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60(1 / 2)

第56章

伏森旭打了个哆嗦, 搓搓手臂,想着自己是不是多想了?

刚刚对上陶人的一瞬间,他怎么有种被对方瞪了的错觉?

还有盛荣欢什么时候会随身带着一个陶人?

不方便也容易碎吧?

更重要的是,刚刚他又嗅到了血腥味, 这次似乎比之前更清楚。

直到盛荣欢又和伏森旭说了声, 这才将门关上。

伏森旭抬起手想说什么, 最终还是无力放下, 他想到刚刚见到的那一眼, 还有很多话想问。

他想说这几天去外地是不是很累,他想说让他顾着自己的身体, 需不需要他给他带鸡汤补补, 他的脸色苍白,总觉得整个人透着疲惫。

伏森旭慢吞吞往外走, 脑海里各种过往的画面交错着,最后定格在盛荣欢苍白的唇色, 以及血腥味。

他陡然转过身, 想冲过去敲开门询问,他是不是还没放弃还在用血招魂?他想说这是白费力气,可他有什么立场?

可到地下停车场的车里,他还是没忍住给盛荣欢发了个消息。

【伏森旭:你需要补血的方子吗?我这里有几个, 你……即使想招魂, 也要顾着自己的身体。】

与此同时,手机在客厅的茶几上亮起。

盛荣欢一回来给乌金放了猫粮和水,先拿了衣服去洗漱, 手机随手放在茶几上,旁边是陶人和遥控器。

陶人正对着电视屏幕,里面正放着画面。

手机亮起来时, 刚好在陶人右前方。

霍颢下意识看去,屏幕一闪跳出一条消息,很快屏幕重新变黑,但霍颢还是将那行字下意识记下了。

霍颢原本不以为意的心神僵住,血?什么补血?

盛荣欢受伤了?什么时候受的伤?

他全程吃喝睡都和对方在一起,他怎么从没听到盛荣欢提起?

这不是伏森旭第一次提及,上次他隐约也听到过,只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这次是直接发的消息,一字一眼,清楚明了。

加上招魂两个字,霍颢心脏莫名重重敲击一下。

伏森旭不知道他的魂魄存在,所以察觉到什么,只以为盛荣欢在招魂仪式需要补血。

可自己的阴魂被封在陶人里,盛荣欢从头到尾都知道,那么……盛荣欢为什么会被伏森旭误会需要补血?

霍颢不笨,只是以前从未往这里想,或者他压根没想过盛荣欢会瞒着他做什么。

但如果事情涉及到自己,不能让自己知道呢?

他从记忆里将这段时间伏森旭的几次相见回忆一遍,出现异样只有两次。

简单两次就能让伏森旭察觉到不对劲,而他全程存在的情绪一无所知,可见盛荣欢身上的异样很明显。

除掉视觉上的范围,听觉也没有隐瞒,那就只剩下……味觉、触觉、嗅觉。

他不需要吃东西,触觉和嗅觉……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最后一项。

伏森旭这两次与盛荣欢见面,能这么快发现不对劲,是他嗅到了血腥味。

从盛荣欢身上传来的血腥味。

而自己没有嗅觉,所以他即使大部分时间和盛荣欢待在一起,却没发现不对劲。

霍颢心不在焉望着前方,连盛荣欢洗澡出来也没察觉到。

好在他本就是个陶人,不能口吐人言,盛荣欢只当他专注电视,也没打扰。

擦干头发随意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看到上面伏森旭的未读消息,皱眉。

仔细去看背对着他的陶人,发现没注意,像是随意开口:“我去一趟书房。”

陶人半晌小幅度挪动一下,明显还专注在电视上。

盛荣欢这才松口气,抬步朝书房走去。

霍颢没动弹,或者说他整个人此刻都是恍惚的,他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确信盛荣欢不会害他。

盛荣欢想对付自己,或者和霍献闽行人般想要他身上的气运很容易。

除非,盛荣欢瞒下来的事,是对他有利,对盛荣欢反而是劫难。

一旦开口,自己只会反对。

霍颢想到当初他附身陶人时的场景,那时候诡异的画面虽然让他不舒服,但因为那是盛荣欢。

因为他手里的系统,所以他从未怀疑过什么。

可他是阴魂,是本不该存在阳间的魂魄。

当初盛荣欢借助系统想让他显形、见他一面都需要这么多的能量值,如今让他能避过闽行人法器的搜寻,让他安然无恙附身陶人,真的……这么简单吗?

过去在乌金身上附身时的轻而易举,让霍颢从未多想。

可那时候是因为乌金本就还活着,而陶人……却是死物。

盛荣欢不可能再找一具相同的身体,刚好还需要与乌金这种命不久矣生魂还在。

所以让他能成功附身陶人,盛荣欢背后,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他自己不好的?

同一时刻书房里,盛荣欢皱眉盯着伏森旭的消息,脸色难看,他没想到伏森旭会这个节骨眼刚好发这么一条消息。

好在刚刚离得有段距离,他不确定从霍颢的视野里有没有看到跳出来的消息。

盛荣欢将消息重新设置成隐藏内容,这才冷冰冰回复一句:【不用。还有,以后不要随便发这种消息,一旦让人看到,对我百害无一利。】

盛荣欢话里的严厉,让本就等的心绪不宁的伏森旭更担心,赶紧打来电话:“对不起,我……我没想到这个,抱歉……”

想到可能消息被监视,在电话里也不敢再提。

盛荣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莫名的不安:“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也应该知道我们的关系还没到这一步。”

打探窥探隐私,这已经超出朋友的界限。

更不要说伏森旭对他还抱有那种心思。

盛荣欢只想快刀斩乱麻。

伏森旭懊恼不已,好不容易让盛荣欢对他改观,如今怕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盛荣欢挂了电话,搓了一把脸,才重新回到客厅,如同往常般和陶人说话,陶人会按照往常般回复。

要么小幅度往左挪动,要么小幅度往右。

一个小时下来,盛荣欢一颗心放下,看来伏森旭那句话没被看到,否则,霍颢怎么都不该这么淡定。

晚上睡觉时,盛荣欢睡得不太踏实,好在假装沉睡的这段时间,陶人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盛荣欢看向安静待在远处的陶人,他一颗心才彻底放下。

因为刚赚了不少能量值和功德值,盛荣欢这天没打算出门。

他需要每隔三天用朱砂重涂一遍陶人。

今晚刚好到了涂陶人的时间。

盛荣欢午夜子时准时涂抹完陶人,更加确信霍颢没怀疑什么,否则不会这么安静等他再次用朱砂涂身。

盛荣欢收拾妥当,将陶人重新摆到床前,这才起身重新去洗澡。

霍颢安安静静待在床头上,直到听到水声,才借着微弱的床头灯,透过影子慢慢挪动。

他身上每次朱砂涂抹后,盛荣欢会让他选一身喜欢的改良衣服,刚好能遮住陶人的身体。

霍颢一直以为这是盛荣欢觉得他本身是人,即使附身陶人,依然需要穿衣服,才亲手做了这些改良衣服。

可如果……从一开始这个原因只是其中之一。

最重要是,盛荣欢想要隐瞒最根本的原因呢?

所以这次面对更多选择,霍颢选了西装扣子最少的一套。

此刻他慢慢挪动陶人的身体,将后背挪动到复古台灯镂空突出的衣角,调整好角度,最后将领口挂在那处突起。

最后往前开始挪动,感觉到后领的助力,依然往前挪。

随着扣子被扯开,他身上本就宽松只有一件的衣服被扯掉。

做完这一切,霍颢操控着陶人慢慢往另外一边挪,调整好位置,能从台灯有些角度隐约看出床头上倒映出的影子。

不知道他运气好还是不好。

运气不好是因为他只能大致看到一个轮廓,可运气却也足够让他看清他背后的确画着什么。

繁复的图腾看不真切,却因为今晚刚涂抹过,上面一部分鲜红的色泽透着诡谲的光。

霍颢怔怔望着这些,久久没能回神。

猜到是一回事,真的看到……却是另外一回事。

这时卧室的洗手间水声停了下来,霍颢却没动。

或者说,从开始做这些,他就没想过能瞒住盛荣欢。

他是陶人,只能挪动,他能借力扯掉衣服,却不能重新穿上。

或者说,他想从盛荣欢那里知道真相。

盛荣欢今晚洗澡比平时快很多,一开始还没觉得什么,直到脑海里突然传来系统一道滋啦声,他以为听错了,脑海里询问几遍,没得到回答,心里的不安却如潮水般蔓延开。

他迅速洗好澡,穿好衣服,没擦干头发,一手拿着毛巾按在头上,一手拉开门往外走。

刚走出几步,等抬眼看清床头,他的步子陡然顿住。

和以往每一次不一样,这次没有静静安然无恙待在那里的陶人,取而代之的是,挂在台灯一侧歪歪扭扭的西装,以及靠近床头另一侧,侧身面对着他的陶人。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陶人的侧面,看不到表情,或者从霍颢变成陶人,他从未直接看出过对方的情绪表达。

但他不后悔,他想乌金活着,想让霍颢留在他身边。

可在这一刻,他知道自己这些天的自欺欺人是多么可笑,他以为自己能瞒得更久,实际上……才不过月余。

盛荣欢僵在那里,不敢朝前踏出一步。

这份诡异的寂静蔓延很久,直到外面有光闪过,透过窗帘在昏暗的卧室里一闪而过。

陶人慢慢挪动身体,陶瓷与木桌摩擦时发出的声响,在这份寂静中显得格外滋啦刺耳。

盛荣欢依然僵在那里没动,他脑海里无数种狡辩的说辞都土崩瓦解,没有任何一种能说服霍颢。

直到陶人面对他,带笑的陶人面,被昏暗的台灯打得半明半暗,光怪陆离,明明是笑着的,却带着无法言说的怒火。

盛荣欢最终迈动发僵麻木的双腿往前走,擦头的毛巾恍惚落在脚边也没察觉,他径直走到床头灯前,颓然坐下来。

他与陶人的距离只有半臂,一抬手就能抚上去。

过去每晚,他都会这样打过招呼入睡,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安心。

但他没想到会暴露的这么早。

“是不是……伏森旭的那条短信?”盛荣欢的声音发哑,他能想到的,只有那条。

否则怎么偏偏这么凑巧,之前这么多天没发现,就伏森旭发消息过后就暴露了?

陶人没动弹,依然立在那里。

盛荣欢嗓子发干,不知道要怎么说,意图想用沉默蒙混,直到陶人再次开始挪动,有种往桌子边缘去的趋势。

盛荣欢心脏剧烈一跳,一把将陶人抱起,紧紧攥在掌心里。

潮湿的掌心碰触到冰冷的陶人,记起什么,又迅速松开,用睡衣的下摆包住陶人,以免掌心的潮湿将背后的朱砂蹭掉。

等做完这一切,他头偏到一旁,不敢和陶人对视:“是,我是做了什么,但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你之前七年之所以能留在阳间,是闽行人给你用的那个骨灰盒有问题。制作骨灰盒的木头本身是个法器,所以你才没能去投胎。”

那时候盛荣欢还不知道闽行人要做什么,他只是下意识想乌金醒来,同时也能留住霍颢。

否则一旦霍颢能用魂魄到处飘走,加上看不到,他怕一不小心再也找不到霍颢。

所以他查了很多,没有任何一样能留住。

除非他手里有顶级的法器,还需要专门找大师开光。

可他没有,也不能去找。

直到他到处寻摸的这方面书籍里,没想到其中一本上面有一种方法,以活人的血为引,功德为祭品,血祭七七四十九日,献祭之人可与之达成共生共命共寿。

除去今晚,如今只剩一周两次血祭就能达成。

盛荣欢说到这,声音都带了无法抑制的期望:“就剩两次就能成功。你看老天都在帮我,冥冥注定在帮我们。如果不是刚好我用了这个方法,说不定忌日那天你的阴魂会被闽行人发现。而我的命本就是你救的,如今我把自己的命和你共享,这都是注定的事。否则,怎么会这么巧,我的系统有功德值,而完成这种血祭的祭品,刚好是功德值?你看我这些天又赚了很多功德值,让你附身陶人,只需要每天一个,这并不多不是吗?”

盛荣欢的话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响起,却让陶人里的霍颢震怒不已。

他想晃着盛荣欢的肩膀让他脑子清醒一点,如果这世间能容忍阴魂,如果这世间能容许这种办法存在,早就乱了套。

怎么这么巧他刚好看到这种书?什么好书会教人这种血祭的办法?

如今只是血祭,以后呢?

一旦开始、一旦突破底线,他如今只需要一个功德值,可以后如果需要更多呢?

霍颢不敢想盛荣欢会一步步沉沦下去,为了让他留下来,还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盛荣欢故意瞒着自己,他自己不就知道是不对的吗?是一旦说出来,自己会反对。

如果是好主意,为什么他会不同意?

人的贪欲是无穷尽的,如今盛荣欢只是想让自己的阴魂留下来,可以后呢……他会不会想的更多?

想让自己……复活?

霍颢不敢想,也怕一旦自己真的到了那一天,也会生出不该有的贪念。

所以在一开始,他就要将这一切掐死在刚开始。

盛荣欢说完没得到任何回答,他终于低头看去,明明霍颢附身的陶人什么都没说,可他却又像是能明白。

他怎么不懂?怎么不明白?

正是了解霍颢,知道自己开口会被拒绝,他才瞒下这一切。

刚开始的时候他也迟疑犹豫过,可一旦放任霍颢离开,以后的一切都将会不可控。

他这一辈子执拗想留下的东西不多。

小时候是生母,后来是被霍颢救下后,他想要那个救了他给与他第二次生命的少年,后来是乌金……

可偏偏每一样他在意的,最后都会离他而去。

既然乌金他能留住,为什么霍颢不行?

如果上天没这个打算,为什么偏偏是他有这种机缘,刚好就在霍颢要被闽行人害得魂飞魄散这一年他看到弹幕,拥有系统。

这是老天都在帮他,帮霍颢……

盛荣欢没忍住将心底话说出来,到最后,他隔着衣服将陶人死死攥在掌心:“你看,你本来命不该绝,阳寿未尽,我拥有这等机缘。我愿意和你共享寿命,我也有实力能办到……”

回答他的却是突然开始挪动的陶人。

力道之大,竟是让盛荣欢差点没能攥住。

盛荣欢死死将陶人按在身下,上半身的力气都笼罩上去,后脊背生出一层冷汗,刚刚要不是攥得紧,差点让陶人蹦到地面上。

一旦碎裂开,那么血祭也就彻底失败。

“你疯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你一旦阴魂脱离这个陶人,你可能被闽行人找到?你想气运被夺吗?你想死吗?”盛荣欢后怕过后,涌上抑制不住的怒火。

恨不得现在松开手,让陶人去碎,大不了等霍颢魂飞魄散,他也不活了。

他本来就觉得没意思,当初他去霍颢墓前也是要血溅墓碑的。

虽然当时喝醉酒壮了胆,但心里何尝没有这么想过?

他过去这么多年,活的像是一个笑话。

被骗成这样,除了他蠢,何尝不是被命运裹挟着走?

可他不甘心,凭什么那些所谓的主角那些所谓的大气运者能将他这种炮灰耍的团团转?

他就是要逆天改命,他就是要替那些炮灰翻盘……

可结果呢?他救了别人,改了别人的命?

他为什么不能救自己?

盛荣欢猛地放开手,咬牙切齿:“你跳吧,你要是死了,我立马跟你走,就当你当年没救过我!”

系统继续瑟瑟发抖:“……”

没办法,刚开始知道宿主干的事,它劝过,压根没劝动。

它想过宿主疯,没想过能这么疯。

不过想想正常人被骗了这么久,当了这么久的舔狗,结果才知道报恩的人早就死了,它要是宿主,也想掀翻全世界。

它觉得如果霍颢真的魂魄不在,或者被霍献闽行人给搞的魂飞魄散。

它真觉得宿主能利用它这个系统,将所有人都拉下水,都别想好好活。

所以明知道宿主这么做不可取,想着霍颢是唯一能拴住盛荣欢理智的那条锁链,它只能当没看到。

可理智是一回事,再次看到还是慌……

陶人躺在那里没动弹,不知道霍颢在想什么,即使这时候盛荣欢放开,陶人也没动静。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陶人慢慢滚动一下。

盛荣欢没动静,只是一双眼在昏暗的房间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直到陶人滚到他按在床上的手侧。

冰凉的触感让盛荣欢心头翻滚的滔天怨气瞬间降了一半,依然抿着唇继续死死瞪着。

直到半天陶人贴着盛荣欢的手背没动,盛荣欢的表情逐渐瓦解,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

翻身躺在一侧,盯着天花板,每一次呼吸绵长又沉重,但手边贴着的冰冷一直没消失。

一人一陶谁也没说话,系统继续安静如鸡。

不知过了多久,盛荣欢将陶人整个盖在掌心里,半晌又怕蹭掉背上的符文,重新挪到心口的口袋里。

不知不觉间,竟是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盛荣欢头疼发闷,竟是病了。

想到睡前头发还湿漉漉的,又怒火攻心这么睡了一夜,生病倒是在他预料内。

盛荣欢头痛欲裂,意识逐渐清醒,第一时间,手伸到胸口的位置。

摸到里面还完好无缺的陶人,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

霍颢在盛荣欢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他昨晚一直待在陶人里没休息,他的休息方式和活人不同,只要让自己的意识放空沉入黑暗,就和睡着差不多。

但昨晚的一切让他情绪不稳,理智告诉他这么放任盛荣欢继续这样下去不对,但他又不敢赌。

他怕盛荣欢真的不管不顾按照他自己说的……

更何况,盛荣欢有一点说对了,一旦他这个节骨眼离开陶人,很可能被闽行人找到。

自己一旦被闽行人捉住,盛荣欢不可能放任他不管。

到时候,他只会害了盛荣欢。

所以,在解决闽行人和他口中那个师叔之前,他只能继续待在这具陶人的身体里。

可知道是一回事,一想到自己之所以能安稳留在这里,是因为盛荣欢在用血养着这个陶人,他浑身都不舒服,有种焦躁蔓延开,在他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无数的黑气弥漫在陶人四周,又被陶人上画着的符文慢慢压回去。

陷入沉睡的盛荣欢和视野有限的霍颢没发现。

第57章

霍颢是在盛荣欢醒来触摸陶人时恢复意识的, 他不需要睁眼,意识一恢复,立刻感觉到不对,盛荣欢的呼吸比平时重不少。

他张口想问他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直到下意识想喊出声却没办法做到, 霍颢第二次感觉这般无力。

第一次是昨晚, 在他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对盛荣欢来说, 其实是一种负担, 是一种危险。

他的存在可能会让盛荣欢赌上自己的性命。

盛荣欢的情绪原本很低, 他一想到霍颢昨晚差点发现会选择打碎陶人离开,他当时生出一种他自己无法掌控的念头, 想用尽一切能用的办法将对方强行留在身边。

那个念头只是一瞬间, 很快被他压下来。

但这种情绪依然影响到盛荣欢,尤其是醒来发现自己病了, 一种无力感充盈在胸腔,有种被整个世界抛弃, 只剩他一人的错觉。

陶人冰冷的触感就是在这时小幅度挪动, 像是提醒,又像是安抚。

明明知道霍颢此刻只是一个陶人,说不了话,感知不到他过高的温度, 他低落的情绪依然被抚平。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 却能轻而易举让他从深陷泥潭的黑暗里脱离出来。

盛荣欢没有将陶人拿出来,只是轻轻按在陶人身上,紧贴在心口的位置, 仿佛这么做,能和陶人更近一些,能让对方知道他的心意, 以及他昨晚并不是开玩笑。

“我没事……”因为生病发哑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出来,霍颢更急了,努力想从盛荣欢掌心挣脱出来。

但他能控制陶人的力量不多,只是小幅度挪动,却依然让盛荣欢心情愉悦,甚至正面摊在床上,一只手依然按在胸前陶人上,一只手抬起,手臂遮住眼睛,久久没说话。

就当这是霍颢对他的关心,至少让他知道自己这些天的付出不是没有作用的……

盛荣欢很快恢复好,将他和霍颢害成这样的人还没受到惩治,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被打倒?至少霍颢答应留下,以对方一诺千金的性格,必定不会反悔。

盛荣欢起床洗漱后,找到药箱常备药里的退热药吃了。

重新回到房间,再次躺下睡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反反复复都是过去的事,让他身处梦境眉心拧着,表情算不上好,却一直陷入其中无法挣脱出来。

不远处床头柜上的霍颢不知何时挪动到面对床头,瞧着盛荣欢这模样,却做不了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主人的不舒服,乌金不知什么时候打开卧室的门,跳上床,蜷缩窝在床头,望着主人这模样,用脑袋开始拱着盛荣欢的脸,发现没用后,开始舔着他的脸,意图唤醒对方。

经过乌金不懈的努力,盛荣欢终于从梦境里脱离出来。

意识清醒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恍恍惚惚窝在被子里,一张因为生病苍白的脸愈发清瘦显小,日落西山的余晖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盛荣欢后知后觉自己睡了一天。

好在经过药物加持,他醒来发现病已经好了,整个人很轻松,除了身上出了不少汗,他偏头对上担忧不已的乌金,把黑猫揽过来抱了抱,下巴在猫脑袋上蹭了蹭,脸背对着陶人的方向,看不清表情。

霍颢看到盛荣欢醒来本来是高兴的,可望着一人一猫的互动,熟悉又陌生的场景,让他恍惚又怅然失落。

理智告诉他是不对的,即使他之前成为乌金和盛荣欢也是这样互动的,可如今他是陶人,乌金是乌金,或者从一开始,盛荣欢亲近的都是乌金。

自从发现他的魂魄在乌金身体里,盛荣欢似乎不怎么和他做很亲近的举动。

霍颢意识有些恍惚,等他回神,发现盛荣欢不知何时放开乌金,正起身站在他面前,弯下腰摸了摸陶人的头顶,将他掰正,声音恢复不少,仿佛昨晚的一切争执都不存在:“晚上好。”

盛荣欢想说让你担心了,却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最终还是拐了弯,没把最后一句说出来。

霍颢定定望着盛荣欢近在咫尺的脸,心头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真切意识到他是一只鬼,他和盛荣欢是不同的。

他甚至没办法说出他的担心,询问对方,他的病好了吗?

接下来几天,盛荣欢将剩下的两次血祭完成。

因为霍颢已经知道他要做的事,所以接下来用血涂符文时他将所有的符文都涂满。

也是这个时候,霍颢发现这个陶人不止只有视觉和听觉,还有别的感官。

只是以防他嗅到血腥味,所以之前盛荣欢没有涂满整个符文,留下一部分。

这次涂满之后,他的行动比之前灵活不少,唯一遗憾的是,他依然不能开口说话。

还有就是,能感觉到温度和触感后,盛荣欢再将他贴身放在胸口,他能清楚感觉到盛荣欢身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到陶人上。

时间久了,仿佛能将陶人冰冷的温度捂热。

霍颢从最开始的不自然,到最后麻木。

毕竟他再想改变也没办法,盛荣欢以防出现意外,大部分时间都需要将陶人随身携带。

最后一次血祭完成,霍颢并没有感觉到身上有任何异样,但还是敏锐觉得哪里不同。

盛荣欢盯着血祭形成瞬间陶人背后金色的符文闪烁一下,光芒亮了一瞬再次熄灭,没有引起霍颢的注意。

他感觉到胸前一个位置灼热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共生共命共寿,他其实也不知道那本书上说的有没有效果,但符文真的形成了,他也感觉到自己身上同样的符文起了效果,应该是……成功了吧?

闽行人这边也没闲着,自从上次得知师叔在闭关后,他一直注意着消息,得知师叔即将出关,他提前两天前往尤家。

尤家在D市,是百年世家,因为尤大师坐镇,整个尤家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都会给几分薄面。

加上尤大师弟子不少,遍布各地,尤家人在别的地方只要报上尤家的头衔,都会被另眼相待。

这次闽行人前往尤家,顺便将霍献也带了去。

一开始霍献不再信任他们不想去,直到闽行人说他们要去 的是尤家,作为上次忌日失败的赔礼,他可以介绍霍献和尤家如今当家认识。

霍献听到尤家,心动了。

这段时间他焦头烂额,尤其是那天盛荣欢的态度让他自尊像是被踩在地上踩了好几脚,想将霍氏重振旗鼓给盛荣欢看,想让对方瞧瞧他一点不比大哥差。

可惜他即使再努力,只能勉强稳住目前霍氏的局面。

闽行人提到尤家,霍献立刻想到尤家在圈子里的传闻。

尤家没有多有钱,也没太多实业,但有尤大师在,光是每年孝敬给尤大师的富商世家足够坐稳D市首富,更不要说那些世家随意拿出来一个都得罪不起。

一旦能和尤家搭上线,霍氏那些人态度立刻会改变。

霍献于是乖乖跟着闽行人几人去了D市。

盛荣白也好久没见到霍献,再次见到人,有些难以置信。

一个来月的时间,霍献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突出来,让原本十分冷峻的面容少了一半,多了些刻薄。

盛荣白看得直皱眉,想到霍献这幅模样是因为盛荣欢,他一口气没上来,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他到底哪里不如盛荣欢,对方就这么好?让他迷恋到这种程度?

盛荣白想刺霍献几句,既然这么爱,当初盛荣欢在他身边的时候,也没见他多珍惜啊?

想到这次的目的,盛荣白将到了嘴边的话压回去。

闽行人到了尤家,还真将霍献介绍给尤家主,后者很是客气见了人,将人安置下来,只等尤大师出关。

专门交代如果没有人领着,不要随意去闭关的后院,那里有尤大师自己设置的阵法,万一出事需要他们自行承担。

闽行人怕盛荣白不当回事,专门交代一番。

盛荣白虽然好奇,在甄佳滢的目光下,还是压下原本生出的到处逛逛的心思。

尤家在整个圈子都很神秘,尤其能进入尤家祖宅的更少,这次被带着进来,光是从前院到后院,他们足足走了半个小时。

尤大师闭关的地方在后院最里面,中间有一大片竹林隔绝开,从他们这个方位,竟是完全看不到里面的状况。

尤大师出关当天,闽行人带着他们早早起来等待竹林外。

尤家主带着家中小辈已经守着,等时间一到,一个穿着道袍白发白须的老者穿过竹林走出来。

盛荣白抬眼看去,惊讶不已,听闻这位尤大师七十多岁,从全白的头发胡子就能看出,但他五官却很年轻,若不是鹤发白须光是看脸只有三十多岁。

在他心里疑惑,难道修道之人驻颜有术吗?

如果真的这样,他生出也想学的心思……随即想想闽行人,又打消这个念头。

不是谁都一样,这个尤大师明显是意外。

尤大师显然早就得到消息,知道闽行人的来意,他摆摆手,让尤家主带着一众小辈先下去,而他则单独和闽行人去了书房。

到了书房,门关上,闽行人直接跪在地上:“师叔,这次您老人家一定要帮我。”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借法器?你要知道,顶级法器稀有,我手上也不过只有三件,一旦出错,你可知道对尤家来说,可不是好事。”尤大师仙风道骨般坐在首位,面无表情看着下方颇为喜欢的师侄。

闽行人垂着眼,老老实实把自己几年前找到一位帝王命格的大气运者,以及如今出了错,包括牵扯到的有关人,将郝有谦弄进去的盛荣欢、海城伍家的态度。

尤大师一直静静听着,脸上瞧不出情绪,直到闽行人全都说完,他才意味深长慢悠悠道:“行人啊,你这是和师叔生分了啊,寻到帝王命格的大气运者,竟是藏着掖着。如果不是失败,我这个当师叔的,是不是还不知道这事?”

闽行人这次既然过来,就没想着瞒着。

他老老实实道歉,只说寻到的关键是甄女士,他是被对方请来帮忙的,因为牵扯到雇主,所以才没说出来。

尤大师也不知信了没信,没说话。

闽行人额头上有冷汗渗出来,退而求其次:“师叔,师侄知道错了,下次定会第一时间告知师叔。这趟师侄既然过来,如果师叔不方便,不外借也行,只要师叔帮忙用顶级法器寻一寻,到时候一旦真的得手。甄女士已经同意,到时候会给出五分之一气运。”

虽然肉疼,但到了师叔嘴里的肉,对方怎么着都要咬一口下来。

更何况是百年难遇的帝王命格,这些气运足够逆天改命。

尤大师把玩着手里的一块玉牌,气氛降到冰点时,他才开了口:“行吧,既然是行人你开口,我这个当师叔的也不好让你失望。不过既然要用顶级法器的特殊方法,人带来了吗?”

闽行人松口气,赶紧道:“带了带了。”

他口中的自然是霍献,特殊搜魂需要用到亲缘的血,血缘越近越好,霍献和霍颢是双胞胎,只会事半功倍。

否则,他哪里这么好心,带霍献来尤家?

没多久,闽行人将霍献带了过来,并说明需要一点他的血。

霍献脸色不好看,意识到闽行人又骗他。但如今闽行人的确把他介绍给尤家,他面对尤大师,不敢得罪,加上他也想知道大哥的魂魄到底还在不在世上,给了血。

很快,尤大师拿出一个古老的黑匣子,打开,里面放着一个刻着八卦图的罗盘,但和寻常的不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霍献看不懂的文字,仔细看还有干涸很久的血。

霍献瞧着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阴冷的气息弥漫在四周,让他打了个寒颤。

闽行人没给霍献反悔的机会,将装血的瓷瓶递给尤大师,随着尤大师拿出一张符纸,嘴里默默念着什么,将血滴入中间的位置。

很快符纸自动出现在罗盘上方,悬空开始转动,血珠竟是慢慢开始凝聚向上蔓延。

这一幕让霍献震惊的目瞪口呆,眼瞧着血汇聚成他看不懂的符文,随着符纸很快燃烧起来,下面的罗盘开始拼命转动起来,刚开始还顺时针,很快逆时针,最后胡乱转动着,越来越快,最后猛地停下,竟是和之前的位置丝毫不差。

尤大师脸色终于露出情绪,皱着眉:“这个位置中途改变过,符文的确是成了,霍颢的阴魂还残留在世上,但开始结束回归到一处,显然具体方位,被人隐藏了。”

“什么?被人隐藏了?谁能躲过师叔您的追魂……”闽行人惊愕不已,这可是顶级法器,竟然都搜不到?

他脑海里这时候闪过一道人影,对方背后的师父怎么都查不到,难道是对方做的?

尤大师神色怪异,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抬头定定盯着闽行人:“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

闽行人抹了一把额头:“这个盛荣欢,他背后似乎有个很厉害的师父,但我们怎么查都查不出来……会不会是他将霍颢的阴魂隐藏了?”

尤大师眯眼:“是吗?玄门中人还有这么一位?是不是他,需要我亲眼见一见。”

闽行人惊喜不已:“师叔您要去北市?”

尤大师目光幽幽盯着罗盘,似笑非笑:“我这些年常年闭关,倒是不知道出了这么厉害的小辈,自然是要见见的。”

闽行人没有不应的道理,有师叔出马,就算是盛荣欢背后的师父再厉害,也要夹着尾巴做人。

两人很快商量好启程的日子,旁边霍献从听到霍颢的阴魂还在世上开始,整个脑子都是懵的,尤其是闽行人在说很可能是盛荣欢藏起来的……

所以盛荣欢竟然见到大哥的魂魄?

怪不得盛荣欢对他这个态度,原来竟然看到本人了,他这个替身自然被弃之如敝!

尤大师一行人很快启程前往北市,刚到地方没多久,盛荣欢从姜登和伏森旭那里同时收到这个消息。

姜登的消息更全一些,打电话来时声音凝重:“听说前几天闽行人带着霍献几人前往尤家,直到昨天尤大师出关。我派去打探消息的人进不去尤家,只知道今天一大早闽行人几人和打扮低调的尤大师一同从尤家出来,来了北市。不仅尤大师,海城伍家的家主也来了北市,尤大师一下飞机,被送到伍家在北市的一处豪宅。”

盛荣欢表情看不出情绪变化,这个结果,在意料内,却又在意料外。

他有一半的把握尤大师的顶级法器搜不到霍颢阴魂的存在,但到底是盛名在外的尤大师,想必是有本事的。

如今这种情况,很可能他们并没有搜到霍颢阴魂的具体方位,但查到阴魂还留在阳间。

否则第一时间闽行人会立刻派人来抢回霍颢的阴魂。

尤大师亲自前来,只可能是他们猜测霍颢的阴魂在他手里,所以尤大师要亲自来确定。

盛荣欢想到这,脸色阴沉的可怕,尤其是闽行人不可能好心带霍献结交尤大师,除非,霍献带着有用。

或者说,尤大师之所以能算到霍颢阴魂还在阳间,霍献这个人的存在功不可没。

这个猜测,让盛荣欢呼吸重了不少,想弄死霍献的念头再次浮现出来,被他慢慢压了回去。

还不到时机,更何况,为这么一个畜生杀人不值得。

霍献与闽行人甄佳滢这些人走这么近,无异于与虎谋皮,即使他不做什么,达不到目的,霍献这个身负大气运的主角,很可能会是退而求其次的替代品。

到时候就是不知道,天道会站在哪一边。

盛荣欢和姜登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挂了后才回复伏森旭,表示他已经知道。

伏森旭又发来一些关心的话,盛荣欢看了眼,没再回。

即使知道不应该迁怒伏森旭,但想到正是伏森旭的那条消息让霍颢猜到他的打算,也让以后的计划全都泡汤。

虽然霍颢同意继续留下,可只有他和霍颢知道,一切都不一样,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霍颢会提前结束这一切,选择离开。

盛荣欢又不能真的锁着困住霍颢。

真到那一步,这就不是报恩,而是结仇。

盛荣欢和姜登商议过后,猜测尤大师来北市,是打算确定他手上到底有没有霍颢的阴魂。

虽然不知道尤大师要怎么确定,但目前来说,尤大师没直接出手,是有忌惮,是怕他背后的所谓师父……

实际上这都是假的,却也是他争取喘息时间的筹码。

盛荣欢暂时没实力正面对上尤大师,所以只能想办法让尤大师打消他将霍颢阴魂藏起来的猜测。

到时候尤大师自然也不会将注意力落在他身上。

当然,这才是第一关,第二关则是从海城来的伍家主。

对方因为郝有谦的事记恨他,这个节骨眼过来,等尤大师的怀疑解除,伍家主很可能会让尤大师给他个教训。

尤大师对于伍家会给个薄面,但也忌惮他背后的师父,所以会选择试探。

而这个试探是关键,他需要一局威慑住尤大师和伍家主,让他们在探查出他背后的师父到底出自哪个家族前不敢再轻易动手。

盛荣欢垂着眼没说话,第一关很简单,尤大师辨别的方式他大概能猜到,无非是他身上沾染上的阴气。

霍颢的阴魂只要长时间在他身边,盛荣欢身上多多少少会沾上一些,寻常的大师可能看不出来,但尤大师手里有顶级法器,只要有一丁点都能捕捉到。

盛荣欢要做的,是让身上干干净净的出现在尤大师面前,自然能打消尤大师的怀疑。

难办的是第二点,他要怎么威慑住尤大师?

能让一个在圈子里赫赫有名的大师忌惮,他自身需要有保命的法器,同时还需要有实力,他能用系统给的符纸假装实力,但法器却是没有。

盛荣欢这段时间积攒不少能量值和功德值,能兑换不少符纸。

系统出品的符纸,在外人看来都是很厉害的,从这些天,他能轻而易举解决那些炮灰命格之人的麻烦就能看出。

但一个厉害的师父对于爱护的徒弟怎么都不可能不给保命法器,到时候难免会让尤大师生出怀疑,继而会出第二次手试探。

到时候局面会不可控。

他手上的能量值足够一次消耗,应付第二次第三次就有些吃力。

所以他需要将试探控制在一次就能让尤大师不敢再来第二次。

盛荣欢思考时手边贴上一片冰凉,他低头看去,对上陶人不知什么时候贴上来的身体。

冰凉的陶身紧贴着他的小拇指,明明面无表情的一张陶人脸,他仿佛能看到藏在里面的魂魄正在表达对他的担忧和关心。

第58章

霍颢很着急, 尤其听到尤大师和海城伍家。

他很小的时候就被霍老爷子带着,对于圈子里的世家和家族或多或少有了解。

海城伍家,尤其是这位伍家主,手上并不干净, 只是他当年洗白的很成功。

加上霍氏在北市, 伍家在海城, 接触不多, 但对方在商场上的行事作风还是有所了解, 如今想到伍家主前来北市,担心盛荣欢会在他手上吃亏。

更不要说, 还加上一个尤大师。

在这一刻, 霍颢甚至有种大不了就让自己被他们带走算了,他生前死后似乎都没太在意的东西, 来世对他来说,其实他没想过, 魂飞魄散似乎……也没有这么不能接受。

只是这个念头刚起, 脑海里不自觉想起盛荣欢那晚破罐子破摔的吼声,刚刚觉得的无所谓似乎多了迟疑。

他如果真的这么选择,盛荣欢会无法原谅他,也没办法原谅自己吧。

更不要说, 盛荣欢这边在想办法保下他, 他却已经想好放弃。

霍颢头一次觉得自己不配盛荣欢对他这么好……

更何况,那一次盛荣欢说血祭已成,共生共命, 他后悔自己答应留下,如果自己出事,会不会连累盛荣欢?

盛荣欢面上瞧不出什么, 声音很平静:“我能应付,只要瞒过去,会有别的办法的。”他能找到共生的办法,那就对付尤大师和伍家。

不就是缺一个保命法器吗?他如今手上不缺钱,也不缺符纸,总有人需要的。

盛荣欢不想将自己的秘密被更多人知道,所以还是联系姜登,尤其姜登也在海城。

姜家是世家,底蕴深厚,想必对法器或多或少了解一些。

姜登收到消息时,正在安排去北市的行程,听到盛荣欢要找法器,愣住:“怎么突然要找这些?后天之前,怕是有些难办……”

法器的确不少,加上只是借一下,姜家出面,肯定会给这个面子。

偏偏盛荣欢有三个要求,第一个是顶级法器;第二个是没在外露过面的;第三个则是两天内。

盛荣欢:“是,后天是小舅舅的订婚宴,他们应该会选择那天去傅家宴会。在此之前,不拘于什么顶级法器,攻击或者护身法器都可。只要愿意借出来,我可以给出一张回光返照符,无论什么危险,只要留有一口气,可延缓一天寿命。”

姜登听到最后愣住:“回光返照符?”

延缓一天寿命虽然短,但对于出现意外面临濒死局面,一天时间用的得当,可能挽救一条命。

虽然暂时听起来用不上,关键时候却是能保命。

但对于大家族来说……不一定会愿意。

这个回光返照符闻所未闻,到底有没有用还需要使用过后才知道,但一辈子可能用不上这种意外情况。

姜登有些难办,刚要说什么,只听盛荣欢继续开口道:“或者,我可以救治一位疑难杂症患者,不拘于什么病。”

姜登:“??”

姜登听到前面表情还算好,到最后简直震惊,不拘于什么病,简直闻所未闻,甚至没见到病患直接做出这种承诺……

“盛、盛先生,你确定?”他生怕盛荣欢因为尤大师,做出无法完成的承诺。

能拥有顶级法器的家族,或多或少都与玄门有些牵扯,有些还是大家族,承诺过后办不到,得罪这种大家族,无异于一脚踏进鬼门关。

盛荣欢垂着眼,谁也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我确定,姜先生只需要帮我找到合适的大家族,递过去消息即可。”

姜登那边恍恍惚惚挂了电话,盛荣欢却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打电话时没避着陶人,笑着看过去:“你放心好了,我没作死的爱好,不可能得罪这些大家族。我是真的有办法。”

顶级法器不少,但没露过世面的却少。

但如果是露过面的法器,尤大师一眼就能看出,根据法器找到法器的拥有者,也会发现他所谓的师父压根不存在。

所以,他的要求的确苛刻。

为了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法器,他只能拿出出其不意的筹码让对方心动。

盛荣欢说着时,点开系统面板,时隔多日点开兑换商城的其余界面。

他刚被系统绑定时,兑换商场一共有六个界面,除了第六个【秘】是灰色的,另外五个界面都能兑换。

当时他看过第一个【山】,觉得修炼书籍一万能量起步,他兑换不起,也就没多看。

后来更多是使用【命】有关的兑换符纸。

至于【医】,他当时只是随意瞥了眼,当看到治病秘方需要各种所需药草,每一种都要能量值兑换后,他就打消继续看的打算。

如今倒是重新点开认真看起来。

和他当时猜的差不多,每一个治病秘方,按照一长串药草算下来,最后需要的能量值让人咂舌。

但当时他并不清楚系统出品的东西厉害程度,如今发现【命】这一栏出品的符纸都是极品中的极品,那么相对应的,【医】这一栏的所谓秘方,必定是能起死回生的方子。

这种方子,即使其中一些药草不是系统出品的,效果也绝对是震撼的。

盛荣欢只需要将寻常找不到或者不存在的药材用系统出品兑换,其余的用寻常的,到时候能将能量值压缩到他能负担的程度。

正是想到这一茬,盛荣欢才敢夸下海口,不拘于任何疾病。

毕竟系统上面的治病秘方,全到他翻都翻不到底。

盛荣欢没瞒着霍颢,将自己不仅能兑换符纸,还能兑换药方的事说了。

陶人一直频繁无意识挪动的动作停下,这才放下心。

霍颢真怕盛荣欢乱来。

能拿出顶级法器的家族,发现被骗,即使没有任何损失,因为被戏耍面子问题,也会对盛荣欢下狠手。

即使不是要盛荣欢的命,也会让他脱一层皮。

霍颢想到盛荣欢拿出的那些符纸,那么它出品的秘方,想必同样不凡。

姜登这边虽然觉得盛荣欢说得匪夷所思,但秉持着对他人品的信任,再觉得难以置信,还是去查。

经过大力气和人脉筛选,不到一天,几个名单出现在手里。

家族里患病的自然不少,但能拿出顶级法器的不多。

这几个是姜登选出来的首选。

尤其是排在第一位的黎家,是传承几百年的玄门大家族,据说祖上留下不少法器。

对于这个传闻没有人怀疑,只因为如今在官方玄门协会海城的会长正是出自黎家。

黎会长几次出危险任务安全回来,靠的正是他手里的三样保命顶级法器。

光是黎会长手里就有三样,那么黎家还有多少,不少人私下里打探过,但明面上却不敢觊觎。

因为时间紧迫,姜登把名单发给盛荣欢。

每一家后面都写了详细介绍,以及他们摆在明面上的法器。

盛荣欢看过后,给姜登打回去电话:“名单我看过了,黎家排在第一位,为什么不合适?”

姜登:“黎家按理说最符合你的要求,黎家手里据说有好几样不入世当做镇族之宝的顶级法器,只要黎家私下拿出来,不会被尤大师认出来。只是黎家地位放在这里,又没有传出族中有生病的重要族辈,所以黎家很大可能会拒绝借出法器。排在第二的周家虽然明面上只有两样顶级法器,但同样是百年世家,也许私下里有没拿出来的法器,最重要的是,周家如今长孙患了重病,听说寻了很多办法,都没效果。”

盛荣欢一直认真听完,垂着眼,半晌,他开口道:“先联系黎家。”

目前来看,周家的确更容易成功,但同样的,也有致命缺点,如果周家没有没摆在明面上的顶级法器呢?

他剩的时间不多,只能允许他选一家。

黎家虽然明面上没有族辈生病,可这种大家族,即使真的有什么,不一定摆在明面上。

所以盛荣欢在赌。

姜登虽然意外盛荣欢的选择,但他动作很快,立刻安排联系黎会长。

同一时间,盛荣欢直接带着陶人悄悄启程前往海城。

如果黎会长那边同意,他可以立刻见面,否则,时间上怕来不及。

姜登因为是私下里联系的黎会长,加上没联系到本人没有表明目的,所以耽搁一段时间,等终于联系到黎会长,盛荣欢已经到了姜家。

黎会长看在姜家的面子,虽然不知道这个姜家小辈的目的,还是回了电话。

姜登彼时坐在私宅的客厅里,旁边坐着垂目静坐的盛荣欢,他按了免提,开门见山把自己的目的说了。

对面沉默一会儿,黎会长才慢慢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姜先生,你说出的话能保证吗?姜老知道这件事吗?不拘于什么病症,你要知道,即使是你爷爷,也不敢做出这种保证。”

姜登下意识去看盛荣欢,对上他清凌凌的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手机,深吸一口气:“黎会长,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我不确定你家有没有需要医治的病患,但我们这边可以给出这个条件,帮你们医治一人,不拘于什么病症。同样的,我们需要你们借出一样顶级法器,为期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