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弹出,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与波纹。
蜘蛛智械在二十层以上受的干扰较大,齐平野看不真切那面屏幕的内容,但大致能猜到,这是在监测多密尔脑内的信息活动。
看来这个约克医生应该就是齐明昭的人了。
能有这样的伪装能力和专业手段,是那个间谍司的王牌特工?
“那么,第一个问题,署长阁下。”
陆然凝视着多密尔的脸孔,“那份伪装成纪念币模样的,前往光明党异种实验室的实时指引地图,是不是你派人窃取的?”
听到陆然的问话,多密尔眼皮包裹下的眼球突然没有规律地转动起来,双唇微抖,“不……不是我,纪念币……我不知道什么纪念币……”
催眠药剂?
齐平野眉心微蹙。
难道齐明昭还真怀疑是多密尔夺走了地图,想从多密尔嘴里撬出秘密来?
“不是你窃取的,那想来,你也不知道它在哪里了?”陆然道。
“是的……”多密尔闭着眼,脑袋微摇,昏昏应着,“我不知道,不知道……”
“不,你知道,”陆然道,“它就在你手里,多密尔,不要试图隐瞒了,就是你从黑鹿手里窃取了它,我们已经全都知道了。
“你把它藏在哪里了?随身携带,还是放在某个机密之处?”
陆然凑近,声音如细小的毒蛇钻进多密尔的耳洞,“你躲不掉的,多密尔……”
“不,不是……”多密尔眼瞳颤动更甚,屏幕上的脑波反应剧烈。
“是的,多密尔,就是!”陆然的嗓音陡然阴沉下来,“我已经看到了,看到你拿到了它,藏起了它,就在那个地方!”
“不,没有!我没有!”多密尔身躯抖动起来。
陆然眼神一厉:“没有藏起它,还是没有藏在那个地方?”
“没有!没有……”多密尔张大了嘴巴,眼皮痉挛着,裂开了一道缝隙。
陆然一把压住多密尔的肩膀,盯着他的双眼,毒针在指间露出细细的尖端,“没有什么?”
“没有……没有在那个地方……”颤抖的眼皮终究还是没能睁开。
“那是在哪里?”陆然低声问着,“多密尔,它在哪里?”
“在……在……在我身上。”
多密尔的面皮在剧烈的挣扎后仿佛陷入了僵硬,透着莫名的松弛与呆滞。
但更呆滞的是齐平野。
多密尔说地图在哪里?在他身上?那自己手里的是什么?
是地图有问题,还是说,多密尔其实并没有被催眠?可他这副模样,也不像是假的……
齐平野觉出了事情的不对劲。他有预感,今天这出戏,让他意外的地方,只怕还有更多。
“我一直都带着……随身携带,”多密尔开合着嘴唇,“我没有藏起它,我随身带着它……”
“所以,它现在在你的专属休息室里,对不对?你把它和那些脱下来的衣物放在了一起……”陆然道。
“是、是的……是这样。”多密尔回答。
陆然微眯起眼,定定地看着他。
手术室内气氛忽地凝滞。
足足五分钟后,陆然才眼皮一动,转开了视线。
齐明昭的人信了?
齐平野皱眉。
“说起来。”
陆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般,刚刚移开的目光又挪了回来,状似无意地落在多密尔脸上,“多密尔署长,你和明昭之间,到底是有什么关系?
“A级的Omega虽然不多,但放眼整个白夜联邦也绝对不少,你为什么要盯着明昭不放,甚至不惜在这样重要的任务里动手脚?”
多密尔闻言,僵滞的脸孔缓缓蠕动了一下,吐字如同呓语:“……一本书。”
“一本书?”
陆然拧眉。
齐平野心头一跳。
“我……梦到了一本书,”多密尔张着嘴,“很多内容,我都没有记住……但我记得,书里和我们的世界很像、很像,里面有两个S级Omega,都是二次分化而成的。一个是佐罗星的底层人,书里是刚被发现,就死在了一场风暴里。另一个,就是齐明昭。
“我的信息素紊乱症,A级Omega的信息素不行,要想真正恢复,必须要S级……我找不到那个底层人,只能对齐明昭下手了,我也没办法,我没得选,没得选……”
“S级Omega……”
陆然的眉头彻底拧紧了。
他半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他动了起来,低头摸出伪装携带的通讯器,开启防护,拨出了一个加密通讯。
齐平野手指微抖,但速度却很快,立刻调控破解,窃听起来。
“……还真在多密尔身上!”
通讯另一端不出意外,是齐明昭的声音,“找到地图就一切都好办了……你已经杀了他了吗,陆然?”
“没有,”陆然站在手术室的窗边,“我们暂时不能杀他。新光医院VIP区二十层以上的专属休息室,只有主人虹膜解锁才能打开,我们得带活着的他过去。”
“间谍司不是有技术可以复制虹膜吗?”齐明昭问。
“有,但复制虹膜和复制指纹之类的不一样,没办法很快完成,设备也不足,现在办不到,”陆然道,“还有不到半小时,催眠药剂就要失效了,我们必须马上办妥。你还有多久到?”
“我已经进医院了,”齐明昭道,“十分钟内到。”
“彭有山呢?”陆然问。
“十几分钟前他就已经出门了,来的应该是新光医院,我马上催一下他,让他立刻到,”齐明昭的嗓音里兴奋已经压制不住,还隐隐透着放松,“终于……我就说幸运之神是眷顾我的!”
“当然,”陆然笑了声,“你值得被所有神明偏爱,明昭。”
他顿了下,道:“我现在准备一下,带多密尔出去,十分钟后,我们休息室见。拿回地图,解锁密钥,去完成任务。”
“好!”齐明昭语气轻快地应着。
通讯挂断了。
陆然站在原地,默然了片刻,然后转身在多密尔身侧操作了几下,将人扶到轮椅上,盖上毯子,开启医护专用通道,推着人向外走去。
“约克医生,这是……”
多密尔的秘书隔着玻璃看到,立即面色微变。
“没什么,署长睡过去了,药剂的一点副作用,需要观察,”陆然神情淡定,“手术室不方便休息,我送他到休息室。你去换身衣服,进行一下无菌处理,就过来照顾署长吧。”
前半句时,秘书还面带狐疑与审视,听到后半句,才神色松解,点头道:“麻烦您了,我去处理下,很快就过来。”
陆然应了声,带着多密尔出了诊疗区,到他专属休息室的门前。
仪器开启,监控被干扰,陆然在不远处护卫队们的注视下,巧妙地遮掩着,假作唤醒多密尔,扶着人,扒开眼皮,快速扫描了虹膜。
休息室的门滴的一声,打开了。
陆然推着多密尔进门,然后快速取出检测设备和干扰设备,屏蔽好休息室内的动静和可能存在的窥探。做好这一切后,他随手将多密尔丢到附近,便开始翻找起来。
衣物与饰品四散。
陆然的脚步移动着。
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多密尔的双眼不知何时悄然睁开了。
他缓缓伸出手,划开了沙发侧面的暗格,一枚按钮显露出来。
多密尔目光闪动,抬起手指。
“是要按这个吗,署长阁下?”
陆然的声音突然响起。
多密尔惊愕的同时,眼神一厉,猛地咬牙,就要直接按下按钮,然而陆然却比他更快,只在瞬间,咔的一声脆响传来。
陆然擒住了他,笑着掰断了他的手指。
第127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37.
“啊!”
多密尔发出了惨叫。
但只有一声,他很快咬住了牙关,死死盯住陆然:“你……是黑鹿的人?他的胆子还真够大的,敢对我动手……你们死定了!”
“是吗?那你动作要快点了,署长阁下,否则先死的人应该是你。”
陆然淡淡说着,甩开多密尔的手,干脆利落卸了他两条胳膊,在多密尔的痛叫里,继续道,“你是什么时候醒的?还是一直都没有被催眠?”
他扫过多密尔细微的表情:“看来是前者,离开手术室后?
“醒得还挺早,以后对付你们这些上过战场,可能经受过药物抵抗训练的老家伙,还是得加大剂量啊。”
多密尔什么都没说,但陆然却好像什么都已经知道了。
“哦对,请放心,尽管大声去叫,没人会来救你,”陆然拍拍手,直起身,“这里的一切,都不会有人听到。另外,你的秘书我也找人拖住了。等他成功脱身过来,应该只来得及给你收尸?”
多密尔满头冷汗,胸膛急促起伏,“你是间谍司的人对不对?黑鹿给了你什么好处?我给双倍,不,十倍,多少倍都可以!”
他像是终于急了,面色赤红,目眦欲裂。
“他给我的,你给不了。”陆然看了他一眼,微微一顿,直接就是一个手刀,将刚刚醒来没两分钟的多密尔劈晕了。
要不是担心还有什么需要活性虹膜解锁的,比如保险箱之类的,他很想干脆杀掉多密尔,以免节外生枝。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是最令人安心的。
一个短暂的小插曲后,休息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但齐平野的心跳却不知不觉加快了。
多密尔会这么容易就露馅,然后被解决吗?而且,他身上真的有实验室地图?
齐平野不这么觉得。
休息室内,没了干扰,陆然加速,翻找起一切可能藏有地图的地方,所寻也不只是纪念币,而是任何可能存有芯片的物品。
虽然齐明昭信誓旦旦地说,他的纪念币伪装绝不可能被破解,但陆然实在太了解齐明昭,他忠诚于他,但对他的话,只信一半。
墙上的电子时钟跳动着分秒数字。
陆然腕上扣着微型仪器,逐一扫描。
很快,仪器亮起红灯。
陆然眸光微动,当即拿起那枚看起来毫无异样的胸针。
他不是什么机械大师,但在智械的辅助下拆解一枚胸针,还是没有困难的。胸针被小心地撬开,显露出内部隐秘嵌入的一块芯片。
“地图……”
陆然神色一振。
他立刻看向昏迷的多密尔。
他已经从齐明昭那里得知,多密尔需要提供的是基因信息,现在,只要拿走多密尔的头发、指甲或血液之类,就可以将多密尔杀了,成功解锁地图了。
陆然的指缝滑出了特制的刀片。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几乎同时,陆然的加密通讯也响了起来。
陆然身形一顿。
齐明昭来了。
他看了眼多密尔,沉思两秒,收起了刀片,快步走向门口。
“约克医生,是我,来送药了。”
门口,伪装成医护人员模样的齐明昭戴着口罩,推着智械推车,向陆然抬起一双压不住笑意的眼睛。
陆然神色微松,点点头,视线扫过外面盯着的护卫队,侧身放齐明昭进来。
“怎么样?”
门一关,齐明昭立刻扯下口罩,迫不及待又满是期盼地问。
陆然一笑,两指微抬,露出被两片薄膜覆盖起的芯片。
齐明昭双眼亮起,伸手就要去接。
陆然却手臂一扬,将芯片举得更高。
齐明昭看向他。
陆然挑眉。
齐明昭了然地笑起来,一把拽下陆然的脖子,直接奉上一个热辣的香吻。
两人搂在一起,狠狠吻了一通,才彼此分开。
陆然喘着粗气,摊开手掌,将芯片递给齐明昭:“你和多密尔都在这里,只差彭有山了。急的话,可以先解两重密钥,如果想稳妥一点,就把多密尔的基因信息先用采集箱带走,等拿了彭有山的再……”
陆然井井有条地安排着。
“等等,”齐明昭突然抬头,打断了他,“陆然,这……这不是!”
“不是?”陆然一怔。
齐明昭捏着那枚芯片,手指发抖,“这不是地图!不,这是地图,但不是实验室的地图,不是我的那份地图……我们被骗了!”
齐明昭话未说完,陆然便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转头看向身后。
可那里哪儿还有多密尔的影子?
他竟然不知何时消失了!
“糟了!”
陆然脸色一变,抓着齐明昭便撞向窗户。
可比他的动作更快一步的,是门窗之上突然弹出的警备锁,和从排气口释放进来的奇怪气体。
气体飞快充斥蔓延,整个休息室霎时烟笼雾罩,虚白的影像里,齐明昭和陆然砸窗的身形极快地迟滞下来,然后摇摇一晃,栽倒在地。
一墙之隔,暗门后。
多密尔被秘书扶着,从轮椅上站起来,一边按着颈后,慢慢转动脖子,一边任由等候在一旁的医生扑过来,治疗他的手指,神色平淡到近乎冷酷。
“没想到齐明昭有这样的帮手,署长,您这次真的太冒险了……”
秘书一脸担忧地看着多密尔垂软的手。
“他都能混成间谍司的黑鹿,拿下关乎光明党未来的大任务了,多一个强大帮手而已,也不算稀奇,”多密尔扯起嘴角,“以前母星有句古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如果不冒险,怎么能得到这样丰厚的收获?一点小伤,一箭双雕,值得。”
说着,他转头,又吩咐秘书:“保险起见,等十分钟,里面的气体完全生效后,再去把齐明昭弄出来。
“现场处理得好一点,记住,黑鹿已经死了,是那个叫陆然的间谍司特工背叛,杀了黑鹿,毁了地图,我拼命挽救,也没能阻止,只来得及击毙背叛者。
“晚点,我会和总统办公室通讯,详细报告,并赶在乱党们动用丢失的地图,找到实验室前,尽快重启任务。”
“您放心,我明白,”秘书点头应是,又一顿,低声问,“那齐明昭……”
“藏好。”
多密尔目光微沉,“半年多前,做完那个梦后,我也给过他机会,但后来……原本我都放弃了,把精力和人手都放到那个一点二次分化迹象都没有的沈雾身上了,谁能想到,他还自己撞上来了……”
那次齐明昭变相承认黑鹿就是他的通讯后,多密尔就不可遏制地产生了其它念头。
那个梦可能是假的,是病急乱投医,但齐明昭这个Omega的A级不是假的。与其等着一个目前只有B级的沈雾,还不如直接拿下齐明昭。
将计就计。
假催眠,真演戏,对于他这种混过不少机密任务的老戏骨来说,也不过小事一桩。
唯一有点麻烦的,就是异种实验室的任务了。
但……反正都已经拖了这么久了,也不在乎更久一点吧?
他可是已经受了太久信息素紊乱的折磨了。为光明党奉献了那么多年,他就不能也自私一回吗?他把自己的生物信息保护得很好,乱党们就算得了地图,也解不开锁,没事的。
多密尔安慰着自己,将最后一点心理负担彻底卸除了。
“署长,您最好再去做一个检查,躺一下医疗舱,”旁边的医生处理过手指后,低声建议道,“您注射药剂虽然没有被调换,仍正常生效了,但因为医生注射手法的问题,还是存在一点问题,最好休息治疗一下。”
多密尔颔首,表示知道了,然后边抬步往外走,边对秘书道:“多给那个陆然两枪,一枪是替我的腺体报仇,一枪是替我的手,王八蛋,这是真的疼……”
“是。”
秘书目送多密尔离开。
然而,下一秒。
一支枪顶上了多密尔的太阳穴。
“那这第三枪呢,署长阁下?”
拐角处,原本该被气体迷晕在休息室的陆然持枪,缓缓走了出来。
他身后,齐明昭半靠着他,也举着枪。
医生尖叫一声,猝然向后瘫倒。
周遭护卫队的人面色大变,咔咔枪支上膛,将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们。
“你们!”
秘书也愕然。
“不愧是间谍司的王牌特工,”多密尔感受着额角的冰凉,忽地一笑,“那样的密室和毒气都难不倒你。怎么样,要坐下来谈谈吗?地图丢了不要紧,我愿意出动我的势力,帮你们找……”
“坐下来谈谈?”陆然目光转动,看向齐明昭。
齐明昭看了眼加密通讯,彭有山已经到了。他眯了眯眼,递给陆然一个狠辣的眼神。陆然表情不变,视线落在多密尔脸上。
两人对视着。
多密尔的脸侧滚下汗珠,目光闪动,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
陆然忽地一笑,扳机扣下。
无声的一枪。
射线猛地洞穿了多密尔的脑袋。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脖颈一歪,一串血花带着脑浆,迸溅飞出。
“啊——!”
尖叫刺耳,枪声大作。
多密尔因信息素秘密的泄漏,信不过太多人,这次来新光医院,又自认是在自己的地盘,准备充足,所以护卫队并未全带,仅有八人随身警戒。
三分钟后,暗室内枪声息止,血流遍地。
陆然倚在墙角,一身是伤,齐明昭半跪着,给他包扎伤口,注射药剂。
“地图不在多密尔身上,我们就只能启动第二方案了,”陆然喘着气道,“等下你把彭有山引过来,或者拿到他的生物信息后放到附近,就先离开。我会做好现场,把多密尔的死嫁祸给他。之后你就以钥匙死亡为由,重新申请新地图和新密钥……”
“别说了,陆然,”齐明昭低着头,声音哽咽,“我知道该怎么做,谢谢你帮我确认了地图,杀了多密尔,只靠我一个人,是肯定办不到的……”
陆然注视着齐明昭,“放心,明昭,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帮你办好的。”
“是你的话,我当然放心,陆然,但,”齐明昭缓缓抬起了头,“这次的事闹得实在太大了,我想要更放心些。你说过,只有死人才真正令人安心。”
陆然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齐明昭,他想要说话,嘴一张,却骤然冒出了黑色的血液:“刚才的……药剂……”
他猛地伸手,要去抓齐明昭。
齐明昭却早有预料般,向后闪开了。
“对不起,陆然,我爱你,但、但我真的没办法。这些事一旦被上面发现,我就死定了,我不想死啊,陆然……”
齐明昭滚下泪来,面目楚楚可怜,是许多Alpha都最为爱怜的模样,然而此刻陆然见了,心中却只有彻骨的寒冷。
寒冷之下呢?
好像是早有预料的绝望。
齐明昭是个花心且无情的人,陆然一直都知道,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对他最为忠诚的自己,对他最有用处的自己,会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陆然目眦欲裂,死死盯着步步后退的齐明昭,身体不再动了,只有嘴巴冒着血,仍在开合:“没有我,你会死的,齐明昭……你会死,你会死!”
齐明昭哭得悲伤至极。
他摇着头,抹了把泪,从身上摸出一管液体,洒向陆然和多密尔,然后丢出了点燃的打火机,转身一把拉开了暗室的门。
门外,周乾瞪大眼睛看着齐明昭,神色呆滞而又惊恐。
“精彩!”
卫生间内,齐平野抚掌,既为这一串连环戏,也为这一对未婚夫夫的惊喜会面。
他瞧着周乾的反应与齐明昭堪称五颜六色的表情,弯了弯唇角,一边低头给沈雾发信息,一边调整微型耳机和镜片,站起身,脱下大衣与毛衣,露出一身作战服。
是时候喽。
看了半天戏,他也该动动了。
第128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38.
“乾哥?”
暗室门外,齐明昭的脚步僵住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乾下意识咽了咽唾沫,脑海里刹那转过无数念头,但到了嘴边,却是一句干涩至极的话:“明、明昭,我什么都没听见,也没什么都没看见……”
齐明昭闻言,原本还有些无辜睁大的眼睛霎时垂了下来,嘴角凉凉一挑,“乾哥,你还是这么天真。这种话,我可以相信,但警方、军部、间谍司,会相信吗?
“所以……”
不等齐明昭话音落地,周乾背在侧后的手猛地抬起。但比他更快的是齐明昭的枪口。
它已经对准了他。
周乾瞳孔骤缩,本能一顿,下一秒,掌心的防身智械便啪地一下,被齐明昭一脚踢飞了。
即使Omega和Alpha之间有天生的体能差距,但一个是经过间谍司训练的特工,一个是常年坐办公室的大少爷,齐明昭再如何不济,也是要比周乾强上一些的。
“乾哥,我劝你不要耍那些小花样,”齐明昭靠近,枪口压在周乾的眉心,“我不想杀你,但你如果做出一些让我不太高兴的事,我也只能杀了你。”
说着,齐明昭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针剂,便要往周乾颈侧扎。
“这、这是什么?”
周乾一脸惊疑,很想躲开,但却不敢。
齐明昭的枪口始终牢牢钉着他,按着扳机的手指也半点不放松。隐约听到、见到的那些,让他毫不怀疑,齐明昭会对他开枪。
“生物毒素,但有解药,”齐明昭朝周乾温柔一笑,“乾哥,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不会伤害你的,还会按时给你解药。等回了中央星,我们结了婚,一切就都好了。我很爱你,你要相信我。”
爱?
周乾面皮一抖,打了个寒颤。
上一个被齐明昭告白说爱的人,应该已经被暗室内的大火吞没了吧?
“明昭,我……”
“乾哥,我知道,你不想死的。”齐明昭道。
周乾刚刚张开的嘴一僵,猝然闭上了。
针剂扎了下来。
冰凉尖细的金属刺入体内,带来痉挛与疼痛。
周乾浑身麻木,鼻尖隐约地嗅到了齐明昭身上传来的松柏香气。
这熟悉至极的信息素味道,在这一刻,不知为何,令周乾感到分外陌生。
“好了,乾哥,我们走吧。”
周乾回过神来,便见齐明昭已经收起了针剂和枪,笑盈盈地挽上了他的胳膊。
“我们换身行头,做点准备,就离开这里,”齐明昭道,“记住,乾哥,我们今天来这里,是因为我最近胃口不好,信息素也不稳定,你担心是我怀孕了,所以陪我来这家远航星鼎鼎有名的产科医院检查。
“没有其它一点乱七八糟的事,也根本不知道VIP区高层发生了什么,明白吗?”
周乾感受着齐明昭柔软攀附的手臂,往日的柔情蜜意再不存在,只觉是被一条阴冷滑腻的蛇缠住,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
“……明白。”
周乾回道。
颈侧针眼的刺痛在提醒他,此刻他最应该如何去做。
“那监控……需要我去处理吗?”他主动问。
“不用,已经处理好了,”齐明昭看了他一眼,似乎很满意他这种表忠心的举动,“放心,乾哥,只要你不说,就没人会知道我的秘密。我安全了,你也就安全了,这就是皆大欢喜,对吧?”
“……对。”
周乾应着,和他一同抬步往外走。
路过拐角时,齐明昭拍响了火警警报,却没发送准确定位。
刺耳的警报声中,外面乱了起来,医护人员和一些VIP高层的患者呼喊奔跑着。齐明昭拖着周乾,很快混入其中,挤下楼去。
电梯已经停运,安全通道脚步声混乱。
齐明昭边跑边换着身上的伪装,去除特征,然而,刚换到一半,通道附近的一扇安全门便忽地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擒住他的咽喉,将他拉了进去。
对方动作迅疾,周围埋头奔逃的人都没有发觉,齐明昭也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下意识抓紧了周乾的胳膊。可对方力气实在太大,竟连带着周乾也被拽了过来。
安全门闭合。
周乾踉跄跌撞,差点栽倒,他以为是齐明昭又在耍什么花招,站稳后刚要开口,却额前蓦地一凉。
又是一把枪。
真是熟悉。
但不熟悉的,是枪后男人的脸孔。
这又是谁?
周乾看向齐明昭。他就算再傻,也看得出,这明显是齐明昭惹来的人。
齐明昭接收到了周乾的目光,但他被捏着咽喉,脸色涨红,眼球微凸,仿佛濒死的鱼,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用力摇头,表明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周乾不知道齐明昭还能不能相信,但这时候他也只能信了。
“这位先生,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们都不认识你。”周乾小心开口。
短短几分钟内,连续两次被枪顶着脑袋,只要是个人,就得憋屈愤怒得要死,可眼前这男人一身匪气,眼神冰冷,看着也不是善茬,周乾实在是不敢惹。
“我还是更喜欢你桀骜不驯的蠢样。”齐平野扫他一眼。
“……什么?”
周乾一愣,旋即觉得这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但却一时想不起来。
齐平野没有再改变声线,但也没有专门为这俩人卸下伪装。他嗤了声,手指一转,以周乾完全无法看清的速度收了枪,并将一枚智械扣上了他的手臂。
几乎瞬间,智械展开,将周乾的手脚全部锁住,捆成了个麻花。
“你!”
周乾惊怒,但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收了枪,这应该是不想杀他的意思吧?
“尽管大声叫,”齐平野一边掐着齐明昭,按下第二个同款智械,捆住齐明昭,一边淡淡道,“达到一定分贝,智械会自动勒断你的脖子。”
周乾面色陡变,立刻闭上了嘴。
但没两秒,他就又开了口,只是声音压得极低:“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要对明昭干什么?我被打了生物毒素,只有明昭才有解药,他不能死!”
齐明昭听到周乾的前半句时,还面露感动,后半句一出来,心便彻底冷了。
这就是他的未婚夫,一个完全靠不住的废物!不仅不知道保护他,还蠢到把他们两个人的秘密直接说出来,这除了会让敌人利用,还能有什么好处?人家会因为这个放了自己,还是放了他?
齐明昭简直想笑。
他张大嘴巴,拼着力气,在智械的困锁里挤出声音,试图和这突然袭来的陌生男人谈判。
他已经知道这个人想要什么了,一切都有的谈!
“生、生物……信息……”
齐平野一顿,微微挑眉,松开捏着齐明昭咽喉的手,“你想说什么?”
齐明昭重获呼吸,剧烈咳嗽着,喘息着,涕泗横流,好半晌才停下,脑袋撞在地板上,嗓里挤出声音,“你……是公民联盟派来的……对不对?你们拿到地图了,要解锁,去实验室……利用我,钓鱼,锁定拥有那三个生物信息的人……
“别杀我,我可以帮你们……我知道光明党很多秘密,你们一定需要……”
被捆在狭窄过道另一端的周乾愕然:“你、你要背叛光明党?你疯了,齐明昭!”
齐明昭道:“这叫弃暗投明!”
周乾看着齐明昭义正言辞的模样,一下怔住了,间谍司的特工就是这么培训的?
“你、你疯了,你疯了……间谍司不会放过你的,他们对待叛徒是你无法想象的残忍,我听说过,你死定了……”
齐明昭恍若未闻,只紧紧盯着齐平野,“我投靠你们,你们会保护我的,对吧?我的价值,你们一定知道,我可是被间谍司破格收入的,执行过很多机密任务……”
齐平野一边欣赏着这对未婚夫夫的表演,一边取出采集设备,采集齐明昭身上的各类生物信息。
“我还什么都没做,你就背叛了光明党,这让我很难相信啊。”
他漫不经心道。
“因为我早就对光明党心怀不满了,”齐明昭立刻道,“我是真的想弃暗投明……”
反正人已经被抓了,任务也烂成这样了,不如索性当当双面间谍什么的。以后不管是再回光明党,还是跟着公民联盟,都有肉吃。政治上混好了,到时候齐家家主自然也是手到擒来。
齐明昭脑内飞快地转着各种打算。
他还留意到,眼前这个男人应该是Alpha,也许他还可以……
没容齐明昭的想法成型,男人已经起身,将收集好的生物信息放进采集箱,然后抬手,毫无征兆,且干脆利落地,一刀刺穿了他的腺体。
齐明昭浑身一僵,整个人茫然了一下,仿佛根本不明白这个男人在做什么。
但紧接着,剧痛到来了,它如烧红的铁条,刹那贯穿了他的整个意识。
他的眼泪疯狂地滚落,全身发抖,嘴巴大张,想要尖叫,却根本发不出声音,想要抬手去捂,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只能像被掐断了脖子的鸡一样,歪在地上,嗬嗬挣扎。
少量殷红溅出,而更多的,则是顺着他痉挛不止的脖颈流了下来,染红衣服与地面。
“你、你……”
周乾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惊得呆住了。
齐平野没有理他,只垂眼,专注地打量着齐明昭的表情与反应。
没人知道他等这一刻,到底等了多久。
那躺在垃圾场,感受着伤口慢慢腐烂的日夜,那窝在铁皮房子里,被信息素紊乱痛苦折磨的日夜,那蹲在荒漠上,仰望着模糊星空,恢复、训练,重新捡起一切的日夜,没有一秒,不是为了这一刻。
上一次,公共飞船,隔离室门前,是他第一次握住机会,但他没有将刀刺下去,时机未到,后果太重。但现在,一切都刚刚好。
齐明昭,齐佑生,齐家……
他回来了。
“当年,我的模样应该比你体面点。”
齐平野的声音很淡,但却在瞬间,令齐明昭瞪大了眼,如遭雷击。
“你……你是……”
齐平野对上了齐明昭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两年前,那个居高临下、冷冷看着的,是齐明昭,匍匐在地的,是他,而如今,都变了。
“对,”齐平野道,“我是齐平野。”
“齐平野!真的是你……”齐明昭满脸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是你……不,我的腺体……齐平野,你不能这么对我,伤害Omega腺体是重罪!你不能……”
“你也知道这是重罪?”齐平野挑眉,掀起唇角,“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不然当初那花瓶怎么砸得那么准,一下就砸在我的腺体上了?”
“我不是故意的,齐平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齐明昭哽咽着,泪水滚滚,身躯颤抖,脖子却动都不敢动,“那真的是意外,后来的事都是大哥和爸妈做主的,你知道的……我也没办法,我其实不想伤害你……”
“看来你还真是齐佑生的好弟弟,齐家的好儿子啊。不过没事,别担心,齐佑生会陪着你,齐家也会。你们一个都跑不掉。”齐平野睨着那张拼命挤出可怜模样的脸,手中刀锋果断一划。
呲的一声,血花飞扬。
一团血肉从刀锋滑落,掉在了地上。
对面,周乾脸色煞白,原本要出口的话立时咽了回去。
他彻底不敢出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复仇时刻!
[求求你了]这么一章修了昨天和今天两天(大悲
第129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39.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来远航星前,沈雾也问过齐平野的想法,当时他的回答就是这八个字。
眼下,这第一步,他已经迈出去了。
齐平野注视着像虫子一样蜷缩在地,惊骇而又痛苦地咬着牙关,连惨叫都不敢、唯恐被智械捅穿喉咙的齐明昭,面上一片漠然。
他曾经设想过无数次向齐明昭、齐佑生还有齐家复仇时的画面,那无一不是亢奋的、快意的。可事实上,真的挥刀的这一刹,他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只在刀锋垂落之时,忽而想到了沈雾。
楼上,他的过去将了结。楼下,他的未来在等他。
齐平野的心前所未有地平静。
“有时候我感觉自己还是太仁慈了,”他起身,一边娴熟地清理着附近遗留的痕迹,一边嗓音平淡道,“就比如这块腺体……”
他一脚踢开那团软烂的血肉。
“我挖得还是太利落了,”他叹息,“没有齐佑生那么‘笨拙’,能让人神经最富集的区域之一,享受到千刀万剐的痛苦。
“这怪我,对你们实在没有太多耐心。不过,臭虫就该被随手碾死,而不该浪费太多感情,不是吗?”
齐明昭倒在血泊里,颈后血流如注,一双眼可怕地凸出着,泡在惨白的光里,混沌而又涣散地盯着那块血肉,“不、不可能……我的腺体……不可能,是假的,都是假的!”
“需要拿过来给你看看吗?”齐平野好心询问,“两年前你不是还挺好奇的吗?说第一次见到Omega的腺体挖出来长什么样。
“噢算了,还是用脚踢吧,用手拿我感觉有点脏。”
说着,齐平野抬脚,作势要把那团血肉踢回齐明昭身边。
“啊!”
齐明昭瞬间好像见到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般,吓得疯狂向后蠕动,脸孔惊惧到变形,嘴里不敢大叫,只能嘶哑低喊。
齐平野见状一嗤,将视线从当真狼狈如臭虫的齐明昭身上收了回来,转向周乾。
周乾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了,只牢牢把自己贴在墙角,恨不得缩成一团空气。但他仍感受到了齐平野目光的降临,身躯陡然便僵住了。
他听到了齐平野靠近的脚步声,嘴唇剧烈颤抖:“你、你想干什么?我、我记得我们没仇没怨吧,齐平野……我承认,我是想欺负过你,但最后的结果是你把我打进医院了,这也算、算报仇过了吧?
“你、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这里的事说出去的,你别杀我,只要别杀我,什么都好说……腺体,也别挖我的腺体,求你了……”
话音未落,一声金属震响。
周乾一个激灵。
是那把刀。
挖了齐明昭腺体的刀,被齐平野一脚踢到了他的面前。
周乾愣愣抬头。
齐平野顶着陌生的脸孔,居高临下望着他,对他抬了抬下巴,“拿起来,捅齐明昭两刀,我就放过你。”
此言一出,周乾与齐明昭同时僵住了。
他们头倚着地板,不约而同地转动视线,看向了彼此。
咔咔轻响传来,周乾身上的智械束缚解开了一半,足够他拿起刀来,完成行动。
周乾喉结滚动,缓缓爬了起来,在齐平野的注视下,摸向那把刀。
齐明昭双眼充血,死死瞪着周乾,滚下大颗的泪水,“乾哥,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啊……你忘了我们一起经历的那些事吗?忘了我们的誓言吗?还有,那个生物毒素,那都是假的,是我骗你的,我怎么舍得伤害你?乾哥……”
周乾触到刀柄的手一滞。
齐明昭见状眼睛一亮,再接再厉,“乾哥,你冷静一点,你想想,你伤害我没有好处的,我背后是齐家,周家也不敢轻易得罪的。不要被蛊惑,我们一定会得救的,乾哥,这是在新光医院,不是什么无人区。
“你一定要冷静下来,乾哥……”
“我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明昭。”周乾忽然开口。
他移开了手指,没有去捡那把刀。
齐明昭目中燃起希冀。
他已经看出齐平野不打算直接动手杀他了,所以只要他想,就一定可以找到活路。
只要活着,他就早晚能爬起来,即使没有了Omega腺体,他也还是齐家小少爷,爸妈那么爱他,哥哥姐姐那么爱他,一定不会放弃他的,顶多是待遇下降一些。
等他把齐平野的事告诉他们,他一个人,就算是分化成A级Alpha,也根本不可能和齐家斗……
齐平野漫不经心地扫着周乾。
他可不觉得周乾是那种会为了爱人牺牲的类型。
果然,下一秒,在齐明昭期盼的注视里,周乾转头看向齐平野,面无表情地道:“用刀,他很快就会死,我不想让他这样死,你应该也不想,所以,我想用这个。”
他哆嗦着手,摸出一样智械。
齐平野扫了眼。
高压电击……
齐平野一顿,这情况……到底自己是齐明昭的仇人,还是周乾是?
“随你。”
齐平野道。
齐明昭脸色铁青,不可置信地瞪着周乾,“不,乾哥,不……不!”
惨叫声里,周乾已经打开智械,在闪动的电弧里,猛地扑了过去。
“明昭,别怪我,别怪我……我也很爱你,但……但我没办法再相信你了……你变成废人吧,好不好?变成废人,才是对大家都好,才是真的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好不好……”
角落电光迸溅,压抑的惨叫与哭号混杂。
齐平野却没有多看一眼。
他神色淡漠,抬步走向窗口,借助智械辅助,直接跳了出去。
十几分钟后。
闭锁的安全门被砰的一声暴力破开,齐佑生带着两名随身警卫冲了进来。
角落里,周乾与齐明昭一左一右瘫倒着,前者双目紧闭,手臂焦黑,恐怖地弯曲着,后者一副五官错位般狰狞着面孔,翻着白眼,浑身遍布焦痕。他们身下,鲜血大片,浸透地板,也看不出是谁的。
这景象,只一眼,便令齐佑生目眦欲裂。
“明昭!”
“长官小心!”
齐佑生一把挥开警卫,扑向角落,踹开旁边昏迷的周乾,抖着手去摸齐明昭的颈侧,还在跳动。
齐佑生松了口气,猛地转头:“医生!快去叫医生!”
下完命令,他捂了把脸,然后小心伸手,扶起齐明昭,观察他身上的伤口。
在看到颈后缺失的血肉时,齐佑生视线一滞,脸色瞬间僵硬了。
他呆了几秒,旋即不可置信地扒开齐明昭的头发,朝着那处看了又看。只有一个深深的血洞,里面的腺体不翼而飞了。
齐佑生想到那种种消息与蛛丝马迹,终于无法再按捺心底的那个最不可能的猜测。
他死死地闭上眼,猛地一拳砸在了地板上,恨声咆哮:“齐、平、野!”
几乎同时,似乎是由于齐佑生的音量,也似乎是齐平野设定的另外某种识别功能奏效了,困锁在齐明昭身上的智械锁链突地亮起了红灯。
下一刹,锁链尖端射出一根细针,倏地刺进了齐佑生的胸膛。
“长官!”
警卫惊骇大叫。
齐佑生茫然地睁开眼,低下头。
毒素的剧痛感与麻痹感飞快涌上来,从胸膛蔓延向四肢与大脑。
怎么会……这不是军部最普通的智械锁吗?怎么……有毒?
距此几层的楼上。
齐平野脚步不停,只在齐佑生倒下的那一刻,扯了下嘴角。
他说过,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齐明昭刺了他的腺体,齐佑生割了他的血肉,他们意欲毁了他,那他又何必对他们留情?
他不会亲手杀了他们。
有时候,死亡并不可怕。
成为连话都说不出来,屎尿都无法自理的废人,只能日日夜夜忍受自己的无能为力,和亲人爱人的嫌恶与背叛。等到死的那一刻,收获的不是谁的哀痛,而是大家如释重负的喜悦。
这才是最可怕的。
齐平野了解齐明昭和齐佑生,这是他为他们选择的最佳结局。
至于二十四年的换子意外是否还有别的秘密,能为他解答的人至少还有两个,也不差一个齐明昭和一个齐佑生。臭虫回到臭虫的故事里,才是最好。
【第一步,远航星复仇计划,圆满完成。】
齐平野走在烟雾弥漫的空荡长廊里,给沈雾发了一条消息。
沈雾秒回:【热烈鼓掌,撒花!所以现在可以开始为庆功宴点菜了吗?】
【当然可以。】
【那吃火锅吧,不是我想吃,是肚子里的宝宝想吃……】
齐平野低头一笑,紧绷的肩背缓缓松了下来。
那些人从来都不是因为他的出现而落入地狱的,他们落入地狱,是因为他们本来就身处地狱。而他,也绝不会为了向他们复仇而走入其中。
齐平野最后凝目看了一眼那被人仓促围上的、三人横倒的血腥影像,然后抬手,切掉了主画面,大步跨出了拐角。
高层未灭的灯光蓦地打来,亮白如雪,在齐平野身后拖拽出长长的影子。
他走在光里,如凛然日光下,那只脱出囚笼的飞鸟。
第130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40.
【需要接应吗?】
新的消息到来。
齐平野手指飞快滑动,一边开启院长办公室的机械锁,一边回复沈雾:【暂时不用。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还好吗?】
【很好,一切顺利,】沈雾道,【高层混乱,波及到了下面,检查室关闭了,我们被带到安全通道附近观察休息,扰乱检查设备的智械省下了。
还有,彭有山应该要到了,停舰坪那边有新信号传过来,是低空飞行器准备着陆。等下你注意我这边的影像和通讯。】
【好。】齐平野回道。
蜘蛛智械很强很好用,但覆盖范围有限,新光医院太大,在齐平野进入VIP区高层后,就会有很多无法再接收详细影像的区域。
但沈雾留在了下面,那就不一样了。
他就是他的视野,可以为他对接下方某些关键区域的影像,比如停车场、停舰坪。
停舰坪新信号,彭有山到来,可以算在齐平野的预料之中,但也有点意外。
齐明昭那点小算计,在窃听到足够的信息后,放到齐平野面前,可以说是完全透明的。
彭有山碍于信息差,不知道黑鹿的真实身份,以及他与多密尔之间的瓜葛,确实有被骗来的可能,但按齐平野上一次所接触到的、与这位彭议员的间接交锋,他又觉得,彭有山能被忽悠的概率实在太低。
但不管怎样,行动到了这一步,他都没有躲避的可能了。
在从齐明昭身上顺来加密通讯器时,齐平野就做好了冒名顶替黑鹿,去直面彭有山,拿取他手里的生物信息的打算。
【要小心。】
沈雾清楚他的计划,忍不住叮嘱。
齐平野扫见,心头发软,笑了下,回了个拍拍头的表情,然后抬手,推开了新光医院院长办公室的门。
给多密尔介绍了新型生物药剂的约克医生,就是新光医院的院长。今天间谍司的王牌特工陆然伪装成了约克医生,接待了多密尔,那约克医生本人应该是已经遭遇不测了。
不过,齐平野潜行来到这间办公室,为的并非是约克医生,而是多密尔。
三重密钥,齐明昭的已经拿到手了,彭有山的他即将去拿,唯独还有一个多密尔,人已经葬身暗室,除非是去闯火海,否则必然是拿不到什么了。
但是,谁说多密尔的生物信息,只能从多密尔本人身上拿到?
别忘了,大约一个小时前,多密尔刚在新光医院做过全套的身体检查。
在蜘蛛智械的查探下,齐平野已经确定,多密尔,或者说所有大人物客户的体检相关资料和生物信息,为保密,都会被检查室自动送往院长办公室的秘密分析室。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入侵这间办公室,找到属于多密尔的生物信息。
“说是办公室,但感觉更像一间实验室……”
齐平野展开护甲,谨慎地迈步走入,一边观察四周,一边以智械搜查。
这间院长办公室的各类防护设置确实等级不低,但不巧的是,它们遇到的是齐平野。只要他想,大概除了军部机密基地和总统办公室,没有什么打不开的地方,只是花费时间多少的问题。
事实也确是如此。
随着他身影的移动,一重重保密与警报设置被解除,最终只剩下一道计算精密的虹膜验证,拦在那间秘密分析室前。
齐平野停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非常干脆地选择了另辟蹊径,病毒入侵,直接拆锁。
他上哪儿给它搞约克医生的活人虹膜去?拆就完了。
五分钟后。
齐平野蹲在冒着冷气的特制柜前,从中拎出了一个标注日期为今天的采集箱。
多密尔的生物信息齐全地摆在里面,都被作为检查样本使用过,但也都有残留。按约克医生的日志所写,这些大人物们的东西,最多会保留一周,以便应对特殊情况,之后便会被销毁。
齐平野从贴身的屏蔽盒内取出一张薄卡,那份实时地图已被他从纪念币中转移,嵌在了里面。
他打开解锁的凹槽,将多密尔的四类样本逐个放入其中尝试。
办公室内昏暗,除晕黄的日光外,再无亮色。
齐平野心神沉静,凝目注视着那枚芯片。
智械投影上,三条鲜红的横杠显示,代表着那三重密钥。
遗传信息叠合,没有反应。
神经和感觉信息叠合,没有反应。
化学信息、Alpha信息素,也都没有反应……
齐平野心头蓦地一沉。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这不是多密尔的生物信息?可上面明明有多密尔的名字……被偷换了?
还是说,这重密钥虽然与多密尔有关,但却不是多密尔本人的生物信息,他们被一叶障目了?
但看陆然和齐明昭今天的表现,应该不是后者。
又或者……
齐平野眸光一动,想到了什么,立即低头,将四类生物信息全部拿到旁边的实验台上,整合到了一起,凝为第一枚试验钥匙,又两两、三三各自组合,再次尝试。
阴影里,机械时钟指针滑动。
智能镜片上,视野对接,一架低空飞行器正在降落。
细小的汗珠沿着齐平野高挺的鼻梁滑下,滚落在智械护甲上。
他紧盯着芯片投影,深黑的眼瞳倒映着三道红杠。
突然,一道红杠抖动起了刺激性的波纹。
下一秒,如有无形的橡皮擦来,红杠颜色变淡,逐渐消失。
【第一重密钥验证成功!】
【请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最终解锁,否则密钥将被清洗,地图重新锁定!】
沉寂的芯片终于亮起了提示投影。
齐平野重重闭上眼,呼出了口气,肩背放松,然后咬牙暗骂。
都是老狐狸,一个生物信息还要玩出这么多花样!
齐明昭这个地图持有者,对这三重密钥的了解,竟然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多。之前看陆然在多密尔休息室的那架势,他们应该也是以为只提取血液就可以,幸好自己够仔细。
齐平野一边吐槽,一边扫了眼新光医院各处的情况,同时收起多密尔的生物信息,并将集齐了齐明昭生物信息的小采集箱拿了出来。
两重密钥一开,就只剩下彭有山的了,不过……
齐平野看着小采集箱,却没有立刻动作。
也就在这时,从齐明昭身上顺来的、伪装成纽扣的加密通讯器突地震动了起来。
动静很轻,但齐平野却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他回神般移去视线,打开通讯器。
来的不是通讯,而是一条消息。
彭有山:【新光医院停舰坪,三号位。】
……
“您确定他会亲自来?”
停落在新光医院停舰坪的低空飞行器内,警卫官杰克因要继续贴身保护彭议员,被告知了更进一步的机密计划与安排。
而其他人则离开飞行器,撤去了保卫室。这是为这场会面的保密性。
但对比于彭议员的自信,被压上重担的杰克显然没有那么淡定。
“怎么,没有信心从这位间谍司特工手里保住我?”彭议员笑着摸出一支非常复古且精巧的焊枪打火机,去点雪茄。
“当然不是!”
杰克立刻道,“请您相信我,无论来的是什么人,我都能保证您的安全……”
“那就不要太紧张,”彭议员慢悠悠道,“这个黑鹿,真实身份我暂时不知道,但也有些怀疑——当然,他不会傻到露着真面目过来,间谍司的伪装技术是毋庸置疑的,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算得上对他有点了解。
“这个了解,大概比他想象的还要多一点。他的那些任务和战绩,非常隐秘,但我查到过一些,我只能说,他很古怪,也很幸运,至于其它的,不好说。
“不过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杰克,你需要警惕他,但不需要专门盯着他,而是要警惕他可能存在的帮手。”
“帮手?”杰克一怔,“您不是说这次任务非常机密,任何人都不能告诉吗?”
彭议员哈哈大笑:“你太蠢了,杰克。要是真的除我们任务中的三人外,谁都不能告诉,那你是怎么知道的?任务信息是怎么走漏的?”
杰克一时语塞。
“相信我,黑鹿有帮手,大概率还不止一个。这和他那种说不出的古怪一样,也是间谍司看重他的原因之一。至于他会不会亲自来……”
彭议员咬上雪茄,吐出一个蒙蒙的烟圈,“答案是肯定的,他会来。
“谁会愿意在距离成功只差一步时,不选踏实迈步,而选危险跳跃?况且,我已经给了他最完美的路线。已经解开两重密钥的他,一定会选的。”
话音未落,杰克猛地转头。
“有人来了!”
迟过两秒,飞行器驾驶舱的屏幕才亮了起来,显示出捕捉到的人像。
高个子,白大褂,鼻梁上架着眼镜,手中拎着一个金属箱。
【我到了。】
加密通讯器显出文字。
【我不会上去。彭议员,请下来。】
彭议员眯起眼,盯着那人像看了足足十几秒,才按着扶手站了起来,将雪茄一碾,“我们这位黑鹿还挺小心,不过嘛……”
彭议员呵呵一笑,又扫了眼新光医院内部传来的最新消息,然后转身抬步,“行了,我们下去吧,杰克。这种小较量,总有人要忍让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