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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寇栾点了点头。

然后,他轻轻地将背后的张大妈,放了下来。

他接过张大妈手中的梨子,郑重地放在了口袋里。

梨子的体积不大,外皮青绿,应该是香梨的品种,即使塞进口袋里,也看不出什么痕迹。

张大妈重重地喘了两口气,状态看着倒是比之前,好上不少,但寇栾很清楚,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来了精神。

“休息了这么久,我也积蓄了一点体力。”张大妈笑着开口说道。

身材偏胖的关系,她的眼睛因为她的笑容,眯成了一条线,却不同于乘务员的诡异,张大妈看起来格外的和蔼可亲。

“三秒后,我会直接冲进去,你们赶紧跑。”

她甚至聪明地压低了声音,防止那些旅客,提前知晓了他们的计划。

“……好。”

寇栾又点了点头。

狡黎全程没有开口,但他一直位于寇栾前方的位置,寇栾相信,以他的听觉灵敏程度,一定将他们在后方的讨论,尽数收入了耳中。

寇栾从未觉得,三秒的时间,可以如此漫长,却又如此短暂。

他看着张大妈,拖着略显臃肿的身躯,用仅剩的那条单腿,费力地向前方冲去,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一帧一帧的慢镜头。

张大妈的确没有撒谎。

事实上,寇栾虽然和她相识不久,但这是迄今为止,他见过对方身手最矫捷的一次。

她的速度,几乎能够和为了躲避蝗虫的狩猎,全速奔跑的曹贵相比。

曹贵固然不是这些玩家中,体力最好的那一个,甚至排名极度靠后,但张大妈已经年逾六十,还缺失了一条腿。

她是真的拼了命了。

面对主动“投怀送抱”的肥美猎物,旅客显然很兴奋,他们忍不住从喉中挤出无意义的怪叫,以张大妈靠近的位置为中心,包围圈越缩越紧。

原本密不透风的通道,逐渐从边缘,出现了一道道缝隙。

然而,不论是寇栾还是狡黎,都选择待在了原地,没有贸然行动。

他们很清楚,现在逃走,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一旦他们跑向那些缝隙,即使有概率逃脱,风险也极大。

缝隙周围的旅客,很可能会迅速地向他们发动攻击,假如他们被这些攻击,稍稍拖慢了脚步,敌人就会接踵而至。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再想逃出生天,就成了痴人说梦。

因此,他们都在安静地等待,最佳的时机到来。

按照他们之间的默契,即使不开口,他们也能够知晓,彼此认定的时机,是同一个。

只有旅客开始食用张大妈,他们才有机会顺利逃走。

原因很简单——

在正式接触到食物之前,他们和张大妈,在这些旅客的眼里,区别不大,仅仅是距离不同。

可一旦食物入了嘴,对于饿急了眼的怪物来说,很容易就会不自觉地放松警惕。

毕竟,在享受佳肴的时候,很少有人能够兼顾着狩猎新的目标。

至于缝隙旁,那些尚未吃到食物的旅客,新鲜的肉块,撕裂开来的血腥味,足以使他们发狂。

饥肠辘辘的东西,怎么可能抵抗得住食物散发的香气?

很快,张大妈就直直地冲进了旅客的包围圈。

她的断腿虽然停止了出血,但那毕竟是一个面积庞大的断口,就像是经过了烤箱的烹制,露出了最焦脆可口的部分。

第一波接近的旅客,纷纷选择了从断口处下嘴。

原本在大腿处的断口,迅速地撕扯而上,一直蔓延到了盆骨和胸腔,血沫和碎肉,开始在寇栾和狡黎的眼前乱飞,像是绝望和疯狂交织而成的血舞。

张大妈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度扭曲,但她竟然硬生生地一声没吭,将滔天的痛苦,尽数吞没进了那具破破烂烂的身体里。

寇栾被对方的坚毅,震撼在了原地,短暂地失去了言语。

“走吧。”

一道温和的嗓音,打破了寇栾的愣神。

他怔怔地转过头,对上了狡黎关切的目光。

“我没事。”

寇栾摇了摇头。

他将视线重新聚焦回眼前,才发现不知何时,张大妈已经彻底淹没在了旅客堆里,已然看不见任何一个完整的部分。

边缘的缝隙,已经扩大到了可以容纳一人通行,缝隙旁的旅客,也都是一副急红了眼、争抢食物的疯狂模样。

寇栾明白过来,他们等待的时机,终于来临了。

“走。”他小声地说道,“还是你在前。”

闻言,狡黎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对方全速向缝隙跑去,甚至带起了一阵残影。

这就是他的极限速度吗?

寇栾顿时感觉有点儿懵逼。

眼看着狡黎即将通过缝隙,寇栾赶紧跟了上去。

缝隙旁的旅客,甚至连狡黎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让他穿过了缝隙。

寇栾因为刹那的愣神,启动比对方稍晚一些,旅客意识到了他们的计划,将原本还算宽敞的缝隙,迅速封堵了一半。

此时,寇栾距离那个缝隙,只剩下一步之遥。

见状,他猛地一个侧身,速度却丝毫不减。

既然缝隙缩小,正面进不去,他就干脆侧着身子进去。

幸好,他的反应及时,缝隙还没来得及被周围的旅客,完全堵上,他同样顺利地挤了进去。

然而,眼看着就要成功地通过,寇栾却感到右侧的位置,猝然传来了一阵阻力。

他刚刚想挣脱,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只手的主人是谁,这只手就攀上了他腰腹……的线衫。

然后,一股巨力从他的线衫,一路传导到了寇栾的全身,几乎没产生什么拉扯,就将他硬生生地拽到了对面。

作用力的关系,让他完全刹不住车,径直冲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寇栾只觉得眼前一黑。

腰际似乎覆上了热烘烘的暖意,他迷糊了一小会儿,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被人搂在了怀里。

不用经过缜密的思考,他就已经知晓了“罪魁祸首”是谁。

除了位于自己正前方的狡黎,他根本想不到其他的人选。

更何况,这一局游戏里,比他还高的人,除了狡黎,只剩下冷冰冰的涂掠。

他可不认为,涂掠会好心到对自己伸出援手。

不过,他明明穿了线衫,为什么腰际的触感,会如此清晰?

寇栾疑惑地想道。

下一秒,他骤然回忆起,在被拽出来的瞬间,耳中似乎传入了一声清晰的“刺啦”。

寇栾隐约地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从这个宽阔的胸膛里,猛地弹了出来,差点又退回了那节充满恶意的车厢。

“身材不错。”

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第107章 被迫“潮流”

果然是他。

寇栾抬起头,恰好迎上了狡黎流连在他身上的视线。

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

只见原本虽薄却绝不透肉的线衫,直接被撕扯成了破洞款,尤其是腰腹附近,基本都成了镂空。

“……”

他在这一局游戏的着装,好不容易不再那么“剑走偏锋”,却一朝前功尽弃。

“腰挺细的。”狡黎又加了把火,饶有兴味地点评道。

“你挺油的。”寇栾不假思索地反击道。

“……”

狡黎成功被噎了个彻底。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寇栾,等他好不容易酝酿好了措辞,却被冲过来的其他玩家,淹没在了重重的人海里。

“寇大哥,你没事吧?”曹贵大声地问道。

“没事。”寇栾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曹贵犹豫了片刻,才再度开口说道,“刚才看见那些旅客吃人,我们实在是害怕,忍不住就退后了几步,绝不是故意不上前拉你的!”

“没关系。”寇栾毫不在意地说道。

“寇大哥,你放心!”曹贵拍了拍胸脯,“你现在这样,可潮了,一点儿都不土!我听过一个说法,只要人长得够帅,就能镇得住任何款式的衣服!”

“……”

说实话,他本来一点儿都不担心,但曹贵的这番话,不由地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担忧。

寇栾的嘴角忍不住开始有些抽搐。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其他的地方。

“芸静不在吗?”寇栾发现了异常。

“我在。”

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似乎在偏后的位置。

他循声望去,才发现曾芸静,被挡在了池晟的身后,脸色极度苍白。

寇栾蹙起眉头,正准备询问原因,就已经悟出了答案——

她一定是看见了张大妈被分食的过程。

寇栾暗自叹了口气。

他压抑住自己安慰曾芸静的欲望。

毕竟,一旦进入了游戏,善良固然无措,但过剩的同情心,很可能会让她白白地葬送性命。

他必须狠下心来,以便让曾芸静,尽快地适应游戏的节奏。

幸好,池晟选择挡在了她身前,帮她遮挡了一部分画面。

否则,她一定会更加虚弱。

不论他们是不是在冷战,至少池晟这个人,对曾芸静还算有心。

既然如此,寇栾就不应该让他们因为自己,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他收回视线,沉默了片刻,忽然捕捉到了一个更大的异常点——

这节车厢内的旅客呢?

寇栾瞬间有点儿傻眼。

“你们在这里,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吗?”寇栾看向身旁的曹贵。

“危险,当然危险!”曹贵心有余悸地回答道,“这不是有涂大哥和阮大姐在吗?”

他谄媚地笑了笑。

涂大哥?阮大姐?

寇栾恍惚了几秒,才意识到他指的是谁。

于是,他忍不住又想继续沉默下去了。

“别叫我阮大姐,难听死了!”

一道饱含不满的女声,从稍远处传来。

寇栾已经对这道成熟的嗓音,再熟悉不过,他将视线投向那个高挑的窈窕身影,以及她身旁的另一尊煞神——

涂掠和阮妄。

他们俩正站在这节车厢的末尾处,因为都穿得一身黑,再加上隔得较远,一时间,没能被寇栾察觉。

阮妄慢慢地走了过来,姿态闲适,涂掠跟在她身后,却丝毫不会被人误认成她的跟班。

寇栾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阮妄,确认她的伤势,没有任何加重的迹象。

“恭喜。”寇栾笑了笑。

“恭喜?”阮妄莫名其妙地说道,“有什么好喜的?”

“看来,你们解决得很顺利。”

“哦。”阮妄挑了挑眉毛,“有话就直说,扭扭捏捏,拐弯抹角的,我可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我也想直说。”面对女人的夹枪带棒,寇栾的笑意丝毫不减,“但我不知道从何说起。”

“哈——原来你也有毫无头绪的时候!”阮妄忍不住有些得意,“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这一站,车厢里的旅客,攻击欲望下降了大半。”

阮妄高兴得忘了形,竟然直接说出了关键点。

在收获到涂掠冷淡的一瞥之后,她才意识到刚刚的自己,究竟泄露了多么重要的信息。

“……你是故意的!”阮妄霎时怒道。

“什么故意的?”寇栾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一直都在实话实话啊。”

“你!”

阮妄作势要冲过来,却被涂掠懒洋洋地揪住了衣领。

“好了。”

涂掠沉声说道。

闻言,阮妄顿时安静了下来,但她的神色,仍然有些懊恼,似乎在后悔,她竟然会受到寇栾的影响,连番地失控。

见状,寇栾却忍不住心生羡慕。

瞧瞧人家——

哪怕是性格桀骜、武力惊人的SSR,在自己的“王”的面前,都是如此的乖顺,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只剩下了生命的威胁?

他深吸了一口气,先将这个恼人的想法,抛诸脑后,仔细地思索起了阮妄“不小心”吐露的关键点。

对方的话语,至少包含了两重含义。

第一重,这节车厢里并不是没有敌人,而是已经被她和涂掠,全部消灭了。

从他们站立的位置和眼前空旷的环境来看,那些凶恶的旅客,大概率被堆积到了最后那两个隔间里。

第二重,这些旅客的战斗力,比起第一站到站之后,要“温柔”了不少,因此,他们才能轻松地解决掉这些敌人。

第一重含义,不难理解,毕竟,他眼前的这两位,算得上是本局游戏所有玩家中的武力天花板,由他们解决敌人,合情合理。

可是,第二重含义,就难免令人有些费解了。

同样是车厢内的旅客,甚至连节数,都同为最后一节,再加上阮妄处于负伤的状态,他们竟然能够以这么快的速度,将旅客全部制服,那些旅客的战斗力,一定下降得不止一星半点。

那么,究竟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差距?

寇栾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想通了原因。

春日站到达之后,涂掠和阮妄选择了待在原有的车厢里,这无疑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因此,他们遭受的惩罚,是极其严重的。

本站到达之后,他们和其他玩家一样,选择了更换车厢,从选择层面来看,他们至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虽然在随后的凑奇中,玩家整体出现了失误,但最起码数量加总为四的车厢中,两节车厢都凑出了正确的结果。

因此,这一次遭受的惩罚,比起上一次,轻微了许多。

这就好比回答同一道题,一个人押中了题干,答题的方向大体正确,只在完成分项的细点时,有两点出现了偏差。

至于另外一个人,直接跑题跑到了十万八千里,老师的给分,自然会大相径庭。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寇栾不再追问,他直接迈步,走向车厢的末尾,打算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果不其然,末尾的两个隔间里,堆满了有气无力的旅客。

他们大都陷入了昏迷,一个叠一个的,将两个隔间,塞得鼓鼓囊囊,像是纸袋子里胀大的爆米花,彼此间连缝隙都很有限。

不过——

寇栾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少数几个旅客,身上缠绕着的东西。

“鞭子?”他挑了挑眉毛。

“没错。”曹贵“哼哧哼哧”地跟到了他的身边,“这是阮大……阮美女的武器。”

“怪不得。”

寇栾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不记得车上出现过鞭子,再加上即使提前带好一堆武器,进入游戏之后,也会在瞬间消失不见。

因此,他刚刚才会表现出了讶异。

不过,既然是阮妄的武器,那就没那么离奇了。

即使她和涂掠,从未主动提及过自己的特殊能力,光看他们的武力值,也不难推测得出,他们的特殊能力,一定和武力相关。

既然如此,阮妄能够拥有鞭子,的确算不上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

尽管现在她的鞭子,被当成了捆缚敌人的武器,没握在她的手中,寇栾依旧能够想象出,阮妄甩鞭时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不得不说,还挺衬她的。

寇栾笑了笑。

只是——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阮妄身后的涂掠。

不知道,作为她的“王”,涂掠使用的是什么武器?

按理说,涂掠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应该最适合使用冷兵器。

于是,他情不自禁地脑补起了涂掠拿着一个硕大的狼牙棒,到处挥舞的场景。

呃……

对方在他心中的危险程度,瞬间下降了一个级别。

然而,玩笑归玩笑,他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先不提想象的合理性,假如真的是什么冷兵器,涂掠压根儿就无处可藏,尤其是这一局游戏,已经推进了这么久,其他的玩家,不可能一次都没有看见过。

“唔……”

心烦意乱间,寇栾脚边的那名旅客,竟然渐渐地有了苏醒的迹象。

寇栾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脚上去。

于是,原本躁动的旅客,瞬间就没了声息。

“不愧是寇大哥,好胆色!”曹贵的马屁赶紧跟上。

“……”

“为什么旅客的攻击欲望会下降?”

此时,曾芸静也走到了寇栾的身边,面带疑惑地发问道。

闻言,寇栾怔了怔。

也难怪曾芸静有疑问,他在想通阮妄的那番话之后,好像忘记和其他玩家解释了。

于是,他又简明扼要地说明了一下。

接收到来自阮妄的一个饱含深意的冷哼之后,寇栾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推理无误。

在他讲述的过程中,堆积在隔间中的旅客,屡屡有了复苏的趋势,都被他一一“温柔”地解决了。

“还剩下十五分钟。”答疑结束之后,寇栾看了一眼腕表,“虽然这节车厢,目前很安全,但这些旅客,却并不安分,我们必须看管好他们,以防意外出现。”

闻言,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除了前期直接出手解决了这些麻烦的涂掠和阮妄,其余玩家自发地监视起了旅客们的一举一动,保障大家的安全。

到了最后,甚至连行事一直谨小慎微的曹贵,都敢狠狠地教训那些蠢蠢欲动的旅客,大有狐假虎威的架势。

全程没有出手的人,只剩体质略显羸弱的曾芸静以及持续远离人群的周景然。

由于Ashy一直跟在周景然的身边,寇栾直接将它和周景然,算成了一个整体。

不过,寇栾看了一眼出手狠戾的池晟,心中浮现出了一丝微妙的感觉。

第108章 撒了个大的

寇栾很清楚,池晟大概率是因为之前的争吵,所以心中不太爽快,此刻正在借机发泄。

然而,池晟脸上的神情,却莫名让人有些胆寒。

好像发掘了一些不可告人的东西啊。

寇栾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过,他不喜欢随意给他人定性,因此,他决定再多观察一段时间。

毕竟,人在着急上火的时候,大都是面目可憎的。

十五分钟就这么平淡又惊悚地过去了,列车再度开始了行驶。

众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开始提心吊胆。

还剩下最后一站,选项也只剩下最后一个,他们不必再纠结选什么。

然而,前两站的教训告诉他们,除了必须要选对,他们还有额外的任务,需要完成,否则依然小命不保。

“原地不动会是什么任务呢?”曾芸静思索道,“应该很简单吧。”

“谁知道?”寇栾伸了个懒腰,“比起这个,我们最好先围观一下,即将上演的好戏。”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众人愣了几秒,像是为了配合他的话语,远方突然响起了厚重的脚步声。

“乘务员又要进食了……”

曹贵如梦初醒般地喃喃道。

夏眠站中,玩家里只有张大妈,在上一节车厢遇害。

按理说,乘务员应该会从同一节车厢里,挑选出自己的“食物”。

果不其然,大腹便便的乘务员,慢悠悠地在这节车厢内,来回溜达了半天,最终选出了三个旅客带走。

如果说,上一次看到这样的情景时,玩家还会忍不住地心生怜悯,在经历过旅客的残忍狩猎之后,众人已经彻底变得麻木。

一片死寂中,玩家站在两节车厢的交界处,凝视着乘务员将他的“食物”扛走。

“这一次为什么要选三个人?”曾芸静小声地发问道。

“车头那边还有位司机呢。”池晟下意识地回答了她。

话一出口,两个人就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他们又火速各自移开了目光,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

就连不清楚内幕的曹贵,都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对劲,他望了望这位,又望了望那位,不怕死地开口问道:“怎么?吵架了?”

曾芸静:“……”

池晟:“……”

“年轻人就是有劲儿啊。”曹贵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都快命悬一线了,还有心情闹别扭。”

闻言,曾芸静倒是没有什么反应,池晟却涨红了脸,他一把揪住曹贵的衣领,将身高偏矮的中年男人,瞬间拽离了地面。

“你、你要干什么?”曹贵立马慌了神,他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寇栾,“寇大哥,救我!”

曹贵脱口而出的话语,让池晟愈发心烦意乱了起来。

他一把将曹贵,甩在列车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别整天寇大哥寇大哥的喊,恶不恶心人啊?”

“够了!”曾芸静的秀眉微蹙,“多少岁的人了,还只会对着弱者撒气,你幼不幼稚啊?”

“我幼稚?”池晟怒极反笑道,“我再幼稚,也不会一边谈着恋爱,一边和别人纠缠不清!”

“你什么意思?”闻言,曾芸静的眉心,已经清晰地浮现出了一个“川”字,“指桑骂槐给谁听呢?巴不得别人都来看我们的笑话?”

“别人?有个屁的别人!”池晟猛地拔高了音量,“我看只有牵连到你的心上人,你才会舍得发这么大的火!”

“你……”

“都冷静一点。”

寇栾直接站到了两个人的中间,他的音量不大,神色却极为严肃。

池晟本来心中就有火,此刻看见寇栾,又插到了两人之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捏紧了拳头,正想朝着这张恼人的面庞,狠狠地招呼上一拳,就蓦地对上了寇栾身后那张含着笑意的脸。

是狡黎。

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于是,那种熟悉的异样感,再度遍布了全身,比起前两次,这一次明显强烈了不少。

就像是一个穷途末路的囚犯,被人大力地掼在了冰冷的刑具上,让他瞬间清醒得一激灵。

池晟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握紧的手,却依旧被视觉敏锐的寇栾捕捉到了。

“怎么,想打架?”寇栾似笑非笑地问道。

“没……没有……”顶着那抹刺骨的注视感,池晟急忙连声否认道。

只可惜,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再次被寇栾打断了。

“想打架的话,随时奉陪。”寇栾一个利落的转身,“跟我来。”

他撂下的这句话,跟学生时代的“放学别走”,差不多是同一个性质,充满了男人间的挑衅。

池晟本来就暴躁易怒,经过寇栾的刻意激发之后,他不假思索地就跟了上去。

见状,曾芸静本想立即进行阻拦,一只手却横在了她的身前。

她疑惑地抬眼望去——

狡黎?

对上了男人的目光之后,曾芸静忽然明白过来,她硬生生地止住了去势,眼含忧虑地看向俩人离开的方向。

但愿一切顺利……

她默默地在心底祈祷道。

寇栾带着气鼓鼓的池晟,一路去往了这节车厢中,他们最熟悉的地点——

末尾。

最后两个隔间里,那些堆积如山的旅客,早在列车重新启动之后,就第一时间苏醒了过来。

他们默默地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就连皮肤上因为重击浮现的淤青,都在瞬间消失不见。

寇栾边走边悄悄地观察着这些行为举止恢复了正常的旅客。

虽然他们的伤口,都无一例外地恢复了原状,但是不知道他们,是否留下了被玩家暴揍的不美好回忆。

仅仅凭借那些旅客此时此刻的神态,寇栾压根儿看不出任何端倪。

……算了。

他收回隐秘的视线,不打算再继续浪费精力。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末尾处那两个重新变得空荡的隔间旁边。

寇栾闪身进入了最后一个隔间,还冲着隔间外的池晟,招了招手。

见状,池晟却傻傻地愣在了原地。

他本以为他们是来干架的,然而,隔间内如此狭窄,他们怎么伸展得开?

池晟疑惑地进了隔间,怒火因为疑惑,已经消散了大半。

寇栾坐在下铺的床面上,姿态闲适地看着他,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傻站着干嘛?坐下啊!”

说着,寇栾努了努下巴,示意池晟坐到他的对面。

闻言,池晟又呆呆地坐了下来。

然而,说完那句话之后,寇栾似乎就失去了交谈的欲望,他偏过头,将视线投向窗外,兴致勃勃地观赏起了平平无奇的风景。

大约过了一分钟,池晟就忍耐不住了。

“不打架吗?”他开口问道。

听到池晟的问题,寇栾轻笑一声,重新看向了对方:“你就只有这一个问题想问吗?”

“……啊?”

池晟忍不住张大了嘴巴,下一秒,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你和小静究竟是什么关系?”生怕寇栾反悔,池晟一鼓作气地问道,语速飞快。

“朋友。”

最起码现在是。

寇栾的脸上,写满了坦然。

“可是——”

池晟的脸上,却写满了狐疑。

“不论之前的芸静,对我怀有怎样的情感,在知晓了我的性向之后,我们之间,就绝无任何暧昧的可能了。”

“……啊?”

池晟再次傻眼了。

“没错。”寇栾神秘一笑——

“我是Gay。”

他想得很清楚。

怀疑的种子,一旦被撒下,就会在心里,迅速地生根发芽。

无论当事人怎么解释,都无法消弭那股逐渐蔓延开来的不信任感。

即使当事人在未来,各自有了新的恋情,池晟也可以怀疑,他们依然在暗度陈仓,甚至各自步入婚姻殿堂之后,也可以臆想他们婚内出轨的情景。

总之,类似今天的争吵和对峙,会无穷无尽地持续下去,直到关系彻底破裂。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这颗怀疑的种子,掐灭在萌芽的阶段。

然而,池晟的性格,明显属于不易被说服的类型。

只要他认定了某件事,在缺乏绝对证据的情况下,他一定会偏执地坚持己见。

倘若寇栾能够拿出绝对性的证据,或许可以消除池晟和曾芸静之间的矛盾,而问题就在于,他拿不出任何证据。

自由心证的事情,他哪里给得出所谓的凭证?

至于实话实说,就更加不可取了。

毕竟,就连曾芸静那么温柔的性子,都没有向池晟坦白,她和寇栾曾经的恋人关系。

假如寇栾选择在此时此刻,一股脑地将这些过去说出来,不啻于火上浇油。

估计就连曾芸静都要怀疑起他的行事动机了。

因此,又一条路被切断,留给寇栾的选项,只剩下了最后一个——

撒谎。

当然,即便是撒谎,也需要一定的技巧。

寇栾可以撒谎,说他一直都有对象,这样做看似合情合理,但就像他之前推理的那样,这种谎言不足以打破池晟的全部怀疑。

对方完全可以反驳,曾芸静一直对寇栾怀着单相思,而他自己从头至尾都是一个替代品。

只有从源头杜绝了寇栾和曾芸静产生任何关系的可能,池晟才会完全地信任曾芸静。

而适龄男女之间,滋生爱意的概率为零的情况,有且只有一种——

一方的性向不直。

曾芸静正在和池晟谈恋爱,更何况,寇栾之所以会找池晟单独进行交流,就是为了修补池晟和曾芸静的关系。

那么,这个性向不直的人,自然不能落在曾芸静的身上。

于是,寇栾只能用无比冷静的神情,说出了刚刚那句堪称“惊世骇俗”的话语——

我是Gay。

第109章 小人

“这……这这这……”

面对寇栾的“坦率”,池晟一向能言善辩的舌头,直接打了结。

“看你们的状态,我大概能够猜出来,你们为什么吵架。”寇栾故意作出一副内疚的样子,“关于我性向的这件事,只有芸静一个人知道,她曾经答应过我,绝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我当然相信她,她也确实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没想到,她却因为对秘密的坚守,失去了你的信任。”

“我——”

池晟维持着呆滞的表情,似乎完全失去了正常的语言系统。

“为了不破坏你们之间的关系,我选择主动将这件事告诉你。”寇栾深深地看了池晟一眼,“现在,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就变成两个了。”

寇栾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

全世界只有两个人,知道他是Gay,曾芸静已经用行动证明了,她绝不会将需要保守的秘密,随意地告知其他人,假如这件事在未来出现了新的知情人,只可能是源于池晟。

寇栾看似是在向对方袒露内心,背后却蕴藏着满满的威胁。

池晟和寇栾同为娱乐圈的圈内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性向这个问题,在这个圈子里,究竟有多么敏感。

假如对方一个“不小心”,泄露了这件事,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你放心,我绝对会死守住这个秘密的!”直面着寇栾的“死亡”凝视,池晟在瞬间就找回了自己的语言系统。

说着,他还抬起手,在嘴巴的前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池晟忽然明白过来,寇栾为什么会假借打架的名义,将他引到这个无人的角落之后,再郑重其事地开口。

毫无疑问,这么做就是为了避人耳目,以免他的这个秘密,被更多的人知晓。

池晟也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一提到和寇栾的关系,曾芸静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男人的直觉告诉他,曾芸静一定隐瞒了某些事,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真相竟然会是这个方向——

这和他原本的脑补,简直是大相径庭。

池晟越想越觉得茅塞顿开,许多原本觉得费解的事情,带入寇栾是“Gay”的这个前提之后,逻辑都变得格外顺畅。

“所以,你和小静是、是……姐妹?”池晟磕磕绊绊地问道。

闻言,寇栾忍不住沉默了几秒。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带着愈发凝重的脸色,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算吧。”

见状,池晟还以为是自己的表述,让寇栾觉得心里不太舒服,连忙找补道:“我没有歧视你的意思啊!其实,你和小静当姐妹,还挺合适的……”

“我知道。”寇栾直接打断了他,“现在,你不会再误会我和芸静的关系了吧?”

“不会不会!”池晟连忙摆了摆手,“是我疑心太重了,我道歉,等会儿我再找小静赔罪。”

“好。”

寇栾终于松了口气。

“对了,这件事你最好不要告诉芸静,毕竟是我让她保守的秘密,如果不是为了修复你们的关系,我一辈子都不可能主动告诉你,我不想让她因此而产生额外的心理负担。”寇栾逻辑清晰地嘱咐道,“更何况,你是因为知道了真相,才不再起疑,这对芸静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好消息。”

闻言,池晟缓缓地垂下了头。

“是啊……”

他喃喃着说道。

说到底,这件事源于他对曾芸静的不信任。

假如小静得知,他是因为知道了寇栾的秘密,才终于放下了所有的负面情绪,她一定会对自己很失望。

等顺利地出了这一局游戏,他一定要好好补偿小静。

“谢谢你。”

想通这一切之后,池晟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他本想伸出手,拍一拍寇栾的肩膀,中途却好似想起了什么,犹豫了片刻,又偷偷摸摸地收了回去。

“……”

不幸目睹了全过程的寇栾表示——

大哥,就算我真的是Gay,也不会饥渴到这种程度的!

寇栾在心底开启了疯狂吐槽的模式。

表面上,他却依旧不动声色,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池晟的小动作一般,端坐在对面的床铺上,宛若一尊凝固的雕像。

两个人就此沉默了下来。

池晟先行从隔间离开,对方惦记着曾芸静的情绪,打算赶紧回去安抚自己的女友。

刻意等待了一会儿,寇栾也起身离开了。

然而,刚刚走回之前的位置,他就对上了几双意味深长的眼睛。

“?”

寇栾瞬间陷入了迷茫。

几秒后,他终于恍然大悟——

靠!

忘记把SSR的身体素质,纳入考虑范围了!

寇栾顿时觉得心如死灰。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隔开了一段充足的距离。

也许,对普通人来说,确实如此。

然而,本局游戏的玩家,不仅仅包含了普通人,还有各方面素质都超出常人许多的SSR。

而一旦SSR知晓了某件事,就代表他的“王”,同样知道了这件事。

毕竟,鲜少会有SSR,选择不和自己的“王”,分享信息。

再加上这节车厢内的旅客,虽然早已恢复了原样,但在经历过那一顿暴揍之后,他们明显安静了很多,整节车厢都是静悄悄的,几乎没有杂音。

寇栾晚了池晟一步,因此,池晟早已将曾芸静,拉到了另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两个人大概正在进行深刻的情感交流。

目前还在场的玩家之中,除了曹贵神色如常,其余人都向寇栾投来了略显怪异的目光。

看见寇栾的到来,周景然甚至拉着Ashy,面无表情地退后了一步,无声地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就连一直寡言鲜语、喜怒不形于色的涂掠,此刻都是眉头微锁,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隐含了一丝复杂。

寇栾:“……”

当然,他不会忘记,还有一个人。

只见狡黎眉眼间的笑意,从未如此的真切过,察觉到寇栾的视线,对方用唇语,无比清晰地念出了一个单词——

Gay。

寇栾毫不犹豫地转身,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直接走回了列车末尾的隔间。

好听点说,他需要冷静一下。

事实上,他自闭了。

看着窗外急速掠过的风景,寇栾暂时放空了大脑,渐渐的,他心中的躁动,被视野里枯燥单调的画面,一一抹平了。

直至感知有人主动坐在了他的对面,寇栾才重新意识到了时间的流逝。

他恍惚地扭过头,下意识地垂首看了一眼腕表,才发现自己差不多发了一刻钟的呆。

“你别说,发呆这种事,偶尔做做,还挺舒服的。”寇栾忍不住感慨道。

“嗯。”

坐在他对面的狡黎,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默契地没有提及刚才的尴尬。

“你的伤势怎么样了?”寇栾看向对方的肩膀。

列车开始行驶之后,那里就不再流血了,可是伤口的样子,依旧显得十分狰狞。

“没事,已经不疼了。”狡黎语气轻缓地回答道,“可以撑到最后。”

“好。”

既然对方说得言之凿凿,那寇栾只能选择相信自己的SSR。

毕竟,受伤的人不是他,他无法感同身受。

寇栾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隔间外的情况。

“其他人呢?”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坦白说,他并不关心其他人的去处,他只关心刚才的“惨案”,会不会再度发生。

“他们都不在这节车厢了。”

显然,对方足够了解自己。

“呼——”寇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见狡黎依旧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寇栾有些忍不住了:“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在这个隔间里,对池晟说……那些话吗?”

“哄骗小人的玩笑话而已。”闻言,狡黎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我知道。”

寇栾瞬间放下心来。

不知为何,他格外介意这桩由自己刻意促成的“乌龙”事件,在狡黎心中占据的分量。

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似敌非友,但寇栾并不想被对方误会。

不过——

“……小人?”

寇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对方这个略显奇怪的用词。

要知道,从语境来说,狡黎的这句话,不可能指的是曾芸静。

毕竟,曾芸静从头至尾,都没有受到自己的哄骗。

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

“你是说池晟吗?”

寇栾挑了挑眉毛,声音带着讶异。

面对寇栾的询问,狡黎只是笑了笑,并不否认,却也没有给出明确的肯定。

“他顶多算个蠢人吧。”寇栾摸了摸下巴,“个性比较冲动,但还不至于到小人的程度。”

闻言,狡黎依旧噙着笑意,不发一语。

……老狐狸!

寇栾暗暗地骂了一句。

“既然你知道他是小人,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提防他?”寇栾直接换了个角度提问。

“他不足以成为你的对手。”

狡黎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对方的这句话,却充满了与温和相悖的意味。

闻言,寇栾愣了愣。

下一秒,他故意摆出了一副纨绔子弟的嘴脸:“怎么,这位帅哥是打算,私下替我解决掉这个麻烦吗?”

“……更不足以成为我的。”狡黎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另外,你也挺油的。”

寇栾:“……”

他明明是在开玩笑!

寇栾差点被气得七窍生烟。

他在心中又默默地给自家SSR记了一笔——

心眼小,爱记仇。

事已至此,寇栾仍旧没有得知,狡黎为什么会说,池晟是个“小人”。

不过,看对方似笑非笑的样子,估计再怎么追问,都只会是徒劳。

由于第二站已经过去,他们正在驶向第三站的路上。

刚才在观察时间的时候,寇栾顺带着看了一眼表盘的中央——

原本那个不规则的小方块,又被补齐了一部分,只剩下最后一个小小的缺口。

本局大游戏里的小游戏,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为“俄罗斯方块”,但寇栾依旧没想明白,这三个小游戏,和“引”设定的大游戏本身,有什么明确的联系。

也许,等到这局游戏结束,一切都会清晰起来吧。

当然,前提是他必须得挺过这一局游戏。

寇栾心累地叹了口气。

“我出去看看。”他站起身说道。

“好。”

狡黎看着窗外,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

“对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寇栾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转头问道,“我们俩现在的安全距离,应该已经足够大了吧?”

“你要去车头?”

狡黎立马扭头看向寇栾。

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寇栾问出这句话的意图。

第110章 三角关系

他们现在位于最后一节车厢,寇栾之所以会这么问,大概率是因为,他打算前往更加遥远的区域。

列车内,离这节车厢最远,同时也是最值得探索的地方,只剩下车头。

毕竟,那是整节车厢中,唯一尚存的未知区域,很可能隐藏了某些关键性的线索。

“嗯。”

寇栾点了点头。

“可以。”

狡黎也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寇栾就闪身出了隔间,直接一路向前。

然而,还没等他到达车头,就在第二节车厢的中部,碰到了池晟、曾芸静和曹贵三人。

“你想去乘务员那儿?”池晟开口问道。

一看见对方,寇栾就忍不住想起,狡黎给出的“小人”评价,他怔愣了几秒,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用去了。”池晟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们刚刚去过,门是锁的,进不去。”

“这样啊。”

寇栾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看来,这节“员工专用”的车厢,的确是玩家禁入。

“可惜了。”

他忍不住叹息着说道。

闻言,曾芸静却满脸疑惑:“什么‘可惜了’?”

她和池晟挨得极尽,两个人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

看样子,他们应该已经和好如初。

寇栾心下稍定。

“我们很可能错过了唯一一次从内部观察那节车厢的机会。”他看向前方,缓缓地回答道。

“你是说……”

曾芸静停顿了片刻。

她向来心思活络,脑袋也不笨,稍微想了一会儿,就大概明白了寇栾的意思。

夏眠站停靠的时候,他们需要将每节车厢里的人数,凑成奇数,其中就包括了“员工专用”的那一节车厢。

然而,当时的玩家,却忽略了这一点,他们下意识地将车头,排除在了“凑奇”的范围之外。

因此,没有任何一个玩家,借着“凑奇”的任务,去到了那一节“员工专用”的车厢的内部。

这大概就是寇栾口中的“机会”。

“你确定那时候的车厢门,一定会处于可以打开的状态?”池晟狐疑地问道。

显然,他也明白了寇栾的意思。

“不确定。”寇栾诚实地摇了摇头,“所以我才说‘可能’,而不是‘肯定’。”

“我认为,寇栾分析得没错。”曾芸静语气笃定地说道,“我们很可能错过了珍贵的线索。”

闻言,池晟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头。

因为曾芸静对寇栾表现出的无条件信任,他再次感受到了些微的不爽,但很快他就想起了俩人之间的“姐妹”关系,紧绷的情绪,在瞬间得到了纾解。

寇栾察觉到了池晟的表情变化。

于是,他简单地推理了一下,就大致猜出了前因后果。

“……”

他宁可自己不要那么擅长推理。

“好了。”寇栾轻咳了一声,“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纠结了,我们还是把精力,放在下一站上吧。”

“是啊!”曹贵终于找到机会,插进他们的讨论,“说不定,进了车头,迎接我们的不是线索,而是更加致命的危险。”

“我认为,曹贵分析得没错。”

池晟模仿着曾芸静的语气说道。

即使不再疑心寇栾和曾芸静的关系,一旦找到机会,他还是反射性地选择站在了寇栾的对立面。

然而,习惯了讨好别人的曹贵,面对池晟的支持,仅仅是怪异地扫了对方一眼,并没有接话。

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寇栾挑了挑眉毛,略一沉吟,就再次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不久前,池晟和曾芸静争吵的时候,曾经为了发泄自己的怒气,将曹贵狠狠地推在了地上。

曹贵虽然狗腿,但他只会对有能力的人狗腿。

池晟一不是“王”,二不是经验丰富的老玩家,被对方无缘无故地伤害了,曹贵的心中,一定充满了怨气。

既然如此,对方又为何要选择,跟在池晟和曾芸静的身边?

寇栾感到有些矛盾。

思索了一下,目前剩余的几名玩家,他很快就找到了原因。

周景然肯定没法跟,因为他对人类“过敏”。

涂掠和阮妄就更不必说了,就算给曹贵装上十个胆子,对方也不敢主动凑近这两位煞神。

至于自己这边——

大概……是被狡黎阻拦了?

寇栾回想了一下,刚才和狡黎交谈的时候,那节分外空荡的车厢,不确定地做出了猜测。

毕竟,曹贵作为一个普通人,绝无可能听到他和池晟那一番让众人惊掉下巴的交谈,应该不会主动避开自己。

因此,留给曹贵的选择,只剩下独自一人和跟随曾芸静二人。

曹贵一向行事谨慎,哪怕列车现在仍然处于行驶之中,他也不肯冒着微不足道的风险,一个人行动。

寇栾瞥了一眼,一直站在曾芸静这侧的曹贵,愈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谁都说得没错,角度不同而已。”最终,还是曾芸静出来打了圆场,她努力转移了话题,“下一站还没到,时间还剩下五个多小时,我估计,距离第三站,应该还有两个多小时。”

“嗯。”寇栾点了点头,“按照十二个小时四站,来进行划分的话,一站确实差不多是三小时,前两站也符合这个规律。”

“第一站是‘春日’,第二站是‘夏眠’,我们是不是基本可以肯定,第三站和‘秋’有关?”曾芸静继续分析道。

“没错。”早在第二站的站名,被乘务员报出口的时候,寇栾就确认了这一点,“看来,这四站对应的很可能就是‘春夏秋冬’。”

“唉!”曹贵忽然叹了口气,“要不是身在‘引’里,根本没心思欣赏美景,短短的十二个小时,就能领略到如此鲜明的‘春夏秋冬’,完全算得上是奇妙之旅了,只可惜……”

即便他的话没说完,其他玩家也能够明白,他在可惜些什么。

放在现实世界中,花钱都体验不到的美妙经历,在“引”中却随处可见。

假如,游戏不会对玩家的生命构成威胁,简直可以类比成点亮普通人平庸生活的奇迹。

一时间,几个人都陷入了低迷的情绪。

“其他的玩家呢?”

寇栾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一路从末尾走来,一直走到了第二节车厢的中段,除了遇到曾芸静三人,还没有看见其他玩家的身影。

“都在车头那里。”池晟回答道,“我们搞了半天,都没能打开通往车头的锁,就直接放弃了,正准备离开,一回头,却撞见了其他的几位,看他们的表情,估计也是打着车头的主意。”

“虽然看到了我们失败的全过程,但那几位的个性,不自己上手试一下,是不会轻言放弃的。”池晟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就先往回走了,他们应该还在那里吧。”

“哦。”

寇栾点了点头。

显然,“那几位”指的只能是涂掠、阮妄、周景然和Ashy,他们也的确很符合池晟的说法。

“你要去看看吗?”池晟问道。

“不了。”寇栾却摇了摇头,“回去吧,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

可恶!

又给他装到了!

池晟抽了抽嘴角。

于是,还没走到车头的寇栾,连同新遇上的三位玩家,一同折返回到了熟悉的隔间。

看着安然坐在原位,连姿势都没改变的狡黎,寇栾的脑中,情不自禁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他该不会是因为已经知晓了车头进不去,所以才放弃探索的吧?

下一秒,寇栾就将这个恐怖的念头,努力甩出了脑海。

应该不会。

毕竟,自己也是在听完池晟他们的尝试之后,才推断出了这一点,狡黎虽然是他的SSR,却也不至于神奇到未卜先知的地步。

尽管心里仍然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坚持着述说这个观点,寇栾却果断地决定将它忽略。

要知道,没有什么比对手的强大,更让人绝望,如果有,那就是这个对手,同时还是你最亲密的队友。

几个人刚刚坐下没多久,其他玩家也回到了这里。

通过他们的神色,不难得知,他们的开门尝试,同样以失败告终。

池晟隐秘地看了寇栾一眼,他原本以为,会在寇栾的脸上,看到判断被印证的得意。

然而,寇栾的情绪,却并没有出现额外的波动。

池晟顿时觉得有点儿挫败。

他发现,自己压根儿看不懂眼前的这个人,他全部的认知,都来自于对方的主动灌输。

“怎么了?”察觉到男友的异样,曾芸静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温声开口问道。

“……没什么。”池晟强撑着笑了笑,回握住了女友的手,“只是有点累了。”

也许,是他太多心了。

池晟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先带着小静一起,成功地活过这一局游戏吧。

他暗自下定了决心。

目前,本局游戏存活的玩家,还剩下九名。

虽然损失了三名玩家,但对于地狱级难度的游戏来说,已经算是相当出色的阶段成果了。

九名玩家各自组成了小团体,时不时地低声交谈上两句,大部分的时间,他们只是沉默地等待着第三站的到来。

曾芸静坐在倒数第二个隔间里,她的身边是仍然阖着双眼的池晟。

如果他们估算得没错,距离第三站,应该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曾芸静目带忧虑地看了一眼似乎陷入了沉睡的池晟,小心翼翼地抽回了自己被池晟握紧的那只手,慢慢地站了起来。

走出隔间之前,她隐蔽地瞥了寇栾一眼。

仅仅一眼,寇栾就立即心领神会,他姿态自然地站了起来,跟在曾芸静的身后,一同出了隔间。

他们前脚刚刚离开,池晟就霍地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目光中毫无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