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21.
今天学校的夜间课程有实机考核,拖得比平时晚了一些,沈雾结束出来时已经临近半夜十二点。
他看了眼腕表,没有新的通讯和信息。
看来齐平野的任务还没有结束,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应该是不回来了。
他心头浮动着不安与担忧,却也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自打齐平野加入黑百合,这样的情况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次,都当雇佣兵了,天天都能回家吃饭睡觉,才是稀奇。
可无论有过多少次,沈雾也依旧无法不去挂心。
叹了口气,沈雾走进等待大厅。
大厅里人不少,都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的,沈雾找了个角落坐下,和熟悉的几个同学打了个招呼,便假装沉迷上网,隔绝了与外界的交流。
他在这所学校上学时间也算不短了,虽然有很多人因为相貌或其它什么对他示好,但他却没交到几个朋友。
一是他对自己和他人身份有顾忌,二是性格使然,没有兴趣。
就如同他在甘露城,从小到大,朋友也就那么几个,还都是一个阶段一个阶段的。几岁时是这一拨朋友,长大了,环境和经历一换,就又是另一拨朋友。
后来,十来岁,性别分化,再加上过分出挑的长相,他更是不敢轻易相信别人,更不要提什么交朋友了。
齐平野是个例外。
最开始的初见并没有过去多久,但除去那具饱蘸荷尔蒙的强健躯体,沈雾已经有点回忆不起来其它了。他只能记得现在。
现在,他只要一想起齐平野,心脏便滚烫,安稳又鼓噪,甜软又酸涩。
“朋友……”
沈雾觉得这个词很美好,但却又好像困住他了。
这样想着,他又不自觉地划开了对话框,去看齐平野之前的消息。
看了没多久,前面大屏传来了机械播报声。
“学号YH8829,齐心,实机成绩已发放,请对接领取!”
“学号YH8829,齐心……”
沈雾抬头,关掉腕表的全息防窥勿扰模式,起身快步走过去。
齐心正是他现在假身份卡上的名字。
沈雾领了成绩,简单在腕表上翻了翻,便往外走,准备回家。但走到大厅出口时,却发现大门验证竟然还未开启。
旁边的同学见状道:“你没收到通知吗?辅导员发的,说要增加一个临时体检,模拟飞行员的那种,做完了才能走。”
临时体检?
沈雾有点诧异,跟人道了声谢,看了下被他屏蔽的专业群里。
果然,里面有一条辅导员不久前发的通知。
沈雾点开看了看,觉得有点不对。
之前的实机考核都没有增加类似的项目,而且三更半夜,体检什么?各种准备都没有做,就算检了,也肯定有很多不准确的,没有意义。
而且,飞行员体检要把信息素检查得这么仔细吗?还需要释放信息素做样本……
他记得齐平野提过,这种一般都只会查查信息素等级和状态。
沈雾脑海里转过自己与齐平野身上的几桩麻烦,同时抬步,走向无人处。
大厅内,时不时便会传来一些低声的议论,有人在抱怨,这么晚竟然还要搞什么体检,也不知道几点才能回家。但也仅仅只是抱怨,似乎并没有谁对这件事表示质疑。
“老师。”
沈雾拨通了辅导员的通讯:“打扰了,方便讲话吗?”
刚刚走出办公室的辅导员脚步一顿,停在走廊的拐角:“方便,齐同学,有事吗?”
“老师,今天的临时体检我可以不参加吗?”沈雾拿捏着语气,有点羞涩又有点抱歉地说,“我快到发热期了,昨天……我男朋友帮我临时标记了一下,现在体检的话,各项指标应该都会比较奇怪吧?尤其是信息素,我看还要微针抽取,这……”
他似在为自己的身体犹豫着。
辅导员是个女Omega,也很能体谅这种事,闻言道:“刚标记的话,那确实是不太方便……”
“那我可以先回去吗,老师?我不太舒服,家里还有人等我……”沈雾含蓄地说。
辅导员立刻了然,想到校长的通知,犹豫了下,但还是道:“你要是实在不舒服,那就先回去吧。”
“好,谢谢您。”
沈雾不好意思地应着,低头挂了通讯,抬眼时,双目清明。
大约半个小时后。
顶层校长室里,两个穿着打扮既不像学生,也不像老师的男人,一个长发,翘着脚坐在校长办公桌后的椅子里,一个寸头,靠在沙发边,同时抬眼,望着投影出的屏幕。
屏幕上,一张张新鲜出炉的体检报告飞快滚动。
校长陪坐一旁,面上带着恭敬的笑,偶尔悄悄抬手,擦一下汗,藏着紧张。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沙发边的男人抬手,在屏幕上滑动,拎出了智能筛选后的一串名单。
“这三个人,详细资料,调出来。”
他对校长道。
“哎,好、好。”
校长赶紧站起来。
“一千多人,有十八个请假没有参加的,这十八个人的信息也调出来。”
“好……”校长一边应着,一边操作,调动档案,同时有些好奇地扫了一眼那人面前的屏幕,被他调出来的那三个学生,好像统一筛选条件,都是……三十岁以内,玫瑰味信息素的Omega?
校长内心祈祷,希望这里没有他们要找的人,否则以他的能耐,还真是保不住自家学生。
要知道,这俩瘟神可是蝎子帮的,蝎子帮横霸远航星八等、九等区,连他们学校那些能和军部扯上点关系的董事都惹不起。
也不知怎么,忽然来了他们学校,还要搞什么临时体检……
说起来,最近不少学校好像都在搞这东西,莫非都是因为蝎子帮?
校长一边乱琢磨着,一边调出了学生档案。
三个,加上请假的十八个,一共二十一份档案,沙发边的男人挨个儿打开查看。
“不用看了,”窝在校长椅里的长发男人道,“三四个月内入学,黑发,相貌上佳但因当时有遮挡,特征不明,信息素疑似玫瑰,具体品种味道不知,等级不低于A级……这里没有。
“我早说了,来学校查没用……”
“按照上面给的年龄推测,这个年龄还在学校的可能性很大。”寸头男人道。
“好人家才上学,像你我,十几岁就出来混了,二十多谁去学校里找能找见我们?”长发男人嗤道,“有这功夫,不如去其它地方再找几遍……”
寸头男人不为所动,仍在仔细看档案:“其它地方也在查,任何可能的地方,都不能放过。”
长发男人撇撇嘴,打了个哈欠,不说了。
“这三个学生,叫来一趟。”
寸头男人点开三个全息影像。
校长又擦了把汗,抬起腕表联系各专业辅导员。没几分钟,校长室的门被敲响,一名辅导员领着两个年轻学生走了进来。
寸头男人扫了一眼:“怎么只有两个?”
辅导员笑了下:“噢是这样,有一个是请假的学生,说发热期要到了,又被标记了,不太舒服,我就让他先回去了。”
校长额上的汗瞬间更多了。
他暗中瞪了辅导员一眼,令辅导员颇感不明所以。
寸头男人顿了下,没再多说什么,只状似寻常地询问起两个学生。几分钟后,他将目光转向辅导员:“请假的这个齐心,你了解吗?
“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辅导员面露尴尬:“还算了解吧……但信息素味道什么的,有些太私密了,我肯定是不知道的。”
“偶尔控制不佳,逸散出来,也没有闻到过?”寸头男人道。
辅导员道:“这个……好像有吧。齐心是我见过控制信息素最好的人了,但发热期前后多少也还是有一点味道,应该是花香……”
“他的请假信息,我可以看看吗?”长发男人忽然开口道。
不知何时,他已经收起了有些无聊的表情,带着笑望过来。
督导员愣了下:“他是打的通讯……”
“播放录音。”长发男人道。
“这……”辅导员看向校长。
校长赶紧摆手。
辅导员不解,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干什么的,但看校长表态,还是打开腕表,播放起了沈雾请假时的那段通讯录音。
没多久,校长室的门打开,寸头男人和长发男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九等区第十三个怀疑目标,去查查吧。”电梯前,长发男人忽然开口。
“一共就十二个,哪来的第十三个?”
寸头男人诧异。
“他。”
长发男人响指一打,腕表弹出一道清晰的全息影像——青年黑发微长,眼瞳琥珀,五官明丽,是个极标致的Omega。
寸头男人皱眉:“他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虽然一些基础条件都挺符合,但身份卡没有Y3改造星的出入境记录,而且信息素等级只有B级……”
“他肯定有鬼。”
长发男人打断他:“敢赌吗?”
寸头男人一顿,看向那道影像。
……
同一个夜晚。
三等区,某栋别墅的地下酒窖内,齐平野循着蜘蛛智械的指引,避开对方潜伏在酒柜间的人手,无声无息地前行着。
“叶平,不要轻举妄动,我马上联系副队他们,这些人身份不明,但能实现这样的诡计,瞒过智械和那些仪器,肯定不是一般人……”
汪倩的声音在耳机里响着。
齐平野面无表情,抬手调低了她的声音,并关掉了自己的话筒。
一时间,他的耳内只余蜘蛛智械传来的声响。
“你讲点道理,远航星之乱关我什么事!我当时正在中央星,离这里十万八千星里……”
“还扯!你敢说远航星突然出现那么多异种,和你们光明党没有半点关系?你作为光明党的高层,不可能不知道!当年……就是因为怀疑你们,才有那样的惨剧……”
“异种是外星生物,与我们光明党有什么关系?星网上有些乱七八糟的人瞎说,你们就相信吗?真有事的话,那些虎视眈眈盯着我们的在野党不早就摸到线索,捅出来,把我们赶下台了吗?
“兄弟,你冷静点,你是以前银翼兵,哦不,军团的人吧?我们可以聊聊……”
“聊你老鳖孙……”
齐平野呼吸微紧。
这短短几句的对话里,信息量大到他有些恍惚。
他加快靠近的脚步,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但下一秒,一道破风声从脑后陡然袭来。
齐平野猛地转头,雪亮刀光,悍然刺来。
同时,蜘蛛智械传来的声音里多了第三人:“老大!有人潜进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合十]作者最近干眼症发作,比较严重,目前是独眼龙操作模式[捂脸笑哭]码字效率有点低,存稿在减少。
国庆期间如有存稿危机,可能会请假一到两天,不会更多了,请的话会挂假条,没有挂就是没请,照常更新,向小天使们鞠躬~
第112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22.
“怎么可能!”
被叫作老大的男人道:“智械没发现,让你们看着你们也没发现?都是瞎子?”
“是真的……”
那人道。
他后面又说了什么,似是更近更小的耳语,正常情况下,通过智械,齐平野可以听得清,但现在,他注定没办法仔细地分辩了。
刀刃擦着他的脖颈削了过去,砰的一声,扎在耸立的酒柜上。
酒柜巨晃。
袭击者一击不中,瞬间甩刀,再次攻来,齐平野当即闪身,手中钢棍挥出,霍然与军刀相撞,金属火花迸现,刹那照亮黑暗。
“你是什么人!”
袭击者怒喝。
齐平野不语,肌肉鼓胀,手臂一旋,只一刹那便反客为主,从袭击者无法预想的角度,猛地震开了军刀,沉腰低肘,甩棍砸去。
袭击者猝不及防,只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仓促招架的胳膊还未抬起,一道巨力裹挟着剧痛便轰在了他的肩头,传出清脆的骨骼碎裂声。
“唔!”
袭击者右臂软下,短促闷哼。
但他的反应也极为迅速,硬吃这一意外一击之余,左手已然猛厉刺出。
几乎同时,作战眼镜上弹出了警报,酒柜深处,火光一闪,数道枪口无声喷出了射线。
是新型电磁射枪!
“滋啦……滋啦!”
足以将人射成烤串的电弧在黑暗中窜动,酒柜微微摇动,无数酒瓶震荡,但却并没有寻常开枪时的巨大动静。看来,这帮人行事突出一个隐蔽,并不想轻易惊动别墅里的人。
齐平野窥见这一点,闪身躲避的同时,飞快激活护甲,减弱电弧干扰,然后猛然调转身形,直接朝酒窖深处冲去。
“疯了!”
“拦住他!”
电弧更加狂乱。
即使有护甲辅助,齐平野依旧没有办法完全避免伤害,不一会儿,手脚便有些踉跄僵硬,逐渐失去知觉,大片的衣服与皮肤也都刮出了赤红的灼伤,隐约可闻刺鼻的焦糊味。
他不理,加速狂奔,如悍然穿行夜间的猛兽,充满危险与疯狂。
有人影忽而闪现在前。
齐平野面无表情,脚步不停,直接单手一抬,吸锁弹出,他的身体瞬间升空离地。对方一愣,抬头的刹那,齐平野身形诡谲一晃,猛地突进,一脚踢向对方的头颅。
对方护盾刹那展开,却抵挡不住,砰地倒飞出去,鲜血喷洒。
齐平野继续前冲。
“老大,潜入者很强!不怕我们的枪,还有很多奇怪智械,不受我们的设备干扰……”
蜘蛛智械的另一端传来叫声。
话音未落,齐平野又放倒了一名看守。
“所有人都去!拦住他!”
“这位兄弟,我都说了,我的保镖都是特种选拔的,非常厉害,你现在放了我,我马上让他停手……”
“闭嘴!”
这彭议员还挺会见缝插针的。齐平野无语暗嗤,脚步再次加快。
幽黑如洞穴的酒窖,电弧四处闪动,一道道迅疾的人影交错,击打声、闷哼声与惨叫声不绝。
作战眼镜上,一个个由智械提供的红点消失,这代表敌人已经失去作战能力。
出于某些怀疑,齐平野并未下杀手。
两分钟后。
酒窖最深处,一扇暗门被一脚踹开,光线流出,齐平野瞬间抬枪。
里面两支枪口齐齐对着他,饱含杀意。
持枪的人分别是一名头发花白的独眼中年人,和一名年轻莽汉。
在他们中间,彭议员正一身浴袍,被五花大绑,架在一把椅子上。
“小子,你是什么人?”
独眼中年人冷声开口,目光危险,正是其他人口中那位老大的声音。
齐平野神色不动,视线扫过一脸求救的彭议员,声线微变:“看来你是不太相信彭议员的话,觉得我是他的保镖了?”
独眼中年人冷嗤:“他要是有这么厉害的保镖,还会被我们绑走?他那点人,谁摸不清……少说废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齐平野道:“我感觉现在的主动权在我,应该是我问你们是什么人吧?”
旁边的年轻莽汉闻言,好笑道:“就凭你杀了我们几个人?你是挺厉害,但不怕告诉你,这里可不是你看到的这么简单。”
齐平野扯起嘴角,下巴微抬,示意他们看彭议员:“我说的主动权,可不是觉得自己一定可以从你们这片智械陷阱里杀出去,而是……
“你们应该不会想让彭议员死吧?”
年轻莽汉一怔,警惕地稳着枪口,微微转眼,看向彭议员。
彭议员的颈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红点,像是被什么虫子叮咬留下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独眼中年人转头,也看到了,眉心倏地皱起。
彭议员看着他们,面皮抖动起来:“不是,两位兄弟,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小兄弟,你不是来救我的吗?我们都有话好说啊……要多少钱我都有!”
“这是……”
“智械微弹,”齐平野道,“刚刚就已经钻进他体内隐藏起来了,你们找不到的。别的不敢说,这东西激活,炸死彭议员,是绰绰有余。
“你们费尽心思绑来彭议员,就是想留活口,问或拿到些东西吧?他死了,你们可就什么都白费了。”
彭议员骇然变色,喉结吞咽着,面皮的抖动直接蔓延到了全身:“小兄弟,你别吓我啊,我不禁吓……”
“白夜联邦哪有这种武器,你少唬我们!”年轻莽汉冰冷瞪来。
独眼中年人却没说话,只眉头越皱越紧。
他一把勒住彭议员的脖子,也不管他的哆嗦,凑到极近,观察片刻,然后忽然抬手,摘下了自己左眼的眼罩。
齐平野本以为这中年人的眼罩下八成会是一个空洞洞的眼眶,否则但凡植入了义眼的,都不会戴着这么一个特征鲜明的东西。
现在的仿生义眼,从外观上来看已经和真实眼球没有太大差别了。
但这一刻,中年人眼罩摘下,真正露出其下的眼眶时,齐平野才知道,自己的想法错了。
中年人不是没有植入义眼,而是植入了一颗太过神奇的义眼。
它的外观不像真实眼球,甚至有些粗糙,但其内智械构造,却瑰丽精巧至极,宛如一颗微型星球。齐平野敢打赌,这绝对出自一位数一数二的机械大师之手,藏着数不尽的非凡功能。
齐平野承认,自己学成后,在机械方面总是有些自负,极少有什么机械能再引起他的兴趣,这颗眼球绝对是近年来唯一一个。
没有机械师能不为其目眩神迷。
但。
“你看得出来,但锁定不到,”他道,“别白费力气了。”
独眼中年人眼球颤动,光影变幻。
很快,他确认了齐平野所说为真,脸色变得有点难看,同年轻莽汉交换了个眼色后,便转过头来,道:“说说你的目的?”
这话一出,齐平野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不敢放松,一边监控着别墅内的情况,一边表示诚意一般,走近两步,垂下了枪口:“从某种角度来说,也许我们目的相同。”
独眼中年人皱眉:“什么意思?”
显然,他并不知道自己与彭议员前面的对话已被窃听。
齐平野目光平静,直接吐出了四个词:“远航星之乱、异种、光明党、银翼军团。”
年轻莽汉面色陡变,原本低下的枪口马上便要抬起,但下一刻,独眼中年人却伸手,拦住了他。
“有本事,”独眼中年人定定看向齐平野,仿佛此刻才算是把这个年轻人真正放进了眼里,“你想做什么?”
齐平野道:“我想知道这四个词能拼凑出一个什么样的真相,你们,还有这位彭议员,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你以什么身份来问?”独眼中年人盯着他。
齐平野笑了下:“可能会杀死彭议员的人?”
独眼中年人一嗤:“行,这个秘密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可要想清楚,没什么必要,只凭一点好奇、一点贪心就卷进这种事里来,就算你年轻,又有点本事,也不够霍霍的。而且,这里面,我知道的也不多。”
齐平野没什么表情变化。
“好吧,”独眼中年人叹了口气,“这件事,要从二十四年前远航星的冬天说起。那时候我的顶头上司齐笙接到一个异种清剿任务,负责去……”
齐笙二字一出,齐平野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紧紧盯住了独眼中年人。
他预感到了……
预感到自己苦苦渴求的真相已经近在咫尺,即将显露出清晰而又鲜明的轮廓。
他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嗡嗡直冲大脑。
然而,也就在这一刻,彭议员忽然开口了:“看来短时间内不会有更多的乱党过来了……”
说话时,他的表情藏在阴影中,不知何时从求饶与惊恐,变作了空白的冷酷。
“什么?”
年轻莽汉诧异转头。
几乎瞬间,独眼中年人跳了起来,二话不说,机械腿弹出,拽着年轻莽汉直接变往外冲去。齐平野面色大变,转身便跑,多层护甲同步展开。
差不多同时。
一团炽烈的光从彭议员的心口爆开,只在刹那,便吞没了整间暗室。
……
一间会议室内,秘书快步过来。
“议员,四颗炸弹都已经成功引爆了,初步计算,歼灭乱党至少一百三十人,顺藤摸瓜,捣毁乱党据点八个,俘虏三百余人。”
“差强人意……行了,就先这样吧,给他们点教训,总能消停一段时间。哦对了,新的替身记得补充,再多找点人,多多益善。”
“您放心,我明白。哦对,您的那几位情人……”
“死了的就别管了,还活着的……啧,是替身睡的,又不是我睡的,关我什么事?赶紧都处理掉吧。”
“是。”
简短的对话后,秘书领命,低头离开。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支被掐在手上的雪茄灭了,背对着会议桌的沙发椅一动,缓缓转了过来,露出彭议员胖乎乎、笑呵呵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捂脸笑哭]前几天写这章存稿的时候从未想过作者会变成独眼龙,也算友情客串了吧(bushi)
第113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23.
下午两点,黑百合基地。
格兰阴沉着脸,大步穿过走廊。
汪倩见状,从旁拐来,紧跟在后:“副队,小叶醒了是不是?”
格兰不答。
汪倩道:“这次他罔顾命令,擅自行动,确实是不对,但我们只看事实,昨晚的意外无论从哪里论,都算不上他的责任。
“而且设身处境去想,换作是你,你能保证不会冲进去吗?你也听到了小叶窃听到的那一小段对话……”
格兰眉头一皱,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收着点火气。”汪倩面无波澜。
格兰冷笑:“他还是个伤员,起都起不来呢,我就算火再大,又能把他怎么样?处罚队长已经定了,我只是去通知。”
说完,他不再理会汪倩,径直进了医疗区。
医疗区的病房里,齐平野刚醒来没多久。
眼前人影晃动,是医护在确认他的情况,做最新的检查。检查结束后,他们挪动病床,将他送进了医疗舱里。
仪器滴滴轻响,医疗舱的内置屏幕上显示出他的各项数据。
齐平野睁眼看着,人是清醒的,但思绪却仍有些浑噩。
不过没事,他的大脑应该没有受到什么严重伤害。至少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切,他只略作回忆,就都清晰想了起来。
他记得别墅,酒窖,独眼中年人和彭议员,还有近在咫尺的真相。
那一场爆炸来得太突然,即使护甲展开得很及时,他也依旧在冲击中被掀飞出去,陷入了昏迷。
但他的昏迷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他就醒了过来,在其它势力赶到前,拖出了独眼中年人和他的手下。他跌跌撞撞,拖着他们跑出去没多远,就见到了黑百合的人,然后便在呼喊中晕了过去。
再醒来,就是这里。
医护熟悉的脸孔让他知道,这是黑百合,他已经回来了。
“鳖孙老王八……”
齐平野想到彭议员那张脸,眼神冰冷至极。
事到如今,他怎么可能还参不破这里头的算计?
为了设局,连心爱的情人都可以给人睡,还能拿活人替身弄出这么没人性的血肉炸弹来,彭议员真的够心狠,够冷血,也够阴险。
这样的目标,完全与之前的情报不同,也不符合过去相关的任何传闻,和他对他的了解,栽这一次,确实不冤。只是他想要的真相,明明就差一点了,虽然不一定为真,但……
齐平野心头情绪翻涌,胸膛起伏着,闭上了眼睛。
没关系,他可以再等一等,那个独眼中年人被炸掉了一条腿,但应该还活着,也在黑百合基地的医疗区,只要他醒了……
齐平野压下了莫名的急切,睁开眼,又看了看医疗舱屏幕上的数据,然后微微低头,观察自己身上的伤。
浑身持续疼痛,被包成了大半个木乃伊,伤得不轻,但也算不上很重,四肢感知都在,应该是无碍基本行动。只是就算是能行动,他这副模样,一天两天都是没法回家的。而且,按医疗舱的估测,他至少要二十四小时才能初步恢复,出舱离开。
这么久没音讯,沈雾一定会担心……
齐平野转动视线,隔着玻璃罩,在不远处的物品放置台上看到了自己的腕表。它经过他的特制改装,应该没那么容易毁掉,还能用。
他左右看了眼,深吸口气,缓缓抬起腰。
“嘶!”
只一个动作,齐平野便倏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皮开肉绽的后背与大腿被突地拉扯,剧痛袭击,齐平野瞬间牙齿打颤,全身发抖,额上冷汗水一般冒出来。他咬牙,抖着手,按开了医疗舱的玻璃罩,支起胳膊,想要爬出去。
就在这时,病房门咔的一声,开了。
格兰推门进来,一眼瞅见齐平野的动作,刚还按下一些的火气当即就压不住了。
“干什么?”他冷笑,“还真是活腻歪了,赶着出去投胎啊?”
齐平野自知给黑百合带来了麻烦,没底气还嘴,只解释道:“拿通讯器,给家里报个平安……”
“现在知道平安了?我还以为你早就做好了给家里报丧的准备,”格兰讥着,转头扫了眼,拎起那只还算完好的腕表,丢向医疗舱,“好好躺着,别动不动找死。”
齐平野接住腕表,松了口气,撑着赶紧躺回了医疗舱里。
“副队,”他看向格兰,“我救出来的那个独眼龙,还活着吧?醒了吗?”
格兰一嗤:“还有闲心关心别的?队长给你的处罚下来了,咱们黑百合虽然是雇佣兵,但也有纪律,这早就说过的。你这次进别墅,是我允许的,没什么毛病,但后来是怎么回事?脑袋被驴踢了?
“都跟你说了,别再深入,等支援,等支援,你干了什么?一意孤行,还断了通讯频道!
“我告诉你,你现在伤成这样,完全就是自作自受!要不是汪倩及时汇报,我们及时赶到,你就算没被炸死,也得被后续赶到的护卫队毙了!
“还给家里打通讯……你往里冲的时候怎么没想想家里?
“也是混账玩意儿一个……”
格兰嘴皮子一张,连讥带骂。
齐平野眉目不动,安静听着,等他骂完,才开口道:“抱歉,副队,这次是我冲动了。”
齐平野承认,有些事,格兰骂得对。
他自负自己的装备与实力,又被一时突然耳闻的惊天秘密冲昏了头脑,确实失去了冷静。这是非常危险的。他是想复仇,是想了解真相,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活着,而非死亡。
只是,如果再让他选一次,他大约还是会有一半概率,选择冲进去,但这一次,他会更冷静,更小心,准备更齐全。
因为有些线索,一次擦肩,就是永远错过。
格兰听出了齐平野的认真。
他看了眼年轻人那张沉在医疗舱里的苍白的脸,沉默片刻,如喷腾的拖拉机突然熄了火般,叹了口气,闭眼道:“叶平,别的我不关心,但有一个问题,你必须要回答。昨晚你为什么罔顾命令,非要冲进那间酒窖深处?”
齐平野抬起眼来,不答反问:“副队,你还没回答我,那个独眼龙和他的手下,还活着吗?醒了吗?”
格兰一顿:“他那个手下伤太重,没救过来,死了。他还活着,没醒。”
齐平野道:“副队,你认识他,对吧?”
格兰睁开眼。
“当时你们来接应我,我看到了你的眼神,”齐平野道,“你认识他。”
格兰道:“你都被炸懵了,满眼的血,能看见什么?看错了……”
“爆炸前,他已经打算告诉我有关二十四年前远航星之乱的事了,”齐平野声音虚弱,但语气却坚定,他打断了他,“黑百合和很多雇佣兵小队一样,在远航星都有靠山,但却很少有什么人能查出来,这个靠山究竟是谁。但这么长时间下来,从小队接的某些任务,和基地的部分痕迹,我能看出来,我们背后是银翼兵团,对吗?”
格兰道:“我看你是刚手术完,脑子还不清醒……哎,付医生吗?来一趟三号病房,我看叶平不太对……”
齐平野神色不变,直直地看着格兰:“那个独眼龙也疑似和银翼兵团有关,不,准确点说,是银翼军团。他是旧银翼的人……”
“别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你要真想知道什么,等那独眼龙醒了,你问他,少在我这儿说胡话了。看你的情况也聊不下去了,晚点我再来看你。”
格兰说着便往外走。
“副队,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冲进去了吗?”齐平野嗓音微沉,“也不好奇,我为什么暗中调查那所已经不在的战地医院,又为什么加入黑百合,一口一个银翼吗?”
他一顿,道:“我的亲生父亲叫齐笙,母亲叫陆锦。我是齐平野。
“有些事我必须要知道。”
齐平野不记得自己上一次亲口说出自己的名字是在什么时候了,但他可以确定,这一次,与过去任何一次都不同。因为它和齐笙、陆锦一同出现了,它与它们万分陌生,但冥冥中,却又仿佛被什么牵引着,绑缚着,只要放在一起,便觉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齐平野不懂血缘,他踏上这条路,是因不甘,此刻说出这两个名字,也是出于试探。
可它们真的经由他口,被吐出来的这一刹,他却忽然地、仿佛地,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喉咙连着心口,微微震动。
格兰压上门把手的手停住了。
病房内寂静片刻。
柔和的白色灯光下,格兰宽厚却微佝的肩背一塌,转动过来。
“我本来以为……但果然,你是他们的孩子。”
格兰幽绿的眼暗沉下来。
齐平野闻言缓缓松了口气。
他赌对了。
在这里两三个月,随着与这支小队的出生入死、信任交付,他早已观察到太多,也已决定,要试探一番。
只是这个试探,在原定计划里,至少要到他调查到部分真相后。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场监视任务,让它不得不提前显露。
“你已经怀疑我了?”齐平野看向他。
“一点吧,”格兰道,“你没有看过你父母的全息影像吧?你和他们长得很像。
“眉眼刀一样,像你母亲,一看就是个有脾气的,B级Omega,从地方军队杀上来的,打得好多Alpha都能跪地求饶。整体轮廓……像你父亲,他就是被你母亲打得跪地求饶的那些Alpha里最帅的那个。
“你够小心,做了一点伪装,盖住了特征,但这瞒不过熟悉他们的人。不过也不用太担心,这类人不多了,撑死还有三四个活着?算上我。”
齐平野第一次听人说起亲生父母的事。
这感觉有点恍惚。
格兰没什么文学天赋,但只这三言两语,似乎已能让齐平野窥见了二三十年前的一隅,眉眼锋利、从不服输的母亲,与鼻青脸肿却依然英俊的父亲。
“我对他们不了解,”齐平野道,“星网,黑市,以及其它我能接触到的信息渠道,都没有什么他们的信息。
“我只知道他们一个叫齐笙,一个叫陆锦,都是平民出身,没什么背景,服役期间被选拔到银翼军团,军衔少校,后来死在了二十四年前的远航星之乱。”
格兰道:“查不到是正常的。”
他顿了顿,又道:“你是他们的孩子,我不意外你为什么想要知道当年的事,但……我很疑惑,你怎么会愿意改变主意,舍弃中央星的优渥生活,来到这里,调查这些。”
“中央星的优渥生活?”齐平野眉梢微动。
“不是吗?”格兰直视着他,“齐笙和陆锦有一个孩子,很多人都知道,但大家都以为他早就死在战乱里了。
“两年前,中央星齐家的认亲风波一出,我就听说了,他们的孩子竟然还在世。
“虽然这可能又是齐家的什么陷阱,但我还是派人去了中央星。只是你拒绝见面,称自己过得很好,不想了解亲生父母的事……”
话说到这儿,齐平野还有什么不明白?
但他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先问道:“被拒绝过,也怀疑过是陷阱,那现在,副队你应该也担心我是不是齐家,或中央星的谁派来的吧?”
“担心,所以……”
喀拉一声,格兰抬手,枪口一定,瞄准了齐平野。
作者有话要说:
祝小天使们国庆快乐[哈哈大笑]
第114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24.
看到格兰的反应,齐平野反而放下了心。
他面对着枪口,神色微缓,道:“别紧张,副队,我的伤势你也知道,你随便踹我一脚可能就踹死了,没有开枪的必要。”
“你滑头得很,不得不防。”格兰挑眉。
“其实你已经信任我了。”齐平野道。
格兰没说话。
齐平野道:“副队,你就不奇怪一件事吗?不管是齐笙和陆锦的孩子,还是齐昀和古语然的孩子,都应该是Omega才对,但我现在却是一个Alpha。”
格兰一顿,眼神有些古怪:“这话的意思是……你不是用什么黑市的伪装药剂之类的,在O装A?”
不是,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齐平野一呆,反应过来后,简直哭笑不得。
“那你之前还说我家Omega……”他道。
格兰觉出不对了,眉心微跳:“都什么年代了,OO恋不遍地都是吗?所以,你真的不是Omega,而是Alpha?当年你出生,确实是Omega没错……二次分化了?”
“对,”齐平野道,“但缘由大概和你想的不一样。”
他顿了顿,没再犹豫,直接将两年前的那场变故,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从齐明昭的出现,自己主动搬离老宅,到无意间听到婚事密谋,腺体被挖,再到齐昀、古语然赶回,自己察觉到他们语言中的某些蹊跷,却无力做什么,被打断手脚,丢去风行空域。
齐平野以为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仔细一想,原来只是两年前。
格兰起初面色平静,但很快,便听得满脸发绿,咬牙切齿,到得最后,直接砰的一声将枪拍在了桌上,破口大骂:“艹他们一群老猪鼻子的,居然敢干出这种事!有本事别让老子逮到,真有那么一天,老子切了他们上面再切下面,让他们不干人事……”
齐平野闻言默默竖起拇指,以表赞同与欣赏,然后道:“副队相信我的说辞?”
格兰狠骂了几句,勉强压下怒火,胸膛起伏,缓和下嗓音,开口道:“其实,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查你,有些线索,但还是太少了,串联不起来,现在……”
现在线索与话语印证,事实的轮廓已然浮现。
“再者,就像你说的,我其实早就信任你了,”格兰道,“你来黑百合两个多月,我们小组一共一起执行过十三个任务,如果真是他们的人,真是别有用心,你的机会有很多次。
“即使你不是他们的孩子,也仍是我值得交托后背的战友。”
齐平野抬眼。
隔着一层玻璃罩,两名Alpha对视着。
“谢谢。”齐平野道。
格兰扯了下嘴角,目光难得地柔和下来,浮出愧疚与自责:“孩子,不该是你向我道谢,而该是我,我们,向你道歉。
“抱歉,那么久都没有找到你。两年前,也许是你最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都没能……”
“我明白,”齐平野道,“中央星不是那么好查的,也不是那么好待的。”
格兰他们的根基不在中央星,那里是光明党可以一手遮天的地方,属于光明党中坚力量的齐家要想骗他们,驱赶他们,轻而易举。
况且,他有什么理由责怪他们?就因为他们疑似是他亲生父母的故友?
没有帮到他,那不是他们的责任。
格兰看出了齐平野的意思,低头闭眼,沉默了两秒,才道:“我是有责任的,孩子。”
他声音喑哑:“我曾经是银翼军团第一师师长的副官,和你父亲是同乡,都来自盖亚空域,算是相熟的朋友。二十四年前的一天,我收到了你父亲的一条信息,恳求我到远航星外围轨道上,更前线一点的那家战地医院,去接你母亲和刚出生的你。
“我觉得很奇怪,他很少麻烦我这类事。我回信息给他,他不回,打通讯过去,也提示关机,没有人接了。结合那两天的一些事,我心里有了不太妙的猜测,我马上出发,去了那家医院……”
那是远航星的冬天,格兰裹着厚厚的军装大衣,驾驶低空飞行器,赶往战地医院。
这里是远航星延伸向外太空的附属地带,悬浮高空,已经是和异种作战的前线。住在这家医院的病人也大多是前线的军人和家属。
格兰来到这里,本意是接了人就走,却不想,刚进医院,便遭遇了突如其来的异种袭击。
仓促之下,他只得一边迎战,一边向军部报告,同时奔往住院区。
然而,异种的攻击实在太猛了,猛得不像那个时节、那个阶段的异种。等格兰突围,赶到住院区时,这里除了死尸与血肉,再不剩别的。
“……那家医院的内部监控我看了,”格兰面色沉郁,“它在前线,备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紧急措施,当时情况危急,医院便启动了应急通道,混乱中,有很多产妇、产夫抱起孩子逃离,而剩下的,则被医院集中转移了。
“当然,还有更多……孩子和母亲父亲,死在了通道外,医院里。”
“所以,”格兰呼出口气,“你的事,我有责任,是我辜负了你父亲的嘱托,两年前得知你还活着,阴差阳错被抱去了中央星齐家时,我怀疑这背后的阴谋,但更多的,还是惊喜……”
过去的两年里,齐平野想过很多换子背后的真相。
但无论是齐昀和古语然二十多年毫无表演痕迹的言行,还是现如今格兰的话语,似乎都不约而同地指向着同一个答案。
意外。
那确实就是一场意外。
他有些迷惘,也有些释然。
“这是意外,”他平稳着声音,“与您没有关系。当时……我母亲逃出去了吗?”
齐平野问出口,就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他父母都死了,这已经是事实,当时逃不逃得出去,还关键吗?
“没有,”格兰的回答并不出意料,“她为了保护那些孩子,在应急通道附近断后,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牺牲了。她的周围也没有你……那些被抱走、送走的孩子都长得很像,我们没办法确定哪个是你,当时远航星太乱了。”
“……我父亲呢?”齐平野问。
“死在异种潮里。”格兰沉声。
病房内一时沉默,气氛幽寂压抑,仿佛落满灰烬的坟场。
齐平野盯着天花板上静谧的白光,心中一时万千浪潮翻涌,一时又寂静无边,好似空荡深海。他从未见过这对父母,但却好像已经懂了哀恸。
“那次异种袭击,”他开口,“就是远航星之乱吧?”
“对,”格兰道,“那就是远航星之乱。白夜纪元300年,远航星的冬天,大批异种不知怎么,直接悄无声息地穿过了远航星的所有防线,全面袭击了整个远航星,各要塞被从内部攻破,整个远航星一夜之间沦为了炼狱。”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齐平野急切地再次询问。
格兰看了他一眼,这一次,他没再顾左右而言他地拒绝,而是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又沉吟一阵,最后选择了告知。
“你被抱错,或许只是一场意外,但这场意外的出现,却源于一场阴谋,它与齐家、与光明党,甚至是与现任总统,都脱不开关系。”
齐平野的心跳无声加快。
他连呼吸都不敢太大了,生怕惊扰到格兰的话音。
“二十四年前,你母亲怀了你,要去生产,你父亲便成了那支小队的代理队长……”
格兰说着,眼底涌出沉痛、复杂与沧桑之色。
那是二十四年前。
银翼军团第一师第七特别行动小队的队长陆锦怀孕,即将生产,暂离队伍,副队长齐笙得到授权,代理队长两个月。
第七小队是一支非常成熟的特种作战小队,即使暂时少了正队长,也没有太大变化。
第一个月,他们正常执行任务,上战场,杀异种,虽有伤亡,但一切都没有异常。第二个月,他们轮休,负责日常任务,去某处防线的两个跃迁点,及附近空域巡逻,检查情况,清理零散异种。
对比起上前线杀异种,巡逻这种任务,实在是很普通的日常。齐笙也好,还是第七小队的其他人也好,除了应有的警惕与认真外,都没有把这次任务太放在心上。
但也就是这次任务,给他们、给整个银翼军团,乃至给整个远航星,都带来了灭顶之灾。
“异种是五十年前突然出现的,从许多不稳定的、只能单向穿梭的天然跃迁点突袭而来,源头未知,疑似外星生物,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格兰嗓音低沉,“但那时,第七小队在那片空域巡逻时,却意外发现了一批和其它异种不太一样的异种。
“它们好像发育得并不完全,隐约间,第七小队从它们的轮廓里,看出了白夜联邦某些偏远空域的当地生物的影子。这是极为重要的发现。
“五十年来,人类与异种作战,死伤不计其数,我们对抗着,也试图寻找着这种没有文明、没有理智的外星生物的来源,打算从根源将其毁灭。可很多年过去,我们毫无进展。
“第七小队发现这批异种的奇怪后,惊喜万分,觉得是上天垂怜白夜联邦,终于要揭破异种的秘密了。他们没有多想,马不停蹄,通知过上级后,便带着那批异种,赶回了远航星,上报了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作者有假,又去看了医生,干眼症加结膜炎,无法长期盯电子产品,所以有可能会在3号或5号请假,到时候会挂假条或改公告,其他时候都会正常日更[求求你了]。
这本算是作者的坑品名誉之战了,稳了这么久的日更,也不想请假,会努力不请的!但请一两天的话也请小天使们见谅,鞠躬!
第115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25.
第七小队带着那批奇怪的异种回了银翼军团。
情况上报过去,不到三个小时,包括齐笙在内的所有队员就全部被集中到了一处秘密训练基地,通讯屏蔽,不再允许外出。
齐笙他们最开始以为是他们的猜测为真,这与异种的来源有关,重大至极,这样的保密措施是有必要的。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了不对。
被困基地的第二天,小队所有人都被单独隔离。
第四天,外围看守的人换了模样,不再是银翼军团的人,而是看不出编制的白夜联邦军人,各个戴着作战头盔,只露出一双眼睛。
第五天,每个小队成员都接到了不知从哪儿来的加密通讯。通讯内,有一个人变了声,改了影像,在嘈杂的电流里与他们对话。
第十一天,远航星之乱爆发。
“……不瞒你说,这些事当年我大都不知道,”格兰靠在柜边,面容沉在阴影里,眼中浮现着远甚于过往的沧桑,“只零星听到了一些风声,说是有一支特别行动小队出事了,疑似失踪,之后,军团有一些暗中的调查和戒严之类,和平时不太一样,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没人知道。
“现在和你说的这些,都是我们后来调查到的。”
格兰嗓音沉哑:“远航星之乱爆发得太突然,蹊跷很多,伤亡又那么大,还是异种第一次绕过正面战场,直接突袭白夜联邦的重要军事据点,照理说没有人会不重视。
“但事实是,关于这场战争的调查只持续了几个月。几个月后,以齐昀为首的调查组,对外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公布远航星之乱的调查结果,称一切为巡逻疏忽导致的意外,相关人员将会追责。同时,军事法庭不对外、内部审理了当时军部驻扎在远航星的主力,银翼军团,并做出了相应处罚。
“然后……很多年就过去了。”
听到这里,齐平野已经明白了。
他将无数混乱的拼图收拢到了一起,拼凑出了真相的轮廓。
银翼军团、异种、远航星之乱……
齐昀、医院抱错、光明党……
“所以,”齐平野声音沙哑地吐出了那个已经明明白白,就在嘴边的猜测,“那批异种,不,应该说迄今为止我们遇到的所有异种,可能都有问题……它们也许并不是专家们口中的什么外星生物,而是来自白夜联邦内部的阴谋?
“或者,更准确点说,它们很可能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而这背后的黑手是光明党……”
格兰道:“按我们目前得到的线索来说,有很大概率是这样。”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齐平野问出了一个所有人听到这个答案,都会发自内心想要询问的问题。
格兰道:“不知道。但根据我们的推测,应该是为了白夜联邦的稳定。”
制造出屠杀了白夜联邦无数人类的异种,是为了白夜联邦的稳定?
这个回答简直令齐平野恍惚。
“他们疯了?”齐平野难以置信。
“不,他们没疯,恰恰相反,他们很清醒,”格兰扯了扯嘴角,眼中满是讥冷与愤怒,“清醒地自私着,清醒地渴求着、追逐着权力。”
齐平野看向格兰。
“还记得吗?”格兰说,“今年是白夜纪元324年,距离人类离开母星,进入星空,已经过去三百多年了。也许很多事一开始都是欣欣向荣的、和谐太平的,但世界上没有永远的越来越好。时间久了,很多矛盾都会显现出来,无法解决,日积月累,臃肿不堪。
“军团长曾经说过,那时的白夜联邦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要一点火星,就会砰的一声,彻底爆炸。
“但没等它爆炸,异种就出现了。
“当时正值光明党执政期间,总统与议会一声令下,整个白夜联邦都投入到了对抗异种的行动里。更大的浪潮掀起,之前的那些矛盾仿佛就变成了小小的浪花,在浪潮面前再不值一提。
“他们说这就是政治。”
格兰道:“挺搞笑的,是不是?”
齐平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兴许是在听到独眼龙对彭议员的质问后,已经冥冥之中有了心理准备,也兴许是在中央星时已经见过许多光鲜之下的脏污,总之,齐平野心中的震撼和意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至少,没有他的愤怒多。
他的手指压在医疗舱的金属壁上,因过分的收紧而微微发抖。
他回想着自己所知道的、有关异种与光明党的一切。
说实话,在这两天之前,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两者之间会有什么关系。
一个是白夜联邦对抗了五十年还没能灭绝的敌人,一个是在白夜联邦建立之初就登上政治舞台,近些年更是大权独揽,成为唯一执政党的最大党派,除了对抗与杀戮,它们完全没有任何明面上的交集。
可有些东西,如果不被人点出来,自然联系不到一起,也无人在意,但一旦被点出来,再度回望,就能发现,原来过往处处都是蛛丝马迹。
“你……还有酒窖里那些人,都是曾经银翼军团的人?”齐平野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
“哪有那么多,”格兰嗤笑,“你昨晚遇到的,除了隔壁躺着还没醒的那个,都是亡命之徒。”
他一顿,继续道:“远航星之乱里,银翼军团损失惨重,元气大伤,三个师里没了两个半,剩下的被追责,也退伍的退伍,离开的离开。军团长没了,三个师长走了两个,还剩下一个第三师的师长,进了第三军。银翼军团名存实亡,后来被降级为兵团,编入了第三军。新的旧的,加在一起也没有多少人了。”
“那隔壁那位是?”
“第二师的一个上尉,叫布拉维德,”格兰道,“我们还活着的这些老家伙里,他和另外一些人属于比较急躁偏激的,自称兴复派,做起事来不择手段。近些年有不少恐怖事件都是他们做的,只要能给光明党找麻烦,能复仇,能追寻线索,能找到一个把一切公之于众,让光明党垮台的机会,他们不会在意无辜者的性命。”
“那你们呢?”齐平野直视着格兰。
格兰微抬起头:“我们叫旧银翼,只追着一根线走,会为线索杀人、拼命,但还有底线。
“我也要提醒你,仇必须要报,公道必须要还,但仇恨和苦苦追寻不是人生的一切。对于你们年轻人来说,更重要的是未来,不是你们参都没参与的过去。”
“这话我认同,但我已经参与进来了。”齐平野道。
“你是说彭议员的事?”格兰挑眉,“他虽然很少来远航星,但因为他在中央星做的那些烂事,和他疑似是光明党间谍司高层的身份,遍地都是仇人。
“想搞他的不止我们,所谓的乱党也不止我们,公民联盟、新兴派、多数党,等等等等,多了去了,我们还排不上什么号。你要是担心他因昨晚的事就盯上你,完全没必要。”
齐平野没再说什么,只是转口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找到切实的证据,公开真相?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格兰知道齐平野懂自己的意思,但他还要这么问,就是在装傻了。
“我不希望你参与进来,明白吗?”格兰不打算再绕弯子了,直接道,“这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的事,与你无关。”
齐平野盯着他:“既然不打算让我参与,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多?”
“面对你的问题,我可以彻底避而不答,对你的行动暗中阻拦,也算保护你,但那风险太高,只要有一次拦不住,就得出事。
“比起这个,我更愿意和你坦诚一点,明确地告诉你,我们查到的当年是什么样,也明确地拒绝你,希望你老老实实去过你的小日子。要是你不听,那我也能明明白白出手拦你,拦不住,也算仁至义尽。
“这就是我选择告诉你这些的原因之一。
“至于之二……”
格兰眼瞳幽绿,迎着齐平野的目光,不闪不避。
“Y3改造星公共飞船的那场信息素临检,是因为你吧?”
格兰沉声道:“你从齐家那些人身上,拿走了什么?”
……
九等区下午五点。
下班时间,沈雾收拾干净,和老板道了别,走出了机修店。
远航星冬季的天空更加阴沉,道路上寒风凛冽,行人稀少,两旁树干光秃秃的,一派萧索。
沈雾裹紧棉衣,埋低头,步伐不快不慢,往学校的方向走。
学校的夜间课程七点就开始,走过去需要时间,吃晚饭也需要时间,所以五点到七点这两个小时,沈雾通常不会回家,而是到学校,或路旁的某间小店,简单填一下肚子,然后就等着放学,被齐平野投喂夜宵。
之前他被投喂到腹肌都快消失了,最近齐平野忙起来,接他的时间变少,夜宵不再,他才松了一口气,身材得以保持。
想到齐平野,沈雾从暖烘烘的兜里抽出右手,看了眼腕表。
弹出的光幕很干净,没有齐平野的消息。
一天一夜还要多了,再过一晚,就要超出齐平野最长的断联时间了。
沈雾盯着光幕,从街的这头看到街的那头,最终还是收回了手,没有发出消息。
他怕齐平野正在任务中,自己打扰他,令他分心。
沈雾无声垂眼,转身拐进了一家便利店。
今晚他没什么胃口,随便吃点三明治什么的就可以了。这个月虽然刚发薪水,但还是省着点好,他最近看上了一套作战服,齐平野穿上一定会很好看。
如此想着,沈雾在阴郁天气里也跟着有点阴郁的心情当即好了不少。
他走在便利店的货架间,路过一排玻璃柜时,目光随意一扫,便忽地凝住了。
玻璃柜透过货架缝隙,遥遥地映出了街对面的画面。
一个穿棕色夹克的男人侧对着便利店,正和街边的小贩交谈。
沈雾记得,今天中午他外出吃饭时,这个男人穿的还是一件黑色的大衣,当时,他出现在自己就餐的饭馆外。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到10.8,也就是国庆假期期间,更新时间暂改为22:30。假期后恢复正常18:00。
[捂脸笑哭]作者这几天借假期缓一下,少看点电子产品,效率略低,所以更新晚一点。鞠躬。
第116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26.
这人在跟踪自己。
沈雾心中立刻浮现出了最直接的怀疑。他从不相信太多巧合。
怀疑成型的一瞬间,他的脑海中转过了许多念头,浑身的肌肉都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变化,让目光从玻璃柜上自然而然地掠了过去,就像刚才浏览其它商品一样,没有过多的停留。
他的脚步也没有停,继续不紧不慢地向前,逡巡在货架间。
眼角的余光里,他透过反射,看到街对面那个棕色夹克的男人在自己视线移开的下一秒,便好似若有所觉一般,朝便利店内望了过来,假作一扫后,又转回了头。
仿佛被蝮蛇盯了一下,沈雾微微收紧了齿关。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灼烧起了他这段时间日渐堆垒起的安全感,但他却并不恐惧,只有一种还是来了的释然。
他闭了闭眼,借货架的遮掩,放松着自己的表情和肌肉。
六七步后,他停下,抬手拿下了一盒三明治。
……
五点半,沈雾解决过晚饭,走出便利店。
夜幕将至,街上寒风更烈,行人更少。
稍微温暖一些的角落里,挤满了流浪汉,他们瑟瑟蜷缩在一起,不敢再像夏天一样肆意地躺满大路。
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光线昏黄,在风中仿佛烛火一般,摇曳晃动。
日常去学校的道路,沈雾迈动着长腿,时不时偏头,看一眼街边商店的橱窗,和那些色彩缤纷的全息影像。
借这举动,他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身后的行人。
棕色夹克的男人仍远远坠在后面,好似一道潜在暗处的模糊影子。
沈雾眸光微敛,忽地停步,望了望旁边一家店的招牌和广告,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这是一家售卖全息成人影片、玩具的店。
店内充斥着各种色彩与形象都非常夺目的全息虚拟影像,有男有女,有A有B有O,全都酷似真人,或戴着长长的兔耳,或飞扬着单薄的黑纱,在暧昧昏暗的光线里走来走去,与周围的顾客和一排排商品互动。
沈雾今天的穿着与这灯光氛围分外接近,一走进去,便好像融化在其中一样,很快就在全息影像们影影绰绰的遮挡下消失不见。
棕色夹克见状,眼皮一跳,一边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沈雾的失踪一样,脚步不停地走了过去,一低声道:“目标可能发现我了,大松,准备接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