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眼间到了腊月,进入年下,贾府上下皆开始忙碌,欢欢喜喜迎接新年。
只见连日朔风渐紧, 彤云低垂, 那雪片儿搓棉扯絮般落了一夜,将荣国府妆点得如琉璃世界。
王夫人坐在暖阁里, 望着窗外琼瑶匝地,忽想起前一月的心事。因唤彩霞道:“去请你琏二奶奶来。”
凤姐儿披着大红猩猩毡进来,笑问:“太太这般雪天唤我, 必有要紧事?”
王夫人命她挨着熏笼坐下,慢声道:“我瞧着这雪景甚好,想请王家的鸾姑娘过来,与众姊妹赏雪作诗。你明日亲自走一遭,方显郑重。”
凤姐何等伶俐,听单提王熙鸾,心下已明白七八分,面上只笑道:“鸾妹妹前儿还说要来给姑妈请安,可巧就对了景。”
王夫人又道:“顺带请你婶子同来,她素爱红梅,老太太暖阁外那几株开得正艳。”
……
翌日清晨,黛玉方梳洗罢,忽见紫鹃掀帘笑道:“姑娘快瞧,外头竟成了水晶世界了!”
黛玉临窗望去,但见庭树缀玉,阶砌铺银,连那石径青苔都叫雪粒子盖得严严实实的。
正望着出神,忽见琥珀进来,笑道:“林姑娘,今日太太特意在老太太院子里设宴,请各姑娘们来赏雪呢。”
黛玉笑道:“太太有心了,我马上过去。”
于是黛玉罩了件大红羽绉面白狐皮里的鹤氅,才扶着紫鹃出门,便瞧见处几簇人影迤逦而来。
原来是宝钗扶着莺儿,披着莲青鹤氅,探春系着秋香色斗纹裴,英气勃勃地走在最前。惜春裹着貂鼠风领,正与迎春细语。
众人见了黛玉,都笑道:“可算等着你这雪中仙了!”
众人一齐入了贾母院子处,发现东府那边的尤氏也来了,秦可卿仍是没有现身。
自从贾珍偷情一事败露后,贾珍就一直被贾敬锁在玄真观不得外出,而秦可卿因心中有愧,又风里言风里语听说那日宝玉挨打与自己有关系,病情更是反复无常。
因此日后贾府里的各种宴会,尤氏都有意无意地忽略她,而贾母也是不闻不问。唯有王熙凤私下里倒是看过几次秦可卿。
毕竟卖巧姐之事是贾蓉所为,王熙凤气消了后,也不再迁怒于秦可卿身上。
院里已经插了数十瓶红梅,宝玉早等在屋檐下,围着大红猩猩毡斗篷,见他姊妹们来了,忙命人添炭煨酒。
一月过去,宝玉脸上的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仔细瞧是看不出来的。
那凤姐果然陪着王子腾夫人并王熙鸾过来。
只见王熙鸾穿着雨过天晴色绫袄,系着葱黄裙,外罩白狐腋斗篷,虽也清秀,却不及黛玉那般超逸。
宝玉见新来的表妹眉目间自有一段温柔,倒也可喜,却不觉怔住——因他心中只觉黛玉另具风流态度,旁人再难比拟。
众姊妹与王熙鸾并不是第一次相见,因此大家厮见后就依次入座。
贾母坐在上席,旁边是王子腾夫人,下边便是王夫人和薛姨妈。
薛姨妈今日态度显得十分冷淡,她明显瞧出王夫人是有意撮合宝玉和王熙鸾,换句话来说,就是王夫人已经放弃了薛家。
贾母仍是不动声色,她明白王子腾是不会同意将王熙鸾嫁给宝玉的,如今的贾府早已经不是当年的贾府。
仕途远大的王子腾是不可能瞧得上一个二房的次子,因此贾母内心并不着急。
倒是那王夫人对王子腾夫人十分殷勤,又夸王熙鸾知书达礼,又是说王子腾前途无量。
王子腾夫人只是淡淡应对,她只有这么一个宝贵的女儿,自然是以女儿的心意为先。
于是她看向众姊妹中的王熙鸾,见王熙鸾对宝玉并不排斥,相反还有些亲近,心中倒是有些意外。
就在这时,久违的声音竟从天空中传来。
【大家好,久等了,今日我们来讲一讲宝玉从太虚幻境回来之后的事情。】
众人听了,皆是心头一震,没想到仙人竟然又再次出现了。
贾母内心激动非常,险些将手中的热茶洒了出去,忙起身出了屋子。
王夫人和薛姨妈紧跟其后,只有王子腾夫人不知所云地呆在原位。
王熙凤快速地向王子腾夫人讲述了那仙人的神奇经历,王子腾夫人内心纵然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仍强撑着也出了门。
此时众人都聚在廊下,望着空中的天幕。
【在此之前,我先解释之前消失一段时间的原因,因为我在忙着更新设备和系统,大家现在可以发现画面和声音会更好,而且还多了弹幕功能。】
众人一看,果然见空中的画面比上回大了几倍,不再局限于贾母院子,而是几乎横跨整个贾府,声音也能传得很远。
梦坡斋内,贾政正和程日兴赏画,虽然贾政已经几乎遣散了所有清客,但空闲时仍喜欢和程日兴赏画论诗。
今日贾政的心情很好,忽然却听见窗外传来仙人之语,忙拉了程日兴到外头瞧。
梦坡斋不远处,王夫人主院的附属房舍,赵姨娘正喋喋不休骂着贾环为何不去参加宴席,忽瞧见空中有画面晃动,又有仙音传来,第一反应是下跪。
随后赵姨娘恍惚听见仙人提到宝玉的名字,倒是抬头去瞧。
马棚旁的外书房,贾赦正搂着秋桐玩乐,听见仙人声音,忙扔下了秋桐,披上斗篷往外看。
此时在贾赦心中,看天幕中的乐子比秋桐重要多了。
贾赦已经开始期待这一次会闹出怎么样的风波。
宁国府那头,秦可卿正歪坐在炕上沉思,忽见宝珠来报,说是外头有异象显现,秦可卿立刻就想到了那仙人,勉强开了窗一瞧,果然是那个给她带来极大伤害的仙人。
此时尤氏正和贾蓉在正厅候着,等待贾珍回来,原来前几日玄真观已经来消息,说今日贾敬会亲自押着贾珍返回宁国府。
二人正想着,忽听见外头有动静,进来的正是贾敬和贾珍,贾敬脸上古怪,道:“外头为何有异象?珍儿说是仙人显现?告诉我可是真的?”
尤氏和贾蓉都点点头,贾敬两眼立刻放光,若真的是仙人,那么他的修道之路……
此时贾府上下众人都放下手中的活计,不约而同抬头看向天空。
这边的宝玉还未反应过来,只听见仙人幽幽道:
【今日我要讲的是宝玉和袭人初试云雨情之事。】
仙人此语一出,不仅是贾母和王夫人皆是震惊,贾府众人几乎都大吃一惊。
只见天幕中,宝玉惊醒后,袭人替宝玉系裤带,不觉伸手至宝玉大腿处。
天幕下的贾母见这一幕,心头火起,从这个动作来看,她基本上可以给袭人判下重罪。
这可是有心勾引,不是无心之举。
第30章 勾引、调戏
贾府上下, 不论是在路上还是在屋内,众人都一齐看向天空, 有胆子小的或迷信的,忙下跪阿弥陀佛,不敢往空中看一眼,生怕冲撞了仙人。
然而在仙人提到宝玉和袭人的云雨之事时,他们又忍不住抬头去看,内心暗道这仙人竟敢讲这样的事情?
当听到宝玉云雨情之事时,赵姨娘早已叫来几个婆子们,备上了干果和瓜子之类的食物,继续激动地看向天幕,希望仙人能再透露出宝玉更多的消息。
原本赵姨娘早就听闻宝玉与丫鬟间有着不明不白的关系,奈何她手上没有证据, 只能私下里传着,不敢放在明面上说。
如今仙人一说, 赵姨娘一面嗑着瓜子, 一面直接向那几个婆子道:“我就知道那宝玉日日放在姑娘们中间,迟早会出事!”
“老太太平日把宝玉捧在手心,如今这丑事被天上仙人当着全府的面揭破,我倒要看看,她还能不能护得住。”赵姨娘高兴得乐不可支。
言毕, 赵姨娘又转向贾环, 警告他不许跟宝玉一样,和那些丫鬟们拉拉扯扯。
原本还在因被赵姨娘责骂感到委屈的贾环也心花怒放,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将此事告诉学堂众人。
最后赵姨娘嘴角带着笑意,向小鹊道:“你悄悄去打听老爷那边有什么动静!”
众婆子也不忘记撺掇赵姨娘,都笑道:“如今这事情一出, 只怕日后老爷眼里心里就只有环三爷了!况且袭人那丫头,原是老太太屋里出来的,如今勾着哥儿行这等事,太太治下不严,难道就没点干系?”
赵姨娘听了很是高兴,心下略思索,便知道等会碰到贾政要说哪些话。
东府那边,秦可卿听到云雨事时,心中冷漠,她看那天幕中的情景,宝玉试云雨之事就在她的房中。
这让秦可卿感到没脸,她也好奇这样的事情被放出来,贾母是否能坚决处理宝玉?就像贾母冷淡自己一样。
贾敬目瞪口呆地看着天幕,他修道多年,不过问家世,原本贾珍偷情秦可卿就已经让贾敬感到出奇的愤怒,如今又冒出来一个贾宝玉。
贾敬心中悲叹,贾府现在的子孙竟已经好色到这地步。
“来人,开祠堂!行家法!”贾敬冷冷地看向贾珍,“你和宝玉二人,一同在祠堂家法伺候!”
尤氏听到贾敬的话语,一时慌了神,道:“可是老太太那边……”
贾敬不耐烦地打断尤氏的话,道:“子孙不肖!我还没问你治下不严的罪,你倒是敢拿话来堵我!”
尤氏听了,垂首不再出声。
梦坡斋内,贾政的脸早已阴沉,十分难看,一旁的程日兴更是大气不敢出。
但贾政有了上回的经验,他没有气冲冲直接去拿宝玉,而是努力克制自己的火气,命小厮进来,道:“去拿板子来,不许叫老太太和太太知道了!”
那小厮见贾政暴跳如雷,忙应下离去。
程日兴尴尬地在一旁站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欲想张口安慰,又不知道如何说,只得静静站在一旁。
贾母院子内却出乎意料的安静。因有上回秦可卿之事,贾母已经猜到宝玉与丫鬟大概率有苟且之事,因此她面上还算镇定。
但贾母怎么也没想到与宝玉苟且之事是袭人,原来袭人是个外表纯良,内里藏淫的一个人。
而王夫人第一反应是天塌地陷般的震惊和背叛。
她最怕的事情就是“好好的爷们”被“狐媚子”教坏。
袭人恰恰是她信任并安排在宝玉身边的眼线,这种背叛感更是加倍了她的愤怒。
王夫人的目光很快寻到丫鬟们中的袭人,眼下袭人面色苍白,几乎要晕倒。
王夫人恶狠狠地剜了袭人一眼,曾经的她可是多么信任袭人。
若不是怕冲撞仙人,王夫人定要当场给袭人几巴掌。
众姊妹倒是神色坦然,在先前太虚幻境之事中,她们都已经猜了个差不多,如今听见仙人提此事,她们并不意外。
黛玉和宝钗更是预料到宝玉云雨对象会是袭人,可见贾府里下人的传言有空穴来风的。
【说到袭人的云雨之事,就不得不提袭人为何有这样的胆子,那么这一期我将根据全文有关袭人的情节来分析,是什么样的决心让袭人爬上宝玉的床。】
王夫人听不得这些话,内心的怒火中烧,直接命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拿下袭人,说要把袭人撵出去。
贾母倒是平静,向王夫人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眼下仙人还在预测未来的事情,袭人这事等结束再处理也不迟。”
对贾母来说,丫鬟不过是阿猫阿狗的存在,因此比起处理宝玉身边无关紧要的丫鬟,贾母更关心的是仙人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王夫人只得狠狠地瞪了袭人,此时袭人已经站不稳,需要婆子搀扶着。
那婆子们见王夫人略略颔首,便知道她的意思,立刻把袭人带到王夫人跟前,放开了袭人,袭人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目光飞快地掠过贾宝玉的脸庞。
王夫人见袭人望向宝玉的方向,冷冷道:“今日谁也救不了你!”
宝玉早已呆坐在位置上说不出话,脑门上不停地冒出冷汗。
【在完整讲述云雨之事前,我先给大家看袭人在后面的所作所为,作者在第三十回开始明写出袭人的争荣夸耀之心。】
仙人话语刚落,天幕中的画面定格在袭人拿手去伸大腿的那一刻,随后转变成一个大雨天气下的园子。
只见天幕中的宝玉在急促敲门,敲了半日后,门才缓缓打开,宝玉直接抬脚踹了开门的人。
【这里宝玉暴躁的原因是适才刚调戏了金钏,导致金钏被王夫人责打,引发后文金钏跳井一系列事情,因此心里不顺向袭人撒气。】
这会子王夫人只觉得头晕目眩,怎么又有金钏的事情?
那金钏听了,慌的忙下跪求饶,口口声声说自己对宝二爷并无异心。
梦坡斋的贾政听到“宝玉调戏金钏”一句,差点没站稳。
袭人和金钏,下一个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