不住伸手碰了碰维维安的眼皮。
他不知道这是维维安白天哭肿的眼睛,还是今天晚上哭肿的。
明明睡前他已经拿热鸡蛋给这孩子敷过眼睛了,但现在看起来效果好像不是太好。
然而查理的手刚刚伸出去,又顿在半空。
他心想还是算了,怕自己这一碰,吵醒了维维安就不好了。
查理以前没养过小孩,只能以己度人,他自己的睡眠很轻,稍稍有些响动就会警觉地醒来,便下意识地以为维维安也是这样的。
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在床边站了会儿,细细打量着维维安睡着的模样,确定小孩没再发出啜泣声,甚至还睡得很舒服地踢了下被子,他才又默默地回到客厅。
无声地坐在折叠床上,这次连一声轻轻的咯吱响声都没发出。
查理愣愣坐了会儿,本想翻上床继续睡,但看着摆在一旁桌子上的笔和本子,他的困意又好像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披上衣服,扯了个小板凳坐在折叠床前。
小手电微弱的光照在铺开放在床板上的笔记本纸页上,查理握着笔,接着白天的记录继续往下写。
在这个电子设备越来越普及,网络越来越发达便利的世界,查理还像年轻时一样,喜欢用笔和纸来记录重要的事情。
不过,以往他记录的多是收了多少具尸体,赚了多少枚特殊金币,接下来又该怎么给手底下那群小子分钱等等。
就算是做他们这一行,也是有规矩要遵守的。
一旦乱了规矩,再厉害的人物也难逃高桌的追杀围剿——哥谭那些家伙除外。
今晚还是查理第一次用笔来记录这样不起眼的琐碎小事。
一些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养娃技巧,另一些是有关新房子的装修,还有一些是维维安的小习惯记录。
白天套话的时候,查理从维维安口中得知了很多他在韦恩家的生活细节。
譬如,维维安一直是和父亲布鲁斯·韦恩一起睡的,每晚睡觉前,布鲁斯都会讲故事哄他入睡。
在不去幼儿园的周末,布鲁斯·韦恩只要工作不忙,就会陪维维安画画、认字。
或是玩些在大人眼里相当幼稚的小孩游戏,连趴在地上给维维安当大马骑都是常有的事。
查理听着多少有些意外,毕竟在各种花边新闻里的布鲁斯·韦恩简直是个时间管理大师,好像他全部的时间都用来泡美人了。
他倒是没想到,布鲁斯·韦恩还会花这么多时间来照顾自己的儿子,更没有想到维维安口中的父亲布鲁斯·韦恩竟然是个这么放得下身段的人。
比起那些只知道给钱和雇佣保姆来照顾小孩的富豪家长,韦恩这个父亲可实在称职多了。
不过想想现状,查理又是一阵唏嘘。
……也难怪布鲁斯·韦恩能把维维安这个孩子养的这么好,好在现在都便宜他了。
于是查理在自己的笔记上写下:维维安是一个需要很多时间陪伴的孩子。
又譬如,韦恩家每天早餐都会有一杯牛奶,是他们家那位叫阿福的管家严格要求的,家里从上到下,包括布鲁斯·韦恩都得遵守老管家的要求。
但维维安和他的父亲一样,都不喜欢喝牛奶。
在和查理提起牛奶的时候,即便面前压根没有牛奶,也夸张地皱起了鼻子,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让他不喜欢的奶腥味。
接着维维安就不小心说漏了嘴,把自己是怎么悄悄将不喜欢喝的牛奶倒进爸爸布鲁斯的牛奶杯里,然后装作自己已经喝完了,以此逃避喝牛奶的事给说了出来。
查理听完想笑,他可不相信维维安这么拙劣的把戏没有被布鲁斯·韦恩察觉。
果然,他再细细追问几句,就从维维安的口中得知,偶尔晚上睡觉前,维维安会很倒霉地被老管家要求必须喝完一整杯牛奶才能睡觉,而且还必须是被他们的老管家盯着喝完才算数。
查理都不用多想都知道,这一定是为了惩罚维维安早餐时逃避喝牛奶的行为。
不过,他没有拆穿维维安不大聪明的小心机,只是默默把维维安不爱喝牛奶的小事记在笔记里。
还在后面补充说明:牛奶和蔬菜都是必须的,这是为了让维维安能获得成长中必要的营养,养孩子不能一味地宠溺。
但这些都只是生活习惯上的小细节,真正让查理记下满满一页纸的是——他临时搜集整理的有关哮喘患者的所有注意事项,以及适用药物。
比起大多数同龄孩子,维维安天生就要脆弱得多。
他的书包里,他的衣服口袋里,必须时刻备好药物,以防意外发生。
而这些药物又时刻提醒着维维安,包括他身边的每个人,他是个脆弱的孩子。
对照着网页查询药物使用说明的那一刻,查理似乎有些明白布鲁斯·韦恩为什么把自己的儿子养得这么娇气了。
没有父亲希望自己的孩子生来就比别的孩子羸弱。
然而事实如此,即便布鲁斯·韦恩是亿万富翁,也只能接受自己的孩子生来脆弱。
查理仔细一搜查,就在网上发现了有关新闻——
三年前,韦恩集团的总裁布鲁斯·韦恩宣告创立免费救助哮喘儿童的基金会。
想来这都是维维安的缘故。因为看见自己的孩子饱受疾病折磨,从而生出救助同病相怜的孩子。
查理翻看到这一页时,攥着笔的手顿住了。
愣了快十秒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手腕微动,到底还是翻了页。
再后面的就是查理自己观察到的有关维维安的小细节。
短短的一天一夜时间,能让他记录在笔记本上的东西不多。
但查理此时还是很有信心,他觉得自己迟早能让自己的记录超过前面所有的内容。
“沙沙”声飞快响起,查理下笔如有神。
几分钟后,他满意地放下笔,合上笔记本,关掉小手电的灯,把板凳轻轻放到折叠床下,准备上床继续睡觉。
明天他打算带维维安去检查身体,正规的大医院去不了,好在干他们这行的也有专业的地下医生。
然而查理刚刚躺下,卧室里又传来了维维安含糊不清的呓语声。
查理翻身下床,眉头紧缩,快步走向卧室。
黑咕隆咚的大床上,厚实的棉被鼓起了一个远超之前的大包,像是在里面又塞进了一个孩子似的。
查理靠近才发现,原来维维安已经醒了,躲在被子里坐起身,脑袋把被子顶起来,顶了个小山丘。
“维维安,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查理怕他把自己闷着,伸手掀开了他的被子。
他细心地没让冷风透进去,而是用被子把男孩紧紧裹起来,像裹了只蚕宝宝似的。
维维安轻轻抽泣了一声,白嫩的脸蛋闷得发红,蓝眼睛湿润红肿,轻轻眨一下就觉得酸涩。
不过他双手都被厚棉被困着,腾不出手来揉眼睛,只好徒劳地趴在被子上蹭了蹭,嗓音沙哑地回道:“不是噩梦,是梦见爸爸了……”
他说着就呜了一声,裹在被子里的肩膀轻轻抖动,眼泪盈满红肿的眼眶,忍不住抽噎起来,“呜……维维安不在家里,没有人陪爸爸睡觉,爸爸一定很害怕……呜……”
查理:“……”
这哪里是在说爸爸会害怕,分明是在说他自己害怕一个人睡觉。
回来的路上,维维安在车里就睡着了。
到家后,查理没折腾他,像前一天晚上那样给维维安换上新买的小恐龙睡衣,直接把他整个人塞进床上的被子里,任他安睡。
查理还以为他会像前一晚那样,一觉睡到天亮。
没成想今晚维维安竟然睡到半夜就醒了,估摸着是晚上睡得太早的缘故。
他这样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一个人睡在黑黢黢的大床上,卧室里除他之外又没有别的人。
小孩天性敏感怕黑,自然就忍不住缩在被子里红了眼睛。
再一想起爸爸,那眼泪不得掉得更凶?
查理打开床头的灯,坐在床沿上,抓着一把随手抽出来的纸巾给维维安擦起眼泪。
“真是个小哭包。”查理无奈地感叹。
这才和维维安相处多长时间,他就眼见着维维安哭了好几回。
可现在,别说查理愿不愿意去把维维安的爸爸布鲁斯·韦恩找来,就算他想找,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
维维安吸了吸鼻子,还小声地反驳起来:“不是、不是小哭包。”
这话说的真没道理,他的睫毛上都还沾着晶莹的泪珠,颤颤巍巍的,一眨眼,就顺着嫩红的脸蛋滚落下来。
查理又好气又好笑,把被泪水沾湿的纸巾塞进维维安的手里,问他:“那这是什么?这是被谁的眼泪打湿的?”
维维安抓着半湿的纸巾,抽噎了两三下,垂着眼睛,羞赧地答道:“是维维安。”
又抬起湿漉漉的蓝眼睛看着查理,说:“但维维安不是小哭包,维维安哭、哭只是因为想爸爸了。爸爸一个人在家好可怜,没有维维安陪他,他都睡不着觉的。”
查理避开他亮晶晶的眼睛,撇过脸,目光在床头灯、窗帘、天花板扫过,这间狭小的卧室大半都被他纳入浑浊的棕眸里。
“那你想怎么样?想回家?不找你的妈妈回去照顾哥哥了?”他闷声说,赌气似的,尽管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没有资格生闷气。
维维安没吭声,抱着自己的小海豚,垂着脑袋捏自己的手指,紧巴巴地放不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查理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维维安说话,又把头转过来。
床头的灯光昏黄,只照亮了维维安上半身一小块地方。
查理能很轻易地看清维维安低垂着头,小脸纠结拧巴的模样。
“想说什么就说,我又不会把你吃了。”查理清了清嗓子,语气干巴巴的。
维维安裹着被子,像只蚕宝宝一样蛄蛹了几下,朝床边的查理挪得更近了些。
他把那颗灿金的脑袋靠在查理身上,粉扑扑的脸蛋贴着查理,漂亮湿润的蓝眼睛眨巴眨巴,小心翼翼地问:“查理爷爷,你怕黑吗?”
“……”查理压了压试图上扬的唇角,“不怕,怎么了?”
维维安很失落地:“……哦。”
“不过——”查理仔细观察着维维安的情绪,眼见男孩又垂下眼睛,丧丧地低着头,他没忍住勾了勾唇,说,“天气冷,要是多个人陪着一起睡,我是愿意的。”
维维安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之前的泪痕早就干了,现在这张脸蛋粉扑扑,仿佛一颗被水洗过的水蜜桃,看着让人想咬一口。
他点头如捣蒜般,兴高采烈地:“好呀好呀,爸爸说维维安是小太阳,暖暖的,和查理爷爷一起睡,就不用担心冷得脚冰冰的。”
维维安还主动往床的另一边挪,催促道:“查理爷爷快上来,好冷的。”
查理眉头轻挑,站起身:“等着,我去把被子拿过来。”
维维安挪出大半位置,紧抿着唇,眼巴巴地盯着卧室门口,直到看见查理抱着被子走进来,他才又弯起眼睛,扑腾着厚厚的被子,指挥查理赶紧睡上来。
等查理躺下,维维安缩进被子里,紧抱着自己的小海豚,侧躺着朝向查理这边。
尽管眼睛仍是红肿的,但他眉眼间的神态明显松弛轻快了许多。
有了安全感,在查理关掉床头灯的时候,维维安没什么反应,乖乖地念着“晚安”,便随着灯光熄灭,屋内陷入漆黑,再次闭上了眼。
“晚安,查理爷爷。”
“维维安,晚安。”查理仔细替维维安掖了掖被角,语气温和地回道。
一夜好梦。
次日,少眠的查理和睡得饱饱的维维安差不多时间醒来。
查理先把取暖器拿过来,对着床摆好,等稍稍热起来才把怕冷的维维安从被子里挖出来。
迅速给维维安穿好衣服,才又带着维维安进洗手间洗漱。
新买的儿童牙膏、牙刷摆在洗手台上,下面摆着一个小板凳,方便维维安踩着凳子洗漱。
查理将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维维安,并说:“等一会儿。”
热水器出的热水温度有些高,他稍微调了调,等到温度合适才接了满满一杯水放在维维安手旁的台子上,“现在好了,快刷牙。”
“哦。”维维安踩上小板凳,一眼扫过镜子里的自己,小小的手抓着牙刷,仔仔细细地刷起自己的小嫩牙,间或喝口杯子里的水涮口。
昨天他还对这间屋子里的一切感到茫然,迷迷糊糊的,呆愣愣地被查理带着刷牙洗脸,然后吃饭。
今天再次重复这一流程,维维安就开始感到好奇了。
他从镜子里看到站在他身后等待的查理,于是咬住牙刷,带着满嘴泡沫含糊地问:“查理爷爷,你不洗吗?”
查理回答他:“我等你洗漱完。”
他还在洗手间等着,是怕维维安不小心从凳子上摔下来。
维维安眨巴了一下眼睛,吐出一口白白的泡沫,喝口水咕噜咕噜,又慢吞吞地刷起下牙齿,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打量着这间真正称得上狭小逼仄的洗手间。
他有些好奇,在家时,他都是爸爸一起刷牙洗脸的。
他在刷牙时,爸爸布鲁斯也在旁边刷牙,父子俩并排,偶尔还幼稚地比一比谁刷得更快更好。
维维安有点不理解查理为什么要等他洗漱完才来洗漱。
可他看了看这张只能容纳一个人的洗手台,好像忽然明白了。
于是维维安加快了刷牙的速度,又快速用热毛巾在脸上上下左右使劲搓了一圈,折腾完了就立马跳下小板凳,说:“查理爷爷快刷牙洗脸!”
查理不知道维维安这小小的心思,逮着维维安搓红的脸蛋不轻不重地训斥了一句,“小崽子,着急什么?把自己的脸蛋当猪屁股搓呢。”
维维安不满地嘟嘟嘴:“才不是。”
查理摇摇头,没去计较维维安的小脾气,挥手让他出去:“行了,出去等着,一会儿带你到外面去吃早餐。”
“唔。”维维安站在原地不动,气鼓鼓地涨了涨脸蛋,跟只充气的小河豚似的。
查理好笑地捏了捏他软嫩的脸蛋肉,语气软下来:“脾气真大。好了,不说你的脸是猪屁股了,猪屁股可比你的脸蛋肉粗糙多了。”
维维安没听明白,但大度地饶过了查理,乖乖地去客厅等着查理洗漱完。
五分钟不到,查理动作利索快速地洗漱完,还有时间整理一下乱糟糟堆在床上的被子。
等他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一只坐在门口小板凳上,歪着头等待他,眼睛亮晶晶的小金毛。
早起去外面的早餐店里吃饭,这是维维安从没有过的经历。
他在回过味儿后,便立刻意识到这是多么新奇难得的体验,自然迫不及待地守在门外等查理带他外出。
查理稍稍一想,就知道维维安这双亮晶晶的眼睛在好奇什么。
心下好笑,果然是养在庄园的小少爷,这样平常稀松的小事都值得新鲜。
“这是这间屋子的钥匙。”查理拿出一串红绳挂在维维安的脖子上,上面吊着的钥匙被塞进维维安的红毛衣里。
虽然他有自信不会让维维安从他身边走失,但凡事都得有给预案,总有万一的情况发生。
挂完钥匙,查理又拿出一枚金币放进维维安的衣服口袋里,告诉他:“这个东西要保管好了,如果和我走散了,你可以拿着金币去大陆酒店求助。”
“大陆酒店?”维维安把金币拿出来捧在手心里,金币上面的花纹比维维安之前见过标准硬币还要繁复,“这是几元钱的硬币?”
查理打开门,牵着他的手走出去,边走边回答:“一会儿我会带你去大陆酒店。这不是硬币,是金币,和硬币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只能在特定的地方使用。”
维维安似懂非懂,压根不知道自己手上拿着的金币有多值钱,一枚金币在黑市上甚至能炒出百万美金的价格。
“不要在外面随便把金币拿出来。”查理瞥了眼维维安仍放在手上的金币,叮嘱道。
维维安点点头,随意地将金币揣进衣服口袋里,小脚步跟着查理走。
在遇到一个小水坑时,挣开查理的手,嫌弃地绕着水坑走。
查理没说话,只是看了眼面前满是各种小水坑的糟糕路面,弯腰抱起维维安。
“早餐想吃什么?”嘴上问早餐,心里却在想,要不今天就带着维维安搬走吧?
这个二战时期规划建设的小区,早在几十年前就没有专业的社区管理员负责了。
现在住在这里的多是一些底层人,有些很早就住在这里,如今还没钱搬走;有些则是身份不明、带着污点,住在这里便于隐藏。
总而言之,鱼龙混杂,房屋破旧,治安糟糕。
负责此区域的警察都被这附近的小帮派给收买了,平日里很少巡逻监管,对发生在这里的街头斗殴事件、盗窃,甚至是杀人案件几乎都甚少管制。
虽然查理自己是这套规则的受益者,但他不想维维安住在这样一个治安糟糕混乱的地方。
粗糙的掌心忽然遮住维维安的眼睛,查理的脚步顿了顿,继而拐进一旁的小巷,换了条路,避开前方一大早就开始拼刺刀的男男女女。
“查理爷爷……”维维安扒拉覆盖在眼睛的手。
查理顺势把手放下,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没什么。”
他看到巷子尽头的街对面,有一家墨西哥早餐店,猜测维维安或许没吃过这样的食物,于是指着店门问:“吃过吗?”
好的,没吃过。
维维安手里抓着一个馅料堆得高高的墨西哥taco,啊呜一口咬下去,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
早餐过后,查理就带着维维安去了纽约大陆酒店。
不单是让维维安认认大陆酒店的模样,还因为他想找这里的医生给维维安检查身体。
倒霉的是,查理刚刚来到大陆酒店就看到了一个老熟人。
——约翰·威克。
黑色的西装染着血,破烂不堪,脸上有伤痕和未抹去的硝烟痕迹,脚边跟着一条黑色的斗牛犬,面色冷肃地走向前台。
能来大陆酒店的都是圈内人,查理从酒店大厅周围人的口中得知了前因后果。
他早就知道约翰·威克这次选择了复出,便不大可能在复仇结束后再继续回去过退休的日子,但他没想到这个不安宁的日子会来的这么快。
原本查理还想搬去约翰·威克住的别墅区,但现在约翰·威克的别墅都已经被火箭.筒干碎了,那他住的别墅区最近恐怕麻烦颇多,查理默默打消了搬去这个地方的念头。
低头看了眼懵懵懂懂却又满脸好奇的维维安,查理无奈地叹了口气。
搬新家的事现在还得再等一等,现在最重要的是给维维安检查身体。
然而一通电话打来,又有新活来了,查理不得不提前离开。
这一次雇佣他的人不像温斯顿那样好相与,查理不想带着维维安一起,总归风险太大了。
迫于无奈,四下打量了一番,查理发现将维维安暂时寄存在大陆酒店,可能就是当下最好的办法了。
他拿出一枚金币,递给了大陆酒店的黑人前台卡戎,说:“麻烦了。”
第57章
表面上, 卡戎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酒店前台,兢兢业业地接待着每一位来访顾客。
实则,卡戎是纽约大陆酒店实权管理员温斯顿的副手, 权力和实力,两者皆有。
查理跟他打过很多次交道,清楚卡戎的为人。
再加上大陆酒店是中立区域,秩序和平,维维安在这里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很小。
哪怕真的有人想对维维安不利,只要在酒店内部,大陆酒店的任何一位工作人员都绝不会坐视不理。
这关乎高桌存在运行的核心准则, 一旦这份准则被破坏却置之不理,带来的后果是相当可怕的。
因而将维维安交给大陆酒店的卡戎照看, 是查理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原则上,大陆酒店并不存在寄养服务,但是——”卡戎面带微笑, 语气随和。
他戴着细黑边眼镜, 看上去是一个温和、绅士的人。
领口的暗纹绸缎领带结一丝不苟, 没有多余的褶皱,深黑色的西装笔挺地紧贴着他高大结实的身躯,穿着的板正严谨又让他看上去极为可靠。
“我本人很愿意照顾这位可爱的小先生。”卡戎目光微垂,视线落在安静蹲着一动不动的黑色斗牛犬身上,说, “如果你不介意我还要照顾一只狗的话。”
查理目睹了约翰·威克进入大陆酒店与卡戎交流的全过程,自然知晓这只黑色斗牛犬是约翰·威克寄养在卡戎这里的狗。
他摇了摇头, 对这只看起来安静乖巧的狗虽有警惕,但不至于过分担忧。
维维安不是那种招猫逗狗讨人嫌的孩子,卡戎也不可能放任一只狗无缘无故攻击一个孩子。
“那么祝您此行顺利, 查理先生。”卡戎颔首,又摊手指向靠近前台左侧的那一排休息区,温声对维维安说,“小先生,你可以去哪里坐着休息。”
在对待维维安这个还不及他膝盖高的三岁小孩时,他的态度也仍是和煦有礼的。
维维安抬着脑袋,仰望着卡戎,眨巴着眼,好奇又懵懂。
他歪歪头,似乎从卡戎身上感知到了类似家里老管家阿福那样的气质。
面前的黑人先生是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他有一双深邃的眼睛,但当他注视着他人时却并不会带来压迫感。
相反,维维安有种熟悉的感觉,他感到亲切。
尽管卡戎与阿尔弗雷德外形上并无任何相似之处,但维维安还是巧妙地从卡戎的身上窥见了一星半点老管家的影子。
于是维维安毫不吝啬地扬起笑脸,大大方方地冲着卡戎喊:“叔叔好。”
他在脑子里等量置换了一下。要去工作的查理把他交给面前这位黑人叔叔照顾,不就相当于工作繁忙的爸爸把他交给阿福照顾吗?
维维安向来是个懂事的小孩,他清楚工作的重要性,因而对查理把他暂时寄存在卡戎这里的行为适应的很良好。
“查理爷爷,工作辛苦了,要早点回来哦。”跟卡戎打完招呼后,维维安就冲着查理挥了挥手,以示告别。
查理:“……”
好像有点贴心,但又有点扎心。
本以为要费很大一番口舌来跟维维安解释自己把他独自一人留在酒店的原因,毕竟在查理看来,维维安是个敏感又需要陪伴的孩子。
他没想到的是,维维安竟然对这件事接受得这么快。
查理一时间不高兴地抿起了唇。
再看维维安分明是第一次见到卡戎,却对他展现出这么亲近的态度,让他不禁想起维维安碰瓷他的那天晚上。
原来这小崽子对谁都这么亲近吗?
查理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紧绷得皮都舒展开了。
但他又不好说些什么,只能把憋在心里的闷气都撒在不合时宜打来雇佣电话的甲方身上,现在的甲方真是事多钱少还脾气坏。
小气的老查理抓起礼帽狠狠戴在头上,气歪歪地离开,脚步声在酒店大厅光洁干净的瓷质地板上踏得重重的。
可即便这样,他也还能听见身后有小男孩嫩生生的嗓音响起。
查理气得又加快了脚步,只想着赶紧结束这个单子。
前台这边,维维安都没注意到查理已经离开了。
他巴巴地凑到卡戎面前,扒拉着高高的台桌,一双又大又圆的蓝眼睛忽闪忽闪,礼貌地问:“叔叔,这是你养的狗狗吗?维维安可不可以摸摸狗狗?”
经历过狗洞事件后,维维安对狗这类宠物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见着一只同样通体漆黑的狗子乖乖蹲在一旁,他就忍不住想要摸一摸。
卡戎耐心回答:“这不是我养的狗。如果你想摸他的话,可以试着征求他是否愿意。”
维维安当真就蹲下来,面前的黑色斗牛犬到现在都还在遵守主人的命令,安静地、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等候。
“你可以试着喂喂他。”卡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火腿肠递给维维安。
维维安接过,两手并用,咬开火腿肠包装袋,含糊不清地道谢:“谢谢叔叔。”
卡戎想递把剪刀都没来得及,就见维维安的一口小白牙还算利索地撕开了火腿肠的包装,成功剥出里面的纯肉火腿肠。
色泽红粉油亮,香味扑鼻,维维安没忍住自己先咬了口,嚼吧嚼吧吞下肚。
意外发现这根火腿肠还挺好吃的,就又咬了一口,呆愣愣地蹲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干嚼火腿肠。
卡戎:“……”
他又拿出一根火腿肠做备用。
果然,维维安吃到一半,恍惚发现眼角余光里有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在盯着他。
黑色斗牛犬:盯——
维维安:嚼——
维维安慢吞吞地侧过头,重新将视线饭在身旁稳重安静的黑色斗牛犬上。
斗牛犬两侧的嘴角都已经挂起了晶亮的涎水,乌黑的眼睛安静地盯着维维安,仿佛在催促他,又像是在控诉他。
维维安手一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脸热。
再加上他蹲麻了腿,踉跄了一下,嘴里正嚼着的火腿肠都差点吓掉在地上了。
“小先生,这里还有一根。”幸而卡戎及时解围,俯身将另一根拆开包装的火腿肠递给了维维安。
“谢谢叔叔。”维维安羞赧礼貌地道了谢,这一次就没再和狗子枪东西吃了,二话不说把火腿肠怼进了黑色斗牛犬的嘴里,“狗狗,这是你的。”
这只性格稳重的斗牛犬看了一眼维维安拿在手上的火腿肠,小心翼翼地用牙齿叼进了嘴里,然后才吧唧吧唧地低着头吃得很是满足。
在被约翰领养之前,它差一点就要因为无人领养而被安乐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被领养后性命无忧的斗牛犬性格很是稳重乖巧,待人也相当和善。
知道主人约翰希望它留在这里,它就真的乖巧地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感觉到面前的金发小男孩没有恶意,又足够友善地与它分享食物,它更是小心谨慎地让自己不会对面前的小孩造成伤害。
当听见这个好心给它分享食物的小男孩提出要摸一摸它,斗牛犬眼都没眨,就乖巧地低着头任男孩撸自己的脑袋。
维维安终于摸到了心仪的狗脑袋,毛茸茸的触感让他觉得好像在摸自己的毛绒玩具们,只是现在被他用手摸、用脸蛋蹭的是一只货真价实的活生生的狗子。
“叔叔,狗狗有名字吗?”维维安抱着斗牛犬的脖子,仰头问。
他现在是真喜欢这只好脾气的斗牛犬,生出了想和这只斗牛犬做朋友的念头,所以才问卡戎这只斗牛犬的名字是什么。
卡戎微微扶了一下眼镜框,回答:“抱歉,他的主人并未给他取名。”
维维安不解地摸摸斗牛犬的大脑袋,“为什么他不给狗狗取名字呢?我的小蓝都是有名字的。”
卡戎没有问“blue”是谁,他对维维安说,“名字或许有时候也是一种限制,你直接称呼他为狗,我想他也是喜欢的,因为他能感觉到你对他的喜爱。”
维维安抱着狗脖子,似懂非懂,眉眼茫然。
不过明白了这条黑色斗牛犬的确没有名字,他也不能越过斗牛犬的主人擅自为这只狗取名,就还是只叫“狗狗”,撒娇似的。
从来没和宠物接触过的维维安,过去生活中最常见的动物,除了动画片里各种会说话的卡通动物,就是韦恩庄园森林中肥肥胖胖、记性超级差的松鼠和每个清晨都会在林间树木上高歌嘹亮的鸟类。
他上一次近距离和狗接触,还是在借助狗洞逃出幼儿园的时候。
因为狗洞的主人——一只同样性格稳重的流浪黑狗,维维安对狗的喜爱和好奇心简直攀升到了顶点。
何况,大多数小孩子天生就喜欢小动物,尤其是猫狗一类外表可爱、讨人喜欢,又长期作为人类家宠在社会中得到广泛宣传的动物。
维维安这个打小就喜欢毛绒绒玩具的小孩,更是对毛茸茸的生物没有抵抗力,轻而易举地就拜倒在了斗牛犬油光发亮的一身柔顺皮毛和稳重乖巧任撸任抱的好脾气下。
卡戎错眼接待了两个顾客的功夫,就看见维维安已经跨坐到了斗牛犬的身上去。
好在他还知道不能全压在狗子身上,只是半蹲着,上半身轻轻趴在斗牛犬的脑袋上,鼻子轻轻蹭着斗牛犬软趴趴的耳朵,一只手放在斗牛犬的嘴边去摸它的尖牙。
斗牛犬怕自己不小心伤到身上这小孩细皮嫩肉的手,只得被迫张开嘴,方便维维安触摸他的尖牙。
这样一来,它的哈喇子就兜不住了,淅淅沥沥的从嘴边落下,打湿了自己的柔顺干净的皮毛,还要被始作俑者用纸巾捂着嘴筒子说脏脏。
斗牛犬:……不是,哥们,这到底是谁的错啊!
卡戎还是第一次从一只狗的脸上看见了忍辱负重的表情。
在发现自己打量观察的目光后,斗牛犬黑亮的眼睛看向他,目光如炬,卡戎甚至觉得这一眼饱含深意,像是在控诉他——“你到底管不管这小孩”。
卡戎霎时失笑。
不过他还是出声制止了,斗牛犬的脾气再好,对于维维安来说,也只是一只刚刚才认识的宠物狗。
保持一定的边界感对小孩、对狗都是好事。
“小先生,要喝水吗?”卡戎问。
维维安不久前才干嚼了一根纯肉的火腿肠,现在正到了渴的时候。
“要。”他点点头,放开斗牛犬,起身到卡戎面前拿水喝。
卡戎细心地拧开瓶盖递给他,又拿出一个小碗倒进水,放到同样吃过一根纯肉火腿肠的斗牛犬面前。
见维维安在斗牛犬喝水的时候也凑近摸一摸,卡戎便说:“小先生,或许他并不喜欢在喝水的被我们打扰。”
“哦,那好吧。”维维安的手一顿,眨眨眼,老实巴交地收回了,乖乖抱着水瓶喝自己的水。
他是个听话有礼貌的好孩子,短短的相处时间,卡戎已经看出来了。
对这样的孩子,卡戎也难免多出一些耐心和好感。
“这里有一些饼干,小先生,你要吃吗?”卡戎将一盘曲奇饼端给维维安,顺便帮这孩子爬上椅子。
大概是无聊,没了狗子可以撸着玩的维维安,就只能一个人抱着水吨吨吨。
他之前站着、蹲着都玩的有些累了,现在想爬上椅子坐着。
但大厅休息区的椅子都是为成年人准备的,毕竟大陆酒店的功能特殊,杀手们大多独来独往,没见过有谁带着三岁小孩来杀人的。
所以休息区的椅子对一个三岁小孩来说有些高,维维安踮踮脚是坐不上去的。
卡戎轻轻一拎,维维安就像只被拎着后脖颈的金毛狗崽一样,被拎起来放在了椅子上。
他的坐姿很乖巧,只是两只脚都只能悬在空中摇摇晃晃。
“谢谢叔叔,我叫维维安,不是小先生哦。”他接过曲奇饼,礼貌的道谢,还顺便强调了一下自己是有名字的,“叫我维维安就好了,爸爸说这是妈妈给我取的名字,维维安喜欢自己的名字。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呢?”
卡戎看着有些心软,轻声道:“好的,维维安小先生。我叫卡戎。”
维维安嚼饼干的动作一下就愣住了,仰望着一本正经、恪守礼仪的卡戎,小大人似的感叹:“卡戎叔叔,你好像阿福爷爷哦。”
卡戎微笑,并不询问维维安口中的“Alfred”是谁。
做他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什么都要刨根问底。
何况,他早就知道查理想要养个孩子的事。
圈内大多数熟知查理的人都知道他想养孩子这件事,因而卡戎今天见他带着一个三岁小孩来到大陆酒店并不震惊,也没有去探究这个孩子从何而来的想法。
即便这个孩子的身份大有来头,在与他,或是大陆酒店、高桌的利益相冲突之前,卡戎都会尽可能站在查理的身边。
正因如此,查理才会放心将维维安独自留在大陆酒店由卡戎照看。
此时的查理已经到达雇主给出的指定地点,看着满屋子的尸体血迹,查理烦躁地摘下礼帽扔在一边,撸起了衣服袖子,指挥着身后众人开始干活。
灭个门而已,怎么每回都搞得这么血腥干什么呢?
就不能既暴力又优雅吗?
查理手底下的年轻小子们都是一边干一边吐槽。
以往查理通常都是做打断他们碎碎念抱怨模式的人,但今天活干着干着,在所有人的小声抱怨中,竟然突兀的加入了他的声音。
一群膀大腰圆的年轻小伙子们惊愕地看向老查理。
查理暴力抖开一个裹尸袋,大骂:“该死的,这家伙怎么胖成这个死样?!”
杰克看着躺在地上满身鲜血弹孔的尸体,小声在肯恩耳边说:“这胖子已经是个死样了。”
查理听见横了他一眼,重重地把装进裹尸袋里的尸体扔给杰克和肯恩。
肯恩踹了一脚杰克,扛着裹尸袋小声说:“别惹他,护崽的雄性可不好惹。他现在是见不到维维安就心烦意乱。”
杰克老实巴交地比划了一个封嘴的动作。
查理绕过满地尸体血迹,骂骂咧咧地去拿拖把。
他现在的确心烦意乱,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什么有关维维安的事,但一时间就是想不起来。
直到在满是血迹的客厅茶几上,看见了这家男主人常用的哮喘喷雾剂,查理才猛地想起来,自己在搜查有关哮喘的注意事项里,有提到过猫狗类宠物的毛发容易诱发哮喘。
他一拍脑门,暗骂自己实在太疏忽了,匆匆脱下手套往门外走,急着给身在大陆酒店的卡戎打电话提醒。
而此时的大陆酒店,卡戎也确实遭遇了查理设想中的麻烦。
维维安从前几乎没有这么近距离的与狗接触过,上一次接触到流浪狗的时间不过短短几分钟,且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但这一次不同,维维安就差把鼻子埋进斗牛犬柔顺发亮的毛发里了。
于是毫无意外的,维维安因狗毛过敏从而诱发的哮喘。
对于他自己和照看他的卡戎而言,这次哮喘发作得相当突然,原本还坐在椅子上晃着腿,吃着饼干,忽然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就迫使维维安在慌乱中打翻了水瓶。
水顺着桌面打湿了他的衣服裤子,也惊讶到了笔直地站在前台接待客人的卡戎。
“怎么了?”卡戎快步走来。
维维安喘不上气,难受得眼睛都湿了。
尽管布鲁斯教导过他在突发哮喘时,如何使用随身携带的喷雾剂救助自己,但从没独自一人,真实遇到此类情况的维维安,事实上并没有任何应急的思维。
好在卡戎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维维安是哮喘发作了,当机立断从维维安的衣服口袋里,找出他随身携带的沙丁胺醇喷雾剂。
“会用吗?”卡戎将喷雾剂塞进维维安的手里。
维维安点头,抖着手握住喷雾剂熟练地使用。
卡戎的镇定促使他在可怕的窒息感中回想起了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的教导,从出生起就与哮喘药物打交道的维维安对这个东西的使用方法再清楚不过了。
他慢慢平缓下来,被这一突发情况震惊到的斗牛犬也从紧绷着身体,尾巴一动不动,变成了尾巴缓慢地贴着卡戎的腿摇晃。
卡戎低头对上斗牛犬黑亮清透的眼睛,对维维安突发哮喘的原因有了些许猜测。
又看了看维维安被水浸湿的衣物,他二话不说抱起维维安,走向后方的休息室,并拨打内部电话让大陆酒店的医生来一趟。
休息室内有干净的毛毯,还能暂时隔开维维安与斗牛犬。
卡戎就让维维安在这里等待医生的到来。
待维维安将换下来的湿外套和湿裤子交给他后,他又拿着衣物去交给酒店洗衣房的工作人员。
头一次接到这种三岁小孩衣物的工作人员惊疑不定的看着卡戎,差点脱口而出“您有孩子了啊”这句话。
幸好到嘴边看着卡戎那张笑得好似优雅随和的脸还是妥帖地憋了回去。
但不到五分钟,几乎大半个大陆酒店就都知道“卡戎有了个三岁孩子”的小消息。
等到大陆酒店的经理温斯顿想要找自己的这位副手时,从手下人的口中听到就是——
他亲爱的、做事滴水不漏、手段狠辣无情的副手卡戎,已经有了一个十分宠爱的三岁儿子,不仅亲自带到酒店照看,还亲自为这个洗脏衣服,现在还在陪这个孩子玩“从一数到一百”的幼稚游戏,整个一好父亲的模样。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儿子金发蓝眼白皮肤,大概是卡戎的女人和别人生的孩子,他恐怕是稀里糊涂地给别人家的孩子当了爹。
温斯顿:???
这都什么跟什么玩意儿?
温斯顿满脑子都是:卡戎哪儿来的女人?卡戎哪儿来的儿子?卡戎能有这么傻?
纽约大陆酒店的实权管理员温斯顿放下盛满伏特加的酒杯,一整衣襟,施施然地乘坐电梯决定上楼一探究竟。
*
哥谭。
在长达几十个小时内,不眠不休地搜寻中,布鲁斯终于发现了来自纽约皇后区某处警察局分局的一则不大起眼的寻人警情。
他幽蓝的眼眸紧紧凝视着蝙蝠电脑上,这张与维维安有分成相似度的警方寻人画像,心里无比确定,他们要找的金发蓝眼的小女孩,一定是他的孩子维维安——
作者有话说:卡戎,一个我很喜欢的疾速追杀里面的角色,看见第一眼就觉得他是个大佬,结果疾速追杀4的时候一上来就把卡戎刀了,给我气惨了。
第58章
十二月的第一天, 斯塔克家的别墅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机械工作室内,正在捣鼓自己设计的新型机器人的托尼忽然眼睛一亮。
墙上的感应灯蓝光闪烁,这代表他安装在门口的电子感应器监测到霍华德和玛丽亚回来了。
托尼立刻放下手中的活, 双脚触碰到了地面。
但感应灯又随之变换红光持续闪烁,这代表着有陌生人进入别墅。
头戴保护镜的托尼先是紧张地绷直了身体,下意识地握住手边的老虎钳。
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个陌生人应该是被霍华德和玛丽亚邀请来的客人。
托尼轻轻松了口气,又不大高兴地搓了把自己有些乱的头发,蜜糖色的眼睛淡淡垂下,抓在手里的钳子忿忿不平地在金属桌上敲了敲。
都怪老头子这个不负责的父亲, 要不是他们总不在家,他用得着这么警惕闯进家里的陌生人吗?
用来夹持金属薄片的老虎钳被托尼当作泄愤的工具, 在金属桌上砸得“哐哐”响。
他咬着牙,满脸愤愤然,像是把桌面当做父亲霍华德的脑袋一样敲打。
一时间都没注意到, 桌子上的金属螺丝钉因为敲击桌面振动, 从边缘处滑落掉在了地上, 混在一地乱七八糟的零件堆里,完美地将自己隐藏起来。
自从上一次他研究的小发明被老父亲霍华德挑了刺后,托尼这些天都没日没夜地泡在这间工作室里。
他一心沉浸在研究创造的世界里,拿到手的零件、工具,一旦不再需要, 就随用随扔。
这么两三天下来,他的工作室早乱得不成样子。
如今最重要的这一颗螺丝钉掉进这堆乱七八糟的零件堆里, 等他回过神来,还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
然而此刻没人提醒他,托尼也丝毫不在意什么螺丝钉, 他的心神完全被别的事情占据着——
托尼又想起那天晚上,在巷子里遇见的那个金发蓝眼的小姑娘了。
几天过去,警察局的那些家伙别说找着那孩子的人影,他们连那小孩的身份信息都摸不清楚。
托尼每天都会抽时间电话询问这件事的进度,可每次得到都是一模一样的答复——“抱歉,这件事我们尚未发现进展,还在持续搜找中,请您耐心等待”。
于是他又只好去求助自己的父亲。
可就连他那平日里看上去无所不能的天才父亲霍华德,在电话里也没给过他任何满意的答复。
一问就是“我还在安排人继续寻找,这需要时间”,又或者是“这个小女孩也许已经安全回到自己父母身边了”之类不走心的安慰。
托尼对这样的安慰嗤之以鼻,却也只能愤怒地狠狠挂掉电话。
他断定霍华德和那些警察一样,一定没有认真去找过这个小姑娘,否则他们怎么能异口同声地给出一个这么敷衍的回答呢?
说不定老头跟那些白痴警察一样,不过是在糊弄他,所有安抚他的话都只是用来搪塞他的借口而已。
难道他们这些大人在想到一个只有三岁的小女孩独自流落在纽约街头时,会意识不到这是一件多么危险可怕的事吗?
托尼头一次忍不住对霍华德失望。
尽管托尼总是指责霍华德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总是不满霍华德轻易就否定他的想法和他的创造,父子俩总是三句话不和就会吵得天翻地覆。
但无法否认的是,霍华德仍然是托尼心底最崇拜的父亲。
在他的心里,父亲霍华德是超越时代的天才,他当然为有这样的父亲而骄傲。
以往无数次的争吵也不过是因为他渴望父亲的关注和陪伴,渴望父亲认可他会成为同样超越时代的天才。
因而,无论霍华德如何对他的创造和想法挑刺,托尼在愤怒之后都只是默默改进,用更优秀的作品去打霍华德的脸。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的确有指导他的资格,愤怒并不代表他会因父亲的严厉和不近人情而对父亲失望。
然而这一次,托尼是真的无比失望且愤怒。
他忍不住唾弃这些只会讲空话的大人——该死的,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一群不称职的警察和父母!
一时间越想越气,托尼拧着眉,“啪”地扔掉手上的老虎钳,脸臭得堪比家被炸了。
屁股后的凳子被他一脚踹开,凳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托尼充耳不闻,精准地踩着脚下地板里的空隙,穿过一地乱七八糟的零件和工具。
中途没有碰倒任何一架组装好的机器,又或是半组装成型的机械,就这样猫一般灵敏利索地打开门,径直穿过走廊,走向客厅。
还没通过拐角,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其中最明显的嗓音当属他的父亲霍华德的。
“这肯定是托尼干的好事!”
这语气听上去就不像是在夸奖他。
紧跟着是一个温和的男人嗓音,他说:“没关系。这个小玩意儿是你的儿子做的吗?他真聪明。”
托尼脚步一顿,恍然眨了眨眼。
他想起来了,他不仅在门口安装了电子识别感应器,还加装了一个小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