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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宝玉挨打

意淫?

在贾政看来, 这哪里是意淫,这分明是形淫。是赤裸裸的兽行, 宝玉竟在这等仙境之中行此苟且之事,简直是在亵渎神明!

一股可怕的、混杂着羞耻与暴怒的血液猛地冲上贾政的头颅,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紫胀,贾政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狂跳。

贾政怒道:“我贾府诗礼传家,怎会生出你这等色中饿鬼!这若传扬出去,我贾府满门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祖宗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挫骨扬灰犹不足惜!”

贾政一面说,一面就要上前揪住宝玉的衣领。

那贾母见宝玉已经瘫坐在椅子上,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很是心疼,忙道:“政儿, 那仙人都说了,这些都是梦境, 宝玉是遭人魇住了!”

贾政仿佛没有听见贾母的话一般, 亲自上前,晃动了宝玉的身子,道:“我今日就打死你这孽畜,为家族除害!”

贾政也是年轻过来的,自然一眼就瞧出宝玉这是在假装晕倒, 于是抬起手臂, 狠狠往宝玉的脸上扇去。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宝玉白皙的脸庞上立刻出现了一个红手印。

贾政仍没解气, 再次往宝玉另一张脸扇去,力气比前一回重几倍,宝玉那边的脸颊一瞬间高高肿起。

火辣辣的剧痛和耳鸣让宝玉无法再装下去, 整个人彻底惊醒,身子蜷缩起来。

“老爷!使不得啊!”王夫人哭着扑上来,想抱住贾政的腿。

尽管王夫人这时候对宝玉是有些失望,但宝玉到底是她的宝贝儿子,怎能眼睁睁看着贾政使劲扇宝玉。

此时的贾政正气在头上,哪里还顾得了旁人,一脚踢开了王夫人。

面对盛怒的贾政,王夫人跪在地上,哭道:“你要打,就先打死我!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若有个好歹,我还活着做什么!”说完,泪如雨下。

贾母忙扶了鸳鸯的手,颤颤巍巍上前,颤抖道:“政儿!你住手!你要打死他,先打死我!”

这贾政已经扇了好几下,见贾母过来,含泪道:“母亲!您还要护着他!您可知这孽障做出了何等禽兽不如之事!”

说完贾政又再次高高扬起手臂,手掌重重落到宝玉的脸颊上。

宝玉的惨叫声与王夫人的哭喊声混作一团。

听到宝玉哭叫,贾政心中更加来气,目眦欲裂,手下毫不留情,道:“你看他!你看他这不成器的样子!今日断不能容他!”

贾母见贾政几乎疯狂的模样,她猛地止住哭声,向贾政道:“我的宝玉怎么了?他是魔怔了!你看不出来吗?”

随后贾母往后退一步,用手指向贾政,继续道:“你如今是官做大了,翅膀硬了,我的话是再不管用了!如今你眼里也没有我这个母亲了!你只管打!”

贾政听到贾母这一席话,果然停下动作,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在乎自己的名声。

贾政不愿意背上不孝的名声,只得垂首道:“母亲言重了,儿子不敢!”

贾母推开贾政,看见两颊高高肿起的宝玉,一面哭着搂住惊魂未定的宝玉,一面命人去叫太医。

王夫人也在一旁流泪,幸而这只是个梦境,若是真实发生的,只怕连贾母都无法护下宝玉。

众姊妹们都很识趣没有出声,黛玉瞧着适才贾政暴怒的样子,才知道宝玉对贾政的恐惧是不假。

天幕中并没有随着底下的混乱而停止,在众人都被乱糟糟的场面吸引时,黛玉仍没有忘记去瞧天幕。

只见天幕中的宝玉和可卿手牵手游玩,路途中宝玉却被许多夜叉海鬼拉了下去。

【自此宝玉还是入了迷津,没能完已故宁荣二公之愿,走仕途经济之道。】

黛玉心中叹息,宝玉果然还是辜负了先祖的托付。

【太虚幻境的内容已经讲的差不多,下一期将讲的是宝玉惊醒后的所作所为——他是否真的能从警幻仙子的教导中学习到真正的东西……】

天幕下大部分人已经没有意识到天幕已经消失。

众人正乱作一团,有如王熙凤的,劝慰贾母,有如贾赦的,假惺惺地劝贾政消气,内心实则是在看好戏。

在众人劝慰下,贾母的泪水方止住了,她仰头看天幕时,天幕已经隐去,只得让众人散了。

在众人离开前,贾母专门警告下人不许多事,将天幕中宝玉的所作所为说出去。

贾赦只觉得内心好笑,在他看来,宝玉这行为是太正常了,当年不说是贾赦自己,就说贾政也是个纨绔子弟,年轻也喜欢那些花儿朵儿似的风流女子。他何必闹出这样的阵仗?

然而贾政自持清流,今日却见儿子在空中做出那等事情来,自然是丢尽了脸,如今见宝玉欲要被众人抬回去,呵斥道:“打的是你的脸,腿就走不动了?”

尽管这会子宝玉只觉得眼冒金星,还是听贾政的话,乖乖下来走路,踉踉跄跄地进了屋子。

此时外头的太医已经在正厅候着了,众丫鬟或扶宝玉,或打温水,或备毛巾……

贾母、王夫人并薛姨妈皆也进了屋子,又是一阵心疼的哭声传来。

贾政自知无趣,自个回了书房。贾赦看向邢夫人,道:“你也去跟着看罢,有什么事情来回我便是。”

这邢夫人才后知后觉,转变看戏的心态,也跟着进屋去了。

上下皆是忙忙碌碌。

众姊妹自知不好跟去,因天幕之事让她们过于震惊,也没了闲聊的心思,也各自都散了。

宝钗回到梨香院,命莺儿找出药来,道:“宝玉挨了那样重的伤,想必要用这药敷上了。”

过了片刻,莺儿笑嘻嘻走来,手上正托着药,道:“姑娘,药已经找到了,我现在就过去送。”

宝钗叫住莺儿,欲习惯性道自己可以亲自去送,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她心中暗道,如今自己与宝玉是不可能了,她不必再做这些功夫,于是忙改口道:“你到了就跟妈说一声,和妈一起回来。”

莺儿点了点头,径直离去。

另一头,黛玉回屋后,已经看了半个时辰的诗集,正有些心烦意乱时,紫鹃递上茶来,轻声道:“听春纤说,那边已经平静下来,姑娘要不要去瞧瞧宝二爷呢?”

第28章 口齿伶俐的轻狂人

黛玉心中千回百转, 想起今日天幕中的荒唐事,摇头道:“罢了, 我就不过去了。”

紫鹃虽想劝,却也没说什么,便退下了。

且说宝玉这头,赶来的王太医看见宝玉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心中暗道宝玉到底做了怎么样的事情,竟遭到这样狠的毒打。

王夫人瞧出王太医眼中的疑问,替宝玉遮掩道:“我家的宝玉淘气,不小心摔了一跤,脸着地就这样了。”

王太医自然不会相信王夫人说的蠢话,但他的经验告诉自己,少打听不该知道的事情, 只管做好本职工作。

于是王太医心中一面疑惑,一面开了药方, 道:“幸而哥儿脸上肉多, 没有伤到里头,开了药后,细细调养就好了。”

王太医没久留,只带着满腹的疑惑离去。

王夫人这才略松口气,但看着宝玉那肿胀的脸, 仍是心如刀割, 抹泪道:“老爷怎么就舍得下狠手……”

贾母听王太医说宝玉无碍后,觉得身上乏了, 再瞧了宝玉一眼就回去了。

邢夫人见贾母散了,也找理由溜走。王熙凤和尤氏嘱咐了几句后,也离开了。

路上, 尤氏心中不快,这些日子闹出的两场风波,都与她的儿媳妇秦可卿有关。

王熙凤也瞧出尤氏没有心思聊闲话,一路沉默。王熙凤才刚回屋子,却瞧见平儿笑语盈盈上前道:“刘姥姥来了。”

对于刘姥姥,因有仙人之语,王熙凤自然是相信的,只是她还是忍不住想试探刘姥姥。

于是王熙凤整理好思绪,早已见刘姥姥在里候着了。

刘姥姥忙上前问好,王熙凤也笑着让刘姥姥坐下了,笑道:“我今日叫你老人家来,是想给我的女儿取个名字,一则是借借你的寿,二是你们庄稼人起个名字,只怕压住她,我这大姐儿也是多病多灾的。”

刘姥姥听凤姐儿说的情真意切,想着前些日子几次三番请她来,态度又是热情非常的,也不推辞,想了一会,问道:“不知她是几时生的?”

王熙凤道:“日子生得不好,是七月初七呢。”

刘姥姥笑道:“这个正好,就叫她巧姐儿,这正是以毒攻毒的法子,依我这名字,日后她遇见任何苦事,都从这个巧字上来,逢凶化吉,长命百岁。”

王熙凤听到刘姥姥取的名字竟与仙人对上了,心中又是震撼又是敬畏,想起刘姥姥日后所作所为,王熙凤对她的态度更是热切了不少。

眼下房内只剩王夫人和薛姨妈并几个丫鬟婆子。

这时莺儿托着药进来,见过王夫人和薛姨妈后,道:“这是姑娘命我找来的药,说晚上把这药用酒研开,替他敷上,把那淤血的热毒散开,可以就好了。”

薛姨妈笑道:“宝丫头果然是个有心的。”

王夫人没有答话,只让金钏上去接了。

薛姨妈又与王夫人聊了一回闲话,见天色将晚,于是就告辞了。

王夫人到贾母处坐了一会,因想着宝玉的情况,王夫人又往宝玉处瞧了瞧,只见袭人和麝月正替宝玉盖好被子,原来宝玉已经睡了。

天幕之事给王夫人带来的冲击不小,原本在她眼中,宝玉一直是那样好的孩子。

可如今王夫人不得不面对事实,她的宝玉年龄渐渐的大了,那男女之事自然也知晓了不少。

王夫人知道宝玉平日里就喜欢在内帏厮混,若如此倒也罢了,只怕宝玉将那太虚幻境的苟且之事带到现实来,到时候惹出的可不就是一场风波了。

想到此处,王夫人不由滴下泪来。

擦拭泪水后,王夫人命袭人与她一同回到她院子处,说是有事要问。

袭人听了,只得轻声嘱咐了麝月几句,跟在王夫人后头。

王夫人房内檀香袅袅,袭人却感觉空中有一股莫名的压力扑面而来。

这一回王夫人的态度比上回亲和了许多,只见王夫人屏退了左右,见房中四下无人,道:“今日之事想必你也见着了。我今日叫你来,想的却是你上回说的话,如今你是宝玉身边第一得力的人,我且问你……”

王夫人顿了一下,手指用力地压着佛珠,继续道:“你日夜在宝玉身边侍候,平日可有什么异常的苗头?”

袭人听了,心中一震,忙垂首,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跪了下来。

袭人她心里实在是心虚,根本就不敢直视王夫人的眼睛。

然而在王夫人看来,袭人只是对那些男女之事感到有些窘迫罢了。

只听见袭人道:“奴婢不知,只是有些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说出来,怕有搬弄是非之嫌,不说,又怕日后闹出更大的事情来,辜负太太的信任,那才是天大的罪过……”

袭人的以退为进,果然立刻让王夫人绷紧了心弦,道:“你只管说,说什么都是为了宝玉好,为了这个家好,我自然明白。”

袭人抬起头,眼中已蓄满了泪水,却不是为自己哭,而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道:“太太明鉴。二爷如今大了,心思不比小时候单纯。论理,我们做下人的,本该时时劝谏,导其正途。只是二爷性子古怪,偏好那些口齿伶俐、模样出挑的在一旁伺候。有时为了一两句俏皮话,一个眼神,便能高兴半日,若不合意,便又怄气伤心。”

王夫人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袭人这几句话,她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与黛玉眉眼有些相似的晴雯。

袭人仍继续道:“有些人,仗着几分颜色,未免失了体统,言语行动便有些轻狂,不懂得回避。二爷又是实心肠的人,见了这样的,便觉得是好的,常在一处厮闹,奴婢冷眼看着,实在悬心。劝过二爷几次,说读书上进才是正道,二爷却只当耳旁风。又劝姐妹们稳重些好,反被讽是多管闲事,落下许多不是……”

王夫人心中了然,袭人面上说的是宝玉和那些狐媚子的日常,却不由让王夫人想起宝玉和黛玉平日之间的相处。

在王夫人心中,林黛玉可不就是口齿伶俐、模样出挑的那一类人?黛玉日日与宝玉怄气胡闹,哪里比得上稳重的宝钗时时劝谏。

想到这里,王夫人又念及薛宝钗的好来,道:“好孩子,告诉我,宝玉可有与谁做了那样的事……”

袭人不敢看王夫人,沉默片刻,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重重磕下头去,泣声道:“太太!奴婢实在不敢指名道姓,一则无凭无据,凭空指认,恐了姐妹清誉。二则若传扬出去,说是奴婢告发,奴婢在这屋里也就无法做人了,还如何尽心伺候二爷?奴婢今日斗胆陈情,只求太太心里有数,日后多加留心察考,自然分明。”

王夫人听着袭人这一番话,心中已经确定五六分。

打发袭人离去后,王夫人心下思忖,是时候将宝玉的定亲之事提上日程,免得日后宝玉真与哪个丫鬟行苟且之事,闹得满京城沸沸扬扬就迟了。

第29章 公开处刑贾宝玉

宝玉自挨打以来, 他就鲜少出门,一是脸上伤口未愈, 怕沾染了别的东西,二是宝玉也不好见人,只在房内与晴雯等人厮混。

仙人在那日就没再出现过,贾母等人眼巴巴地等了好几日后,见空中仍是平静,心中开始埋怨起贾政来。

原来贾母认为定是那日贾政行为过激,冲撞了仙人,惹得那仙人不再现身。

宝玉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他是实实在在地期望仙人不要再出现,这样他和袭人的云雨之事绝不会再让其他人知晓。

然而黛玉感到有些苦闷,她原是希望能从仙人之口得到关于未来的更多消息。

虽然她已经知晓自己泪尽而逝的结局, 但黛玉仍觉得前方迷雾重重,比如她为何泪尽而逝, 比如未来贾府被抄家, 她会在哪里?

这一切问题,仙人并没有完完整整地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