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同居 谁尴尬谁心里有鬼。
周日清晨, 阳光透过纱帘洒满卧室。
明浔在静谧中醒来,心情却并不轻盈,他做好充足心理准备才推门下楼, 只见周姨一人在厨房里忙碌。
“周姨, 我妈呢?”
周姨一边擦手一边嘟囔:“太太一早就赶最早班的飞机回海城啦!真是的,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连顿饭都没好好吃。小鸣啊,海城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
明浔了然。
儿子被人替换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汪佩佩果然没有声张。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可能吧。”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补课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
转眼这名师辅导就快一个学期了,文科课程本就不需要太多强化,更没有竞赛需求。课后, 明浔直接对三位家教老师说:“老师,我觉得这个学期的课程差不多可以告一段落了。具体后续安排, 麻烦你们直接和我母亲沟通。”
送走老师,明浔回到书房。
虞守乖乖地坐在书桌前, 眼巴巴地等着他一起写作业。今天的虞守明显情绪很高,时不时就要摸出手机看一眼, 欣赏两人的新头像。
“啪”, 明浔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他的手背:“做作业就做作业,手机收起来。”
莫名其妙挨了一下子, 虞守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抬起那双明亮澄净的黑眼睛,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乖乖把手机塞回书包。
明浔心不在焉地划拉着草稿纸,无辜的卷发不知道被他烦躁地抓了多少次,已经彻底乱成鸟窝。
他停下笔, 一偏过头,就撞上虞守的目光。他心里莫名一痒,忍不住问:“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
虞守认真地想了几秒,才回了句:“你就是你。”
明浔悻然:“……我还以为我装得很好。”
他自认演技不错,明明连朝夕相处的父母都瞒那么久。
“你就是你。”虞守还是那句话,“底下的东西……一直一样。”
底下的东西……
明浔恍惚了几秒。
这只作文写得稀烂的小倔驴,大概是想要表达“本色”之类的意思吧。
可是他的本色是什么样的?
连他自己都不太明白。那个真实的自己,似乎早就面目模糊,或者从未真正展露过。他自己都当局者迷,这臭小子凭什么如此笃定?
明浔砸砸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嗯?”一声,紧接着跳起来就是一个日益熟练的“勾脖杀”,手臂用力将虞守往下一压!
“你个臭小子……”
“怎么突然不结巴了!?”他眼神骤冷,厉声逼问,“故意装的?嗯?骗我??”
虞守猝不及防,被压得一个踉跄,椅子在混乱中“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他条件反射地就要挣扎反抗。
“还敢还手?”明浔不管三七二十一,用体重死死压制,嘴唇贴到他耳边,威胁的低语带着滚烫的热气喷洒在耳廓。
虞守身体僵住,反抗的力道也卸了下去。
明浔一顿操作,连推带搡,凭借着年长几岁的经验和技巧,硬是将虞守摁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两人四肢交缠,气息都有些紊乱。
就在这混乱中,明浔的膝盖不小心往前一推,随即,他清晰地感觉到身下的人身体一僵,变化就在一瞬间……
“……”明浔的脸色大变。这他妈……
半晌的死寂。
明浔松开钳制,被烫到似的从虞守身上弹开,抓起一个枕头用力砸在他身上:“……起来!”
虞守牢牢抱住枕头,却不肯动,第一次这么不听话。
明浔意识到自己给错了指令,掩饰似的抓着头发后退三步,侧开视线再转开身体,这才重新开启话题:“对了,你那边上学更近……”
虽然汪佩佩什么也没说,他却不能继续心安理得地住在汪佩佩为儿子购置的别墅了。思来想去,似乎只有虞守那个两居室,是自己能够暂时容身的地方。
他没解释原因,只是生硬地提出要求:“我搬去你那里住段时间。”
虞守都没多问为什么就点点头:“好。”枕头依然抱得死紧。
“那我去房间收拾下行李。”明浔瞥了眼,语气更加不自然,“……你也收拾一下。”
回到自己房间,明浔关上门,对着正懒洋洋舔毛的橘猫道:“统儿,我准备搬回那套两居室。”
“那太好了!宿主,任务进展简直神速!主动靠近任务对象,朝夕相处,这感化效果肯定倍增!说不好定不用多久,你就能提前完成任务了!”
“……那可不好说。”明浔没心情讨论这个,快速地拿了几套常穿的衣服塞进行李箱。
重新回到那套熟悉又陌生的两居室,明浔住进自己曾经睡过的主卧。
房间里的一切布置,竟然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时光仿佛在这里凝固了,他不免有些唏嘘。
目光扫过床头,明浔忽然想起什么,指着空荡荡的床头柜问跟在身后的虞守:“以前放在这儿的那只哈士奇玩偶呢?”
虞守面无表情:“扔了。”
明浔:“……”行。现在看这逆子做什么都不奇怪,但丢掉他买的东西,这倒是第一回。
明浔正要将衣服收入衣柜,忽而动作一顿,不知怎么,一段只被他当成小孩子无心之言的记忆钻入脑海……
当年的虞守莫名其妙掐那只哈士奇的腰子,磕磕巴巴地说什么你喜欢它很久喜欢我不久之类。
喉咙忽然有些发干。明浔抿了抿唇,而门口那道已然比记忆中高大许多的身影仍一动不动地杵在那儿,目光沉沉。
好半天,虞守转身走了。
听着脚步声朝厨房方向去,明浔稍稍松了半口气。可没过多久,那脚步声又折了回来。
“……哥哥。”虞守的声音有些生涩,像很久没喊过这个称呼。
明浔回过头,嗓音低低地:“嗯?”
“晚餐,”虞守哪哪都很不自然,“……吃什么?”
“都行。”明浔也急需找点事做,低头继续理衣服。
虞守并没有立刻离开,又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确认今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幻象,这间卧室里的防盗窗缝隙也不够成年人逃跑,这才依依不舍地退了出去。
脚边传来毛茸茸的触感。橘猫系统不知何时蹭了过来,绕着他小腿转了两圈,仰起脸好奇道:“宿主,他刚才是不是叫你‘哥哥’了?之前明明对你爱搭不理的。”
你以为呢,马甲都掉光了呗。
初吻都被抢了,还两次。
明浔面上却只极淡地扯了下嘴角,伸手揉了揉猫头:“呵,乖吧。”
这套老房子只有一间卫生间,两人不得不共用。但八年前也是这么过来的,要说尴尬反倒奇怪了。
谁尴尬谁心里有鬼。
晚上,明浔坦坦荡荡地先去洗澡,穿着一套丝质的薄睡衣走出来,发梢湿润,领口微湿。
橘猫不知何时溜达到了客厅里,明浔弯腰想抱,衣领顺势滑开一片,露出一片白皙的锁骨,在暖调灯光下莹莹生光。
虞守正从卧室里出来,见状骤然定住,喉结滚了一下,随即迅速垂下眼帘,与明浔擦身而过。
明浔仿佛毫无所觉,抱起猫就往卧室走。
直到那扇门被合上,虞守才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深夜,次卧的床板反反复复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虞守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像在煎一张不安的饼。他时不时坐起来,竖起耳朵贴上墙,努力捕捉隔壁一丝一毫的动静。可主卧始终安静。
哥哥今晚睡得很好吗?
他当然希望哥哥能够一夜安眠,却又耐不住实在期待。
他焦躁不安,索性爬起来,踩着微凉的地板挪到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
走廊空荡,黑暗静谧。
没有偶遇,没有巧合,没有他暗自期待的任何一场深夜邂逅。
虞守等了又等,终于失望地关上门,重新躺回床上。
他拉起被子蒙过头顶,在一片漆黑中闭上了眼。
睡意终于模糊了意识。
而现实中未曾降临的“邂逅”,竟慷慨地馈赠于梦境。
梦里,哥哥仍穿着那身丝质睡衣,领口松敞,月光在纤直的锁骨上流淌、摇曳。
他走近,俯身,轻笑,气息温热潮湿:“……在等我?”
初夏的清晨,空气微凉,明明只穿了一件半袖睡觉,虞守却被生生热醒。
后背全是汗,黏黏糊糊地把他缠在满是湿气的床上。
他迷迷糊糊地摸了一把,霎时清醒。
等等!
那里的状态……怎么会……比他刚进入青春期时最血气方刚的时候还要……汹涌?
他下意识就想起床冲进卫生间,边洗冷水澡边解决。但一条腿刚迈下床,整个人就冻住了。
等等……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住了。
哥哥就在隔壁。
他小心翼翼地扭头,瞄了一眼那面并不厚实的隔墙。在房间里自己解决?不行不行,隔音太差,会被听见。
一时间,他进退维谷。最后,他任命地躺回床上,平静地躺着,准备像往常大多数时候那样,等待这阵燥热自己冷却下去。
初中那会儿,他出于好奇自己试过几次,却没怎么体会到网络上传言的那种令人欲罢不能的痛快,反而觉得麻烦。后来再遇到这种清晨的生理反应,他大多都是这样“冷处理”的。
但今天,他等了又等,眼睛不受控制地直往那面隔墙瞟。
脑子里也控制不住地想着隔墙之外的那个人,想着昨晚梦里的画面……结果非但没有冷却下去,反而感觉越来越热,越来越……难以忍受。
没办法了。
他咬咬牙,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整个儿严严实实地罩住,在初夏微凉的早晨,硬是给自己蒸了一个热火朝天、汗流浃背的“桑拿”。
从房间里出去时,明浔正在卫生间里刷牙,满嘴泡沫。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探头往外看。
虞守微微一顿,随即神态自然地继续走过去,声音带着点沙哑:“我要洗澡。”
明浔叼着牙刷,上下打量他。只见虞守额角的黑发有些湿润,脸颊也透着不正常的红晕,看起来像是晚上睡得太热,出了不少汗。
出汗后不及时洗澡换衣服确实容易着凉。明浔没多想,含混不清地快速说道:“你洗,我马上好,去厨房刷。”
虞守神态无比自然地从他身边走过。
明浔端着牙杯转移阵地,慢悠悠地刷牙,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分析——一个土生土长的华国少年,一个正值青春期、气血方刚的年纪,大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居然是洗澡?
有古怪。
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某种青少年能够无师自通的传统手工艺。
他刷着牙,分出一抹余光,往虞那边,尤其是其睡衣下摆处,飞速地瞄了一眼。
嗯?平坦正常。走路姿势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竟然……真的只是单纯地要洗澡?
不是要干那种“坏事”?
唔,原来是自己想歪了。
明浔吐掉嘴里的泡沫,漱了漱口,看着镜子里自己带着点水珠的脸,莫名地松了口气。
臭小子果然还小呢——
作者有话说:还~小~呢~
老夫掐指一算,哥弟可以在一周内谈上恋爱-
小明:所以真正的我到底是什么样的?
作者:真正的你就是心情好的时候把小鱼抓来揉一把,心情不好的时候把小鱼抓来搓一把……
小虞:揉是疼搓是爱!
小明:那你还反抗!!(再次伸出魔爪跃跃欲试)
第52章 亲密 从依赖,到反哺,再到占有。……
虞守推着那辆老自行车, 和明浔并肩走出楼道。
“这个点,会堵车。”虞守长腿一跨坐上车,“骑车最快。”
等明浔坐上后座, 他手腕一翻, 自然地拉过将明浔的手, 环到自己腰上。
然后才仿佛不经意地问:“昨晚睡得好吗?哥哥。”
明浔被这行云流水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 随即打了个哈欠,也没矫情,用两只手臂一起搂住了虞守的腰:“老样子。”
确认身后的人抱好, 虞守脚下用力,出发。
明浔将额头抵在少年的后背,闭着眼, 忽然开口:“对了,在外人面前, 别叫我哥哥。”
“嗯。”虞守立刻答应。过了几秒钟,他冷不丁又问道, “那我叫你什么?你的名字?你到底叫什么?”
“易筝鸣。”明浔一口咬定。
无论虞守信不信,他都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深入下去, “别问了, 我眯一会儿。你骑稳点,别把我甩飞了。”
虞守没再追问, 风从耳边掠过,他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进行复盘最近的“追求计划”:
试图送礼物,被骂傻逼,失败。
装可怜博取同情(结巴)……似乎有点效果,至少哥哥不再彻底无视他。
同居, 完全是意外之喜,巨大的进展。
攻略里的“展现体贴与关怀”……比如现在骑车带哥哥上学,看来效果显著,哥哥很受用。
虞守心情轻快,脚上生风,一路风驰电掣。
准时抵达学校车棚,两人停好车,刚好碰上同班的几个男生。
“咦?鸣哥,你俩一起来的啊?”他们班上这位少爷平时不都有专车接送吗?
明浔面不改色:“啊,是啊,路上碰巧遇到的,他就捎了我一段。”
那男生“哦”了一声,笑着和同伴走开了。
虞守嘴唇抿了一下,心里霎时被郁闷填满。
冷静,他教育自己,重新拉近的距离得来不易。
表面上的东西,大多是做给别人看的而已,何必在意?
就像严梦楠和袁霄,在学校里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秀恩爱,可私下里谁知道是什么样子?说不定哪天就分手了。
只有关起门来,私下里的东西,才是真实和长久的。
明浔扭头一看,见虞守配合,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孺子可教”的欣慰感。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揽住虞守肩膀,将两人之间刚刚拉开的距离清零:“走啊,还愣着干嘛?快打铃了。”
虞守微愣:“……嗯。”
又是意外之喜。
虞守渐渐琢磨出规律来。
周六不用上晚自习,下午放学的铃声一响,人群便退潮般涌出教室。
明浔正收拾着书包,就听见劳动委员在讲台上扯着嗓子喊:“今天胖子和虞哥一组值日。哎,王子阔人呢?溜了?”
“他好像请假了。”有人说。
“请假?这时候请什么假?”劳动委员一脸为难,“这临时找谁替啊……”
虞守忙积极道:“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
见明浔瞥着自己,他大度一笑:“那……你早点回去,别等我了。”
一秒后,明浔站起:“我跟他一起吧。”
劳动委员眼睛一亮:“真的?鸣哥!太感谢了!回头让胖子请你喝饮料!”
两人一起把桌椅摆整齐,垃圾倒掉,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走吧,”明浔拎起书包,“趁着时间还早,去趟超市,买点东西。”学校里都没人了,也不需要避嫌了。
谁知虞守却说:“哥哥你要买什么?我帮你去买。”
……这小子搞什么?明浔有些莫名,干脆一把勾住他脖子:“我自己买,你帮我推车。”
周末傍晚的大型商超人流如织。
明浔就这样在二居室住下,时长暂时未知。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总得添置。
“毛巾买个新的,你那柜子里都是八年前的破烂了。”明浔边嘀咕,边往车里扔东西,“牙刷、杯子……嗯,还有拖鞋。你那双太旧了,也买一双。”
虞守推着车,默默跟在他身后,任劳任怨。
走到生活用品区深处,明浔脚步一转,又拉住虞守的衣角拽了一下,示意他停步。
明浔抬抬下巴,指向旁边的货架:“那边,生活区。我去再买几件……衣服。”
“衣服?”虞守疑惑,超市里能买什么好衣服?但他还是顺着明浔示意的方向看了过去——居然是挂着各式内裤的货架。
明浔先一步走了过去,找到一盒符合自己尺码的男士纯棉内裤。准备将东西放进推车时,不禁一顿。
果然,虞守的视线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回,被他抓了个正着。四目相对的瞬间,虞守迅速地扭开头,眼神飘忽,看向旁边货架上的计生用品。
“……”
但东西都拿在手上了,再放回去反而更显奇怪……
明浔动作飞快地将那盒内裤扔进购物车底部,还扯过刚才买的新毛巾严严实实地盖在了上面,毁尸灭迹。
两人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虞守眼睛看着前方,忽然问:“……够吗?”
“什么?”明浔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那个。”虞守含蓄地没指名道姓,“不够的话,可以穿我的。我们尺码一样。”
他努力旁敲侧击,表达找一个“男朋友”的方便之处。
明浔:“……”
“哥哥,”虞守冷不防又道,“女生没办法陪你买内裤。”
“……闭嘴。推你的车。”
刚好,前方一个鬼鬼祟祟的胖胖身影在货架间窜过。
熟悉的动作姿态和后脑勺,是王子阔。
明浔抬了抬眉,示意虞守跟上。然后他悄悄绕到王子阔身后,猛地一拍他肩膀:“王子阔!”
“嗷!”王子阔吓得手里的冰淇淋差点脱手。他惊恐地回头,看到是明浔和虞守,才拍着胸口大口喘气,“我靠!好哥哥,吓死我了!你们怎么在这?”
“这话该我们问你吧?”明浔抱着手臂,好笑地看着他,“翘了值日,竟然跑超市来偷吃冰淇淋?”
王子阔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我……我那是……那是去干大事了!来超市这不是饿了嘛!我刚刚才到!”
“干什么大事儿?”明浔挑眉。
王子阔左右看看,有点心虚但更多兴奋:“我……我去练歌了!快乐男声下周末就海选了。”
“你要去参加?”明浔问,“你爸妈知道吗?”
“哪能啊!”王子阔猝然压低音量,“这都快期末了,我跟他们说我去补习!等小爷我拿了名次,看他们还说什么!”
然而几天后的课间时分,王子阔耷拉着脑袋,像一只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巴脑地走进了教室。
“哟,我们的大歌星回来啦?”有相熟的同学笑着打趣,“海选现场是不是掌声雷动啊?”
王子阔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别说了……海选都没过。评委说我唱歌像……像杀猪现场。”
大家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没事没事,胖子,重在参与嘛!”
“就是,你的勇气可嘉!”
王子阔被大家笑得涨红了脸,霍然站起,拳头紧握,大声宣布:“你们别笑!唱歌不行,小爷我学习行!这次期末考试,你们都给我等着!!”
他目光扫视一圈,最后选中目标,带着点挑衅道:“虞哥!年级第一的宝座,你可要小心了!这次,我跟你争定了!!”
大家更是笑得满地乱爬。这难度怕不是比上电视唱歌还高!
没人把王子阔的豪言壮语当一回事,就明浔突然举起手,也掺和进来,语气一本正经、气势如虹:“那也算我一个。这个第一,必须是我的!”
“鸣哥你也来?”
“完了完了,这下竞争激烈了!”
“你们这是要三足鼎立啊!”
“哈哈哈哈——”
夜晚的二居室沉浸在浓稠的静谧里,今夜无风无雨,窗外香樟的叶子都静悄悄的。
台灯下,虞守的声音很低地传来:“白天你说的,是真的?”
“嗯?”明浔转头。
虞守看着他:“你说要考第一。”
“为什么不是真的?”明浔靠向椅背,“一切皆有可能。”
——毕竟脑子里有个肥猫系统天天念叨着“要给任务对象树立榜样”……
“怎么,怕了?”明浔故意挑眉。
“……”虞守一默,《恋爱宝典》的警告及时弹出,堵住他想要反驳点什么的嘴。
最后他就“哦”了一声。
明浔呵呵笑,颇为自信:“不说别的,至少作文和英语都能秒杀你。别的看运气。那第一名还真说不定归谁呢。”
虞守看眼他手里的单词书,想了想,提议道:“我抽你单词吧。”作业差不多写完了,再不做点什么,哥哥就该回主卧去了。
“行啊。”明浔爽快地把自己的英语书推过去,“你翻,抽吧。”
虞守垂眼找着单元单词表。
“你翻译中文。”虞守念出第一个单词,“endurance.”
明浔流畅地接上中文释义,甚至补了例句。
虞守点点头,继续:“persistent.”
“坚持不懈的。”
几个词后,虞守翻了更久,才再次开口:“closer。”
“怎么还越来越简单了?”明浔顿了一下,“更近的。”
房间很静,单词一个接一个,从虞守唇间念出,由明浔接住。
虞守的指尖停在某个词上,却没念。他忽地抬起眼,看向明浔:“intimate。”
亲密的,私人的。
明浔睫毛抖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虞守,看进那双干净的眼睛,台灯的柔光也落进去,成了浅浅的光晕,而在那光晕中央,映着一个很小很清晰的自己。
“……亲密的。”
台灯的光晕将两人圈在一片暖融的静谧里,虞守的目光从明浔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他搭在桌边的手上。
那只手修长,指节分明,就那么放松地搁着,离他不过寸许。
他想起很久以前,还是小孩子的自己,总是眼巴巴地往着那只手,无比渴望却又只能怯生生地等着,等着哥哥来牵自己。
八年之后,虞守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明浔的手背,像试探水温,而后才将掌心贴合上去,反扣住。
“小时候,也是这样握着。”他摩挲了一下明浔的虎口,“但现在,是我握着你。”
说罢,他又将自己的手指滑入明浔的指缝,一根一根。
慢慢地,完成一个完整而私密的十指相扣。
从依赖,到反哺,再到……占有。
明浔愣了愣。
借着这亲密的连接与咫尺的距离,他也得以更清晰地端详着虞守的面容。
那轮廓早已褪尽孩童的圆润,显露出少年人立体的骨骼线条。
睫毛怎么这么长了,鼻梁怎么这么高,还有嘴角的小勾子……
只干净纯粹的气质一如既往。可那份干净里,又不知何时酿出了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独特韵致。
心底某个角落被轻轻拨动。明浔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指尖落在虞守立体的眉梢,慢慢滑到脸颊。
瞬间,虞守整个人僵直如木,唯有被抚过的那一小片皮肤绽开细微的战栗。
他望着明浔的眼底,那里有他熟悉的温度,似乎还多了些让他心跳如鼓的东西。
他在等待。
等待着哥哥的下一步动作。
“……真是长大了啊。”
一声叹息。
温润好听的声音就这样钻入他的榆木脑袋,拨弄着仅此一根、仅为此人而生的情丝。
仅仅是脸颊上那一点点触碰,寥寥一句话,就足以让虞守整个人都飘起来,他喉结滚动,情不自禁地呼唤:“哥哥……”
话音刚落。
明浔眼底的柔软潮水般倏然退去,所有情绪都被强行压下。
他手指一曲,在虞守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仿佛一切都只是玩笑一般。
他干脆利落地同时抽回自己两只手,重新面向摊开的练习册,拿起笔:“好了,继续写作业。”
第53章 宝典 “洗内裤。”
期末考试迫在眉睫, 加上橘猫系统“宿主!请务必在学业上为任务对象树立榜样!”的循环魔音灌耳,明浔彻底发了狠,全身心投入学习当中。
考前最后一周冲刺, 他学得昏天暗地, 连带着虞守都被他这股劲儿影响, 刷题量翻了一倍。
白天学完晚上睡, 睡眠也依然零碎。
政治老师的讲课声如同催眠曲。明浔强撑着精神做笔记,手里画着符,脑袋随着节奏一下一下地磕。
撑脑袋的手一滑, 眼看额头就要与坚硬的课桌来个亲密接触,一只手及时地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托住他的前额。
明浔惊醒, 迷茫地眨眨眼,含糊地嘟囔一声“谢了”, 甩甩头,继续和眼皮打架。
虞守则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眼神也克制地收着,手速飞快地抄了两份笔记。
下了晚自习, 夜色已重。
两人照例走向车棚, 明浔困得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走路都发飘。
好不容易挪到虞守那辆宝贝自行车前, 司机突然杵着不动了。
“磨蹭什么呢?钥匙呢?快点,困死了……”明浔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算了,磨磨唧唧。今天我来骑,你坐后面。”他拽一下车把,自行车纹丝不动。低头一看, 车还锁着。
“怎么了?钥匙真丢了?”明浔皱眉问。
虞守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和摇摇晃晃的样子,提议道:“今天走路回家吧。”
“啊?走路?”明浔哀嚎,“干嘛啊,有车不骑。”
“走回去也很快。”虞守却强硬地做了决定,直接转过身背对他,“要是你睡死了从车上掉下去,天色这么黑,后面来个车没看见……”
真是小题大做。
行吧,臭小孩。
困意席卷,明浔也懒得争辩。散散步吹吹夜风,还能在脑子里过一遍政治知识点,就当巩固记忆了。
夜晚空旷的街道,明浔像个游魂一样,脚步虚浮地走在前面,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仔细听,全是“价值规律”“宏观调控”“唯物主义辩证法”……
他背得投入,半梦半醒,不知天地为何物,好几次差点撞上路灯杆。
虞守:“……”
他在后面看得心惊胆战,眉头紧锁。
他快走几步,不动声色地移动到明浔的外侧,将他与车道隔开。
他全神贯注地警惕着身边飞驰而过的私家车和轰鸣的摩托车,手臂微微抬起,随时准备把那个可能撞路灯的家伙拽回来。
《恋爱宝典》第七章:“拉近距离”小动作——肢体接触不越界
过马路时,轻轻拉一下女生的胳膊:“这边车多,小心点,跟着我走”
女生手里拎着东西,主动接过:“看着挺沉的,我帮你拎,你空手走舒服点”
虞守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理论。嗯,有理。
刚好,旁边的明浔嘟哝了一句:“理论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哥哥都这么说了。
他果断伸出手,拽住书包带。
“哎——!”
沉浸在“主要矛盾与次要矛盾”里的明浔被拽得一个趔趄,背书的节奏彻底断了。他回头,眼神还没聚焦:“干嘛?”
虞守面无表情地松开手,直视前方:“看路。”
“我看了啊。”明浔把书包拉好,转过头去继续念叨,“宏观调控的手段包括……”
虞守:“……”
理论好像不是这样用的。
他抿了抿唇,继续走,再找机会实践。
路过一家灯火通明的24小时药店。虞守脚步慢下,脑子里那本《宝典》自动翻页。
——适时展现关心,购买常备药品,自然流露体贴。
他瞥了眼明浔眼下淡淡的青黑,又看了看药店招牌,喉结微动,思索着该如何开口。
“怎么了?”察觉到脚步声消失的明浔再次回头,看清店门口的景象,梦游般的人突然清醒,拽住虞守胳膊,“等等!”
“?”虞守疑惑地转头。
明浔指着店门口体重秤,兴致勃勃:“来来来,你上去称一下!”他还非常好心地伸手去接虞守肩上的书包,“书包给我,别影响数据。”
“……”虞守不明就里,帮忙背书包没成还被夺走了书包。
站上秤盘。他心里不由掠过一丝隐秘的期待,这下正好,可以在哥哥面前展示一下,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瘦弱的小孩了!
旁边有量身高的标尺,明浔凑过去看,语气带着点惊讶和赞许:“哎,不错啊,185了?那裸高至少也有180吧?”
他才十七岁,这个个头在同龄人里算是很出挑了。
虞守嘴角偷偷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心里有点甜。
“还有体重,”明浔的注意力回到秤上,指针还在微微晃动,“别动——”
虞守屏住呼吸,站得笔直。
突然,身后的明浔悄悄拽住他腰侧的衣料,阴险地往下使力!
指针受到外力影响,猛地往右一偏,定格在一个惊人的数字上。
明浔恶作剧得逞,当即噗嗤嘲笑,还大惊小怪道:“哟!看不出来啊虞守同学,你是不是有点儿太胖了啊?这体重,啧啧……”
虞守低头,默默盯着那只还拽着自己衣角、干完坏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爪子:“……”
明浔还没完没了,凑近他耳边,继续嬉皮笑脸地火上浇油:“那以后不叫你小鱼了,改叫大胖鱼怎么样?”
终于在这人的嘴里从“小”变“大”,但,这完完全全不值得高兴!
这人完全就是在逗小孩儿。
虞守忍无可忍,一把抓住那只还在他衣角上作乱的罪恶之手,五指一张,就将那只微凉的手整个扣进了自己掌心里。
明浔一惊,睁大眼睛,睡意全消,揶揄的笑也僵在脸上。
站在体重秤上的虞守比他略高一些,垂着眼帘看他,陷在阴影里的眉眼竟多了几分强势的压迫感。
周围的虫鸣、远处的车声,霎时退远。
夜风吹过,带着夏日的微燥,相贴的皮肤热意蔓延。
……这臭小子,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明浔回神,挣了一下。
虞守这才松开手,从体重秤上下来。
继续走,氛围正常了些,虞守突然问:“你刚才去药店,就为了那么无聊地来一下?”
“不是,”明浔说,“我是打算囤点儿感冒药来着,说不定有人半夜三更不睡觉在家里当游魂,然后在大夏天的风寒感冒呢?”
话落,两人齐齐扭头,望向药店那点遥远而模糊的绿光。
“算了,下次再买吧。”明浔打个呵欠,可不想再走回头路了,“回家吧,我快困死了。”
“嗯。”
两人重新并肩往前走,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时而分行,时而交错。
一个继续迷迷糊糊地背着零碎的政治知识点,另一个则沉默地守在靠车的一侧,手臂保持着随时可以拉他一把的距离。
老房子里寂静又安宁。
明浔躺在床上,举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打:【我这边一切都好,期末复习很顺利,不用担心。】
点击发送短信,给“妈”。
这是他离家搬到虞守这里后每天都会做的事情。回不回复是对方的事,但至少他得履行了报平安的责任。
妈:【知道了,早点休息。】
回复简短而克制,她显然还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消化儿子“被替换”这个匪夷所思的事实。
从万千宠爱到客气疏离,明浔心里倒没什么波澜。任务结束他就会离开,能在这个世界遇到这样一位至少表面上体面又温柔的母亲,他已经很幸运了。
他起身去洗澡,将换下的脏衣服一起丢进卫生间的洗衣机里。
简单洗了澡,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到客厅里吹头发——小房子里就是这点不方便,卫浴没有干湿分离,为了用电安全,吹头发最好到外边来。
几分钟后,吹风机的噪声停下,他这才听见洗衣机嗡嗡的运作声,是虞守按下了启动键。
望着规律转动的滚筒,明浔一愣。
……等等。
他那条脏内裤,好像也在里面!
他赶紧暂停,打开洗衣机,在一堆纠缠的湿衣服里把自己的内裤挑了出来,团成一团,塞到角落里那个新增的、自己专用的脏衣篓里。
太困了,明天再凑一条一起手洗吧。
他迷迷瞪瞪地想着,又像游魂一样飘回自己房间,脑袋一沾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睡眠很浅,梦境却深。
起初是零散的画面。虞守扣住他手腕的瞬间,少年倔强的侧脸,夜路上交叠的影子。
接着渐渐有了清晰而细微的触感。掌心的温度,虎口的痒……
画面忽然跳转。
是在“强子通讯”过夜的那天,虞守猝然当着他的面脱掉衣服,他迅速别开脸,又看见身后十岁的呆呆望着他的小虞守,他手里还拿着那个用来喂汤的瓷勺。
小孩儿耳朵通红,晕晕乎乎地说:“甜”
梦里的他想要捏一下小虞守的脸,碰到的却是……
十七岁的虞守,少年宽阔的肩背。
明浔倏地睁开眼。
他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喉咙发干。
他掀开被子起身,想去厨房倒杯水。
客厅浸在昏暗中,只有卫生间门缝下漏出一线暖黄的光,细细的水流声隐约传来。
这么晚了,谁在里面?
他疑惑地走过去,没多想推开门。
和正站在洗手池前、手里拧着一条湿透的棉质内裤的虞守,撞了个正着。
“……”
四目相对,水流哗哗。
明浔的视线一点点下移,落在虞守手里那条吸满水的棉质内裤。
那分明是他的内裤。
是他睡前塞进脏衣篓最底下、准备明天自己洗的那条。
“你……”
明浔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恍惚的震惊。
“在干什么?”
虞守:“洗内裤。”
废话!
明浔简直被他这态度整无语了,一股火气夹杂着荒谬感直冲头顶:“……这是我的内裤!”
这臭小子!谁家反派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给别人洗内裤啊!?
虞守抿了抿唇,默默地把拧干的内裤挂到旁边的架子上,关掉水龙头。
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明浔的目光自然地随着他的动作,掠过他被水打湿的T恤下摆,掠过他湿润泛红的指关节……
梦里的触感忽然卷土重来。
还有刚才惊醒时,心脏失序的狂跳。
明浔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以后我的衣服我自己洗。”
说完就冲回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
虞守留在原地,静立了片刻,才抬手关掉了卫生间的灯,折身回房。黑暗中,他睁着眼,望着模糊的天花板,许久没有睡意。
《恋爱宝典》第三章:“体贴入微,从小事入手。主动分担日常家务,尤其是帮对方清洗贴身衣物这类私密、略带羞赧的事务,能极大传递关心,提升亲密感与好感度……”
他反复咀嚼着每一个字。
今晚的“实践”,应该算“从小事入手”了吧?
那么,效果呢?
哥哥刚才的反应,那份惊愕、窘迫,还有最后匆匆逃离的背影……算是提升了好感度,还是弄巧成拙了?
黑暗中,虞守轻轻蜷起了手指。
指尖触到一片熟悉的棉质面料。
——是哥哥的夏季校服。
在启动洗衣机前,他习惯性地检查了所有口袋,怕有遗忘的纸巾。哥哥当然没有那么粗心,口袋里空无一物。
但这件和他同款的校服,带着淡淡的气息,却被他悄悄地从洗衣机拿出,带回了房间。
熟悉的触感,他们共有的桂花香,以及独属于那个人的气息……他将脸埋进去,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晚啦
第54章 惩罚 勾……勾引他。
虞守的早晨, 又一次从浴室的水声开始。
明浔咬着面包从厨房探出头,狐疑的目光上下扫视:“你昨晚不是洗过了?怎么大清早又洗?”
虞守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随后他抬起眼,声音平淡:“天气热了, 所以一天洗两次。”顿了顿, 语气更轻, “……你不在的这些年, 我都是这样。”
“……”明浔哑口无言,低下头啃面包。
晨间的插曲过去,等明浔准备换校服出门时, 又发现了不对劲。
“我校服呢?”他看着阳台,语气困惑,“昨天明明洗了啊。”
收拾书包的虞守微微一僵, 随后自然地从自己衣柜里拿出一件夏季校服,递过去。
“穿我这件吧。”他说, “可能是我收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混在一起了。”
明浔接过那件与自己款式、尺码完全相同的黑白短袖,并未怀疑, 只嘀咕:“那你看看你柜子里对不对数,要是被风吹到楼下, 还得去找。”
“嗯。”虞守含糊地应声。
事情就这样被暂时敷衍过去。明浔换上那件带着干净的却隐约萦绕着另一人气息的校服。衣服很合身。
虞守则默默穿上了明浔的那一件校服。被那令他安心又悸动的气息温柔地包裹住, 他几乎要满足地叹息。
洗澡以及隐秘的交换,成了他这些天独有的晨起仪式。
当手中这件“借来”的校服气息淡化, 他又会趁着明浔不注意,或是晾晒,或是折叠时,再次将两人的校服悄无声息地交换。
就像一个循环的魔法。
这个秘密,在晨光与暮色里安然无恙地持续着。
直到明浔把自己的两件新旧不一的校服同时平摊在床上,若有所思地看了半晌, 最后什么也没说,将它们一起收进衣柜。
他一个当哥哥的,除非亲眼撞见虞守用他的衣服做坏事,还能有什么办法……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日,两居室的门窗紧闭,两人在客厅的茶几上各占一头,埋头苦读。
然而虞守时不时就忙里偷闲,偷偷瞄一下对面的人。见他眉头紧锁,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那股拼命的劲儿……
本只是单纯的瞄,瞄着瞄着,虞守表情逐渐严肃,他不得不确信了,哥哥怕是铁了心要在这次考试中超过自己!
他脑海里适时浮现出《恋爱宝典》里用红笔划出的重点:“在健康的亲密关系中,适当的退让与包容是必要的,尤其是在无关原则的小事上,例如一些无伤大雅的竞争。”
嗯。
虞守点点头。
“?”明浔皱眉,他敏锐地抓住了虞守又一次的走神,当即把手中的习题集“啪”地一甩,“把这几道历史大题做了,我看看你掌握得怎么样。”
结果可想而知,虞守心思完全不在题目上,错误率高得能让老师吐血三升。
明浔深吸一口气,循循善诱:“虞守,你猜,是先有答案,还是先有题目材料?”
虞守抬起眼,一脸纯良的茫然:“嗯?”
明浔来了精神,长辈附身,敲着桌子继续教育:“我告诉你,其实是先有的标准答案框架,后有的题目材料。所以——你真正要揣摩的,不单单是材料本身,更是出题人设置这些材料、这些陷阱的意图。你得知道他想考你哪个知识点?希望你得出什么结论?”
虞守乖巧地点头,时不时附和一句“嗯嗯”“有道理”。
明浔教育得舒坦了,摸摸小乖驴子脑袋:“这次好好考,争取文综再提十分。不要在一个高中当第一就骄傲自满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一次第一并不代表此次第一,其他学校还有无数人在你前头……”
出发去考场的路上,明浔抓紧最后的时间:“……地理就跟物理套模型一样,很多题目也是有固定模板的。你要学会把复杂的情境拆解成基础单元,然后往里面套基础知识……还有,记住,六分的题至少答四点,八分的题至少答五点,宁多勿少,明白吗?”
虞守跟在他身边,嗯嗯嗯地应着,样子别提多乖顺了。
到了考场上,面对语文试卷最后那篇六十分的作文,虞守看着作文材料,脑子里想的却不是立意,不是结构,更不是文采。
他满脑子都是《恋爱宝典》,是哥哥熬夜复习时眼下的乌青,是“适当的退让”……
于是,考试的最后半个小时,虞守慢悠悠地将前面的题目检查了一遍又一遍,交卷铃响,他的作文只开了个头,留下大片空白。
马上要放暑假,当天晚自习胡老师便捧着一摞批好的卷子进来了。
他脸色铁青,目光如炬,这次连个铺垫都没有,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虞守!给我站起来!”
全班同学都被吓了一跳,就见台上的小老头吹胡子瞪眼地嚷道:“你这次是怎么回事?!作文为什么只写了个开头?!你知道这白白丢了多少分吗?!你这是态度问题!极其严重的态度问题!!”
全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震惊不已。学神作文跑题是他们五班的保留节目,但作文交白卷?这……本年度最大新闻!
虞守低着头,任由胡老师唾沫横飞,一声不吭地听训,认错态度倒是良好。
等成绩全部出来,方静宜将班级排名表贴到黑板上,全班同学一窝蜂地涌上去,脑袋挤着脑袋,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然后,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冷风般嘶嘶刮过教室。
“我的天……”
“我没看错吧?”
“这……这怎么可能?!”
别说虞守还能不能打败另外两个文科重点班的学霸,保住那个遥不可及的年级第一宝座了……
现在,连他稳坐了一年多的班级第一的位置,都——易!主!了!
虞守的名字,在过去无数次大小考中如同定海神针般稳居榜首,这次的总分却只有608分,位居全班第二。
虽然这个分数对很多人来说依旧高不可攀,但对他来说,那可是是断崖式下跌。
而以三分的优势,名字赫然压在他上面的,是那个转学过来不过三个多月的“易筝鸣”!
“卧槽!鸣哥牛逼!深藏不露啊!!”王子阔第一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你这是什么逆天剧本?!直接把虞哥给掀下马了!”
“太强了吧!这才学了多久?”
“我就说鸣哥最近跟换了个人似的,原来是在憋大招!”
“可是虞哥这次……怎么回事?”
“难道是考试的时候身体不舒服?”
“鸣哥?鸣哥你是不是还没反应过来啊?你是第一!”
明浔站在人群外围,整张脸都是黑的。
整个晚自习,他都在订正错题,没有看虞守一眼,也没有和任何人说一句话。
回到家里,橘猫着急地直打转:“宿主!任务对象学业成绩严重下滑!你榜样没做成,怎么还把他的第一给抢了?!”系统直叹气,“我让你做榜样,没让你超越他、打击他啊!”
明浔:“……”
“过来,”明浔双手抱胸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冷声对正在晾晒衣服的虞守道,“我们谈谈。”
虞守听话地过来,提前垂下眼,一副知道错了等待发落的样子。
这模样明浔简直太熟悉了,谁信谁傻。
“虞守,你什么意思?故意考砸?你当考试是过家家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侮辱这场考试,侮辱所有认真对待它的人,更是在侮辱你自己!”他气得指着虞守的鼻子骂,“我需要你让吗?你这种自以为是的退让,简直愚蠢透顶。既是恶心我,也是对你自己人生的极端不负责。”
“对不起。”虞守丝滑认错。
“对不起有什么用!?”
“对不起,哥哥。”
“……难道叫哥哥就有用?”真是啼笑皆非。
这小子,从小到大,最擅长的就是这套!装乖卖惨,然后阳奉阴违、先斩后奏!
虞守眨了眨眼:“那怎么办?”
明浔:“闭嘴,挨骂。”
虞守:“嗯。”
然而骂着骂着,明浔很快词穷。
别说骂人了,在遇到虞守之前,他这辈子都没跟谁红过脸。
虽说无论怎么想都很生气,但这样酣畅淋漓地发泄一次……倒也不坏。
只是虞守自始至终一声不吭,瞧着老实巴交的。明浔却清楚,这死小子,指不定又在憋着什么坏招呢。
明浔平复了下呼吸,主动开口:“那你现在什么想法?”
虞守煞有介事地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明浔:“……给我说话。”
“我真的错了,是我理解错了。”虞守说,“我看你那么想超过我,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明浔抬手戳他脑门:“所以故意考砸?是让我还是恶心我……”
等等!类似的话刚才好像说过。
……鬼打墙了。
明浔倏然惊醒。
前段时间每天在教室后门看的恋爱小剧场,里头的争吵可不就是这翻来覆去的德行?
“说吧,现在怎么办。”他索性把这个烂摊子甩了过去。
虞守得到许可,这才往前挪了挪,用那双蒙着一层薄薄水汽,亮晶晶、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明浔。
“对不起。”他一脸诚恳,压得低沉的声音却像带着钩子般,“那你惩罚我吧,哥哥。”
惩罚。
怎么听,它也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责罚,而是一种邀请,一个设置在悬崖边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陷阱。
明浔呼吸一窒。
他迎着那双仍旧纯粹、赤忱、小动物一般的眼睛,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无形而又黏稠的网牢牢缚住。
他该说什么?他能做什么?惩罚?怎么惩罚?这小子……这臭小子……分明就是在……
刺探他!骚扰他!撩拨他!
还有……勾……勾引他。
他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滑了一下,一种想要做点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焦躁,让他唇齿干涩,站立难安。
“先从我的房间里滚出去。”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虞守依言照做,看着很乖,却在离开前一个灵活的转圈,把他扔椅背上那几件脏衣服捞走。
似是想到他的警告,虞守还特意将衣服拨开检查,发现没有内裤也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松口气,而后一脸乖巧地问:
“那袜子能帮你洗吗?”
明浔:“……”
什么小王八蛋,这是大王八蛋。
“滚蛋。”——
作者有话说:哥,别再奖励他了
明浔:……
第55章 慌乱 不称职的“哥哥”
夏天是伴着蝉鸣和易隆中的电话一起来的。
明浔盘腿坐在红木沙发上, 看着虞守把刚买的饮料往冰箱里塞,随手接起电话:“爸。”
“鸣鸣啊,”易隆中嗓音浑厚, “快放假了吧?你妈说你状态不错, 但老住同学家像什么样?什么时候回来?”
明浔:“还早呢, 暑假打算跟王子阔他们出去玩, 全是男同学,您放心。”
易隆中沉默几秒:“行吧,钱不够跟爸说, 玩够了早点回家。”
挂断电话,明浔松了口气。易隆中显然还不知道“换儿子”这桩离奇事,汪佩佩守口如瓶。
然而周日傍晚, 门铃突兀地响了。
门外站着风尘仆仆的汪佩佩。
“妈?”明浔侧身让人进来。
汪佩佩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对虞守勉强笑了笑, 直奔主题:“鸣鸣,这段时间你一直打扰小虞, 你爸那边……总得有个交代。”
明浔下意识看向沙发。虞守手里的书早放下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黑沉沉的眼珠盯着他。
“我住这边挺好, ”明浔试图挣扎,“虞守一个人……”
“回去住几天吧。”汪佩佩语气软下来, 带着恳求,“当陪陪妈妈。”
明浔还在斟酌措辞,虞守突然站起来,长腿一迈走到他身边,半个身子挡在他前面,直视汪佩佩:“那我也去。”
汪佩佩愣住:“小虞?”
“我要跟他一起。”虞守语气硬邦邦的, 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他去哪我去哪。”
汪佩佩:“……好,家里住得下。”
回程车上,后座两人沉默得像连体婴。
到了易家别墅,汪佩佩把明浔叫去了书房:“妈妈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明浔回头安抚身后的尾巴:“你先去我房间,或者客房。”
虞守没动,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勾在他身上。
“很快。”明浔无奈。
虞守这才不情不愿地目送他进屋。
门隔音很好,里面的说话声模糊不清。虞守索性把耳朵贴上冰凉的门板,再屏住呼吸。
先是汪佩佩的抽泣声,断断续续。
“……妈,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但……我有一些零碎的记忆。关于‘他’的。” 这是明浔的声音,“或许……你也可以把我当成某个分裂的人格。”
汪佩佩的抽噎声中混杂着模糊的“对不起”。
然后是一段更长的沉默。
虞守皱紧了眉。哥哥在说什么?关于“他”?谁?
他好奇得要命,忍不住大着胆子把门推开一条缝。
好在门里的两个人都沉浸在浓烈的情绪里,并未察觉。
汪佩佩红着眼睛,看向明浔:“失去鸣鸣……是我的报应。是我和他爸爸以前只顾着生意,忽略了他……但是……”她用力握住明浔的手,“可能上天有好生之德……老天爷,竟然又送了个孩子到我身边……”
她泪眼婆娑地望着明浔,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孩子……你来我们家之前……你应该……过得不太容易吧?”
明浔的瞳孔猛地一颤,过往那些并不愉快的记忆碎片闪过脑海。
汪佩佩看着他这副样子,却心疼地再次落下泪来,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又安静了许久。
他无法回答“容易”或“不容易”,那过于轻巧,也过于沉重。
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避开了汪佩佩泪眼朦胧的凝视,低声说:“……都过去了。我不太记得了。”
虞守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一些之前被强行压下的疑问此刻全都疯狂地翻涌上来。
为什么哥哥有时会露出那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甚至空茫的眼神?
为什么他好像总在计划着什么,却又对长远的未来讳莫如深?
汪佩佩的哽咽渐渐平息:“……是妈妈对不起鸣鸣,也……也委屈了你。但你能来,是老天爷可怜我……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就是妈妈的孩子……”
明浔任由她握着手,却久久没有回答。
虞守轻轻关上门,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好像慢了下来。那些零碎的疑问,终于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不可思议却又果然如此的答案。
哥哥果然不是真正的“易筝鸣”。
他神秘地来,神秘地走,又神秘地来……夸张点说,甚至像是为了自己而来……
这个猜测让虞守的心脏砰砰狂跳,却也带来了更多的不安,以及一种必须将哥哥牢牢看住的冲动。
书房的门把手突然转动。
虞守触电般弹开,垂眼假装路过。
明浔推门出来,眼底带着倦意,看到他一愣:“怎么在这?”
虞守没说话,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扣住他的手腕:“回房间吧。”
进了卧室,虞守反手落锁,动作一气呵成。
“晚上我睡这。”虞守指了指那张双人大床。
明浔皱眉:“客房收拾好了。”
“我不去。”虞守盯着他,活像头护食的狼崽子,“要么睡这,要么我睡地上,你选。”
明浔累得没力气跟他甚至,摆摆手:“随你,反正床够大。”
由于床上多了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崽子,明浔直接睡到了床边边上,把距离拉到最大,中间还能再挤两个人。
“虞守,”明浔背着身,忽然开口,“以后上了大学……你会遇到很多人。”
身后的人呼吸一滞,没接话。
明浔自顾自地继续说:“大学里漂亮的、性格好的女生很多。男生……也行吧。总之,你会发现世界很大。等你到时候回头看,小时候的这些事,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闭嘴。”
明浔一愣。
臭小子,让他闭嘴?
他一个翻身,就见虞守在黑暗里瞪着一双灼灼的眼,恶狠狠地盯着他。
……简直像极了强吻他的那一天。
明浔心里暗叫不好,然而虞守老实得匪夷所思。
虞守甚至主动重复他的话,像是在往自己脑门上贴箴言:“你说的,不准乱亲你……”
明浔:“……嗯。”
虞守:“那我,是不是也不能追你。”
明浔:“嗯……不能。”之前虞守那些或明或暗的小动作,只要不戳破,他大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虞守又问:“那我有什么不能说的话吗?”
明浔想了想:“没有,你骂我都可以。”
“不。”
明浔忍不住乐了,想起那只其实并未完全消失、连一件其他人买的衣服都不肯碰的小倔驴。眼神柔了柔,耐心地问他:“这又怎么了,如果我做错了事,你确实可以骂我——”他故意玩笑,语气轻快,“但你应该能想象到,我如果被骂急眼了,肯定会揍你。”
虞守在半明半暗中注视着他,又更认真地说了一遍:“不骂你。”
明浔“嗯?”一声。
“但我想说别的。”
明浔迟疑地“嗯”,直觉这小子似乎有大招要放。
“哥哥。”虞守语气陡然郑重了些,他眼睛一眨不眨,说,“我喜欢你。”
明浔:“……”
“是男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虞守强调。
明浔呼吸都停了。
“晚安。”
好在虞守点到即止,并未逼迫。
虞守甚至主动转了个身,藏起他那双总能让人心慌意乱的纯粹的眼睛。
许久,黑暗里才又传来一声。
“哥哥,你想都别想把我推给别人。”
明浔用力闭上眼。
“我过去喜欢你,现在喜欢你,以后也喜欢你。”
后面的话一句比一句直白、紧迫。明浔恍惚得都有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我永远喜欢你。”
明浔睫毛在黑暗中颤抖。
“不管你长成什么样、变成谁,我都喜欢你。”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死了变成鬼都要缠着你。”
……
世界杯的热浪比七月的蓉城更烫。
高二(5)班后墙贴着梅西海报,体委陈锋正站在桌子上吆喝:“阿根廷必胜!买定离手!”
王子阔挥舞着草稿纸:“鸣哥!说句话,梅西这一脚能不能踢进你心窝?”
明浔头也不抬:“德国防守反击,阿根廷中场扛不住。”
“嘿!易筝鸣你懂不懂球?”全班男生炸了锅。
陈锋拍着胸脯:“赌不赌?德国赢了我请全班撸串!管饱!”
明浔终于停笔,唇角一勾:“赌。”
【今晚阿根廷对德国!后门兄弟烧烤!是兄弟就来看球!】比赛当天,班级群里早被陈锋刷了屏。
这天恰逢周六,不用晚自习。原以为大家会窝家歇着,谁料同学们皆是满腔热情,回家扒拉完晚饭就往学校后门冲。
明浔和虞守赶到时,几张木桌早被拼成长龙,桌边坐得满满当当。巨大的落地扇呼啦啦转着,铁架上肉串滋滋冒油,热闹得不像话。
明浔拣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顺手拿起一根烤玉米,慢慢啃。虞守自然地坐在他身侧,碰都没碰满桌的冰啤酒,就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明浔瞥他一眼,心里熨贴:嗯,很有未成年人的自觉。
……要是在感情上也能这么乖就好了。
“来来来,举杯!”陈锋站起来,“提前预祝阿根廷干翻德国!提前感谢鸣哥请大家夜宵!”
哄笑声、碰杯声一起炸开。
明浔笑笑不说话,就举起手里的玉米意思了一下。
虽说“易筝鸣”凭着好人缘在五班攒下不少“无脑粉”,但那些嘴上嚷着“鸣哥必胜”的,全都是玩笑口吻。大家伙儿心里的天平早齐刷刷偏向阿根廷,甚至都默认今晚这顿烧烤注定是他来买单。
明浔没与谁争辩,专心啃他的玉米。桌下的膝盖,却在晃动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虞守的腿。
虞守立刻侧目望来。
明浔赶紧收拢腿,端正坐好。
虞守挪动塑料凳子,又靠过来,故意碰他的腿。
“……”明浔一默,挑眉,正要发作。
虞守一脸坦荡:“你又没说我不能碰你。”
巨大的投影屏上,比赛开始。
蓝白条纹的阿根廷队攻势如潮,每一次梅西触球,都引来店内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有人吼得脸红脖子粗,有人更是激动得差点踩上凳子。
上半场第17分钟,风云突变。
德国队一次简洁快速的边路配合,穆勒门前抢点,足球应声入网!
1:0!
刚才还扯着嗓子喊 “梅西冲啊” 的男生们,此刻全傻了眼。
陈锋瞪着屏幕半天回不过神:“不……不可能吧?这才几分钟?”
反观明浔这边,几个跟风喊“鸣哥牛逼”的拥趸,此刻腰杆都挺直了,拍着桌子嗷嗷叫:“我就说鸣哥牛逼!德国队这配合,绝了!鸣哥神预言家啊!”
明浔咬着烤串,高深地只微笑不说话。这次桌下的腿没乱动,膝盖却又被轻轻蹭了下。
明浔挑眉,看眼旁边故作正经的某人,反手直接把他手里的肉串抽走了。
另一边的陈锋终于缓过神:“完了完了!不管了,老板!再上十串大腰子!我就不信了!”
下半场,德国战车彻底碾过草原雄鹰。比分最终定格在刺眼的4:0。
德国队大获全胜。
店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陈锋瘫在塑料椅子里,盯着屏幕上梅西落寞离场的背影,半晌没说话。
终于,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盯着泰然自若的明浔:“算你狠。”他却扯出一个复杂得像哭的笑,“今晚我买单。”
明浔还是那种淡淡的笑,丢下一句“我去趟卫生间”,便起身离了桌。路过拐角时脚步微顿,倒折去了前台,干脆利落地结了账。
毕竟陈锋刚经历阿根廷惨败的痛苦,他也不能让一个普通学生掏全班的钱。
然后他才慢悠悠拐向卫生间的方向。今晚的啤酒着实喝了不少。
烧烤店的卫生间逼仄又狭窄,三个小便池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中间连半点隔断都没有,设计得毫无隐私,格外考验脸皮。
好在这会儿整家店都沉浸在阿根廷落败的愁云惨雾,没人有闲工夫往这儿跑。
明浔选了最里面的小便池,刚把裤带勾下,卫生间的布帘就“哗啦”一声被掀了起来。
有人走了进来。
脚步声很稳,不疾不徐,停在他旁边的位置——中间那个离他最近的小便池。
明浔甚至不用侧头,那股熟悉的气息,还有那缺乏边界感的位置选择,已经告诉了他来人是谁。
虞守。
明浔的身体不由僵了一下。
本就令人窘迫的设计,旁边陡然多出一个人,而且是虞守,他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僵直了。仿佛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对方沉默却如有实质的注视之下。
酒精让他的感官变得迟钝又敏锐,他甚至还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
狭小的空间里,并不顺畅的水流声断断续续。惨白的灯光打在光亮的瓷砖上,将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动静都无限放大。
明浔越是心急,越是难以放松。他草草了事,手指有些抖地拽上裤链。
他全程能感觉到虞守的视线落在自己发烫的耳根、慌乱动作的手指,甚至……其他难以启齿的地方。
但他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只要开个头,虞守就能来一句:“难道我也不能和你一起上厕所吗?”
或者,
“难道……我看看你都不行吗?”
“哥哥,你既然要当哥哥,为什么如此小气?”
“哥哥不应该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吗?”
“……”
他几乎是逃也似地去拧开洗手池的水龙头,胡乱搓洗双手。
镜子里映出自己闪烁不定的眼神,脸颊上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泛起的薄红。而镜中一角,是虞守沉默的侧影。
明浔低下头,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扑在脸上。
水流声中,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慌乱地跳动着。
不过是好兄弟一起上厕所而已,长辈甚至还要给小孩儿擦屁股呢。
慌什么慌?这副生怕被人抓住把柄的样子……
可真是个不称职的“哥哥”——
作者有话说:就快扛不住了,哥
第56章 同床 一丝近似于纵容的温柔。
回二居室的路上, 晚风吹着,酒意上涌,明浔脑袋更晕了, 脚步也有些虚浮。虞守就默默跟在他身侧, 手臂护着, 防止他撞到路灯杆。
“最近……”虞守看着他眼下的淡青, 轻声问,“还是睡不好吗?”
“嗯。”明浔困得眼皮打架,无所谓地如实承认, “老毛病了,习惯了。”
回到二居室里,躺到柔软舒适的床上, 明浔仍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眼底干涩发痛,大脑却像失控的放映机。
这不仅仅是经年累月的失眠症困扰, 更是因为今晚被搅乱的一池心绪。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精力终于被榨干, 坠入破碎而不安的浅眠。
半夜时分。
明浔再一次从混乱的梦境中惊醒,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梦里的细节迅速模糊,他也不敢去细想, 虞守……
房门忽然被推开。
明浔立刻盯住来人:“……虞守?怎么了?”
那身影在床沿顿住。黑暗中,虞守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蓄着两簇幽暗的火。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理直气壮:“看你睡不好。”话音没落就爬上了床,“我陪你睡,哥哥。”
“……”明浔噎了下, “胡闹!床上多个人我更睡不着,回你自己房间去!”
虞守对他的拒绝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下来,占据半边床位。他身上还带着桂花沐浴露的淡香。
“就像……小时候那样。”
好在这是一张双人大床。空间足够,只要他们都安分守己。
僵持了片刻,明浔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闷声道:“……随你便。”
身后,虞守没有得寸进尺地靠近,只是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睁着一双清醒无比的眼睛,描摹着眼前人的肩线轮廓。
出乎意料地,或许是酒精终于发挥了效力,或许是身体终于透支了警惕,又或许仅仅是……身后熟悉的安全感。
后半夜,明浔竟然坠入了久违的、无梦的深眠。
虞守始终维持着侧躺的姿势,目光分毫不错地流连在枕边人熟睡的侧颜上。
哥哥近在咫尺,哥哥就睡在自己枕边。
但……还是不够。
《男人恋爱宝典》第七章的标题在脑中闪过:“拉近距离——肢体接触需循序渐进,保持分寸……”
去他的循序渐进!
他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可这个人还是这样……
心底的渴望在嘶吼,冲垮了所有纸上谈兵的规矩。虞守一个转身,便将自己整个儿嵌进了明浔的怀里。
脑袋枕上对方胸口,手臂更是蛮横地环住了明浔的腰。然后他闭上眼,调整呼吸,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沉睡中无意寻找热源的乖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