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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明明以前不管男女老少,谁见了他,都称他一句温和稳重,循规蹈矩。

包括青春期时,他也没有太多幻想,只偶尔抽出纸巾,单纯为了纾解而纾解。进行时脑子里一片空荡,没有什么明确的期待与渴望。

他知道同学也好,同事也好,总有在背后议论他老僧入定的。但他不在乎,他对此本就没什么兴趣。

可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浣花湖公园,便利店,地下停车场,还是更早的、精神科门前的抬眸一眼?

陆屿自认是正经人,不该长出这样轻狂的一面,可不事到临头,谁又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他怀疑过,挫败过,试图纠正过,但现在,他承认了,他就是这样的人。

是对裴砚之见色起意的人,是想要控制、圈占裴砚之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处的人,是恶劣的、坏的,喜欢引得裴砚之为他流泪颤抖、纵情沉迷的人。

如果这是怪物,那他欣然接受。

“怕吗?”

陆屿问。

“怕。”

裴砚之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抖。

他仿佛误入了一片黏腻的雨林,被交错的巨藤捆绕,只能在沉重而紧密的挤压下,徒劳挣扎。

“怕死在这儿……”他说。

“不会。”陆屿落下炙热的吻,安抚怀里人的战栗。

唇舌相绕。

裴砚之终于得到了他渴望的大雨,但雨水太盛也有一点不好,再急促的吞咽都称不上及时,最终只能溢出。

在某个时刻,裴砚之的空间之力如刀刃,悄无声息地扯掉了他颈间的吊坠。

吊坠闪着暗光,从沙发滚落,跌进了地毯里。

裴砚之紧紧盯着陆屿的眼睛,窥探着其中的变化。

而答案就是,没有变化。

那双浓黑的眼幽深、凶狠、冷淡,却也专注、温柔、热情。

一个人是否喜欢一个人,有什么看不出的?

最后的一丝情绪也从裴砚之的体内抽离了。

他仰头,痉挛着蜷起脚趾,放任了某种灭顶而至的空白。

凌晨三点,裴砚之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随手扯过陆屿的衬衫披上,要去浴室,刚走没两步,便被握住了腰,往后一带,砸进男人汗湿的胸膛。

“等会儿再去。”陆屿吻上青年的耳垂。

裴砚之一个激灵,头皮发炸:“不要了,陆屿。真的不行,我不行……”

“你还能动。”陆屿指出。

裴砚之差点气笑,转头咬他:“我好歹也是身体进化过的超凡者,怎么可能动都不能动?要那样,才是真被你弄死了……”

陆屿任裴砚之撕咬他的喉结与锁骨,等他咬够了,带着人起来,一块进了浴室。他是有点食髓知味,想要更多,但日久天长还是更重要,他不想弄死裴砚之。

洗完澡,陆屿先出来,裹着浴巾开始拖地。

大部分文艺作品里,情侣们事后都是缠缠绵绵,窝在床上拥抱温存,陆屿也很想这样。但现实就是,有些痕迹今天不清理,等明天干了,就有点难寻难弄了。他可不希望明天裴砚之的朋友们来时,见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但马上是周末,熬多熬少都无所谓。

他身高腿长,干活麻利,一眨眼就从客厅拖到了卧室。

半路,裴砚之经过,抱着两人凌乱的衣服,丢去脏衣篓。

经过陆屿时,一只因印了数个牙印、所以比起美丽更可称不堪的手扯着一根皮带,轻轻晃来:“没有三条腰带。”

陆屿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裴砚之说的是什么。

他面色平静,意有所指:“要是真有三条,有人就该着急了。”

裴砚之挑眉,假装没听懂,甩开皮带拍了下陆屿结实的腰腹,留下一道红痕,然后不等人来抓,就笑着转开步子,走了。

确实挺坏。

陆屿深觉裴砚之自我认知清晰。

“有点饿了,”裴砚之放完衣服进来,“家里只有面,我煮一点,要吃吗?”

被裴砚之这么一问,陆屿也觉出了一些饿意。他今晚聚餐吃的不少,但消耗也委实很大。

地正好拖完,陆屿抬头看向裴砚之,正要开口说他去煮,却忽然眼前一黑,被一股巨大的眩晕击中,失去了意识。

……

“你是说,你们刚睡完,他就突然晕倒了,还浑身冒污染?”

凌晨四点,血色黎明公会的会长“大预言师”与会内最厉害的奶妈“科学狂人”出现在裴砚之家中。

他们一左一右,围着床头,非常小心地观察陆屿的状况。

剧情任务第一阶段结束,场景限制暂时解除,其余未匹配进任务的S级玩家又再次拥有了行走在蓝星的权力。

“也不算是刚睡完,”裴砚之觉得科学狂人这话怪怪的,有损自家恋人尊严,详细解释道,“我们大约三点左右结束的,然后洗澡清理,又收拾了下房间,三点四十左右,他刚拖好地,就忽然倒下了。”

陆屿毫无征兆地在裴砚之面前倒下时,他的心跳都停了。

他的空间之力先他一步涌出,扶住了陆屿。

脑子空白了两秒,裴砚之的第一反应是加班加的,熬夜熬的,必须立刻送人去医院。

但下一秒,不容裴砚之动手,陆屿身上就忽然冒出了无数污染,形似黑气,浓如实质。

裴砚之心头一沉,知道事情大概并非如他所想一般。

游戏污染,蓝星的医院也没有办法,最能解决的人兴许只有陆屿,可他现在却正被污染包围,昏迷不醒。

裴砚之无法,只能回游戏中转站,拉来比他更懂污染的救兵。

“说来说去,不还是睡完就晕倒了吗?”科学狂人瞥他,“照我看,你们睡了这件事,就是问题的关键。”

裴砚之一怔:“什么意思?”

“Boss这个情况,诡物失效,我和会长的特殊能力也穿不透污染,查探不了,”科学狂人道,“但我研究污染这么久,什么都不用,也能看出一些东西来。这些污染不是从Boss体内爆发的,不,准确来说,污染是从他体内爆发的,但却并不是本就存在于他体内的,而更像是被他从其它地方吸收来的。

“你说Boss净化污染的能力是被动的,越直接、越亲密,净化越强,那这种净化的原理是什么,你想过没有?”

裴砚之顺着科学狂人的话想了下去,面容瞬间苍白。

大预言师也看出了端倪,双眼望向裴砚之:“也许Boss的能力不是我们想象中的、纯粹的净化,而是吸收他物、他人身上的污染,到自己体内,以某种力量自行消解。这种吸收与消解一般都是有额度的。

“现在,它们可能超出了额度。”

裴砚之沉默了两秒,忽然反手探入虚空,从自己的空间取出一件检测污染数值的诡物,握在掌心。

他平时不会佩戴这些检测污染的东西,深重的污染让他一接触这些东西,就会令它们爆发尖锐的警示,平时无论看着还是听着,都非常糟心。

可眼下,他再次拿起了这样一件诡物,却没有听到熟悉的警报。

诡物上显示出一个全新的数值,他的污染已从九十七,降到了七十五。再低一点,他就要跌到中轻度污染了。

这本该是他梦寐以求的事,可此时此刻,裴砚之却感受不到半分喜悦,有的只是如坠冰窟的寒意。

“要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裴砚之听到了自己嘶哑晦暗的声音,“他现在还能醒吗?我要怎么做,他才能恢复?”

大预言师顿了顿。

他认识裴砚之三年,头一次见他显露出这样的表情,这还是一脚踩进死亡的深渊都仍面不改色的界主吗?

大预言师缓缓叹了口气:“溢出的污染不多,且正在不断变少,Boss的自净化循环还没有崩溃,按照目前的速度,中午左右这些污染就会消失,Boss也有概率醒来。”

“如果没醒来呢?”裴砚之问。

他要有处理最坏情况的准备,即使他万分惧怕这种结果。

“没醒不是正好?”科学狂人咧开嘴角,“你不是说只图他的净化嘛。他不醒,那你就上去,自己来,睡一宿就能减轻这么多污染,接着多来几宿,那岂不是直接降到轻度污染,可喜可贺,彻底解脱了?至于Boss受不受伤、醒不醒的,你关心那么多干嘛,死不了就行呗。

“要不是这家伙实在可怕,大部分玩家污染也没那么重,保不齐就有铤而走险来的呢,你可要抓紧啦……”

话没说完,一道空间薄刃横在了科学狂人的颈间。

他嘴贱,但认怂也快,一个手拉拉链的动作,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滚。”

裴砚之破开空间,一脚将人踹了进去,赶回中转站。

要不是科学狂人确实有能力,人本质也不坏,就他这一张嘴,裴砚之就忍不了半点。

“他脑子有病,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大预言师无奈说道,然后又看向裴砚之,“虽然可能没有更好的办法,但如果中午有变,我会再来的。”

微微一顿,他又道:“我知道你追逐了这个人很久,但你真的已经确定,自己是喜欢他的吗?”

喜欢吗?

当然是喜欢的。

不喜欢,他有无数种方式接近他,做朋友、做队友、做盟友,做什么都可以。就算是为净化,也有千百种途径可选。之所以下意识地选择做恋人,说到底,还是因为渴望,因为觊觎,因为……喜欢。

他喜欢他,他爱他,所以不再无谓,有了愁绪,不再果决,有了惧怕。

“他……比我想象中还要好。”裴砚之道。

这一句已经顶过了很多句。

大预言师叹了声,没有多说什么,只向前迈步,准备离开。

“等等。”

裴砚之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大预言师回头。

“会长,你之前提过的那件可以压制污染的禁物,还在那个地方吗?”裴砚之轻声问。

大预言师面色一变:“你已经找到了他,为什么还要动用那件禁物?不要听科学狂人乱说。陆屿是SSS级副本的Boss,身负规则之力,是不可想象的超凡者,不会那么容易崩溃,这一次完全是你们做得太狠,以后正常接触不会再……”

“程爻。”

裴砚之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大预言师。

大预言师神色一滞,沉默片刻,才道:“你知道的,那件禁物只是走投无路的最后选择,它的副作用……”

“我知道,”裴砚之的脸色很白,眼睛却很清、很亮,沉着笃定的光,“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从前不了解,但现在,就算他不是我的爱人,只是陌生的无辜之人,在明知他为我净化污染,会出现不可控的伤害的前提下,我也没办法继续下去。

“如果我是那样的人,早就被微笑游戏吞掉了,凭什么还站在这里?”

大预言师默然,最后道:“融了那件禁物,就算能撑住,一切解决后,你又能再撑多少时间,能来和他相守?”

裴砚之牵了下唇角:“你倒是挺有信心,还能想以后的事。如果继续让陆屿为我净化下去,我们很可能会损失一大战力,可就真没有以后了。所以,不提情爱,只看大局,也该这样选择。融了禁物,我只是会受点苦,只要撑得住,自然有一辈子同他白头偕老,又不是眨眼就要死了。”

“每夜百蚁噬心,也只是‘受点苦’吗?”大预言师道。

裴砚之不答,只道:“过几天,我会回去一趟。”

大预言师听出裴砚之的决心,不再劝说了:“口口声声即使陌生,即使大局,不是我在劝你拒绝,而是你在劝我接受。不需要这样,我们是朋友,我尊重你的决定。但至少要一周,开启那个地方,需要时间。”

“好,”裴砚之道,“谢谢你,会长。”

“这时候倒不喊我大名了?”大预言师瞥他一眼,摇摇头,转身迈步,踏入了空间通道。

室内再次静了。

黎明将至,窗外浮起了一抹寡白。

裴砚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挪动疲惫而发麻的手脚,走到了床边。

英俊的男人躺在床上,双眼闭着,神态安然,若忽略周遭缭绕的黑气,只会以为他在沉睡,好梦正酣。

可能是睡得有些热,男人额边渗出了一点汗。

裴砚之下意识伸手,想要擦去,却在将要触到男人的皮肤时,恍然一僵,停住了。

“本想白天和你扒扒沙发缝,找到吊坠,物归原主的,但现在……再让我多‘借用’一周吧。”

裴砚之笑了笑,手指落在床侧,声音轻如夜雾。

作者有话要说:

陆屿:你说这是甜饼。(刀架作者脖子上)

作者:(无语擦汗)这真的是甜饼,我骗你们干什么!这都是为了给你俩谋福利,给以后布局,懂吧?你们马上就要……

话音未落,空间之力涌动,作者被一把拖走,掉下存稿无数(bushi)。

ps:明天起更新时间恢复18:00。

但明天会晚一到两分钟,因为作者失误,没把订阅抽奖时间设置好[捂脸笑哭]和更新时间重了。

第28章 无限Boss请“吃瓜” 28.

对于自己的突然昏倒,陆屿也很懵。

在昏倒前,及昏倒的那一刻,他都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昏倒后,他还有意识,只是这意识向内沉去了,再不能感知到外界。他追着自己的意识,拼命想把它捞回去,以免裴砚之担心。

但它却并不听他指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一样,让它流星般,撞进了一片虚幻的海洋。

海洋正中央,耀眼的光芒直射而下,照亮了无数朦胧梦幻的岛屿。

所有岛屿簇拥的、海洋的最上方,一座宫殿浮空,光辉绚烂,王座高悬,一轮残缺的银蓝色太阳漂在一侧,四周雾气缭绕,被不知何处而来的风卷动,竟发出清脆如晶体的声音,泠泠潺潺。

陆屿的目光落在这轮银蓝色的太阳上,觉得有些熟悉,可不等他想出什么,他的意识便嗡的一声,如被海啸掀起。

诸多属于过去的记忆翻涌上来,逐渐褪去模糊,变得清晰。

当然,不是纤毫毕现,人类的大脑本就是健忘的,很多细微的部分被时间抹去,是很正常的,超凡者也不能例外。

所以对陆屿来说,与其说是恢复记忆,不如说是将原本笼罩在大学四年记忆上的一层厚纱剥落,还以本来面目。

这个逐渐窥清过往的过程,很像是在做梦。

梦里,陆屿回到了十八岁。

那时候的他刚高考完,因定的时间没到,还没去打工,正处在极佳的放纵阶段,只没日没夜地打游戏、看小说、刷电影,连狐朋狗友们的旅游邀约都往后推了又推,就想在家宅到地老天荒。

每隔两三天,他也会跨上自行车,出去透透气,觅食或打球,在小城黄昏的烟火气里做一道融进芸芸众生的影子。

陆屿十来岁时因一场意外失去父母,高三前爷爷也病倒,撒手人寰。

到现在十八岁,只剩一个人,除去好好学习、踏实工作外,他对自己的未来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想法。

他的爷爷相信平凡是福,波澜壮阔的人生总要付出惨痛代价。如果没什么特殊,他希望陆屿一生都可以平凡度过。陆屿自认胸无大志,也是如此期望。

但世上最多的,就是事与愿违。

一个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的夜晚,巨大的黑色笑脸降临了。它称自己为微笑游戏,邀请蓝星人类加入游戏,蓝星人类无法反抗。

而当时正在和同学打游戏的陆屿也就那样,毫无征兆地被拉了进去,成为了蓝星的第一批玩家。

海盗岛、新白岭村、无生玄妙观、麦谷地烂尾楼、八十七号公交车……

陆屿或主动或被动地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副本,获得了名为“复制”的特殊能力,得到了厉害诡物,逐渐从一个见到诡异就心惊胆寒,左脚拌右脚的生瓜蛋子,变成了可以组建队伍、组建工会,带人下副本、夺诡物的强大玩家。

一路走来,他也退缩过,迷失过,险些误入歧途过,可最终,他都凭借着某些从来不曾动摇的东西,将摇摇欲坠的自己拉了回来。

没有谁问陆屿想不想过上这样的生活,就连陆屿自己都没有问过自己。因为他知道,问或不问都是这样,在不知来历的笑脸的注视下,他们本就没得选。

大学四年,陆屿打了四年副本,耗费在白马星的时间,远远超过在蓝星的日子,简直是住在了游戏世界。

照理说,他这样罔顾功课与现实,是很难大学毕业的,但蓝星早在微笑游戏降临时,便开启了秩序重构。

单论华国,国家的影响力依然是最大的,但玩家和超能者们也开始逐渐占据上层,普通人的生存空间被挤压,大多数都不得不选择抛弃安稳,成为玩家,进游戏里搏一个富贵。之后,更有从游戏里带出的污染、诡物在蓝星频频爆发,和平安逸的日子就此一去不返。

许多大学也随之做出变化,考试与副本和污染处理挂钩。

陆屿作为当时的最强玩家,积分榜第一,满分毕业自然是没有问题的。甚至在上学期间,他就已经在蓝星污染处理局、华国游戏管理处当了一段时间的编外人员了,只等一毕业,就正式入职。

蓝星,以及蓝星所有人类,在无法改变现状的前提下,都在竭尽全力适应着新的世界、新的生活。

可仅仅只是适应,便能拥有未来吗?

答案是否定的——陆屿在一次次游戏中,通过一些隐藏在副本与游戏世界里的蛛丝马迹,发现了白马星和微笑游戏的过去。原来,微笑游戏为蓝星带来的,从来都不是进化和改变,而是污染和侵蚀。

回看蓝星的近年变化,可以预见,现在的一切再继续下去,或许要不了多少年,蓝星就会成为下一个白马星,成为一个只有诡异和污染,再没有正常人类的“游戏世界”。

陆屿仿佛惊醒一样,在一次次险象环生、一次次生死别离中积攒的恨意与怒火,终于再无法忍耐。

他的故乡已经摇摇欲坠,他无路可退了!

他要干掉微笑游戏,哪怕为此付出一切。

陆屿做了他能做的所有事。

联系污染处理局、游戏管理处,组织各大公会,告知所有蓝星人类、所有玩家真相,开发自己的复制能力,觉醒规则之力,从微笑游戏窃取净化,同白马星人类结盟,最后融合一切,凝成神格,杀进微笑游戏的核心。

“万事俱备,但我还是失败了。”

陆屿对吃瓜系统道:“我觉得不太对。”

陆屿走出四年记忆的尾梢时,意识重归掌控,开始缓慢上浮清醒。在这个过程里,他感知到了吃瓜系统,立刻与它建立链接。

吃瓜系统文字显现于意识海洋:【宿主觉得哪里不对?】

“我感觉,按当时的准备,我们不应该失败,但好像也无论怎样……都不可能成功?”陆屿搜肠刮肚地组织着语言,然后说出了一句堪称左右脑互搏的怪话。

他顿了顿,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眼下,我的神格碎片虽然加起来也就两块,但有关微笑游戏的四年记忆,我已经都清楚了,都想起来了。但这些记忆里,为什么独独少了我进入游戏核心,与微笑游戏战斗,然后失败,神格碎裂,坠回蓝星的一段?

“你之前说随着神格碎片的回归,我的记忆就会恢复清晰,可缺失的这一段,我感觉与神格碎片无关。”

煌煌烈阳,纵横风暴,炽白近蓝的光辉爆发,无数规则瞬息磨灭。

在那段记忆的最后,陆屿脑海中只有这样一片残破的幻影,而其中究竟,却完全看不清楚,这和神格碎片模糊记忆的保护机制完全不同。

吃瓜系统沉默了一会儿,道:【宿主,这个问题最大的可能就是那场大战出了意外,且这个意外的力量高于你的认知。】

陆屿:“我还以为你会说受限于宿主认知与能力……”

吃瓜系统:【……这是宿主对本系统的刻板印象!】

陆屿扬眉,没再就这个话题多说,只一边上浮意识,一边感受身体和精神上的某些变化。

神格碎片彻底消化,他的规则之力里,“净化”没有太大变化,但“毁灭”却解封了一部分,也就是说,他现在虽然还不能主动净化,仍要依靠被动,可却已经可以主动毁灭了。奶妈技能没加点,攻击技能先增长一大截,也算是弥补了他现在最缺的部分。

以后面对玩家,他再也不用局限于贴身肉搏了。

吃瓜系统感应到宿主对规则之力的收拢,也展开了规则之力的相关词条。

上面除去毁灭之力的更新外,还增加了净化之力的部分详解,说明了陆屿窃取来的净化之力的原理。

如果裴砚之在这里,一定会惊讶,这和大预言师、科学狂人的猜测至少有七成吻合。

只是——

陆屿:“损伤这一点,准确吗?昨晚我和砚之净化了很久很多,感觉好像也没受到你说的损伤。”

吃瓜系统颇感无语:【宿主的净化之力可以承载的游戏污染虽有额度,但这个额度却绝对没有这么低。宿主就算和裴砚之净化更久更多,也都不会有什么事。宿主不要太看不起自己的神格,这在整个……宇宙都是不多见的。】

陆屿的视线在系统省略号的位置凝了一刹,若有所思,却没问,只是道:“那我为什么会晕倒?砚之现在怎么样了?”

【宿主的意识沉入了精神海洋,暂无法链接外界,这与睡眠状态不同,本系统跟随宿主的意识,也受此限制,无法感知到外界的情况,也无法感应到裴砚之。】

吃瓜系统回答:【至于宿主晕倒的原因,主要是连续上班十四天,加班太晚,还没缓过来,今天就聚餐喝酒,高强度运动,一系列行为叠加,就一时虚弱,在神格碎片彻底消化的冲击下晕倒了。】

陆屿:“……”

你知道用虚弱两个字来形容一个刚从床上下来的男人,是一件多么伤害他的事情吗?

吃瓜系统明显不知道,它还补充了一句:【虽然本系统不建议宿主再如此作死,但当前神格碎片已经彻底消化,宿主身体与精神和之前相比,不可同日而语。以后宿主就算连续加班三个月,天天熬夜到三点,再喝三十瓶酒,和裴砚之连续不断睡三百次,也都不会有事了。】

陆屿:“……”

除了最后一个,都婉拒了哈。

三五句意识对话间,陆屿已经脱离了精神海洋,上浮到了更为光亮的表层。

他开始重掌身躯,恢复感知,嗅到裴砚之卧室的浅淡香气,感受到承托着脊背与四肢的柔软床褥。

稍一用力,陆屿扒开了略显沉重的眼皮。

卧室已经大亮了,明媚到近乎炽烈的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提示着陆屿时间已到中午,他这一觉睡得着实不短。

几乎是陆屿睁眼的第一时间,一阵悉索动静传来,裴砚之的声音和面容一同出现:“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陆屿一怔,目光凝在裴砚之的眉眼间,看出了许多的憔悴与担忧,不由心疼起来。

自己突然晕倒,很可能还出现了一些不科学的异象,裴砚之肯定被吓到了,八成一宿都没睡。

“已经没事了,让你担心了。”陆屿应着,展臂去揽裴砚之,却不知是巧合还是怎样,裴砚之恰好后退了一步,转身去给陆屿倒水了。

陆屿无法,只能先放下手,顿了顿,继续解释,“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应该就是最近加班熬夜都太狠,不太康健,再加上神格碎片彻底消化的冲击,就晕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现在已经融合成功,彻底消化了神格碎片,能力解封,各方面也都有提升,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他没提什么睡得太狠之类的,有损尊严,反正他今后再不会晕了,提不提都一样。

裴砚之背对着陆屿,握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冰白。

这个解释,要不是他亲眼看到了那些溢出的污染,就要信了。

“我看你身上还有一些污染冒出来……”裴砚之低声道。

陆屿就猜到会有奇怪的景象,否则裴砚之不会把他留在家里,而没有送去医院:“没事,可能是我晕倒后净化之力没控制住,逸散了污染,没伤到你吧?”

“没有。”裴砚之面上笑着,心间却笼下阴霾。

果然,陆屿对净化污染会伤害他自身的事,是知情的。但他以为他不知道,还找借口来安慰他,不愿对他说真相。

面对这样佯装无事的陆屿,直接点破当然可以,但裴砚之太明白陆屿的赤诚。他拼着自己受伤害,也要为他净化污染,现在自己说了,阻止了,陆屿明面上可能好好答应,再不净化,再不自伤,但暗地里肯定是要偷偷来的。

明的好管,暗的就难防了。

裴砚之的心思转了又转,话到嘴边,没有点破,只道:“你突然晕倒,吓了我一跳,我本来打算送你去医院,但看到那些污染,又怕不合适,就叫了我精通治疗和污染相关的玩家朋友们来看了看。”

他端着水来到床边,却没喂或递给陆屿,而是抬手放到了床头柜上。

他留意着陆屿的表情,并没瞧出什么变化,一边暗叹陆屿心思缜密,演技很好,一边继续道:“碍于你的特殊和外溢的污染,他们没看出什么,但临走时却发现我的污染情况好了非常多。”

“真的?”陆屿面上显出惊喜之色。

裴砚之心口一酸,垂眼扯出一个笑来:“当然,这是好事,我骗你干什么?总之,我的污染好了很多,据‘科学狂人’说,已经进入一个需要稳定的阶段了。我之前污染太重,突然变轻这么多,对我的身体和精神来说是好也是坏,最好是适应一段时间,再继续净化。”

陆屿一顿:“这是说暂时不需要净化了吗?”

“对,”裴砚之看向陆屿,“暂时还是让我稳一稳,先不要净化了。也不用太久,大概一周就可以。”

“刚开荤就要暂停,忍一忍吧,男朋友。”裴砚之笑得眉眼弯弯,一片促狭。

还是用别的借口,先拖一下吧。等融合了那件禁物,陆屿就算执意要给他净化,也没有什么效果了。到时他自然就会放弃。

裴砚之笑容自然,眸底却是黯淡。

陆屿再次抬起的手臂一滞,又放了下去。

“没事,以你的身体为重,”陆屿道,“昨晚挂心我,你都没睡吧?来躺一会,我下去弄点吃的。”

“已经煮了粥了,”裴砚之道,边说边往外走,“应该快好了,我去看看。我不困,吃完再午睡吧。”

不容陆屿多说什么,卧室门便被带上了。

陆屿摸过眼镜,架上鼻梁,坐起了身:“系统。”

吃瓜系统:【宿主?】

“砚之的话,你相信吗?”陆屿瞳色浓黑,“我的身体和精神都提升了,我能感知到他身上的污染,虽然减轻了,但并不稳定,减轻的落差也完全没有到需要停止净化,稳定一段时间来适应的地步。”

“他在说谎,”陆屿肯定道,又疑惑,“为什么?按常理来说,在昨晚的深入净化后,他应该会更迫切地需求我的接触和净化才对……”

吃瓜系统:【宿主的问题,本系统也不知道答案。但根据已有的信息和互联网搜索情况看,本系统认为是裴砚之觉得宿主太凶恶了。】

“什么东西?”陆屿边走进主卧的卫生间,边皱眉。

吃瓜系统:【在昨晚睡觉前,裴砚之对宿主的接触和净化都是非常积极的态度。但睡觉之后,裴砚之对宿主的亲密接触明显有了抗拒。

本系统虽然没有偷窥你们净化运动的过程,但净化运动结束后,系统日志却有记载净化运动结束后的一些监测数据,宿主在净化后、洗澡时,连续多次想要抚摸、亲吻裴砚之,都被裴砚之拒绝。

再结合之前裴砚之在与宿主亲热时的表现,和亲口说出的惧怕,本系统有理由怀疑,裴砚之是受不了宿主在深入净化时的凶恶行径,害怕了。】

投影的文字十分犀利:【裴砚之认为宿主过于凶恶,凶恶完还晕倒疑似肾虚,自然想要躲避与宿主的床上运动,而只拒绝床上运动,却不拒绝亲密接触,指向性未免太强,容易伤害宿主自尊。

所以直接以净化为借口,拒绝全部亲密接触,方是上策。】

陆屿:“……床上凶恶是怎么和肾虚放在一起的?”

一觉醒来,他觉得系统似乎又进化了,进化得更痴呆了。

陆屿深感这次询问系统纯属浪费时间,还是要他亲自出手。

于是洗漱完,走进厨房,他一边从后抱向裴砚之,一边开口道:“砚之,我能感知到你的污染,还不稳,最好再净化一下,然后……”

话音未落,裴砚之空间之力一挡,整个人瞬间从他将要落下的怀抱中消失了。

陆屿猝不及防,掌下一空,只搂到了一团虚无的空气。他愣住,转头,看向穿梭到他身后的裴砚之。

裴砚之掩过一刹的惊慌,然后非常自然地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干嘛,都说了先不要接触了。”

他顿了下,道:“我知道在你的感知里我的污染可能是那样,但我到底不是蓝星人,和你们的体质是有差别的,你的感知可能有一些误差。反正净化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早几天晚几天都差不多,而且我现在污染低了,也没什么爆发隐患了,不如等几天?

“等几天污染也不会一下变得更重。”

陆屿听见裴砚之这个话语,瞧见裴砚之这个反应,心里直接咯噔一下。

这还真像是被他吓到了……

吃瓜系统很没眼色地在此时投出文字,浮现于两人之间:【宿主,你看你给人家裴砚之吓的。】

陆屿:“……”

第29章 无限Boss请“吃瓜” 29.(二合一)

十分钟后,陆屿蹲在马桶上,一脸凝重地打开了手机的搜索引擎。

【第一次床上运动后,伴侣拒绝亲密接触,是什么原因?】

“技术太差,下一个。”

【技术不差,第一次床上运动后,伴侣拒绝亲密接触,是什么原因?】

“技术差且普信,下一个。”

陆屿:“……”

觉得可能是搜索词有问题,陆屿转换思路:【第一次床上运动后,伴侣疑似怕我,有人说我太凶了,激起了伴侣的抵触情绪,是这个原因吗?】

“太凶?有多凶?发段你俩的视频,看看实力。”

陆屿:“……”

这么正经的话题,怎么还有来骚扰的!

他不甘心,斟字酌句一番:【怎么判断伴侣对性生活是否满意?】

“缠着你不放。”

“下不来床。”

“羞涩且兴致勃勃地计划下一次……”

陆屿:“……”

陆屿心口灌进铅了,有点喘不上气。

他抹了把脸,沉痛打出新的文字:【性生活和谐真的很重要吗?】

搜索引擎和诸多情感帖子还没回他,吃瓜系统便忍不住,先冒了出来:【宿主,这个问题您没有搜索的必要,本系统不是人类,都知道你们人类的性生活和谐与否非常重要,不和谐的伴侣分手率极高。】

陆屿瞥投影:“就算不和谐,砚之也不会和我分手的。床上运动只是我们感情的一部分,是锦上添花,不是不可或缺。”

他对他们的感情还是非常自信的,但……难道真是因为他太凶了?

陆屿皱着眉头,从脑海里挖出昨夜的亲密画面,逐帧研究,越品,竟越觉得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比如被他囚住时,青年挣扎指控他像怪物,后面净化正式开始时,又哭又叫,喊了许多类似“别这样”、“受不了”、“我怕”、“求你”、“真的不行,会死”这样的话,最后两三次,到关键时,还咬他、推他、踹他,有种要把他撕碎或绞死的疯狂……

这些在两人运动和谐这个前提下,当然是舒服快乐的表现,可如果换个角度看,其实也可以说是……过度激烈下的抗拒?

“砚之说的‘害怕’和‘不要’,难不成是真的?”

陆屿心头发沉,却又有点不信,总觉得这事这么推理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又好像哪哪都是问题。

“还是再试探一下吧。”陆屿暗道。

正巧,粥好了,裴砚之喊他去吃。

陆屿应着,洗好手,从卫生间出来,在裴砚之的指挥下到冰箱拿了榨菜、卤蛋和酱。两人围着餐桌坐下,吃一顿说不上是早餐还是午餐的饭。

陆屿给裴砚之剥了个蛋,一边觑着他的眉眼,一边状似寻常地道:“真的暂时不用净化了吗?说起来,砚之,你知道我这个净化之力的工作原理吗?姑且可以称之为工作原理吧,其实就是……”

三言两语,陆屿说了下净化之力的究竟。

他着重强调,吸收污染虽会给他带来一些损伤,但神格齐全后就没事了,而且净化可用的额度很大,除非要神格碎片残缺的他今天就把整个河东省净化完,否则都不会有什么意外出现。

之所以说这些,是陆屿怀疑裴砚之是看到他晕倒时溢出的污染,猜测净化会给他造成伤害,所以才选择这样的借口,拒绝净化。

只是,不净化的期限为什么定了是一周?一周后再净化,裴砚之就不担心了吗?还是说,那时候他就不需要净化了?

这样看,这个猜测方向好像也是有点说不通的。

“那昨晚你的晕倒与这个……”

裴砚之喝粥的动作一顿,目带担忧地看过来。

裴砚之并未回避或对这个话题佯作无事,陆屿心中松了口气,道:“与这个无关,就是我之前说的,主要是加班熬夜的问题。”

裴砚之闻言,忧色稍去,戏谑一笑:“看来加班熬夜的威力,可比污染要大得多。幸好神格碎片融合后,你的身体和精神超凡程度更高了,否则我非要把这两件事从你的生活里抹掉。”

陆屿也笑起来:“熬夜好抹,你陪我就行,加班怎么抹?”

言行自然,神色无异,看来砚之并不怀疑这个?

裴砚之扬眉,冷酷道:“暗杀掉你们老板。”

“好,一会儿我把他的家庭住址发你。”陆屿严肃道。

裴砚之瞥他,作势要踩他,陆屿不躲,裴砚之却也没踩过去,只晃了晃一截玉竹似的脚踝。

陆屿眸光微顿。

“对了,”他抬手把剥好的卤蛋放到裴砚之的盘子里,又假装自然地发问了,“昨晚忘了问你,我做得……舒服吗?”

裴砚之似乎没料到陆屿会突然这么问,夹起卤蛋的筷子颤了一颤,才缓缓抬起眼皮,看向陆屿,沉默片刻,一叹:“很……折磨。”

解脱不得,欲罢不能,空白失语,没了魂魄,只愿沉沦极乐,死在当下,不是世上最顶级的折磨,又能是什么?

“但我很喜欢。”他道。

他惧怕失控,可那样的感觉,谁会不喜欢?

折磨和喜欢。

放以前,陆屿绝对会认为这是裴砚之爽到极致的真实感言,但现在,他却有点怀疑了。莫非,前者真是字面意思,饱受折磨,而后者也只是不希望我多想,在委婉安慰我?

略一沉吟,陆屿追问:“有多折磨,有多喜欢?”

裴砚之看了眼客厅落地窗透进来的刺眼阳光。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来讨论这个,他怎么没发现陆屿这么恶劣呢,以后该不会还要在大白天的落地窗……

裴砚之筷子一转,将卤蛋狠狠塞进了陆屿的嘴里。

“太久,忘记了,”裴砚之眼波轻漾,散漫回答,“下一次,你可以在床上问。”

陆屿拿下卤蛋,咬了一口,齿根发紧。

“哦对了,”裴砚之忽然想起什么般,道:“今晚我的队友们就先不来了。你之前晕倒,我不清楚情况,没有心情弄这些,就把今晚的聚餐先取消了,改天再说吧。他们在蓝星是做游戏代练代打的,时间还算自由。”

陆屿开剥第二颗卤蛋的动作一顿。

“都可以,”他看向裴砚之,“那今晚我们两个吃什么?”

裴砚之想了想:“涮火锅吧。傍晚去逛逛超市,买点菜?”

“好。”

陆屿答应得很快,和喜欢的人围在一起涮火锅,也是他向往的生活。

一顿饭,两人状似和谐亲密地用完了,但全程却连手指头都没碰上一下。

饭后陆屿把裴砚之赶进了卧室,让他去午睡,自己则收拾餐桌,进了厨房洗碗。

主卧的房门在裴砚之面前闭合的刹那,他的表情再撑不住,笑容倏地落下来,化作一片沉郁。

好险。

裴砚之呼出口气。

陆屿当真是聪明无比,看样子,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怀疑自己“为稳定污染而暂停净化”的说法是因发现他的净化弊端,而特意编造出来,以便拒绝净化的。为此,他还表面上假作不知,实际搞出一套乍一听很合理的说法来劝说自己。

若不是科学狂人和大预言家对污染的研究相当深入、迄今为止无一错误推断的实绩在前,裴砚之还真就要被劝服了。

不过,陆屿这套“净化额度很大”的说法也只是乍一听很合理,仔细去想,也有漏洞——这若是真的,那昨晚晕倒的事要怎么解释?

堂堂SSS级副本Boss,真会是因为加班熬夜,加上消化本就属于自身的神格碎片所带来的冲击晕倒的吗?

裴砚之昨晚关心则乱,这样想过,可冷静下来就知道不太可能。

陆屿也是乱了,居然会拿这样的理由来解释。

“我不能信,”裴砚之暗叹,“他太爱我,为了我,完全不顾自己……”

陆屿值得最好的爱,裴砚之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予,但他希望,他捧出的,至少不是伤害。反正他也并非无路可走,只是之前,他以为他有更优解。

裴砚之洗了把脸,躺到床上。

陆屿的试探不会就这样结束。

而越是这种时刻,他便越是要咬死,否则一旦直言自己什么都知道了,不想让陆屿承担这种不可控的风险,不打算再继续净化,而是要融禁物,强行压制,陆屿必然不愿,他也是绝不想让他受苦受伤的。

两人都是为对方好,却要由此生出太多矛盾与麻烦,严重的话,也许还会由此演变成……分手?

裴砚之绝不希望如此。

“稳过今明两天,他应该就不会再这样强烈怀疑了。”

裴砚之将脸埋进枕中,闭上眼睛:“再等一周……”

厨房里,陆屿也是神色郁郁。

如果说这第二次试探前,陆屿对系统的太凶推测只有百分之二十相信,那么现在,试探后,这百分之二十已经上升为百分之四十了。

但一两次试探,其实也并不能代表什么,万一只是阴差阳错的误会呢?

陆屿思前想后,为求保险,决定再试探一次。

傍晚两人出门逛超市,结账时,陆屿故意当着裴砚之的面拿了两盒标着“加厚加大”字样的新产品。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加厚是往好里改,还是往差里走,但这有利于他的试探。

裴砚之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微微挑了下眉,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道:“其实,如果特别想的话,我也可以用空间之力……”

陆屿:“……”

这倒也不必。

陆屿知道裴砚之的空间之力是无形的,要是按裴砚之所说使用的话,他们今晚上床的画面很可能就是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对着空气进行某项运动,还一脸陶醉。

这光是想想,就有点可怕了。

陆屿把脑子里的怪东西甩出去,一边拎起袋子往外走,一边回以同样低的声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净化之力虽然还没有解封到主动使用的程度,但被动效果也可以控制了。只要隔着物品,就可以控制住不透过这样物品去净化其它。回去之后,我们可以不脱衣服,唯一需要露出来的部位,戴上这个。

“当然,如果你不太想的话,一周我也可以等,但我看你中午午睡起来的时候,内裤好像有点湿……”

陆屿半真半假地说着。

裴砚之脚步一顿,狠狠地心动了。

但……陆屿这话可信吗?该不会是又一次出手试探,要骗着他继续净化吧?

万一正妖精打架不可开交的时候,陆屿突然扯下东西来,又是直接的深入净化,再擒住他,让他躲都不能躲……

“还是不要了。”裴砚之道。

他动摇了一刹,还是拒绝了陆屿的诱惑。

他对陆屿爱他,想要执着地为他净化污染这件事,从陆屿在音乐节向他挑破净化隐秘时起,便毫不怀疑。

而这个毫不怀疑,便造就了此刻对陆屿眼下说辞的怀疑。

他不想拿陆屿的安危去赌,哪怕糟糕的概率只是千万分之一,其余尽皆是好,他也不敢,不愿。

不净化,只亲密接触,却还是被拒绝了。

陆屿的心也跟着凉了。

他垂下眼眸。

两人出了超市,在去往停车场的路上,裴砚之走在他身侧,微微偏头,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欣赏城市黄昏的街景,肩颈的发丝随他的动作向旁滑开,隐约露出领子也遮不住的斑斑咬痕。

而要说痕迹,领子之下,还要更多。

陆屿目光微深,浸入些许疚色。

他好像是有点过分了。

以后,等裴砚之缓过来,他一定温柔,要是实在还是控制不住,那就提前把自己绑起来……

“陆屿。”

裴砚之忽然喊他。

陆屿神思回笼,发现两人已经到了停车场,裴砚之正在开后备箱。

陆屿见状,把手里的东西都放进去,顺便抬手去接裴砚之的车钥匙。裴砚之食指勾着车钥匙,轻轻荡了荡,却没抛出去。

陆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裴砚之笑了下,抬手拉开了后排的车门,沉腰抬腿,以一种绝不正常的上车姿势,率先爬了进去。

人开过荤和没开过荤是完全不一样的,陆屿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反应。

裴砚之反悔了?

陆屿心跳加速。

他跟了进去。

前面的车座已经完全放倒了,裴砚之倚在车窗边,于昏昏的光内,向他望来,眸光湿黏。

陆屿一顿,他看出了裴砚之对他的渴望。

其实裴砚之本来的想法是在床事上完全忍过这一周,一周后再说。但现在看来,他好像高估自己了。午睡时的绮梦,方才的悸动,都让他对自己的欲望有了更深刻的了解。陆屿办不办得到,他不知道,但他不行。

也许,他们都需要解解馋。

“我想看看你……老公。”

只在床上用过的称呼被吐了出来,牵引着某些画面,一同侵入了陆屿的大脑,让他呼吸霎时一沉。

陆屿读懂了裴砚之的意思。

他常年握笔、敲击键盘的手指缓缓抬起,压上了自己的领口。

扣子被拨动,向内一旋,开了。

一颗跟着一颗,男人的手修长劲瘦,不紧不慢,贴着自己的喉结向下,划到胸口,又掠过小腹。

陆屿将衬衫脱了下来,又扯开皮带。

整个过程里,他沉黑的眼都始终不动地盯着裴砚之,平静而幽暗,没有任何压迫感,却仿佛一套重枷,将裴砚之压在原地。

有那么一瞬间,裴砚之觉得那只手在解的不是陆屿的衣服,而是自己的。他明明衣装整齐,却好像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终于,陆屿结束了,全身上下只有鼻梁上还挂着一副银边眼镜,斯文俊美。

“好看吗?”

陆屿镜片后的眼眸更深。

裴砚之视线下移,一顿,被烫到般,惶惶转开。

“不好看,”他故意道,“太凶。”

陆屿被裴砚之冲昏的脑子倏地一清,火热的体温刹那冷了。

哦对,砚之他……

然而,不等陆屿真冒出什么冰凉想法,裴砚之便附过来了。

他停在十几厘米外,半点挨不到陆屿的地方。

“陆屿,看我。”

他轻声说着,微微张开嘴,殷红的唇舌毫无遮挡地显露出来。

这样的距离,不远不近。不至于碰到,也不至于一点碰到的机会也没有。若即若离,含混难辨。

陆屿仿佛能感受到裴砚之喷吐的鼻息,激得他肌肉紧缩,整个身躯近乎僵硬。

裴砚之微微低头。

他像是在做着什么,可却又分明什么都没做。他甚至没有使用空间之力,只这样单纯地隔着一段距离,撩着薄红的眼皮望着陆屿。

陆屿简直要被折磨疯了。

近在咫尺,他只要稍稍伸手,就能触到。但不能,他不能。他死死抓着座椅,仿佛被空气扣在原地,手背青筋毕露。

但裴砚之还是猝然向后避了一下,怕被打到一样。

他们在车里停了不知多久。

一切平息时,陆屿浑身僵得已经麻木,裴砚之则歪倒在一旁,一身单衣照旧整齐,只不再干净。

他脸上盖了陆屿的衬衫,呼吸仍略显急促。

“还好吗?”

陆屿伏近看他。

这才是两人在车内待到现在,距离最近的时刻。

他们做了很多事,但全程却连碰都没有碰到过彼此。

“你的上衣……应该不能穿了。”裴砚之松开咬着陆屿衬衫的牙齿,唇被扣子划过,轻轻一颤。

“没事。”陆屿道。

裴砚之支起点力气,眼波缭绕,扫过陆屿:“有事,怕你被交警抓。凑合一下,穿我的吧。”

说着,他探手从空间里取出备用衣服,一套拿给自己,一套递给陆屿。

确实只能凑合一下,有点小了。

陆屿套上裴砚之的T恤,低头看了看,觉得自己的胸肌从未如此饱满显眼过。

开车回去的路上,陆屿琢磨着裴砚之看自己的眼神,和在车里时的反应,觉得裴砚之现在不太愿意再来的,可能不是亲密接触,而是深入接触。刚才有好几次,裴砚之都差点控制不住,打破不能接触的界限,舔吻上来。

“砚之对这种事明显不是恐惧或抵触,而是不适应,”陆屿思考,“一周的时间,应该是他想适应一下,缓一缓,毕竟刚才那里看着也是有点肿。不直接说也很简单,他看着大胆,其实还是非常具有东方人的含蓄特质的。他们在金水星也是东方人……

“既然他需要时间,那我就应该给他时间。”

陆屿也不知道自己这么想对不对,似乎仍有哪里怪怪的,但感情的事,放到再英明神武的人头上,不也都是怪怪的吗?

陆屿在路上想得好好的,但晚上临睡前,当裴砚之抱着自己的枕头走进客卧,含笑表示这一周先分房睡时,陆屿还是没控制住。

“是不是因为我昨晚太凶了,你受不了,想缓缓?”陆屿换了点措辞,稍显直接地问了出来,“我这方面的需求没有旺盛到这种程度,今晚我们不做了,我也不会再趁你睡着放进去,我只想抱着你睡……”

裴砚之一呆,有点没对上陆屿的脑回路。

“你在说什么?”他失笑,并没把陆屿这话当什么正经发言,“好了,别乱想了,快去睡觉。昨晚熬太晚了,今天早点睡,爱你。”

裴砚之也很想要陆屿抱着他睡,最好什么都不穿,两个人完全相贴,彼此圈占,但现在……不行。

裴砚之用空间之力把陆屿推进了主卧。

夜里十一点,裴砚之新家的灯全都熄了,万籁俱寂。

陆屿躺在床上,目光直直地望着天花板。

昨晚,这张床上还是两个人,如胶似漆,柔情蜜意,今晚,却只剩下他一个,孤零零,冷冰冰……

吃瓜系统:【宿主,您空调开18度还不盖被,是想冻感冒,对裴砚之施展苦肉计吗?本系统不得不提醒您,以您升级后的身体素质来说,这已经很难办到了。】

陆屿:“……”

他进来的时候失魂落魄,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按了多少度。

叹息一声,陆屿抄起空调遥控器,调到正常的26度。

“系统,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砚之说的是真的,他的污染需要稳定,暂时不能进化,我对他的污染感知是错误的,因为我们不是一个星球的人……”陆屿道。

吃瓜系统:【宿主是相信裴砚之的这个说法,还是相信本系统是全宇宙最伟大、最厉害的系统?】

陆屿:“……”

吃瓜系统:【除微笑游戏外,宿主是最了解游戏污染的存在,没有之一。宿主的感知不会出错。另外,宿主和裴砚之虽然不是一个星球的人,但都还是人类,不存在生殖隔离和其它不同。】

陆屿:“……”

你强调生殖隔离是什么意思?

陆屿对这个瓜都吃不明白的吃瓜系统非常无语。

他当然知道裴砚之那个说法不太对劲,但除去他猜测的床上问题,和裴砚之亲口说出来的稳定问题,其它推测更站不住脚。

如果不是后者,那就只能是前者了。

“床上的事,很多人都偏向于自我调节,不太张得开口说,怕惹伴侣多想……”陆屿脑子一团乱麻。

他叹气:“其实别说等上一周,就算以后真的都再不能上床,也没关系,我和砚之可以柏拉图,这些无所谓,只是净化污染不能停。现在距离第一块碎片被我拿到已经过去一周了,第二块碎片的到来不会太晚,他需要更稳定一些。

“砚之还是太不相信我的自控力了,只是亲密接触,我可以控制住自己,不会再像昨晚一样……”

吃瓜系统:【宿主相信自己的话,不如把这些话直接拿去和裴砚之说?】

陆屿:“……也没有那么相信。”

吃瓜系统:【……】

陆屿清咳:“主要是,砚之的性格没有那么坦率,当然我很喜欢这一点,就像一颗咬得死紧的蚌一样,需要耐心地一点点撬开,才能看见内里举世无双的珍珠……不好意思,说远了。

“总之,按我对他的了解,再继续试探下去,或者直接和他说这些,他肯定会知道我对这个有了怀疑,然后为了证明我没问题,而强迫自己和我再来一次。”

吃瓜系统不解:【为什么?】

“因为他喜欢我,”陆屿道,“只要他还喜欢我,就不愿意我受委屈、受伤害。但我也不愿意他受委屈、受伤害。”

吃瓜系统不懂,但还是顺着问了下去:【那不直接说的话,宿主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陆屿再次叹气,说的是实话,“先按砚之的意思,等一周吧。”他从没处理过这种事,实在毫无经验。

“只是净化污染的事……”

陆屿犹豫。

就像他刚才说的,他担忧危机临近,裴砚之状态不稳。虽然可能是关心则乱,但不管裴砚之现在污染减轻了多少,他都希望他能更好、更安全。

吃瓜系统:【明着的不行,宿主就暗地里偷偷去净化呗。现在这个时间就很好,裴砚之已经睡沉了。】

陆屿瞥投影:“砚之肯定很警觉,也肯定会用空间之力设防,我一靠近他就醒了,哪有什么偷偷……”

吃瓜系统:【宿主曾经做玩家时的特殊能力“复制”都已经恢复了,里面以前复制下来的能力虽然都残缺不全,大半不能使用,但踅摸几个用用,让裴砚之无法察觉醒来,贴近他为他净化,还是可以做到的吧?】

陆屿:“……这不好吧。我感觉怪怪的,好像我是什么变.态一样。”

五分钟后。

男人比夜色还要深沉幽暗的轮廓出现在了客卧的床边。

吃瓜系统:【……】

作者有话要说:

*二合一加更了,所以提前半天更啦,平时还是老时间哈[亲亲]

裴砚之:陆屿太爱我了,但我不能让他伤害自己。

陆屿:砚之太爱我了,但我不能让他强迫自己。

吃瓜系统:长嘴,但驴唇不对马嘴。(吃瓜)

不久后的某日。

陆屿蹲在墙角,严肃记小本本:砚之爱我,不信我纯属是被忽悠,钻牛角尖了,无罪,但将被我判处爱的无期徒刑。吃瓜系统误导我,但又有好提议,勉强算将功抵罪。至于科学狂人、大预言师,连着让人上十四天班的公司老板,还有早不冲击晚不冲击、偏偏刚下床就冲击我的神格碎片,全部!处、极、刑!(bushi)

第30章 无限Boss请“吃瓜” 30.

临近十二点,夜色浓稠更甚,如大片化不开的墨汁。

客卧内的一切都被黑暗淹没,只隐有模糊轮廓浮现,如海中暗礁。

暗礁里最庞大、最可怖的一块,正伫立在床头,以一种僵硬湿诡的姿态,缓缓俯身,笼罩上来。

好似不可名状的水底阴影。

沉重、滑腻、潮湿、阴冷……

吃瓜系统看着五分钟过去连床都还没蹭上去的陆屿,终于忍不住亮起了投影:【……宿主,其实您可以直接掀开被子,躺进去。

裴砚之对您毫无防备,再加上这么多能力覆盖,只要不是床塌了,至少三五个小时内,他应该都不会醒。您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

正用一个扭曲至极的姿势尝试如何以最小幅度钻进被窝的陆屿:“……”

“你不懂,系统,”陆屿严肃道,“我做过玩家,我明白,别说在游戏世界,就是在自己家乡的现实世界,玩家也都没有几个敢放心沉睡的。他们都非常警觉,睡觉都恨不得睁着一只眼睛。

“砚之的空间虽然被我窃入进来了,但是……”

吃瓜系统:【但是今天有宿主在裴砚之身边。】

陆屿话音一顿。

吃瓜系统:【据系统数据监测,裴砚之在宿主身边时,偶尔的几次车上小憩入睡,都是完全放松的沉眠状态。这是非常有安全感的表现。】

陆屿神色一动。他没想到裴砚之竟然比他想象得还要喜欢他,信任他。

他注视着身下的人,一时酸涩怜惜,一时又不由退缩歉疚:“砚之对我这么信任,我却愧对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不接触,半夜却偷偷摸进来……”

但意识是这么说着,陆屿的动作却半点没停。

在得到系统的安全确认后,他再不扭曲鬼祟,而是直接掀开了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长臂一展,便握住裴砚之细瘦的腰身,将人搂进了怀里。

没有接触时还好,此刻一接触,陆屿才发现,他心中的欲壑竟如此深阔无边。

甫一闻到裴砚之的气息,便止不住贪婪深嗅,仿佛连灵魂都在颤栗,甫一触到裴砚之的体温,便涌起强烈的占有欲与破坏欲,好似将人嵌进骨血、拆吃入腹,都缓解不了半点那浓重饥渴。

脚掌被压制,小腿被绕起,腰与颈皆被温度灼人的大手裹住,胸贴着胸,胯挨着胯,发丝绞缠,呼吸相融。恰到好处的体型差距,令裴砚之全身上下的每一处都无可逃避地被陆屿放肆圈占。

偶尔有一两处柔滑,泄露出来,也很快便被陆屿察觉,不满地抓拢回去。

他像极了贪得无厌的雄兽,一接触到伴侣,就会撕掉自己斯文的人类皮囊,被完全标记、完全占领对方的本能攻占。

“砚之……”

陆屿发出满足而又不满的深长叹息。

吃瓜系统:【……裴砚之不相信宿主的亲密接触只是亲密接触,是有原因的。】

陆屿的口鼻已彻底被浅淡美妙的幽兰香气灌满,没空搭理系统了,他直接断开了精神链接,拒绝系统打扰偷窥。

没了搅人的光幕后,房间更暗、更静了。

除怀里人绵长的呼吸外,便只有空调细微的嗡鸣声。

陆屿抚过掌下的腰身,深重地喘过一口气,低哑磁性的声音打破寂静,响在房间里时,恍似某种阴暗洞穴里鼓噪出的、湿热的喟鸣:“你感受到了吗,砚之?隔着一层睡衣,净化的效果似乎要差点。

“这里的扣子也好硬……我可以解开吗?”

“砚之,我有没有说过,你身上好香……我想吻吻你,可以吗?只是吻吻,像上次一样,从上到下……”

陆屿伏下来,彬彬有礼发问着。

裴砚之柔软以对,统统没有拒绝。

空调嗡嗡吹着,夏夜浓郁的黑暗里,单薄的衣衫被挤出了床边,掉在地上。

床上的人蜷在被子里,如两株生于热带的树,根系彼此缠绕,躯干密不可分,枝叶重叠交织,扎在同一片可供呼吸的土壤上,拥挤、窒闷,深入而又饥渴地将彼此浸透。

陆屿从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如此渴望一个人。

但如果这个人是裴砚之,那便也很好理解了。他是很好很好的人,这不是听谁说的、吃瓜来的,而是他自己亲眼看到的,亲身感受到的。

“效果还是有点差,如果只有这种程度,那这一周,我可能要每晚都来了……”

五六点钟,天亮前,陆屿感知了下裴砚之体内的污染变化,恋恋不舍地放开仍在熟睡中的人,并非常有理有据地定下了每晚都来的约定。

他从卫生间拿来泡过温水的毛巾,满怀愧疚地给裴砚之擦洗。

不过和吃瓜系统想的不同,他勉强还算是值得信任的,一夜过去,除了贴贴、抱抱、亲亲、舔舔,再没有做其它多余的事,所以裴砚之身上也并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痕迹,很简单便能料理干净。

料理完,陆屿便撤去施展的所有能力,悄无声息地回了主卧,躺倒在自己冷冰冰的被窝里,还算餍足地闭上了眼。

……

因前一天睡得早,裴砚之八点出头就醒了,但没想到陆屿比他醒得更早。

他的空间之力刚一展开,便发现了正在厨房忙活早餐的男人。

裴砚之下意识露出一个笑,撑起腰,刚要掀开被子下床,却忽然动作一顿,觉得身上有点怪怪的。

昨晚睡前想着陆屿,已经来过两遍了,现在怎么又……难道是因为这一夜梦得实在太多?

裴砚之眸光微微一荡,柔韧的腰塌下,向后靠在了床头。

他看不到陆屿,但却能以空间感知到他。

精壮的上身,有力的劲腰,笔直的长腿……

眉眼、鼻梁,唇、舌、手……

裴砚之倏地闭上眼,张开了唇。

将近九点时,陆屿听见了主卧传来的动静,正好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他便过去,礼貌地敲了敲门。

“砚之,起了吗?”

他问:“早餐已经做好了,三明治,你昨天不是说想吃吗?”

“来了。”指下的房门应声而开,裴砚之面颊潮润泛红,似乎刚洗过,发尖还在滴水,身上的睡衣也换成了新的家居服,不是昨晚的了。

陆屿微感失望,盯着那身家居服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去端早餐。

比起前一天,这个周日,两人过得休闲许多。

陆屿虽还是乱乱的,但已经打定了主意先等上一周,但每晚偷偷去给裴砚之净化,所以白天也不再试探什么了,彻底放松下来,享受两人第一次好似同居一样的周末时光。

陆屿消停了,裴砚之自然也不会再多做什么,只是有点意外,没想到陆屿会这么容易接受。他不太敢信,下午和陆屿歪在客厅,懒洋洋看书刷电影的时候,陆屿一动,便心间一提,还有点警惕。

直到晚间,才算是确认,陆屿似乎并非是示敌以弱,等待时机,一举拿下,而是真的不打算试探了。

这合了裴砚之的心,却也不知为何,让他又生出一些失落来,着实莫名。

半夜,陆屿准时准点,潜入了裴砚之的房间。

可能因为干过一次这种事了,现在一回生二回熟,陆屿这次直接放弃伪装,释放自我了,连愧疚谴责的环节都没了,拱起被子,便圈住人,细细地剥脱、净化起来。

又一个周一,陆屿难得没有挣扎痛苦,而是分外神清气爽地在闹钟的呼唤下起了床,洗漱、做早餐,与裴砚之甜蜜道别。

“晚上我要去取车,可能会晚点回来……”话说到一半,陆屿忽然觉得不对,他怎么默认晚上“回来”了?

他还没和裴砚之提过同居申请!

但裴砚之似乎也没察觉到什么不对,用空间之力帮陆屿隔空理了下后衣领,笑着应道:“好,晚上想吃什么?”

“还没想好。”陆屿道。

裴砚之道:“那快下班的时候我再问你……”

两人一块出了住所,踏进电梯,走到地铁站,在不同的线路前分离。

陆屿望着裴砚之消失在自动扶梯下的身影,甜蜜又低落。

早上九点零二,陆屿顶着全公司的惊奇注视,出现在工位。

公司八卦群里:【我没看错吧,运营部的陆总监居然迟到了!迟、到、了!】

【是的,你没看错,陆屿迟到了,虽然仅仅迟到了两分钟,但这可是他进笑嘻嘻五年来的第一次!开、天、辟、地!】

【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前段时间连上了十四天班,他终于疲惫不堪,精神崩溃,要以此向老抠抗议,乃至辞职?】

【我看他精神状态挺好,满面春风的……】

【这很正常,得了精神病之后,大家都会变精神!】

【不不不,不会是因为加班,以前小陆总可是连着干过一个多月的007,都还顽强地活了下来,区区两周,算不了什么……】

群里一顿乱猜,陆屿凝视着电脑屏幕上八卦群的界面,非常想向瓜友们揭开这下面的甜蜜真相,但他是悄悄混进来的窥屏潜水党,从没有发过言,不太想暴露身份。

这时,老板腆着小肚子,一脸欲言又止地凑了过来:“老陆哇,你这个月的全勤……”

“扣吧。”

陆屿摆手,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潇洒。

八卦群里刷屏的动静一停,两秒后冒出一条:【……看来确实是病了。】

老板都有点不敢置信,还以为陆屿肯定会和他掰扯,并爆出他偷偷把门口的招财猫报时钟调快一分钟的小秘密。

莫非我以前看错他了?

老板罕见自省,并为自己曾想一个冲动把写字楼所有厕所都堵上,以杜绝陆屿带薪拉屎的可能的想法而羞愧。

“赵总,你怎么笑得这么……”陆屿含蓄提醒。

八卦群却很犀利:【老抠真像一只掉进米缸的胖耗子啊。】

老板经提醒,干咳了两声,恢复表情,颇为器重一样拍了拍陆屿的肩,然后迈步走到所有工位的最前方,拍了下手,道:“大家都来齐了吧?我这里有个好消息要跟大家宣布!”

没有掌声。

四五十张麻木的脸从格子间抬起来,直勾勾盯着他。

过道上抱着拖把,正要给点面子鼓鼓掌的高乾和包小琦:“……”

这画面还怪瘆人的,都可以算他们在这副本走到现在见过的最惊悚一幕了。

俩人莫名打了个哆嗦,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老板却好像习以为常,并不在乎这没人捧场的尴尬场面,非常有激情地大声宣告:“我们笑嘻嘻传媒公司一年一度的全公司大团建,已经确定好了,这周三到周日,去海罗兰岛!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老板情绪激昂,自己啪啪啪地鼓起掌来。

格子间里依旧一片死寂,只有键盘敲击声僵硬响着。

【有猫腻!】

陆屿扫到八卦群的消息。

【老抠会舍得在工作日搞团建?前两年不都是只卡周末,占用大家的休息时间,搞什么野炊、爬山吗?海罗兰岛……老抠被夺舍了吧?】

【没被夺舍,但百分百是要蹭他哥公司的团建。上面的这两年新来,不知道,前几年老抠就这样,自己掏钱的就怎么抠怎么来,野炊都要自己带吃的、自己钓鱼,你敢信?什么一年一次出国游,全是拿来骗人进公司的,那墙上的团建照片,都是蹭的他哥的!】

果然,老板给自己鼓完掌,下一句就是:“这次团建选择这个时间,确实是不得已,有点耽误大家的工作,希望大家见谅。我们这次是要和丰都集团一起去,哈哈,想必有老员工已经回想起来了,上一次我们去北极,就是和他们一块的。哦对了,小高小包你们不用两眼放光了,团建不带实习生哈,尤其不带保洁实习生,你们好好看家,一定要注意维持卫生……”

老板废话很多,陆屿听过关键的,便已经开始走神了。

而这时,似乎是为了拉回他的神思,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两下,一条消息一条短信,先后跳了进来。

陆屿划开手机。

消息是置顶,来自裴砚之的加密聊天:【刚刚微笑游戏提示,SSS级副本“愚人国度”剧情任务的第二阶段即将开启,准确时间是后天,周三。】

陆屿目光凝住。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看向短信。

它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发信人自称“元素使者”:【如果您有时间,我想和您聊聊。】

第31章 无限Boss请“吃瓜” 31.

“元素使者”蒋妍?

陆屿眉梢微微一动,没想到先找上来的是他们小队。

但仔细想想,也算是情理之中,能被称作微笑游戏百晓生,他们小队对某些隐秘的了解必然远超其他玩家,率先做出选择,想要抢占先机,也正常。

第二块神格碎片将至,这是赌一把的最佳时刻。

在之前和玩家的交锋里,陆屿放下了饵料,却不多谈,想钓的就是拥有足够多的信息,且对微笑游戏并不坚定的玩家。只是这类玩家往往是老玩家,顾虑也多,且必然有不少都贪婪于微笑游戏带来的力量,不愿舍弃,所以陆屿也没想过一开始会钓上什么大鱼。

但眼下看来,总有足够胆大的聪明人。

至于这短信有没有可能是假的、是谁居心叵测的阴谋,当然有,但现在的陆屿还需要怕吗?

“元素使者……”陆屿沉吟,“假如他们小队的立场足够让人放心,那可以说是最适合我和砚之的盟友了。”

他思考片刻,先回复了裴砚之,将团建与蒋妍的事尽量言简意赅地说了。

裴砚之很快回过来:【蒋妍一直都是聪明人,第一个找上来不稀奇。和这样的人合作,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她的立场够不够稳。】

陆屿:【我们可以让她的立场够稳。我打算利用一下我的净化之力。】

针对玩家的拉拢分化大计,陆屿早就和裴砚之提过,裴砚之当时对此没什么异议。只是现在,却好像不同了。

裴砚之:【你要对蒋妍他们用被动净化?】

这这条消息什么表情都没带,看似只是普通的疑问,但陆屿却敏锐地从中嗅到了一丝情绪。

他分辨不出这丝情绪究竟是什么,但他的被动净化就算不亲密接触,也至少也要直接接触,恋人对此产生了情绪,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吃醋了!英明神武的界主也已经为他所倾倒,转不开脑子了。

陆屿甜蜜叹息,敲字:【放心,宝宝。我肯定不会刚一结盟就帮他们净化,顶多选两个人拍拍手臂,让他们感受下净化之力。真正净化,要等他们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且第二块神格碎片到手,净化之力进一步解封,可以主动净化的时候。】

裴砚之本还有点担心,自己一个紧张,发了条不太妥的消息,怕被陆屿看出什么,但现在,收到这段话,他虽然隐约察觉陆屿似乎误会了什么,但这误会来得实在恰到好处。

他微微松了口气:【好。】

然后想起什么般,又道:【对了,剧情任务第二阶段开启,详细信息要到游戏中转站才能接收,下午我要请假回去一趟,可能明天中午才回来,你今晚还要过来吗?】

陆屿想了想:【那我不过去了。两天没回晨昏公寓了,我回去一趟,把常用的东西和衣服都收拾下,明天带过去。】

裴砚之故意:【……你这架势,是要同居呀,谁准的?】

陆屿平静打字:【我老公裴砚之准的,没通知你吗?】

裴砚之:【……】

裴砚之:【滚蛋。不跟你聊了。】

两条消息后,又跟个表情包,是非常恶劣的猫猫拉屎。

陆屿抬手掩了掩唇,想要压住笑意,双眼却没忍住,率先弯了起来。

又欣赏了会儿拉屎小猫,陆屿才颇为不舍地关闭聊天界面,回复了蒋妍的短信,定了晚上下班后,在他取车的附近见。

陆屿处理好消息,工位前方慷慨陈词的老板也已经废话完了。

总结最后一段的中心思想,就是他为了让大家吃好玩好费进了心思,你们这群臭员工不要不识好歹,一定要对他、对公司心怀感恩,努力为公司加班干活。

废话的末尾,有同事大胆举手:“老板,这次团建还可以带家属吗?”

一个“还”字,说明有过先例。

“可以,”老板转回头,竖起手指,“但只能带一个,不能带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十六岁以下的小孩,而且要全程你自己管,要签免责声明,要自己买保险,要按旅行社给报的价格交团建费,都是一家人,就算你九九折吧……”

同事的嘴越撇越大,但还是没说什么。

陆屿从前团建并不关心带不带家属的事,但今年却不得不关心了。他秉持着职场滚刀肉的原则,转头就悄悄钻进老抠的办公室,和他狠狠拉扯了一番,把家属的团建费打了下来,最后定了原价的八折,虽然还是不少,但至少比九九折强太多了。

因刚从陈嘉身上得了一笔意外之财,陆屿非常豪横,直接就把裴砚之的团建费交了。

陆屿给裴砚之发消息:【感谢陈嘉先生的友情赞助。】

裴砚之跟着复制:【感谢陈嘉先生的友情赞助。】

然后两人一人发了一个贱兮兮击掌的表情。

这个周一在失去晚上回裴砚之家的期待后,对陆屿来说就比较普通了,普通地摸鱼、普通地带薪拉屎、普通地混到下班,然后坐地铁去取车。

取好车,陆屿在附近简单吃了个饭,和蒋妍约定的会面时间就也差不多到了。

他停好车,拿着蒋妍给的地址,七拐八拐,进了一家非常偏僻、一看就不怎么合法的黑网吧。

艰难穿梭过烟味与泡面味混合形成的古怪臭气,陆屿在一撮撮网瘾少年中间,找到了蒋妍说的包间号。

666号,很吉利。

陆屿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年轻男人懒散的声音,很像常驻网吧的通宵党。

陆屿又对了对包间号,确认没错,沉声开口道:“我,陆屿。”

包间内静了两秒。

下一刻,包间门打开,一个明艳大方的卷发女人略带歉意地探出脑袋:“不好意思,陆先生,没想到您来得这么快。来,请进请进。”

陆屿被迎进了包间。

一进门,便被内里惊了一下。

这已经不能再算是一个网吧包间了。

从门外看时,他对门内的空间推测超不过一两平米,可实际上,这里十几个平方不止,内有乾坤。

至少二三十面各类屏幕高悬铺展,充满未来科技感,屏幕之下,又有小人书、水晶球、古怪小鱼、奇诡雾气等,神秘玄幻,显示着无数清晰或朦胧的画面。

正对着门口的桌子上,还有一支正在自动书写的笔。

其奋笔疾书、一秒都不敢停的样子,令陆屿非常好奇,这得怎样的隐秘,才需要这样焦急地记录下来。

他微微眯眼,下意识朝笔下看去。

【南印国东北部的乞拉朋齐号称世界“雨极”。

图1为南印国略图,图2示意南印国年降水量分布,读图完成下面小题……】

陆屿:“……”

“这是诡物‘开学前的圆珠笔’,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出去偷点暑假作业赶赶,”蒋妍干笑解释,“来来来,您这里坐。”

蒋妍拉开一把电竞椅,老白和林小满一左一右,很有眼色地一个上可乐,一个端零食,非常有待客之道。

陆屿:“……”

这就是SSS级副本Boss和微笑游戏积分榜第六、战神公会副会长的正式会晤吗?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陆屿沉思着,面无表情地拉开冰可乐的拉环,尝试扭转画风:“说说吧,你们想和我聊什么?”

“合作除掉微笑游戏。”蒋妍肃容,开门见山。

她看出陆屿不想跟他们废话,所以也干脆不耽误时间。

“合作?”陆屿眉梢微挑,“我不否认我是需要一些玩家合作,否则不会泄露那些信息出来,试探你们。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为什么要在这么多玩家里,选择你们?”

蒋妍对陆屿表现出的态度并不意外。

双方实力过于悬殊,这场合作无论成还是不成,主动权其实都不在他们手上。

他们是来寻求合作的,甚至可以说是来主动投靠的,被人挑拣是很正常的。自视甚高,摆不清位置,是大忌。但妄自菲薄,任人宰割,也必然不行。他们也有他们的筹码。

“我知道您和界主已经联手,不久后,大概血色黎明也会加入您的阵营。我和小满只有两个小队,撑死再从各自的公会拉点人,价值当然和界主没得比,但我们也拥有他们比不上的东西,”蒋妍神色平静,“任何目的的实现,都不能少了情报的支撑,这方面,我想我们有着任何小队都无法替代的价值。”

“除此之外,还有探索点,”蒋妍道,“您应该已经知道它对寻找神格碎片有多大的帮助。我们小队在SSS级副本探索阶段拿到了满额的十点探索点,即使第一阶段用了一些,也还剩下大半。和小满的小队整合,还有十几点,只要使用合理,锁定剩下两块无主碎片,绰绰有余。”

陆屿抬眼:“情报也好,探索点也好,只有能为我所用的,才算是有价值的。和你们合作,你们能用这些帮我办到什么事?”

“剩下的所有神格碎片,”蒋妍目光如炬,“我们可以帮您拿到它。”

“没有你们我也能拿到。”陆屿淡淡道。

“但有我们,会更顺利,”蒋妍道,“意外这种东西,能少则少才是最好,不是吗?

“而且您可能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说的是‘剩下的所有神格碎片’,‘所有’,而不是‘两块’。”

蒋妍强调。

陆屿一顿:“你是说……”

“对,”蒋妍点头,“包括另外三块散落在玩家手里的神格碎片。”

陆屿眉心微挤。

既然决定要集齐神格碎片了,那玩家手里的三块神格碎片,陆屿自然也是要收回的。这三块神格碎片里的两块在纪澄川手里,一块在裴砚之手里。前者被打上了微笑游戏的烙印,后者没有。

这些了解主要来源于吃瓜系统,又在周末,从和裴砚之的坦诚闲聊中得到细节补充。

是的,裴砚之已经同陆屿聊过他的吊坠,并表示等污染稳定好,就将吊坠给他,等它苏醒,就可融合,最迟不超过一周。

陆屿对此毫不怀疑。

严格来说,这块碎片已经到手了。

只要蒋妍对得起他们情报之王的招牌,就不会不知道这些。所以,她这段话的含义也很明显了,她愿意最大程度地站队,表明态度,甚至为此与身为微笑游戏亲儿子的纪澄川开战。

蒋妍的坚决有点出乎陆屿的意料。

他审视地盯住蒋妍:“如果你们能做到,那确实是很有价值了。但微笑游戏不会不提防玩家投敌。在SSS级副本开启前,它应该许了你们重利,又设下了一些限制手段,来保证你们不会背叛。这些都是什么?你们打算又怎么突破它们,来同我合作?”

他眼神虽利,语气却寻常,饶是如此,旁边林小满和老白也都不由面露紧张。

很显然,这是他们很难圆满回答的一个问题。

而两人清楚,不圆满的答案,有一定的可能会引发Boss的怒火。

即使他们已经知道,之前妄图色诱Boss的陈嘉虽被赶回金水星,还痛失全部存款,但到底还算活着的消息,却也不敢真胆大包天地去试试惹怒Boss会发生什么。

他们是来求合作的,不是来找死的。

“抱歉,”蒋妍倒还镇定,“关于这些,碍于游戏规则限制,我没办法和您细说。但微笑游戏能施展在我们身上的控制手段,您早就已经道破过了,无非就是游戏污染。

“我们目前有些手段,虽不能完全避免它的干扰,但也算勉强可以在它的限制下做一些事。”

“这也就是说,你们提供不了正面的、直接的帮助。”陆屿道。

蒋妍神情一滞:“是这样……但拥有我们的情报支撑,您无论是正面行动,还是暗中行动,都会非常顺利。”

林小满在旁探头:“是的是的,再说了,您都已经有了可称玩家之中最强战力的爱人,我们这点正面帮助,有没有的,对您来说也差不多了,对吧?”

陆屿扫了林小满一眼,这人还怪会拍马屁的。

“行了,”陆屿嗒的一声,放下了手里的可乐罐,“这些表面的东西就不用扯了。”

他目光淡漠:“找上我,想和我联手除掉微笑游戏,这不算什么稀奇的。但愿意在‘联手’这件事上,一次性抛出这么多筹码的,却不太正常。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的,绝不止一起干翻微笑游戏这一件事。”

蒋妍神色不变:“净化。我们知道您有净化污染的能力。我们希望可以在您愿意相信我们时,帮助我们净化一部分污染,摆脱微笑游戏的钳制。虽然我们早就做好了和微笑游戏同归于尽的准备,但有能活的机会,谁又愿意去死?”

话说到这里,她自然再不会隐瞒。

陆屿顿了顿,不惊讶。

这点隐秘,一般的玩家可能不太容易发现,但他们搞情报的,却不太可能没有发现。正好,他本就要利用自己的净化,来拉拢分化玩家,如今倒可以少费一些口舌了。唯一的问题就是,恩与威要把握好,不能将其全寄托在人性上。

蒋妍见陆屿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心头微微一沉。

她虽然没有裴砚之那样几乎被污染淹没,但能好受一些,谁会想要拒绝?不过,这些他们本也强求不了。

“当然,”蒋妍克制着自己的叹息,仍尽量平稳地道,“即使您不愿意帮我们净化,我们也仍会帮助您获得剩下的神格碎片,只要您确实会出手,去干掉微笑游戏。请您相信,在除掉微笑游戏这件事上,没有多少玩家的决心能胜过我们。”

最后一句话似乎引动了什么,让老白和林小满都微微变了神色,眼底闪过强行掩下的恨意。

陆屿眸光微动:“什么意思?”

他知道这一问百分百是揭人伤疤,平时他绝不会这么做,但眼下,玩家们的立场比他们所能带来的价值要重要太多,他不得不问。

蒋妍扯了下嘴角:“和您的爱人一样,站在这里的我们三个,也都因微笑游戏失去了所有可以称之为家人的存在。”

陆屿敲击椅子扶手的手指倏地一下僵住了。

几乎同时,沉寂许久的吃瓜系统突然跳了出来,提示“不得不说的裴砚之”词条新内容解锁。

陆屿没有点开。

蒋妍也没有注意到陆屿刹那的失态,她仍在详细说着过去的一些事。

显然,她并不知道陆屿对裴砚之身上的悲剧毫不知情。按照目前陆屿对玩家表现出的态度,她以为裴砚之的过去大概率早被审出。

事实上,从裴砚之极少提及家人的情况里,陆屿也隐约猜到过什么。但他希望他得知这些事,是因裴砚之想让他知道,而裴砚之也无意向恋人卖惨,主动说起这些。

所以阴差阳错间,两人竟从未谈过这些。

现在,陆屿第一次听到这些事,却是从其他人侧面的描述里。

“微笑游戏卷入玩家是没有标准的,不分男女老少,”蒋妍道,“春节过去没多久,我全家就都进了游戏,据我了解到的,裴砚之的父母应该比我的家人更早一些,是第二批或第三批玩家……”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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