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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科技馆、穿回来了?……

红楼世界, 天幕景象随着黛玉的视线流转。

当那自动扶梯载着三人缓缓沉入地下时,贾府中许多从未见过如此构造的仆役女眷, 已忍不住发出压抑的惊呼。

“这……这是入了地穴?”有胆小的婆子脸色发白,喃喃道。

待看到明亮整洁、灯火通明的庞大地下站台,以及站台上那些衣着各异、却井然有序等候的“未来之人”,惊呼声变成了愕然的低语。

“好生亮堂!比咱们府里夜间点的所有灯烛还亮!”

“那些人……怎都这般神情?匆匆忙忙,倒似习以为常。”

贾政、贾赦等男子,虽强自镇定,眉头却也紧锁。他们见过最宏伟的宫殿楼宇,却未曾想过,人力竟能在地下开辟出如此规整阔大的空间,且用作寻常百姓的通行之道。这已超出了他们对工程的理解。

黛玉三人登上列车。当那银灰色的“钢铁长龙”带着低沉的轰鸣与气流,稳稳滑入站台, 停下时,车门无声滑开——

“哎呀!”

几个正凑近天幕细看的丫鬟吓得倒退几步, 险些跌倒。那物事模样怪异, 非车非轿,通体光滑,不见牛马牵引,却自行移动,精准停靠, 带来巨大的视觉冲击。

“妖……妖物?”有年长的嬷嬷颤声道。

“休得胡言!”贾母强压住心头悸动, 呵斥道,“没听之前说么?那是地铁!未来之人的交通工具!”她嘴上这么说, 手心却也捏了把汗。

列车启动,加速,窗外景象飞逝。

天幕清晰映出车厢内部:明亮的灯光, 整洁的座椅,或坐或站、神情平静的乘客,还有那闪烁着路线图的电子屏幕。

宝玉早已看得痴了,口中只反复道:“原来如此……原来人可如此行于地底,快似奔马,却又这般平稳……林妹妹就在里头……”

探春紧紧扶着身旁的侍书,眼睛一眨不眨。她看到黛玉起初抓着扶手略显紧张,而后渐渐放松,开始观察周围。

那种融入一个庞大、高效、陌生体系的感觉,让她胸口发烫。那是她身处深宅,连马车出行都需层层报备、前呼后拥所无法想象的自由与寻常。

惜春手中的佛珠不知何时停止了拨动。

她怔怔看着那飞速后退的隧道墙壁,看着车厢里那些专注于手中发光小匣的人们,忽然觉得自己所执着描绘的亭台楼阁、美人仙佛,在这样一个冰冷、高速、专注向前的地下世界里,显得如此遥远而……无关紧要。

一股更深的虚无感攫住了她,但其中,似乎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薛家处,薛宝钗默默看着。

她注意到车厢里的人们彼此之间并不多言,各有各的目的地,各有各的专注。

这种疏离又高效的氛围,与她所熟知的、处处讲究人情往来、眉眼高低的内宅环境截然不同。未来之人,似乎活得更孤独?也更便利?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思绪。

贾母担忧更甚:“地底穿行,终究非阳间正道。玉儿她……”

半晌贾母又叹道:“罢了,罢了,那个世界的事,咱们操心不来。只看玉儿似乎已渐渐习惯,身边也有同伴照应,便是万幸了。”

皇宫大内,御书房中。

皇帝并未如往常般批阅奏章,而是负手立于殿前,仰望着空中那清晰异常的天幕景象。几位重臣及钦天监官员侍立在下,个个神色凝重。

当看到那庞大繁忙的地下站台,看到那“钢铁长龙”吞吐人流、呼啸来去时,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陛下!”一位老臣颤巍巍出列,“此物若用于运兵、转运粮草辎重,一日夜间,精兵可至千里之外!这实乃国之重器,不,是倾覆乾坤之神器啊!”

另一位武将出身的臣子,眼中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若能得此地铁之法,何愁边患不平?大军朝发夕至,粮秣源源不绝……”

“荒谬!”文臣反驳,“此乃未来幻景,镜花水月!且人力物力,如何能支撑这般工程?凿穿地脉,岂不惹得天怒?”

皇帝抬起手,止住了臣子的争论。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天幕上那飞驰的列车,以及车厢内黛玉沉静观察的侧脸。

作为帝王,他看到的远比臣子们更深、更远。

这一切背后,是一个他难以想象的、高度组织化、技术化的社会。其动员能力、制造能力、对自然力量的掌控程度,恐怕远超如今举国之力。

“可知那驱使列车之力,源于何处?”皇帝沉声问道,目光扫向钦天监正。

监正冷汗涔涔:“臣惶恐。天机所示,似有电字隐约浮现,与那日所见电灯或同出一源。然此电非天雷,似为人所控所用,其理玄奥,非臣等所能测度。”

“人控之力……”皇帝喃喃重复,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震撼,有警惕,也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对于那种掌控力的向往。

他忽然想到,那林黛玉所在学堂,所授格物、算学,是否正是通往此种力量的阶梯?

“继续密切观察,凡有涉及器物制造、力量来源之景象、言语,详加记录,不得遗漏。”皇帝最终下令,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静,“然则,此异象终究虚妄,不可尽信,亦不可在民间妄加传扬,引起恐慌。众卿当以稳守当下江山社稷为要。”

“臣等遵旨。”

众人躬身应答,心思却各异。天幕带来的冲击,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早已扩散开去,又岂是一道旨意能全然平息的?

皇帝挥退众人,独自立于殿中,再次望向天幕。此刻,画面已随着黛玉的视线,转向科技馆那充满未来感的宏伟建筑。

他久久凝视,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要穿透这虚幻的景象,抓住背后那一丝或许存在的、足以改变时运的真实。

科技馆的造型极具未来感,银灰色的流线型主体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巨大的玻璃幕墙映照着蓝天白云。周晓雨轻车熟路地领着两人通过安检,进入宽敞明亮的大厅。

厅内挑高极高,光线通透。一个巨大的、不断变幻色彩与形态的动力学雕塑悬挂在中央,吸引了许多参观者驻足仰望。四周传来孩子们兴奋的惊呼、讲解员清晰的介绍声,以及各种互动装置发出的悦耳音效。

黛玉甫一踏入,便被这扑面而来的、充满活力与未知感的气息所摄。与她熟悉的园林幽径、亭台楼阁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在彰显着探索、创造与未来。

“我们先从生命奥秘展区开始吧,那里有好多有趣的生物模型和互动体验!”周晓雨兴致勃勃地建议。

沈淮舟点头:“也好,循序渐进。”

“生命奥秘”展区内,灯光相对柔和。巨大的蓝鲸骨架模型悬于空中,栩栩如生的动植物标本陈列在生态场景中,透明的多层人体解剖模型展示着器官运作,还有可以触摸的仿真皮肤、听诊心跳的装置……

黛玉看得目不暇接。那些精细至极的模型,将生命的内部结构如此直观地呈现出来,远比生物课本上的插图震撼。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触碰了一下展示植物根系生长的透明土壤模型,看着里面灯光模拟根系蔓延,眼中满是惊奇。

沈淮舟在一旁适时补充一些课本上提到的知识点,周晓雨则兴奋地拉着黛玉体验各种互动游戏——拼装DNA双螺旋、在显微镜下观察细胞切片、模拟血液在血管中的流动……

黛玉学得极认真,遇到不懂的立刻询问。她的问题有时角度独特,甚至带着些许古典哲学式的思辨,让沈淮舟也需略加思索才能解答。

周晓雨则负责将复杂的科学原理用最生活化的比喻解释出来,常常逗得黛玉掩口轻笑。

不知不觉,他们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似乎是一个临时主题展,名为“种子奇迹,养育未来”。

展台布置得颇为田园化,金黄的麦穗模型、翠绿的水稻植株标本作为背景,中央的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农田景象与科研画面。

吸引黛玉驻足的,是展台一侧陈列的几排透明小袋,里面装着颗粒饱满、色泽金黄的种子。旁边立着说明牌:“杂交水稻良种,免费取阅,感受科技助农之力。”

一位志愿者正在讲解:“……这就是我们国家自主研发的杂交水稻种子缩影。别看它们小,每一粒都凝聚着科研人员的心血,代表着更高的产量和更强的生命力,是我们把饭碗牢牢端在自己手里的重要基石之一……”

课堂上的知识瞬间与现实中的实物对接起来。

黛玉想起老师说的“解决吃饭问题”、“全球粮食安全”,看着眼前这袋人人皆可免费取阅的“宝贝”,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受。

在未来世界,这等关乎国计民生的重大成果,并非深藏禁苑的秘方,而是化身为普及知识的载体,悄然进入寻常百姓的认知。

她不由走上前,轻声问道:“这便是在课堂上听闻的,那能显著增产的杂交水稻之种么?”

志愿者见这位气质沉静的女孩竟能说出专业名词,笑着点头:“是的,同学你了解啊?就是它。虽然这是科普样品,不能真的播种,但可以让更多人,特别是你们年轻人,了解农业科技的力量。”

“多谢解惑。”黛玉双手接过志愿者递来的一小袋种子,指尖感受到塑料薄膜下稻粒微硬的触感。课堂上的描述,此刻成了掌心可感的具体。她郑重地将这袋种子放入布包的内层。

周晓雨凑过来,好奇道:“黛玉,你对这个感兴趣啊?我爷爷家在农村,他说现在种田确实比过去轻松,收成也好,好多都用这种改良种子和机器呢。”

沈淮舟也道:“生物课上会讲到一些遗传育种的基础知识,杂交优势是其中重要的一部分。粮食安全是国家根基,农业科技是重要保障。”

黛玉轻轻点头,没有多言,只是将布包仔细收好。

心中却仿佛落下了一颗种子,她对科技的理解,不再局限于那些令人目眩的机械与电子造物,更有了这滋养万民、夯实根基的温厚力量。

这一幕,同样清晰地映照在红楼世界的天幕上。

起初,贾府众人见黛玉三人进入那奇特的科技馆,看到那些前所未见的模型、装置,已是啧啧称奇,议论纷纷。

待看到生命奥秘展区那些逼真的人体内脏、动物骨骼时,不少女眷吓得以袖掩面,连声道“骇人”、“不敬”,贾母也连念佛号。

贾政、贾赦等男子虽也觉惊世骇俗,但那份格物的精准与直白,又让他们感到一种异样的冲击。

宝玉则痴痴看着那些展示生命结构的模型,喃喃道:“原来人之一身,内里竟是这般精巧天地……”

当画面转到“种子奇迹”展区,听到志愿者关于杂交水稻增产、解决饥饿的讲解时,反应却各不相同。

一些底层的婆子、小厮,以及经历过荒年、知晓米粮珍贵的年长仆役,眼睛一下子亮了。

此刻,看到天幕中那实实在在的种子袋,再见黛玉亲手接过,许多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是真的!真有这等谷种!”

“未来之人,竟将此等‘祥瑞’般的神种,做成这般小袋,任人取看?”一个老农出身的家仆难以置信地揉着眼睛。

“他们不怕秘方流传出去么?还是说……这等技术,在他们那儿已寻常至此?”贾琏忍不住低语,他惯常接触外务,想得更多些。

从科技馆归来,那袋金黄的稻种被黛玉妥帖地收在书桌抽屉里,与她的笔记本放在一处。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仿佛时刻散发着一种无声的力量,提醒着她所见所闻的那个世界,其根基何在,其力量何来。

这次参观,如同一把钥匙,为黛玉打开了另一扇理解学问的大门。那些在课堂上尚且抽象的原理、公式,在科技馆里化为了可触可感的模型、生动直观的演示。

宇宙的浩瀚、生命的精巧、机械的伟力、还有那孕育万民温饱的种子奇迹……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认知之网,让她对正在学习的各门学科,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具体而鲜活的求知欲。

她不再仅仅是为了跟上而学,更是为了弄懂而学,为了看清那个广袤世界背后的运行之理。

黛玉的学习方法也随之悄然变化。她依旧笔记详尽,但不再只是机械抄录。

她会将课本知识与科技馆的见闻、沈淮舟的讲解、甚至周晓雨那些生活化的比喻联系起来,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上简单的示意图,或写下自己的理解与疑问。

她问的问题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入。有时问得沈淮舟都需查证资料才能回答,周晓雨更是常常捧着脸叹道:“黛玉,你思考的角度也太厉害了,我怎么就想不到这里?”

老师们也逐渐注意到了这个转学生眼中日益明亮专注的光芒,和她那份沉静外表下,对知识近乎执拗的探求之心。

白日里,她抓紧每分每秒。课间休息,常见她不是低头整理笔记,就是轻声与沈淮舟讨论某个难点。

去食堂的路上,她会和周晓雨交流刚学到的某个有趣知识点。体育课休息间隙,她也掏出小本子默记几个英文单词或化学式。

夜晚的宿舍,更是她潜心钻研的时光。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书桌,映着她清瘦而挺直的背影。

沙沙的书写声,轻轻的翻页声,偶尔凝神思索时笔尖无意识点着纸面的轻响,构成了她每个夜晚的主旋律。

遇到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她会用红笔重重圈出,次日定要寻个明白。那袋杂交水稻种子,有时会被她拿出来,静静看上一会儿,仿佛从那饱满的颗粒中汲取着某种沉稳坚韧的力量。

身体依旧单薄,偶有不适,她便自己冲一杯热水,略作休息,便又回到书桌前。

紫鹃不在身边,雪雁更远在另一个世界,一切都要靠自己。

这份独立,起初是不得已,如今却渐渐化作了内里的支撑。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头脑正在被前所未有地打开、充实,那种一点点拨开迷雾、触碰到知识核心的感觉,带来的愉悦与踏实,足以抵消身体的疲惫与独处的清冷。

红楼世界,天幕夜夜映出黛玉伏案苦读的身影。起初,众人还在为那“地铁”、“科技馆”的奇景啧啧称奇或心惊胆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黛玉那稳定、持续、日益深入的学习状态,成了天幕最常见的画面。

贾府中,下人们的议论渐渐从纯粹的惊奇,转向了对黛玉“毅力”与“聪慧”的感叹。

“林姑娘这劲儿头,真是了不得。”

“瞧着比宝二爷当年被老爷逼着读书时还用功呢!”

“到底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这心性……”

贾政的心情最为复杂。他亲眼看着黛玉从最初听课时的茫然,到如今的专注与主动探求。

她眼底那种纯粹的对道理的追寻,是他曾在一些真正热衷学问的寒门士子眼中见过,却罕在锦衣玉食的贵族子弟,尤其是闺阁女子身上得见的光芒。

贾政心底那套“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受到持续冲击,有时竟会恍惚觉得,若玉儿身为男子,凭此心性,科场夺魁亦非不可能。这念头让他悚然,却又挥之不去。

宝玉起初心疼黛玉辛苦,常对着天幕念叨“妹妹何苦如此”,但见黛玉神色日渐明朗,眼中光彩愈盛,那份发自内心的充实感甚至透过天幕隐约传来,他慢慢也沉默了。

有时看到黛玉与那沈淮舟讨论学问,两人皆是一脸认真,他心中会泛起一丝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滋味,不是醋意,倒更像是一种……仰望与疏离?

他熟悉的、那个会葬花垂泪、与他共读《西厢》的黛玉,似乎正悄然蜕变,走向一个他无法完全理解、却隐隐觉得“应该如此”的方向。

惜春依旧冷淡,但驻足观看天幕的时间,似乎不知不觉长了片刻。她看到的不再仅仅是黛玉的苦,还有那份专注本身。

当一个人全身心沉浸于某件事时,那种状态……或许与她作画入神时,有某种奇异的相通?

只是黛玉沉浸的,是生生不息、不断拓展的外在世界,而她沉浸的,是向内求索、趋向寂灭的方寸之间。这认知让她更觉孤清,却也有一丝极淡的、对另一种投入的模糊好奇。

皇帝与重臣们对黛玉具体学业的关注,或许不似对“地铁”、“稻种”那般直接关乎国策,但黛玉所展现出的那种高效、系统、且明显指向“经世致用”的学习方式,依然引起了他们的深思。

“其学杂而专,格物、算学、史地、生物……皆有所涉,且能相互勾连。”一位学士捻须道,“观其笔记之法,条分缕析,重在理解与应用,非死记硬背可比。若国子监生员皆有此等治学之能……”

“然其所学内容,多离经叛道,尤重奇技。”另一位保守官员驳斥。

皇帝不语,只是命人将黛玉部分清晰展示学习方法的画面记录下来。他隐约感到,那个世界强大的背后,或许正源于这种培养人的方式。

时光如水,匆匆流过。黛玉几乎感觉不到日子的流逝,只觉笔记本一本本加厚,脑中原本混沌的知识点渐渐清晰、串联。

偶尔小测,她的成绩已从最初的勉强及格,稳步提升到中上,某些需要理解与逻辑的科目,甚至开始崭露头角。

转眼,入校后的第一次月度考核,近了。

各科老师划定了复习范围,教室里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周晓雨也开始抱着书本念念有词,连沈淮舟刷题的频率都增加了。

黛玉翻看着自己厚厚的笔记和整理出的错题集,心中竟无太多慌乱。

这一个月的昼夜不息,点点滴滴的积累,让她对即将到来的考核,有了一种“尽力而为,问心无愧”的平静。

她按照自己的节奏,系统性地回顾各科重点,针对薄弱环节反复练习,又将那些曾让她绞尽脑汁的难题拿出来重新梳理。

考试前夜,她如同往常一样复习至夜深。合上书本,将文具仔细检查好放入笔袋,看着抽屉里那袋杂交水稻种子和摞得整整齐齐的笔记本,黛玉轻轻舒了一口气。

明日,便是检验这一个月扎根与生长成果的时候了。

夜深沉,黛玉在精疲力竭的复习后沉沉睡去。梦里似乎还有未尽的计算题在盘旋,耳边依稀是周晓雨考前的打气声和沈淮舟淡淡的叮嘱。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明日,且尽力一试。

然而,预想中的起床铃声并未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熟悉的、带着晨露与草木清香的空气,幽幽萦绕在鼻尖。

身下不是宿舍稍硬的床垫,而是极为柔软熨帖的锦褥,身上盖着的,是轻暖光滑的绸被,隐隐有她自幼闻惯的、清雅的熏香味道。

黛玉骤然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藕荷色绣着缠枝莲纹的帐顶,细密的纱罗在朦胧的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帐子外,是雕花繁复的拔步床栏杆,不远处,一张嵌螺钿的梳妆台上,菱花镜静静立着。

这是她在林府里的闺房。

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随即剧烈地跳动起来。她几乎是弹坐起身,掀开帐幔。

不是梦。

那些明亮的教室、整齐的课桌、飞驰的地铁、充满未来感的科技馆、厚厚的教科书、写满字迹的笔记本、沈淮舟清冷的声音、周晓雨活泼的笑脸……还有那袋被她郑重收藏的、金灿灿的杂交水稻种子……

一切,都像是一场过于真切、又骤然醒来的大梦。

可那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如此清晰,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触摸透明土壤模型时的凉意,耳畔似乎还回响着地铁进站的轰鸣,脑中那些刚刚捋顺的数学公式、地理概念、生物名词……正无比鲜活地涌动,与眼前这古色古香的房间格格不入,却又无比真实地共存于她的意识深处。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的,仍是昨夜入睡前那套朴素的棉质睡衣,而非寝衣。

手边,触到一个硬挺的帆布面料——是她那个简朴的深蓝色双肩书包,此刻正静静躺在锦绣堆里,显得如此突兀。

黛玉猛地将书包拉到身前,手指微颤地打开。

里面,课本、笔记本、笔袋、那袋用透明小袋装着的杂交水稻种子……一样不少。甚至还有半包周晓雨塞给她的饼干,包装上的字样清晰可见。

不是梦。

她是真的去了那个不可思议的未来世界,生活了一月有余,如今又回来了。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失重感的茫然瞬间淹没了她。

一个月来拼命适应、努力学习、渐渐生出的那份对未知世界的掌控感与隐约期待,在这一刻仿佛被凭空抽走。

她又回到了这精致却逼仄的庭院深宅——

作者有话说:黛玉还会去现代的,毕竟还要考试[狗头]

第97章 天女感念生

“姑娘!姑娘!你……你回来了?!”

一声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惊呼在门口响起。

黛玉抬眼, 只见雪雁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嘴, 眼睛瞪得溜圆,泪珠已滚滚而下。

小丫头显然是早起惯例来洒扫,乍见床上人影,惊得魂飞魄散,待看清确是黛玉,那份狂喜与惊悸交织,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雪雁……”黛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初醒的懵然,也带着跨越两个世界的恍惚。

“姑娘!您可回来了!您去哪儿了啊!老爷、老爷他……”雪雁语无伦次,扑到床前, 想碰又不敢碰,只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天幕……我们都看见了, 可吓死人了!您坐那铁龙入地,还去那些吓人的地方看那些……老爷嘴上不说,心里急得什么似的……我、我这就去禀报老爷!”

雪雁说完,也顾不得礼数,转身提起裙子就往外跑, 一路带着哭腔的“老爷!老爷!姑娘回来了!”响彻了清晨寂静的林府后宅。

黛玉坐在床上, 怀里抱着那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书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帆布面料。

她心头那阵剧烈的悸动缓缓平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孤寂与错位感。

不多时,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如海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口。他穿着常服,发髻微松, 显然是闻讯后匆忙赶来,连外袍都未及披好。

这位素来沉稳端肃的父亲,此刻脸上再也掩饰不住那份失而复得的激动与后怕,眼眶竟也有些泛红。

“玉儿!”林如海跨步进来,目光第一时间牢牢锁在女儿身上,上下打量,见她虽脸色苍白,眼神恍惚,但人确是好端端坐在那里,悬了一个月的心,总算落回实处,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你……你可算回来了!”

“父亲。”黛玉欲起身行礼,被林如海疾步上前按住肩膀。

“快坐着,不必多礼。”林如海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仔细端详女儿,见她怀中紧紧搂着个样式古怪的布包,身上衣着也非家中所有,心中明了——天幕所现,果然非虚。

“这一个月,你受苦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句饱含复杂情绪的叹息。

黛玉轻轻摇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那个世界的一切,对父亲而言,恐怕比天方夜谭更甚。

林如海却似看出她的为难,温声道:“不必急着说。那天幕奇景,家中众人,乃至京城……许多人都看见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为父知道,你去了一个迥异于此间的未来之地,还在那里进学。你安然归来,便是最大的幸事。至于其他,慢慢再说不迟。”

父亲的理解与包容,让黛玉鼻尖一酸。她想起那个世界独自面对的陌生与艰难,想起深夜灯下的苦读,也想起那些渐渐清晰的知识和结识的同伴。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只化为一句:“女儿让父亲担忧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林如海连声道,目光落在她怀中的书包上,“此物便是来自彼处?”

黛玉点点头,将书包打开少许,露出里面的课本笔记本,还有那袋用透明小袋装着的金黄色种子。

“这是女儿在那边的学堂所用书籍,还有这是在彼处一个叫科技馆的地方,得到的未来水稻种子。据说,此稻种产量极高,能解饥馑。”

“未来水稻……”林如海眼神一凝。天幕中关于这“神种”的讲解,他自然也看到了。只是当时隔着虚幻景象,震撼虽巨,终究隔了一层。

如今,这据说能亩产数倍于常稻的种子,竟以如此实在的方式,出现在女儿手中,出现在他的面前。

身为朝廷官员,林如海太清楚粮食意味着什么。

江南虽称鱼米之乡,但水旱蝗灾时有发生,寻常年份佃户农户也仅得温饱,一遇灾荒,便是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若此稻种真有天幕所言及女儿带回信息所述之效……

林如海的心,重重跳了几下。但他毕竟是久经官场、行事缜密之人,并未立刻喜形于色。

他接过黛玉递来的那小袋种子,对着晨光仔细观看。颗粒饱满,色泽金黄,确与寻常稻种有异。

“此物在彼界可算寻常?”林如海问。

“女儿取得此物时,乃是置于展台,任人取阅的科普样品。讲解者言,此乃彼国自主研发,惠及百姓,巩固粮基之物。”黛玉回忆着当时情景,缓缓道。

林如海颔首,心中已有计较。他将种子袋递还黛玉,温言道:“此物你且收好,莫要轻易示人。你方才归来,心神耗损,先好生歇息,梳洗用膳。其他事,稍后再议。”

他起身,又嘱咐了雪雁几句好生伺候,方才离去。背影依旧挺拔,但步履间,似乎多了几分沉凝与思量。

黛玉在雪雁的服侍下,换上了久违的绫罗衫裙,洗漱梳妆。

铜镜中映出的,依旧是那张绝俗容颜,只是眉眼间,曾经的凄清幽怨似被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静的疏离感所覆盖,眼底深处,却仿佛又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像是被另一种文明的星火悄然点亮过的痕迹。

她将那个来自未来的书包仔细收在床边。唯有那袋未来水稻种子,她犹豫片刻,还是放进桌下收了起来。

熟悉的熏香味道,柔软的丝绸触感,铜镜中映出的绝俗容颜,还有雪雁带着哭腔又满是欢喜的絮叨……这一切都无比真实,真切地告诉她:她回来了,回到了她生长于斯的林府,回到了父亲身边。

黛玉用了些清淡饮食,忽而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她听了雪雁断断续续讲述这一个月府中因天幕而起的种种波澜。

黛玉应答着,却总有些心不在焉,魂仿佛还飘在别处。

傍晚,她独自坐在窗前。空中仍高悬着明亮的天幕,只是今日一整日天幕并未浮动画面,只是静静地在天上悬挂。

天幕下众人对此习以为常,天幕并非每日都浮现,有时消失一日,有时消失一整月都是有的。

唯有黛玉心中千头万绪,她隐隐察觉到天幕与自己相关。

窗外是熟悉的庭院景致,假山玲珑,芭蕉舒卷,暮色为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柔而寂寞的金边。

这与科技馆那宏大、明亮、充满未来感的景象,与宿舍窗外远处城市璀璨的万家灯火,截然不同。

她拿出那袋被父亲郑重交还、嘱咐收好的未来水稻种子,金黄的颜色在渐暗的天光下依然醒目。又摸了摸那个收好的书包轮廓。

这一切,真的存在过吗?那个车水马龙、昼夜不息的世界,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与公式,那些需要努力理解却又让人豁然开朗的道理……

夜深了,雪雁伺候她睡下,替她掖好被角,放下层层帐幔,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黑暗中,锦褥柔软,熏香宁神,这是她睡了十几年的床榻。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带着白日强撑的精神松懈后的虚软,也带着一种深深嵌入骨髓的、回到原点的倦怠。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黑暗。

……

是熟悉的、略带刺耳的“滴滴”声,规律而执着地响着。

紧接着,是远处依稀传来的、属于清晨的、带着些微喧闹的人声车流,隔着玻璃窗,模糊却充满活力。

黛玉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上方熟悉的、印有简单几何图案的天花板。

身下是稍硬的床垫,身上盖着的是印有校徽的浅蓝色被子。晨光透过素色窗帘,在室内投下清亮的光斑。

她僵住了,心脏仿佛在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黛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

左侧,是那张简洁的书桌,上面整齐摆放着她的课本、笔记、笔筒,还有昨夜复习时摊开未合的一本数学练习册。

右侧墙壁上,贴着课程表和一张周晓雨硬塞给她的风景明信片。空气中,弥漫着宿舍楼特有的、混合了消毒水、织物和窗外草木的淡淡气味。

这里是她的宿舍。是她离开,或者说是归来?仅仅一天前,还在挑灯夜战的地方。

可是……林府呢?难道那一切,连同她与父亲的对话,她重回旧日环境的恍惚与孤寂,都只是……一夜之间,一场过于逼真、细节毫厘毕现的、悠长而连贯的梦?

不,不对。

黛玉倏地坐起身,掀开被子。身上穿的,是简单的棉质睡衣,而非昨晚睡前换上的绸缎寝衣。她赤脚下床,冰凉的地板触感真实。她看到床边的书包,手指有些发抖地拉开书包。

里面,课本笔记本井然有序。而在最里面,一个深蓝色的、略显陈旧的帆布笔袋旁边,静静地躺着一个藕荷色、绣着缠枝莲纹的锦囊——那是林府的东西,她绝不会认错,是昨日雪雁找出来给她装些零碎小物的。

她拿起锦囊,打开,里面是几颗光滑的雨花石,也是她昨日在窗边把玩后随手放进去的。

不是梦。

她在林府度过的那一整天,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她回来了,然后又离开了?或者说,又回来了?

黛玉扶着桌沿,缓缓坐下,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一种比昨日更甚的、近乎荒诞的眩晕感攫住了她。

时间在两个世界之间仿佛被随意折叠、扭曲。

那边将近一个月的现代生活,这边恍如一梦的古代一日,然后,她又回到了现代的清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月度考核。

那边父亲担忧的眼神犹在眼前,那袋被父亲反复叮嘱要谨慎收好的稻种,还留在林府她房间的桌下。

而这边,书桌上的时钟指针,正无情地走向该起床准备去早读的时刻。

究竟哪一边是真实?哪一边是虚幻?还是说,她注定要在这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之间,无根地漂泊?

宿舍门外,开始传来室友走动、洗漱的声响,新的一天,带着它固有的、不容置疑的节奏,开始了。

……

同时,林如海几乎一夜未眠。昨日失而复得的狂喜稍定,沉淀下来的,是更深沉的思虑。

女儿带回来的异世之物,尤其是那袋名为杂交水稻的种子,像一块投入古井的巨石,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他披衣起身,在书房中对着微明的天色独自沉吟,反复推演种种可能。

就在此时,后院隐隐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惊呼,很快,雪雁苍白着一张脸,几乎是踉跄着冲到书房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爷!老爷!姑娘……姑娘她又不见了!”

林如海心头猛地一沉,霍然站起,疾步走向黛玉的绣房。

房间内,锦被犹温,枕衾间似乎还残留着女儿的气息,但人已杳然。

桌下暗格被拉开,那袋金黄的种子仍静静躺在原处,并未被动过。

雪雁指着空荡荡的床榻,泪如雨下,哽咽难言。

这一次,林如海没有像上回初闻女儿失踪时那般失态。

他站在女儿房中,目光扫过整齐的床铺、微开的窗棂,最后落回那袋种子上,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林如海小心翼翼地将种子取出,放在掌心仔细端详。颗粒饱满,色泽润亮,确非凡品。

他数了数,约莫有百余粒。他取出早已备好的一个不起眼的青瓷小瓶,将大部分种子倒入,塞紧瓶塞,贴身藏好。留下约二三十粒,用另一小块素绸仔细包好。

天幕异象、女儿归来的离奇叙述、此刻的再次消失……种种线索在他脑海中飞速串联。

他没有立刻下令大肆搜寻,反而抬手制止了惊慌失措的雪雁,沉声道:“稍安勿躁。此事或有蹊跷。”

他正沉思间,忽听门外传来管家林忠压低了却难掩惊异的声音:“老爷!那天幕它、它又亮了!好像……好像又有姑娘的影子!”

林如海心头猛地一跳,豁然起身,疾步走出书房,来到院中抬头望去。

果然,那曾经悬挂天际月余、展示黛玉异世生活的巨大光幕。

林如海定定地望着天幕中女儿的身影,望着那个与她此刻理应在的林府绣阁截然不同的世界。

初时的惊愕与担忧缓缓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悟与复杂的感慨。

原来如此。

玉儿的归来与离去,并非一次终结,而是一种他尚无法完全理解的、在两个世界间的穿梭。

天幕并未欺骗世人,它依旧忠实地映照出玉儿在彼界的踪迹。只是这穿梭的规律、时间的流速,非他所能揣度。

昨日父女重逢的喜悦与真实感犹在心头,今朝天幕再现,证明那绝非幻梦,却也昭示女儿并未能长久停留。

林如海心中掠过一丝怅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静下来的决心。

既然玉儿有此奇遇,能往来于两个时空,带回彼界之物、彼界之识,那他这个做父亲的,在这边,便不能只是被动等待、空自担忧。

玉儿冒着风险带回了希望的种子,他必须让这种子,在这边的土地上,扎下根,发出芽,结出实。

天幕高悬,京城内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同样看到了这一幕。皇帝、朝臣、勋贵、百姓……

经过月余的天幕奇观的洗礼,震惊或许稍减,但关注与猜测绝不会停息。

尤其黛玉归来又离去的迹象显现于天幕,必会引来新一轮的暗流涌动。

林如海眼神锐利起来。他转身回到书房,闭目沉思片刻,再睁开时,已是那位心思缜密、行事果决的兰台寺大夫。

他先是将府中核心仆役召集,严令府内不得外传,更不许议论姑娘行踪,违者重处。

随后,他唤来最为信任的管家林忠和两名身手伶俐、家世清白、口风极紧的长随。

“忠叔,你亲自去一趟京郊南边的庄子,告诉庄头老赵,清理出庄内最肥沃、水源最便利的两亩上等水田,单独圈起来,派绝对可靠的家生子看守,不许任何外人靠近。”林如海声音低沉而清晰,“就说,我要试种一种海外得来的新奇稻种,事关重大,让他务必尽心。”

林忠跟随林如海多年,深知主子性情,见老爷神色凝重,语气不容置疑,心知此事非同小可,连忙躬身应下:“老爷放心,老奴亲自去办,绝不出半点差错。”

“你们二人,”林如海看向那两名长随,“一个随忠叔去庄子,协助看守,寸步不离那两亩田。另一个,去市面上,不着痕迹地收些上好的粳米、糯米种子,以及常用的农书,尤其是关于稻米种植的,要旧一些的,混在庄子里寻常采买之物中带回。”

他这是在为未来水稻种子的来源做铺垫,也是做必要的对照。

若那仙种果然神异,与寻常稻种同地同时栽种,差异一目了然,更具说服力。而混杂在普通农书和采买中,不易引人注目。

做完这一切,林如海走到窗边,再次望向天空。

天幕上的画面已经转换,似乎是那异世的学堂之内,玉儿正与同窗交流着什么,神情认真。

林如海捋须沉吟。他深知帝王心术,也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

这稻种若真如天幕所言及玉儿带回信息所称,能数倍于常产,其意义不亚于传说中的“嘉禾”,是足以定江山、稳社稷的国之重器。

然而直接贸然献上,若实验不成,或中途出了差池,不仅可能损及玉儿名誉,更可能招来祸端。

若是成功,则功劳太大,易成众矢之的,将玉儿和林家置于风口浪尖。

因此,他选择先行秘密试种。在自己的庄子里,用最可靠的人手,小心验证。

若果然高产,证实了其效,届时再谋后动。有了确凿的成果,进可从容献与朝廷,以“天女感念民生、赐下嘉种”之名,为玉儿正名,为林家积福,亦是为国献策;退亦可掌握主动,审时度势——

作者有话说: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烟花]

第98章 月考进行时、垫底非她莫……

宿舍门被轻轻敲响, 随即推开一条缝,周晓雨探进头来, 脸上带着晨起的惺忪和惯常的笑容:“起床啦!今天可是月考,别迟到啊!”

她说完,目光落在黛玉身上,见她已坐起,却脸色苍白,神情怔忡,不由关切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没睡好吗?是不是太紧张了?”

周晓雨的话像一根线,将黛玉从时空错乱的迷惘中暂时拽回现实。她定了定神,勉强扯出一个浅淡的笑:“无事, 只是昨夜睡得晚了些。”

“哎呀,临时抱佛脚也要有个限度嘛!快洗漱, 我们先去吃早饭, 吃饱了才有力气考试!”周晓雨风风火火地催促着,又瞥了一眼黛玉书桌上摊开的练习册,赞道,“这么用功,肯定没问题的!”

在周晓雨熟稔的叨叨声中, 黛玉机械地起身, 换上昨日发下来的校服,洗漱整理。

冰凉的冷水拍在脸上, 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镜中的少女,眼神依旧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沉静。

无论这穿梭是梦是真, 是偶然还是注定,眼前的考试,却是实实在在、迫在眉睫。

她耗费了近一个月的心血,挑灯夜读,试图理解那些陌生的符号与逻辑,不就是为了应对这一天吗?

早餐食不知味,与同学们一起走向考场的路上,耳畔是同学们关于复习重点的讨论、对考题的猜测、或紧张或玩笑的交谈。

这些声音交织成一片熟悉的背景音,与她脑海中林如海那句沉凝的“此物你且收好,莫要轻易示人”的话语奇异地重叠、交织。

考场是按年级和班级打乱分配的。黛玉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环顾四周,是一张张或专注、或忐忑、或轻松的脸。

监考老师分发试卷的沙沙声,宣布考试纪律的平板语调,将最后一丝恍惚也驱散了。

黛玉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林府的晨光、父亲的泪光、那袋金黄的种子——都暂时压入心底最深处。

上午,语文。

试卷到手,黛玉先快速浏览了一遍。基础知识部分,字音字形、成语辨析、病句修改,这些是她近月来着力最多、也是与现代语境融合相对顺利的部分,虽有些题目拿不准,但大部分尚能应对。

待到古诗文阅读和默写。那些之乎者也,此刻读来竟有种荒诞的亲切与疏离并存之感——这曾是她最熟悉的语言世界,如今却需要通过现代汉语的注释和习题来重新学习和理解。

黛玉心中那份属于自己的底蕴,悄然苏醒。那些熟悉的篇章何精妙的字句,于她而言,并非隔纸相望的古人遗墨,而是曾经浸润过她呼吸与血脉的文化空气。

理解赏析题,她下笔从容,甚至能跳出标准答案可能预设的框架,给出更为细腻独到的体悟。

默写更是行云流水,字迹娟秀而富有风骨,惹得偶尔巡过她身边的监考老师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最后的作文,材料是关于“传统与未来”的思考。

黛玉提笔,笔尖微顿。昨日林府窗前的暮色与科技馆冰冷的金属光泽,父亲珍重接过稻种的神情与语文书上那段关于“禾下乘凉梦”的记述……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她不再仅仅以一个穿越者猎奇的视角,也不再仅仅以一个被迫适应者的无奈心态去书写。

落笔时,她将那份时空交错的切身之感,那份对文明传承与革新的复杂体认,凝注于字里行间。

既有对过往风雅积淀的眷恋与理解,又有对理性、创新、普惠之未来精神的审慎接纳与展望。

文章一气呵成,情理交融,文采斐然中透着一股罕见的、基于双重经历的沉静力量。

交卷铃响,黛玉搁笔,轻轻舒了一口气。考场上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方才暂时屏蔽的时空紊乱感又隐隐浮现,但语文考试的相对顺利,给了她一丝锚定般的安慰。

下午,数学。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试卷发下,映入眼帘的便是密密麻麻的符号、图形、公式。

集合、函数、几何……这些概念经过一个月的恶补,虽不再全然陌生,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思维方式的差异,依然如一道隐形的屏障。

黛玉凝神,努力回忆着这一个月来啃下的定义、记下的例题、练习过的题型。

选择题和填空题的前半部分,考查基础概念和简单运算,她尚能谨慎推导,一步步求解。

遇到需要灵活变换、综合运用的题目,速度便明显慢了下来。那些在同学看来或许直截了当的步骤,于她,却可能需要在大脑中先将符号语言翻译成她能理解的具体意象,再艰难地套用规则。

解答题更是挑战。第一道三角函数题,她记得公式,但在化简和证明过程中,某个环节的符号处理总是出错,演算纸涂改了好几遍,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额角微微见汗。

第二道立体几何,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后,计算向量夹角时又卡住了,某个坐标点似乎设得不够合理……

她感到微微的窒息,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面对这些天书般符号时的无助。

但这一次,她没有放弃。脑海中掠过的是深夜台灯下密密麻麻的笔记,是那位严肃的数学老师偶尔投来的、带着些许讶异与鼓励的目光。

她定下心神,不再纠结于已显繁复的原有思路,尝试退回几步,重新审题,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对于那道立体几何,她放弃了复杂的向量积,转而尝试用更为直观的几何性质和三角函数关系去证明,虽然步骤稍长,却意外地清晰起来。

最后一题是函数与导数的综合应用,涉及求最值和参数范围,这是她的薄弱环节。

她尽力写出了已知条件和能想到的公式、不等式,虽未能完全解出,却也给出了部分的推导过程。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黛玉刚好写下最后一个勉强算出的数字。放下笔,手心已是一片潮湿微凉。

与上午考完语文时的感觉截然不同,数学考完,是一种精力被高度榨取后的虚脱,以及明知不足的怅然。

但她心中并无太多沮丧。她知道,比起一月前那个对着sin、cos目瞪口呆的自己,如今的她,至少能坐在考场里,挣扎着、努力着,将这些陌生的符号一点点编织成逻辑的链条,哪怕这链条还不够坚固,不够完整。

走出考场,夕阳的余晖给校园建筑镀上一层暖金色。同学们三五成群,热烈讨论着考题答案,或懊恼,或欣喜。

周晓雨蹦跳着过来,搂住她的肩膀:“考完啦!感觉怎么样?语文你肯定没问题!数学呢?最后那道题好难啊,你做了吗?”

黛玉轻轻摇头,如实道:“未能尽解,只推了几步。”

“哎呀,那题估计没几个人能做全,步骤分拿到就不错啦!”周晓雨笑嘻嘻地说,“走走走,吃饭去,犒劳一下我们饱受摧残的大脑!”

黛玉被她拉着往前走,耳边是周晓雨活泼的絮叨,眼前是现代校园熟悉的景象。黄昏的风拂过面颊,带着夏末初秋特有的微凉。

夜里,黛玉躺在床上,思忖着自己是否又要回到林府。

然而次日,黛玉仍是好端端的在现代世界,她有些惆怅,想了一会,猜测定是要触发某种条件才能回到林府。

但黛玉也顾不上许多,她还有好几门考试。

上午是物理。这个世界解释万物运行的另一套语言。力、热、光、电……概念抽象,公式严谨。

黛玉面对试题,感觉如同在观摩一幅由精密齿轮和杠杆构成的巨大机械图。她努力回忆那些定义、定律和推导过程。

一些直接套用公式的计算题,她尚能应对。但涉及复杂过程分析、需要将实际问题转化为物理模型的题目,她便感到棘手。

那些滑块、斜面、电路图,在她脑中需要更费力地构建形象,再与抽象的物理规则对接。

实验题考查对原理和误差的理解,她答得中规中矩,却难有亮眼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