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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缠枝 好大一锭银 19701 字 1个月前

苏玉融又惊又怕,拼命挣扎,试图掰开袁琦的手指,她不明白,袁琦为什么要这样。

袁琦的脸在跳动的火光中明灭不定,眼神空洞而执拗,“玉融,这样最好,干干净净地走了最好……”

她喃喃着,手上却更加用力,可她的身子太弱了,呛了浓烟,已经支撑不住。

“轰隆”一声,一根着火的房梁不堪重负,晃动着要坠下来,苏玉融看了眼,知道再不走,两人都要葬身火海,她低下头,不再试图掰开袁琦的手,她本就力气大,竟硬生生拖着死死抓住她不放的袁琦,踉踉跄跄地朝着窗户的方向跑去。

袁琦似乎没料到苏玉融有这般蛮力,被她拖得脚下不稳,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热浪几乎要将人烤化。

纵然身体再怎么强悍,耽搁这一会儿功夫,因为吸入过多浓烟,苏玉融也开始脚下虚浮,眼前发黑,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牵扯着胸口生疼。

屋顶,一根房梁摇摇欲坠,就在她几乎要软倒在地时,一道身影突然闯了进来。

“阿融!”

苏玉融抬起眼睛,模糊的视线中依稀可以看到有人冲过来,是蔺檀,他的官袍下摆已被火星燎破,绕开倒塌的屏风,直直冲上前。

这时,头顶又是一阵令人心悸的咯吱声,那截断裂的房梁带着火星砸落下来。

蔺檀一把抱住苏玉融,将她紧紧护在身下,那房梁擦着他的身体砸落。

蔺檀浑身剧震,后脑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和灼烫感,眼前瞬间一黑,气血翻涌,他脚下趔趄,栽倒在地,双臂却像铁箍一般,死死抱着苏玉融,不肯松开分毫。

“夫君……”

苏玉融呆呆地看着他,蔺檀两眼发黑,晕头转向,听到她唤他,还是强行扯出了一个笑容,“没事,我在的。”

随后,他抱着苏玉融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走。

苏玉融趴在他的怀里,越过他的肩头,看到刚刚砸落的房梁正中一个人,袁琦倒在那里,被火吞噬,一动不动。

她微弱地唤了一声,意识渐渐涣散。

蔺檀心焦如焚,感受到有什么液体流进了衣领,眼前一片血红,是他被砸伤后流出的血,滴答滴答顺着二人离开的方向流了一地。

出口就在几步远后,他脚下沉重,被擦伤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手伸了过来,从他怀里将苏玉融抱走,她被护得好好的,只衣袍被飞动的火星燎破一角,抬头看到是蔺瞻,蔺檀安心地松开手。

弟弟将阿融带离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蔺檀松了口气,身后,房屋已经踏毁大半,蔺檀头痛欲裂,有滚烫的血顺着额角往下滴,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蔺瞻抱着苏玉融冲了出去,仆役们提着水桶,拼命扑救,他将苏玉融先放下,回头看了眼即将坍塌的东墙,咬了咬牙,还是冲上前,踹了倒在地上的蔺檀两脚,又将他扯了起来,对着他满是血的脑袋吼道:“你个不要脸的贱货,又想故技重施死了好在她心里占一大块,快点给老子起来,起来!”

蔺檀本来都晕过去了,被这一折腾又迷迷糊糊醒了过来,他撑开眼皮,踉踉跄跄地跟着往外面走。

兄弟俩刚踏出屋子,房屋便轰然坍塌。

蔺檀满头都是血,脚下虚浮,涓涓不断的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滴,眼睛被血糊住,睁都睁不开,他努力地去看,见苏玉融好好地躺在平地上,被丫鬟们簇拥着,还有生气,终于安心地闭上眼,“嘭”的一声向后倒下。

火势在众人的努力下,终于渐渐被控制住,不再蔓延,但三房那处院落的主体,已烧得只剩断壁残垣,黑烟袅袅,五郎被人救出,黑头土脸的,看着倒塌的房屋,惨败着脸,跪倒在地,“娘……母亲……”

周嬷嬷看着被救出来的苏玉融,以及蔺檀和蔺瞻,心生绝望,但是看到五郎还好好的,眼眶顿时一热,她红着眼睛,无人注意到她,周嬷嬷哭道:“夫人……我的小姐啊……”

而后决绝地一头扎进了大火中。

蔺六爷抬手指挥众人,先将主子们都抬走,剩下的人继续救火。

火烧了两个时辰,才终于被扑灭,一点火星子也燃不起来,还好三房如今所在的地方很是偏僻,周边也没连着别家的建筑,未曾连累到其他人。

就是可怜了三夫人,死无全尸,她那老奴眼见着主子出不来了,竟毅然决然的冲进去殉主而亡。

五郎吓傻了,哭得撕心裂肺,泪都要流干。

蔺六爷帮忙收拾残局,几个兄弟挤在一处,看着三房的惨状,忍不住念叨,“你说老三家是不是中了什么邪啊,这半年来怎得如此倒霉,一个接一个的死,我看五郎这下也是不中用了啊。”

四爷嘀嘀咕咕,“我觉得咱家祖坟怕是有什么问题,明年要不请示族里,将祖坟迁一迁吧。”

二爷点头如捣米,“我觉得可以。”

“等二郎醒了就一起商量商量。”

……

晨光透过窗棂,在床前投下淡淡的光斑。

苏玉融眼睫颤了颤,喉间火烧火燎的干痛让她蹙紧了眉,意识渐渐聚拢,鼻尖似乎还残留着那股呛人的烟味,她猛地睁开眼,胸腔因急促呼吸而起伏,牵动时仍有些闷痛。

“醒了?”

一道身影凑过来,她的手立刻被握住。

“夫君,夫君……”

还未来得及分清眼前身处何方,苏玉融下意识呼唤道。

“是我。”蔺瞻看着她,“已经没事了。”

苏玉融侧过头,看见蔺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日那套,沾着烟灰,眼下有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

见她醒来,他站起身,从旁边的桌子上倒了杯水,他快步走到桌边,先用另一只手小心地扶起她的头,将枕头垫高些,这才端着水喂给她。

嘴唇干裂,苏玉融甫一碰到水源,便贪婪地喝了几口,才感觉那灼痛感稍缓,她缓了口气,等不及完全恢复,急切地抓住蔺瞻的手腕,眼睛紧紧盯着他,嘶声问道:“夫君怎么样了?他在哪儿?”

意识消失前,她见到蔺檀冲过来护住了她,他好像受伤了,苏玉融一想到那个画面,心里就疼得厉害。

她的手指冰凉,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攥得蔺瞻手腕都有些疼。

蔺瞻垂眸,看着那只手,她的焦急和担忧全都如此真切,见此,他心里面五味杂陈。

“他没事。”

苏玉融却不肯松手,反而抓得更紧,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他在哪里?我要去看他!”

“躺着!”蔺瞻语气加重了一些,将她按回枕上,“他伤了头,流了血,需要静养,眼下还未醒,你去看也无用。”

“有性命之忧吗?”

苏玉融一听,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蔺瞻看着她迅速蓄满泪水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对另一个男人的担忧与爱意,是为蔺檀而流的。

他应该感到厌烦,或者更加嫉恨,可偏偏,心口某处却像被这泪水烫了一下,泛起一种陌生的,让他极度不适的酸软。

他移开视线,不去看她的眼睛,硬邦邦地回答:“没有。”

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又补充道,“大夫看过了,说是擦伤,虽流血多了些,但未伤及根本,只是要昏睡两日。但真的没有性命之忧,不骗你,你刚醒,身体还虚弱,先歇一歇再去看他。”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恶心。

他竟然在向她保证蔺檀没有性命之忧,明明在很多个时候,他心里都在阴暗地诅咒蔺檀要是消失就好了。

死了最好,省得他动手,以后就能少个人与他抢苏玉融的爱,他会是她身边的唯一。

蔺瞻本该期待这场火能带来他想要的结果,可是,当昨夜看到蔺檀受伤倒在火中时,他竟然会鬼使神差地返回去将那货色也拖出来……

明明一直很想蔺檀去死啊,为什么这样大好的机却会没有抓住。

为什么?

他思索着,当时唯一的想法,似乎就是不想让苏玉融难过,此刻,甚至庆幸蔺檀还活着。

不是因为兄弟情谊,毕竟那东西在他们之间几乎不存在。

而是因为,他不敢想,如果蔺檀真的死了,苏玉融会怎样,她会哭多久,会伤心成什么样子……会不会也跟着枯萎下去,失而复得后再失去的痛苦对人的打击太大了,明明她已经走出那伤痛,明明已经苦尽甘来,结果上苍又给她开一个这样的玩笑。

她会哭的,会不开心。

蔺瞻发现自己害怕看到那样的她。

这不像他了,他变得不像从前的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会为了顾忌一个人的眼泪,而违心地希望自己讨厌的人活得更久一些?

“真的……真的没事吗?”

苏玉融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她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眼中的泪将落未落,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求证,望着他。

蔺瞻被她这样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窒,轻轻点头,语气更加温和,“嗯,死不了,不骗你。”

他走到桌边,又倒了一杯水,“嗓子这么哑,快喝些水。”

苏玉融心里的大石头落下,接过杯子,一连喝了几杯,被蔺瞻哄着躺下来。

她又睡了一会儿,傍晚的时候再次醒了,喝了一碗粥,积攒了力气,这次蔺瞻没有拦住她,而是带着她去见蔺檀。

苏玉融踉跄着走进蔺檀的房间,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他安静地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头上缠着厚厚的白布,露在被子外的手臂上也裹着纱布,有几处还能看到被火燎出的焦痕和水泡,触目惊心。

她走到床边,缓缓坐下,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他缠着纱布的额头边缘,又迅速收回,怕一不小心碰疼了他。

苏玉融眼泪无声地滚落,反观她自己,除了手背上几处细微的擦伤和吸入烟尘后的喉咙不适,竟无大碍,她知道,是他在最后关头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她声音哽咽,看向一旁侍立的大夫。

大夫连忙躬身,宽慰道:“姑娘请宽心。二公子吉人天相,那房梁落下时,他避开了要害,只是被边缘擦撞,伤势看似可怖,实则未伤及颅骨根本。失血虽多,但已止住,脉象渐趋平稳,并无性命之忧。只是撞击难免震荡了神思,加之失血体虚,需得昏睡些时辰,待身体自行恢复元气,醒来后好生将养一段时日,必能康复如初。”

苏玉融听着,泪眼模糊地望着蔺檀苍白的脸,一遍遍低声问:“真的吗?真的不会有事吗,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大夫不厌其烦,再三保证,“老朽以行医数十年的声誉担保,二公子绝无性命之虞,快则明日,迟则后日,定会苏醒,姑娘还需保重自身,莫要过于忧思伤了心神啊。”

得到大夫反复的肯定,苏玉融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了一些,但目光依旧胶着在蔺檀身上,片刻不离。

蔺瞻弯腰看着她,低声道:“这下放心了吧,都说了我没骗你。”

苏玉融抬手擦擦眼泪,“嗯……”

大夫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提着药箱退下了。

火场中,若非蔺檀反应极快,下意识偏转身形并护住苏玉融,那沉重的木头砸实的后果不堪设想,而袁琦……她就倒在房梁正下方。

她是被当场砸死的,还是在那之前,就已经被浓烟呛死了?这也没人知道,总之人已经死了,做几场法事后就能入土。

这事,究竟是巧合还是意外。

蔺瞻也不清楚,毕竟人已经死了。

消息第二日一早便传入宫中,皇帝闻讯亦是讶然。

昨日才和蔺檀在殿中交谈过,谁知一夜之间竟生此变故。

“人可有大碍?”

皇帝问询前来禀报的内侍。

“回陛下,听闻蔺大人并未伤及根本,太医署已遣人去瞧过,言说性命无虞,好生将养便可。”

皇帝微微颔首,略松了口气,那青年才具颇佳,更难得一片赤诚,若就此折损,倒是可惜。

好在皇宫修建一事,蔺檀素来勤勉,诸般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条,章程俱在,即便他暂时无法视事,下头的人循例办理,倒也出不了大乱子。

这一日,苏玉融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蔺檀榻边,她身上并无大伤,只是喉咙被烟火呛得沙哑疼痛,暂时说话有些费力。

她惦记着家里养的鸡鸭,又拜托那位小厮每日去照看喂食。

守在榻边,其实也帮不了什么忙,她能做的也就是用温水替蔺檀擦拭脸颊和手臂,或是拿起他平日看的书卷,怔怔地对着那些墨字出神。

看了半天,一个字也入不了心。

她害怕。

害怕他像上次那样,一睁眼,又是全然陌生的目光,将她再次遗忘。

这似乎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这纠缠不清的三人关系彻底理清的机会。

若他忘了,或许是上天在帮助她做出选择,她与蔺檀终究是无缘的。

可是,当她询问自己的内心时,苏玉融的想法却是:不,她不愿意。

她一点也不愿意。

苏玉融攥紧了手中的书卷,指节泛白,她垂下眼,看着榻上的人,在心中暗暗做了一个决定,如果他忘了,她要告诉他,主动地、清晰地告诉他,他们曾是夫妻,他们共同经历过许多事情,并且告诉他,她与蔺瞻之间也有情意。

若他能接受,那他们三个还在一起,若他不能接受这样混乱不堪的现状,觉得不堪其扰,那她便放弃他,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坦诚的方式,她要勇敢,不做那个总是哭哭啼啼的缩头乌龟。

又是一日傍晚,苏玉融正坐在床边看书。

余光里,她瞧见蔺檀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想要抬起。

苏玉融呼吸一滞,立刻屏住呼吸,放下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他的眼睫也在微微颤动,眉心蹙起。

苏玉融的心跳如擂鼓,她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呼吸都忘了,俯下身,轻声呼唤他,“夫君。”

片刻后,那双紧闭了数日的眼睛,终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蔺檀睡了许久,眼神涣散而茫然,映着窗外透进的昏黄暮色,仿佛蒙着一层薄雾。

苏玉融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襟,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欣喜道:“你终于醒了……”

蔺檀的目光在空中游离了片刻,最终,慢慢地,一点点地,聚焦在了床畔,那张双目通红,要哭不哭的脸上。

苏玉融心里欢喜他终于醒来,又怕他张口问她是谁,这样的事情,她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她抿着唇,低声问道:“你知道我是……是谁吗?”

蔺檀的眼神很深,很沉,他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气音。

苏玉融连忙凑得更近,几乎将耳朵贴到他的唇边。

然后,她听到他沙哑,却清晰的声音。

“你是苏玉融,是我的……妻子。”

作者有话说:关于这段剧情,其实在最开始有纠结将火场的戏份给哥还是弟,给弟的话,融会爱上他,但是又不太想用这种有点带着道德绑架的方式让融融接受弟,所以就把这个戏份给了哥,在我的想法中,哥在故事最开始,作为丈夫,尽管并非他本意,但他依旧是失职的,客观上,融融因为他受了委屈,所以我给他的惩罚是让他重伤,濒临死亡,并且失去融融唯一的爱,最后,第二次濒死,他恢复记忆,是对他接受三人行的奖励[狗头][狗头]

第九十四章 “你们都是我的。”……

昏睡时, 蔺檀做了一场梦,关于人生的前二十年,像是潦草地涂抹在一面粗糙而廉价的劣纸上, 墨色淡薄,连落笔都显得吝啬, 仿佛那段记忆本身便是毫无意义的, 梦里都懒得去勾勒。

直到二十岁那年,外放边陲,随后,所有的画面、声音、气息开始变得无比清晰与鲜活,像是使用最浓郁的彩墨, 在一卷洁白细腻的宣纸上,工笔重彩,极尽一切去细细描摹。

他梦到一个女子,不再是模糊的脸, 蔺檀记起她的模样, 想起自己与她是怎样相识、相知, 结为夫妻, 恩爱不移……

那间二人居住过的简朴房屋,连屋顶有几片瓦他都回忆得清清楚楚, 他会坐在廊下看书,阳光下, 妻子站在篱笆前, 弯腰去采摘成熟的豆角,笑盈盈地回头对他说:“晚上吃豆角焖饭呀。”

蔺檀听见自己的声音,他放下书,站起身, 走到妻子身边,“都好,那我帮你劈柴生火。”

小小的屋檐下,装不下太多东西、太多人,只他们两个,春日需要播种,她拿着从集市上买的瓜种,指挥蔺檀松松院里的菜田,播下这一年的希望;夏时,蔺檀下值时会买她喜欢吃的冰饮,她每次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篱笆外都会两眼放光;秋时,陪她去地里帮邻居收粮,她额头上累得满是汗,傍晚夕阳西下,蔺檀背着她,她手里捏着一根麦穗晃来晃去,两个人的身影在田埂上被拉得很长很长;冬日严寒,两人蜗居在一处,彼此手贴着手,脚贴着脚,在被窝里交换濡湿温热的吻。

一点点,一滴滴,清晰地,犹如水流般汇入他的脑海,那些遗忘的记忆,又再次回到他的身体里。

他全都想起来了,想起了他和苏玉融的过去,想起他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妻。

更多的,浓烈的爱意涌上心头,二人之间有着许多美好的过去,记忆的恢复,让他心里又多了几分底气。

蔺檀睁开眼,看到她坐在榻边,紧张地问他是否知道她是谁,他心里面又对过去遗忘一切的自己产生了几分唾弃,害得她这般担忧,尽管头痛欲裂,嗓子也像是被生锈的刀片划过一般沙哑灼痛,他仍旧努力地开口去回答她的问题,“你是我的妻子……”

蔺檀望着她怔然的目光,一字一顿说:“我们……是在冬至前成的婚,在此之前的夏天,你答应了我的求娶,我……我找人算了很久,成婚那天,是三十年来,最宜嫁娶的日子,那一天……下、下了雪,可没多久出了好大的太阳……”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这是只有他们才知道事情,哪怕他从旁人口中得知了二人的过去,也无法知晓这样细枝末节,他能如此清晰地回忆起,只能是因为想起一切了。

苏玉融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那一日,的确是个大晴天,也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阳光映照在下过雪的庭院里,一闪一闪的,若碎金流萤。

下过雪的道路不好走,他便背着她,两个人去月老庙成亲。

没有父母,亦没有亲人的祝福,只有他们两个人。

回去的路上又下了场小雪,彼此的发间都落满了簌簌的雪粒,她趴在蔺檀肩头,伸手去接,蔺檀笑着和她说:“好像已经看见八十多岁的我们,那个时候肯定也像现在这样,头发花白。”

苏玉融想象那种画面,“那个时候你肯定背不动我了。”

闻言,他托着她的膝弯,故意将她往上掂了掂,等她害怕地搂紧他的脖子时,他慢悠悠说:“那可不一定,就算变成老头了,我也能背起你。”

话音落下时,突然起了一阵风,两个人垂落肩侧的头发被风吹乱,纠缠在一起,打了个结,怎么都解不开,于是只好用小刀割下,干脆打成了一道同心结,一直存放在床边的盒子里。

老黄历果然没错,找的道人算的日子也很准,那一天,的确是一个难得的好时候,诸事皆宜,夫妻这一日成婚,以后定然携手同行,白头到老。

屋里静默许久,直到蔺檀艰难地抬起手去触碰苏玉融的面颊,他粗糙的指腹轻柔地落在她眼角,苏玉融才忽然惊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阿融……”他声音虚弱,“别哭,别哭……你一哭,我的心也跟着好痛。”

苏玉融俯下身,轻轻揽住他,头枕着蔺檀的胸膛,哽咽道:“你都想起来了是不是?”

蔺檀抬起手,他的手有些受伤,动的时候时候牵扯到伤处,他微微皱着眉,但还是努力回抱住了苏玉融,“嗯,阿融,我都……都想起来了,全部的全部。”

记起自己与妻子在雨中分别,记起自己落入洪流中,拼命地去抓住一切可以依靠的树枝,或是石头,哪怕摔得头破血流,掌心的伤口深可见骨,他也只想抓牢一丝生机,他好不甘心啊,好不甘心,他才和苏玉融成婚不到一载,他们还没有白头,他死了,她怎么办呢,谁来护着她,陪伴她,所以他硬是撑着一口气,活了下来。

好在……她是有人陪伴与爱护的,没有他,她也过得很好,蔺檀心中欣慰,也松了一口气。

苏玉融一听,哭起来,“呜呜……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又要昏迷不醒,我真的好害怕啊蔺檀。”

她害怕他这一次真的死了,上苍不会再给她第二次与他重逢的机会。

她的眼泪浸透了他胸前的衣襟,蔺檀无助地拍拍她的后背,安慰道:“我没事,真的没事,只是……头有一点痛,你看我都醒过来了,自然无大碍。”

他温声问:“你是……是在怕我,又一次忘了你吗?”

苏玉融抬起头,泪眼蒙眬地看着他。

蔺檀说道:“倘若,我真的再一次将你忘了,你要怎么办?”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说:“我不会再遮遮掩掩,以前发生过什么我都会告诉你,夫君,我想,我应该比从前坚强一些了,如果你不记得我了,我会直接告诉你,我们曾经是拜过天地、许过白首的夫妻,我们有过很美好很珍贵的过去。”

她顿了顿,胸口微微起伏,像是鼓足了此生最大的勇气,继续说了下去,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重,“可我也要告诉你,在你不在的日子,我与蔺瞻之间有情,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乱,很糟糕,或许你会觉得不堪。但我必须告诉你,我把选择给你,你若觉得无法接受,想要一个清净,那我绝不纠缠,我不会再在你们之间摇摆不定了。”

犹豫不决,伤害的是两个人,她不能再做这样懦弱的事情,像个缩头乌龟,遇到事情,要主动站出来去解决问题。

蔺檀静静地望着她,那双因为伤病而略显黯淡的眸子,慢慢地亮起光芒。

他沉默了半晌,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是穿透厚重云层的阳光,温暖地落在她身上。

“阿融,”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入耳,“谢谢你……愿意这样告诉我。”

蔺檀抬起未受伤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拂过苏玉融湿漉漉的脸颊,拭去她眼角的泪。

“在梅溪镇……我最初醒来看见你时,那时候,我什么也不记得,我以为你是阿瞻的妻子,心里很难过,我曾想过,将你从他身边抢过来,我抗拒过这种卑劣的心思,但根本无力抵挡。”

他的手指停在她的唇角,目光灼灼,深深望进她眼底,“所以,你刚才说,若我忘了,你会告诉我你我曾是夫妻……阿融,我想,若真在那样的时候听到这句话,我只会感到无与伦比的欣喜和庆幸,这哪里是困扰?这分明是老天爷对我最大的慈悲与恩赐。”

“至于阿瞻……”蔺檀的眸光暗了一瞬,复杂的情愫翻涌,但最终化为平静,他微笑说:“你们的感情,是发生在我缺席失约之时,我无法否定,更无权抹杀。”

他凝视着她,用尽此刻所有的力气,去传递他的心意,“所以,阿融,这就是我的回答,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无论我记得或遗忘,无论中间有多少曲折,我的选择,从来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你,只有你,必须是你,如果我今日醒来再次失忆,而你告诉我一切,那我会很开心,因为这样就代表着,你我也只分别了两个晚上而已。”

苏玉融的眼泪再次决堤,她扑进他怀里,避开他身上的伤,将他紧紧抱住,泣不成声。

她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发觉不管说什么都表达不了她的意思,最后只剩下一句谢谢。

“谢谢你总是包容我。”

蔺檀摸了摸她的头,侧过脸,微凉的嘴唇贴上她的额头,“该是我对你说谢谢,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让我可以履行我们曾经的约定。”

白首同心,永不分离。

他环抱着她,下巴轻抵她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缓缓闭上了眼睛,疲惫与伤痛如再次袭来,但心中那块悬了许久,压得他几乎窒息的巨石,终于松动移开。

蔺檀用下颌蹭了蹭她的额头,说:“阿融,以后我们一辈子也不分开。”

苏玉融用力点头,“嗯,一辈子也不分开。”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入黑暗,屋内烛火轻轻跳跃。

两个人相拥了许久,直到门被“咚”地一声踢开。

蔺瞻手上端着托盘,上面摆着清粥小菜和一些苏玉融喜欢吃的东西,他踢门动静有些大,弄得屋里正温情脉脉的两个人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向他,苏玉融差点从榻上跳起来。

蔺瞻面无表情,说:“我端着东西,分不出手开门,吃饭了。”

苏玉融忙从蔺檀胸膛上直起身,她走过去,端了一碗清粥,回到榻边,低声道:“夫君,你昏迷了两日,先喝些粥吧。”

蔺檀看着她笑,“好。”

苏玉融舀了一勺,坐近了,“我喂你。”

她刚要吹一吹,面前忽然覆上一片阴影,背后伸来一只手,将那碗粥从她手里拿走了,苏玉融呆呆扭头,看向蔺瞻,他站在身后,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去旁边,“你吃饭去,我来喂兄长。”

苏玉融,“啊……”

他微笑,“不可以吗,不信任我?”

“没、没有。”苏玉融立刻摇摇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不相信蔺瞻,可是这种话说出来又很伤人。

“去吃饭。”蔺瞻又说:“你都饿一天了,你爱吃的那家酥饼,我刚刚特地去买的,再不吃就冷了。”

她上次就说要去买祁巷的酥饼,结果因为三房院里着火的事耽搁了,蔺瞻方才去买了些,结果一回来就瞧见她和蔺檀在那儿你侬我侬。

闻言,苏玉融只好起身,又转头看了眼蔺檀,“那我先去吃饭啦?”

蔺檀朝她点头,目光温柔,“嗯,你先吃,不要饿着肚子。”

苏玉融羞涩一笑,走到外面去吃饭。

蔺瞻无言,将手里这碗特地放温的粥给了苏玉融,而后重新从砂锅里盛了碗滚烫的,他自己倒是聪明,底下垫着布巾防止烫手,坐到榻边,舀了一勺,怼到蔺檀嘴边,“吃吧,兄长。”

蔺檀:“……”

方才他眼里温和的笑意转瞬消失,伸手,“谢谢……不过我自己来就行。”

蔺瞻皮笑肉不笑,“不行。”

他自己来,苏玉融看了就会心疼,会担心他会不会烫着了,受了伤手怎么端东西,最后还不是她跑来喂他,蔺瞻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蔺檀无奈,只得坐起,喝他喂来的粥,结果一口就烫了舌头,咽下去不是,吐也不是。

这王八羔子蔺瞻要死啊,盛这么烫的粥干嘛?!

外间,苏玉融心中记挂着蔺檀,所以吃饭时速度也很快,等吃完了,她匆匆绕过屏风,回到里面。

蔺檀刚勉强喝了半碗粥,昏迷初醒,身体虚弱,实在没什么胃口。

但见苏玉融进来,他苍白的脸上立刻浮起温柔的笑意,眼神也亮了起来,苏玉融迎上他的目光,脸上微红,也忍不住抿唇一笑,自然而然地走到榻边坐下,手便被蔺檀轻轻握住。

两人之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磁场,目光一交汇便胶着在一起,即便无言,也叫人心里觉得甜蜜。

苏玉融在他面前总是容易害羞,此刻虽然担忧他的伤势,但见他精神尚好,心里安稳,一对视便忍不住眉眼弯弯地笑起来,颊边梨涡浅现,满心都是酸酸甜甜的情绪,蔺檀也看着她笑,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动。

这旁若无人的温情脉脉,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一旁蔺瞻的眼里和心里。

他沉默地坐在外间桌边,将苏玉融吃剩下的东西囫囵吞下,味同嚼蜡,收拾碗筷时,他故意弄得叮当乱响,瓷器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不久,大夫被请来复诊,仔细查看了蔺檀的伤势和后脑的淤肿后,老大夫捋着胡须,啧啧称奇,“二公子此番真是吉人天相,这后脑的旧伤淤塞,原本极难疏通,此次意外撞击,竟然恰好震开了淤阻,气血得以畅行,记忆这才得以恢复,只不过伤处仍需小心将养,万不可再受震荡,待淤血散尽,便彻底无大碍了。”

苏玉融听了,又是后怕又是庆幸,连连向大夫道谢,送大夫出门时,她一直送到廊下,询问了许多相关的事情,大夫都耐心地回答了,她在心里仔细记下医嘱,口中念念有词,怕自己会忘了。

等大夫走远后,苏玉融转身准备回房,只是手刚搭在门扉上,昏暗中突然涌出一个身影,一把将她拉了过去,她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已被人按在窗边,那人及时在她脑后垫了手,防止她会磕碰到,紧接着凶狠的吻便落了下来。

下颌被掐着,苏玉融只能抬起头去迎接这突如其来的亲吻。

“蔺……”

她呜呜咽咽,想开口叫他的名字,但舌头被叼着,唇被咬着,只能张口发出短促的音节。

蔺瞻快要将她提起来,他长得太高了,这一年又窜高许多,苏玉融如今只能到他肩膀,整个人都被罩在蔺瞻的身影下,后背就是墙,身前是他硬邦邦的胸膛,他捏着她的下颌,叫她抬头,恨不得将自己的舌根都抵进她口中,用力往里顶,拇指卡在她唇角,让她没法合拢嘴,只能被迫张开,好叫他闯入得更顺利些。

他都有些讨厌为什么自己长得这么高,为什么和她亲吻如此麻烦,要一直弯着腰,于是手臂一揽,将苏玉融抱了起来,这样,她就只能挂在他身上,他稍稍一低头就可以舔到她了。

苏玉融后背抵着窗户,她听到窗棂被撞响,发出一串咯吱咯吱的声音,苏玉融无助地搂紧蔺瞻的脖子,推他的胸口,“唔……我、我要下去,你放我、放我下来!”

蔺瞻根本不理会,推开她的双膝,叫她盘上他的腰,他托抱着,低头,追着她说话时翕张的嘴唇咬,另一手将柔软的女体往自己身上按。

舌头麻了,嘴唇也被咬得鼓鼓胀胀。

这吻漫长又强硬,苏玉融快要呼吸不过来,身体软得一塌糊涂,蔺瞻瞧她眼睛已经开始翻白,面颊潮红,双目失焦,这才将她松开。

苏玉融伏在他肩膀上,细细地喘着气,眼中雾气氤氲,唇瓣在月色下亮晶晶的。

他侧目看向她,目光凝重,吐字冰冷,“苏玉融,你又在欺负我。”

苏玉融被他这脸不红心不跳,倒打一耙的指控弄得瞪大眼睛,“你……你胡说,我何时欺负你了?明明是你在欺负我,我刚刚都、我都叫你放我下来了。”

他不听,并且一直到现在,还保持着将她抱起来抵在墙上的姿势,蔺檀就在里面,他还非要将她抵在窗户边亲。

“你没欺负吗?”蔺瞻反问,“那我心口怎么痛得那么厉害?你为什么要叫他夫君,当着我的面还和他那么恩爱,是故意气我的吗?”

苏玉融反驳道:“我没有!”

她觉得他突然好不讲道理,“我和他之前是夫妻,我不叫他夫君,叫他什么……”

他冷笑一声,“那我们呢?我们不是也才成亲不久,我怎么没听你这么叫过我?”

苏玉融脸皮一红,“我们那个……”

她话还没说完,蔺瞻便打断,沉着嗓音,“你想说什么?是觉得我们那个根本就不算数,你心里面其实并没有承认与我在一起了对吗?”

苏玉融抬起头,“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你又曲解我的话!”

她没有那么想,虽然事实的确是如此的,他们二人穿个红衣夫妻对拜一下,又没有真的仪式,律法上并不会承认二人的夫妻关系,可苏玉融并没有想要逃避二人的关系的意思,可不知为何,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好像她始乱终弃似的。

“那你回答我,为什么你从不这样叫我,我亲你为什么躲,如果你心里承认我的话,那我们亲吻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蔺瞻垂下眼眸,看着她,控诉道:“还说你没欺负我,你就是将我当消遣。”

苏玉融脸被他说得发烫,好像她真的成了他口中的坏女人,“我没有想要躲你……我只是……夫君他还在里面呢。”

蔺瞻语气淡淡,“那你的意思是,除了在兄长面前,去别的地方我都可以亲你抱你了?可我们为什么要避着他,说到底,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必须要藏着掖着的外室,什么成亲,就是在糊弄我。”

苏玉融眼睫颤抖,目光闪烁,“我没有,你、你将我放下来,我们好好说……”

他的手臂还托着她的臀,这种姿势,苏玉融只能张开双腿将他腰身环绕住,搂着他的脖子,才不至于往下滑,夏天气候炎热,两个人都穿着薄薄的暑衫,身躯紧贴,几层衣物根本阻挡不住躯体的灼热。

蔺瞻巍然不动,“你先回答我。”

苏玉融心里着急,这人到底讲不讲道理!

她挣扎着扭动,抬眸却对上蔺瞻黯淡的目光,

他看上去很是受伤,好像她逃避问题的态度,将他摧残得厉害,声音喑哑,“苏玉融,你连骗我都不愿意。”

苏玉融的动作一下子就顿住了。

蔺瞻垂下眼帘,苦笑一声,“我就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算了,我早就知道的,何必在这里自取其辱。”

他抱着她的力度慢慢松开,作势就要将她放下,苏玉融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已一步作出反应,下意识将蔺瞻抱紧,双腿死死缠绕住他。

做完这动作,她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脸颊发烫,眼睛顿时闭上,不敢抬起。

廊下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虫鸣,屋内烛光透过窗纸,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模糊地映在上面。

苏玉融的脸烧得厉害,耳根更是红透,她咬着下唇,那里还残留着被他方才亲吻后的麻胀感。

蔺瞻不动,静静地等着她的回应。

许久,苏玉融才极轻地,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带着浓重的羞赧,细若蚊蚋。

“夫……夫君……”

她羞怯得很,话一出口,便将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的声音传过来,“我没有将你当做消遣,你、你和蔺檀一样,都是我的……”

苏玉融咬了咬唇,觉得脸要烧起来了,声音小得不能再小,贴着他的耳朵说:“都是我的夫君,蔺瞻,你也是我夫君。”

作者有话说:牢弟:[可怜][可怜][摸头][摸头][摸头][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哥:[白眼][白眼][白眼][白眼][白眼]

第九十五章 “好可怜啊宝宝,要坏掉了……

天知道她说出这些话需要多大的勇气, “你们”和“夫君”这两个词怎么能放在一起用,虽说事实上已经是这种状态,但是真让苏玉融从嘴里承认这种糟糕的关系, 还是有点奇怪羞耻的。

她说完,从头到脚都差点烧起来, 脸上更是臊得慌, 睫毛眨个不停,立刻将脸埋在蔺瞻的肩膀上,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把自己塞起来。

虽然她说得很小声,支支吾吾,但蔺瞻还是听到了。

她说, 他是她夫君。

虽然用了一个“也”字,但这句话带来的快感浓烈得让他一下子就将那个“也”字忽略了。

他怔然一瞬,紧接着浑身都开始颤栗,颤抖, 那种过电般的快意从与她身体接触的地方渐渐蔓延全身。

意识到她真的这么唤他后, 蔺瞻嘴角抽动, 而后扬起, 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只可惜苏玉融羞涩地低着头, 并未瞧见他笑起来的模样。

他喉头上下滚动了几下,张了张嘴, 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极力压抑住心里的狂喜,故作平静且疑惑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苏玉融在他怀里摇头,羞得脸颊快要滴出血来,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他后背的衣料, “你快放我下来……”

“你重新说一遍。”蔺瞻却不依不饶,手臂收得更紧,低头寻她的耳朵,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我刚刚真的没听清。”

“你明明听到了!”

苏玉融又羞又急,锤他肩膀抗议。

“没听清。”

蔺瞻固执地否认,声音低哑得像是在诱哄,又像是在哀求,“宝宝,求你了,再说一次……就一次。”

苏玉融被他磨得没办法,心里又酸又软,知道他是不安,是在索要一个确切的,属于他的名分,她闭了闭眼,心一横,鼓足勇气,稍稍提高了些音量,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羞怯,“夫君……你快放我下来吧。”

这一声比刚才清晰了许多,聋子都该听到了,再说听不到就是存心故意。

蔺瞻双手收紧。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最甘甜的蜜,渗入他干涸龟裂的心田。

他低低地,满足地喟叹一声,虽然依言将她放了下来,可手臂却依旧环绕着苏玉融的腰,甚至越收越紧,将人往怀里按,双手胡乱地在她的后背揉来揉去,嘴唇嘟起来,贴着她的脸颊蹭动,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哼吟声,整个人就好像发烧了一样,变得又热又燥。

苏玉融以前在犬类身上见过这样的画面,那种动物在兴奋过头的时候,会跑来跑去,不停地蹭动主人的腿,绕着打圈,舌头吐出来,以缓解心里那种膨胀的,过量的兴奋值。

蔺瞻又不是狗,怎么也会做出这样奇怪的反应。

苏玉融愣愣地瞧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泛着细碎的光,盯着她闪烁,看着看着,他又凑上前来,叼着她的唇瓣吮咬,胡乱地伸出舌头往里顶。

见他又言而无信,苏玉融无奈又慌乱,“你怎么又亲……”

“给我亲亲吧,求你了,求你了……”

他哼哼哀求,凝望着她的眼睛,含糊地说:“我感觉我要死了,苏玉融,我快被你玩坏了。”

“你不要胡说了……”

苏玉融眼皮一跳,头皮发麻,他说的话好奇怪,什么叫做她将他玩坏了,明明她什么也没做,明明干坏事的一直是他。

可不知为何,他说完这句话,她推他胸膛的手就没了力气,软绵绵的,一点杀伤力也没有。

蔺瞻又开始亲她,但并没有刚刚那么凶狠,更像是小狗叼着肉骨头,含在嘴里把玩,舔得湿漉漉的,尖牙厮磨,就是不肯松口。

苏玉融不知何时张开了嘴,两个人躲在回廊下,就站在窗户边,她仰着头,几乎是踩在他的脚面上,双手抓着蔺瞻的衣衫,努力去迎合他弯腰的姿势。

因为脸皮薄,容易害羞,所以亲吻的时候,她一向是闭着双眼的,睫羽温顺服帖地垂落。

蔺瞻抱着她,眼睛却睁开,一眨不眨地盯着苏玉融微微颤抖的眼睫。

月色下,她白皙的面颊上透出内里的绯红,苏玉融闭着眼,沉浸在那湿漉温存的厮磨里,呼吸微促,意识都有些涣散。

蔺瞻缓缓勾起唇角,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抬起了身子,拉开了距离。

唇上柔软的触感在消失,苏玉融踮起脚尖,双手更紧地攀住蔺瞻的衣襟,本能地追逐着他嘴唇的温度,迷迷蒙蒙地仰起脸,脚尖踮得更高,他却直起身子,故意抬高下巴,苏玉融不得不踮起脚,可嘟起的唇瓣也只堪堪擦过他的下颌。

触感并非柔软的唇,她茫然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意,眸中水汽氤氲,带着未散的迷离与一丝被打断的不解,懵懂地望向他。

映入眼帘的,是蔺瞻那双近在咫尺的黑眸,里面哪还有半分迷乱,只剩下清晰可见的,毫不掩饰的促狭笑意,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饶有兴味地瞧着她这副主动索吻却扑了空的懵懂模样。

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恶劣又得意的弧度,压低的声音带着气音,轻轻拂过她的耳畔。

“嫂嫂……”

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嗓音低哑,带着戏谑,“哥哥还在里面呢。”

这声久违的,带着禁忌意味的称呼,瞬间劈开了苏玉融被情欲熏染的脑海。

她肩膀猛地一僵,攀着他衣襟的手指倏地收紧,眸中的迷离也被羞恼取代,脸上那层动人的绯红迅速加深、蔓延,从脸颊一路烧到脖颈,她差点急哭,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瞬间被丢进沸水里的虾子,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红透了,羞得几乎要冒烟,连呼吸都停滞住。

“你……你胡叫什么!”

苏玉融声音发颤,又急又羞。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这么叫。

想推开他,骂他,又怕动静太大,真的叫现在躺在里面的蔺檀听见。

手脚软得使不上力气,只能徒劳地瞪着他,那眼神湿淋淋的,毫无杀伤力。

蔺瞻看着她这反应,眼中的笑意更浓,心底那股恶劣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他非但没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又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轻轻呵气,“在这儿…?会被发现的。”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般的磁性,“我们去别的地方,好不好?”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轻抿的唇瓣,激起她一阵细密的战栗。

蔺瞻贴着她,吐气如兰,声音低哑,话语里满是蛊惑,“去一个……兄长发现不了的地方。”

苏玉融攥着他的衣襟,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理智告诉她,她现在应该立刻推开这个得寸进尺,胡言乱语的坏蛋,可她却变得晕头转向,茫然地在脑海里搜寻着哪里是一个隐蔽的地方,她像一个背着丈夫在外偷腥的妻子,被小情郎蛊惑,理智全无。

方才那声嫂嫂带来的羞耻尚未平息,他此刻提议的“别的地方”,更像是一个充满未知危险的诱惑深渊。

苏玉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再与他对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默许。

蔺瞻不再给她犹豫的机会。

他低笑一声,手臂微微用力,又再一次将她托抱起来,苏玉融没有挣扎,脸埋在他怀里,努力将自己缩成一个球。

蔺瞻准备转身离开时,苏玉融在怀里小声道:“我要和夫君、和蔺檀说一下的,不然他会担心我怎么一直没回来……”

闻言,蔺瞻嗤笑一声,并没有将她放下,而是就这么抱着她,轻轻踢开门。

苏玉融吓得钻在他怀里,害怕得不敢抬起头,她快要气死了,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抱着她进屋,苏玉融呼吸凝滞,害怕会被蔺檀看见。

里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蔺檀听到声音后坐了起来,“融融,你回来了吗?”

苏玉融屏气凝神,不敢再乱动,她无助地看向蔺瞻,请求他不要再往前走了。

好在蔺瞻只是停在了外间,脚下顿住,托着她大腿的手拍了拍,低头与他对视,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但苏玉融读出他的唇语,蔺瞻在说:“宝宝,回答他。”

苏玉融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她趴在他怀里,手心里全是汗。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一开口,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嗯…嗯,我刚把大夫送走,你还没睡啊?”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仿佛只是站在门口闲话。

里间传来蔺檀温和的声音,带着伤后的虚弱和温柔的笑意,“还没,我在等你回来,今日刚找回那些记忆,心里头……胀胀的,像塞满了东西,又轻飘飘的,总想再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

他顿了顿,似乎想与她面对面说话,“你怎么不进来?”

苏玉融被蔺瞻抱着,双脚离地,整个人的重量都依托在他臂弯里,闻言更是僵住,她现在这副样子怎么进去。

她慌乱地看向蔺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蔺瞻却好整以暇地挑了下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慢悠悠地催促,“说呀,宝宝,告诉他,你有别的事急着做。”

哪有什么别的急着做的事情,他又在欺负她,揶揄她,话里夹杂着其他的意思。

苏玉融又羞又急,却不得不顺着他的意思,结结巴巴地补充,“我……我想去外面走一走,吹吹风,屋里……屋里有点闷。你、你受了伤,别多想……快些睡吧,养好精神要紧。”

她说完,简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借口好拙劣,蔺檀会不会起疑?

话音落下后,蔺檀沉默了许久。

就在苏玉融紧张得几乎要窒息时,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却依旧温和,“好,那你也别在外面待太久,虽然入了夏,可夜里风还是有些凉的,草丛里还有虫子,你小心些,别走远了。”

他声音很轻,细细叮嘱,这些话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在苏玉融的心尖上,让她心中的愧疚感迅速攀升。

“嗯……”

蔺檀又问:“融融,你散步完还回来吗?”

苏玉融噎住,“我……我不知道散步到何时。”

他说:“我有些睡不着,我等一等你,你一会儿散步完,可否回来陪我说说话?”

苏玉融看了看眼前的蔺瞻,咬住唇,她说不出来拒绝的话,只得轻轻“嗯”一声。

蔺檀轻声说:“好。”

话音落下一瞬间,蔺瞻便抱着她,直接转身退出了房间,门被轻轻关上,视野再次进入黑暗,她来不及说一个字,唇又被叼住,蔺瞻抱着她,亲了几口,而后快步往自己的住处赶去。

一路上穿过回廊和小径,苏玉融不敢抬头,害怕会有别人瞧见她,虽说,如今大房的下人都被敲打过,不会乱说话,但她还是害怕,也不知道别人心里都是怎么看待她的。

朦胧的月光勾勒出两人紧贴的身影。

到了地方,蔺瞻又是一脚将门踢开,他连腾出手的功夫都没有,脚尖勾着门关上,几步路走到榻边,将苏玉融放了下来。

随后俯着身,一边亲她,一边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袍,夏天的暑衫脱起来很快,抽走衣带,轻轻一拉就落下。

苏玉融被他着急的模样惊到,想要往旁边稍稍退开,却被拉住双腿,往旁边一分。

蔺瞻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发烫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得逞后的餍足和未散的兴奋,“刚刚说得真好,宝宝……现在,他一时半会儿不会找你了。”

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嵌在怀里,苏玉融松松垮垮的小衣挂在腰上,他的手从衣衫下摆钻进来,沿着腰际往上攀,温热的掌心最终覆在柔软的皮肉上。

苏玉融睫毛上挂着泪,撑开眼皮看他一眼。

蔺瞻眸中噙笑,闲闲把玩,唇瓣翕动,红舌微吐。

她弓起身挣动,搂住他的头颅,明明想要推开,却又是将他更深、更深地按过来的的力度。

小舟起伏,苏玉融仰起头颅,眼神失焦,双腿无助地曲起,蔺瞻用力亲她,她睁开眼睛,忽然看到他的衣袖渗出红色的印记,苏玉融怔然,磕磕绊绊问:“你……你的手上,受伤了吗?”

蔺瞻侧目看了眼,发现自己手臂上的伤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好像在流血,可他居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那日,他冲进火场将她与蔺檀拉出来的时候,手上也被燎到,她那时一颗心都放在蔺檀身上,未曾注意他是否也曾受伤,蔺瞻也不曾开口与她说过,若是什么小擦伤,他定要讨她怜爱一番,可是这伤有些严重,蔺瞻便自己找大夫处理了,未曾与她说过,不然以她的性子,定然又要哭很久。

还好,她没受伤。

此刻可能是太激动,再加上刚刚一直抱着她,用了力,估摸是不小心将伤口挣裂了。

苏玉融担忧地看着他,想要起身查看,“你给我看看要不要紧。”

“没事。”蔺瞻吻她的鼻尖,“一点小擦伤而已,我又不是傻子,若是疼我不会叫吗?别担心。”

苏玉融将信将疑,盯着他手臂看。

这时,蔺瞻突然举腰轻摆,她猝不及防哭出声,无力再去思考别的事情。

“宝宝,我们得快一些,不然就来不及了。”

他笑起来,手按在她温暖的肚皮上轻揉。

苏玉融只是哭,可哭不了几声,呜咽便化在另一人口中。

方才,她骗蔺檀说,她只是出去走一走,一会儿还会回去陪他说话。

一会儿是多久呢,一炷香,一个时辰,还是一个晚上?

她搂紧蔺瞻的脖子,如同涸辙之鱼,只能费力地张着嘴,彼此交换稀薄的空气,好像只要不亲吻,下一刻就会立即死掉,她被他的话影响,晕乎乎的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快一些,再快一些,若是不抓紧一点,就要被蔺檀发现了。

魂魄快要颠出身体,思绪与理智成了一团浆糊,摇摇晃晃,一切都乱糟糟的。

为了不让她膝盖受伤而垫着的软枕湿透,苏玉融无力趴着,腰慢慢塌了下去,渐渐的,她连撑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为什么呢,明明她是个力气很大的人,明明她可以轻轻松松将此刻作乱的人踢开,为什么做不到呢,是因为她自己其实也沉溺其中,不想停止吗。

蔺瞻低头看着她潮红遍布的身体,取悦到她,让她失去理智这件事所带来的快意,大于身体的舒适本身,刺激得他眯了眯眼,胸口鼓胀,心跳砰砰响,他俯身,温柔地拾起她垂落肩侧的一缕发,嗓音黏糊,低声说:“好可怜啊宝宝,好像要坏掉了。”

闻言,苏玉融呆呆地张着嘴喘气,只无意识地喃喃,“快一些,要快一些……”

蔺瞻牵着嘴角,笑得愈发轻快,腰摆却更加用力,“好啊,那我们快一些。”

……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摇曳,蔺檀独自坐在床边,目光静静地望着房门的方向。

其实知道等不到的,但还是存了点希望。

不知何时,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蔺檀眸光倏地亮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期待的笑容,可那笑容尚未完全展开,便在看清来人时,骤然冻结碎裂。

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后从外推开。

蔺瞻走进来,斜斜地倚在屏风边,就那样懒洋洋地站在那儿,他似乎匆匆而来,甚至未曾好好整理衣冠,外袍只是松松披着,小半衣襟就那么敞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片紧实的胸膛。

因而交错着的几道新鲜红痕,在烛光下泛着暧昧的色泽,清晰又刺眼地落在蔺檀眼中,蔺瞻发丝也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慵懒与潮红。

他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毫无遮掩地站在蔺檀面前。

“兄长,还醒着呢?”

蔺瞻勾起嘴角,声音微哑,慢悠悠地开口,“我来告诉你一声,她睡了,就不来看你了。”

“你们有什么话……”他目光扫过蔺檀阴沉沉的脸,笑意加深,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明日若有空再说吧。”

蔺檀嘴角抽了抽,额角突突跳,他猛地抓起床边小几上的茶杯,用尽此刻所能聚集的全部力气,朝着门口那张脸狠狠掷了过去。

“滚!”

茶杯裹挟着风声和滚烫的残茶,直扑蔺瞻面门。

蔺瞻往旁边躲了一下,杯子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哐当”一声巨响砸在墙面上,碎裂开来,瓷片四溅。

虽然立刻躲开了,但还是有几滴滚烫的茶水飞溅出来,正正落在了蔺瞻来不及完全避开的侧脸和脖颈上。

火辣辣的刺痛传来,蔺瞻倒吸一口冷气,他偏头,看向榻上的蔺檀。

他本来就伤病刚醒,身体虚弱,此刻因为这番剧烈的动作而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冷汗,后脑的伤处更是传来阵阵钝痛。

那双总是温和清朗的眼眸中烈火灼灼。

蔺檀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无耻。”

他盯着蔺瞻,风度礼仪不再,用平生说过最恶毒的词汇,冷嗤道:“下三滥的贱胚子。”

蔺瞻立刻反唇相讥,“矫情做作的绿王八。”

蔺檀脸上的神情犹如碎石般一寸寸裂开,他心里本来因为蔺瞻相救的那点感激也荡然无存,伸手抓起小几上剩下的茶壶用力掷过去,蔺瞻再次往旁边一躲,茶壶里水多,即便躲避,他也险些被泼了满脸。

抬头,见蔺檀指着房门,因为愤怒,以至于手都在抖,“滚。”

蔺瞻拍拍溅湿的衣摆,笑容淡淡,“那行呗,明日见咯。”

作者有话说:弟:挑衅挑衅挑衅,嘿嘿[星星眼]

哥:[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