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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熟人扎堆

听见这个声音,寇栾忍不住愣了愣。

没等他回忆起,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发出声音的人,就已经大步流星地接近了他。

“……邢峰。”

他恍然大悟地应道。

对方是他在“八音盒”那一局游戏,幸存的队友之一。

多亏了邢峰在最后关头,主动吞服了超级英雄变身丸,帮他们争取到了时间,寇栾才能顺利地推理出那局游戏的关键点。

“怎么样?”邢峰自来熟地搭上了他的肩膀,“看着瘦了点。”

“……没什么。”寇栾本想实话实说,但话到嘴边,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那一局游戏的人设,貌似是一名编剧,于是,他赶紧半路改口道,“过年吃胖了,最近在瘦身。”

语罢,他看向这位真实身份是雇佣兵的硬汉。

除了肤色更黑了一些,以及脖颈处,又添了几道伤疤,基本和他记忆中的模样,没有什么区别。

“一看见你,我就立马过来了。”邢峰笑容满面地说道,“闯了这么多关,就你最靠谱。”

“过奖了。”

寇栾失笑着摇了摇头。

“你那位……兄弟呢?”

邢峰好奇地四处张望道。

作为老玩家,他当然知道那个特殊的名词是“SSR”,但他一直觉得拗口,尤其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要多变扭,就有多变扭。

因此,他宁愿用其他的词汇替代。

反正他的寇兄弟,是个聪明人,一定能够理解自己的意思。

果不其然,面对他的询问,寇栾没有进行反问,而是收敛了笑意,轻微地垂下了头。

“……走了。”

良久,他才低声说道。

走了?

邢峰一头雾水。

他正欲追问,他那天生反射弧过长的大脑,终于发挥了一次作用,及时地制止了他。

“没事儿。”他故作爽朗地笑了两声,“有你这能力,完全可以独步天下。”

……独步天下?

这是从哪部武侠剧里抠出来的字眼?

寇栾忍不住脑补起了对方沉溺在武侠剧中的样子。

你别说——

还挺和谐的。

他微微翘起嘴角。

事实上,寇栾这个回答,虽然不够精确,却也不算撒谎。

他的SSR的确是“走”了。

至于具体是什么“走”法,全靠个人理解。

谁让你不提前打好招呼就请假,被那么多人认为已经死去,只能算是对方自食其果。

寇栾毫无负罪感地想道。

“寇先生。”

又是一道熟悉的嗓音。

不同于邢峰的粗犷,此刻响起的声音,细弱之间,还带着些许的坚定。

几乎在听到的瞬间,他就已经想起了声音的主人——

姚芳华。

“蚕卵”那一局游戏,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寇栾在那一局游戏里,失去了太多的伙伴,从他的粉丝,到他认识的第一位SSR。

就连他自己的SSR,都在那一局游戏之后,彻底失去了踪迹。

寇栾至今都不晓得,狡黎去了哪里,同时,对于刘郁的近况,他也毫无所知。

这是他目前最不愿意思考的两件事。

但姚芳华的出现,却像是某种征兆,微妙地打破了那层虚伪的假象,让他不得不正视起自己的内心。

寇栾忍住叹息的冲动,表情复杂地看向那位年轻的女孩。

比起大喇喇的邢峰,姚芳华显然更加慎重,也更加拘谨,她站在三步开外的位置,静静地注视着寇栾。

“熟人?”邢峰了然道。

“嗯。”寇栾点了点头,“跟你一样,曾经是某一局游戏的队友。”

他的这句话,既回答了邢峰的问题,又通过侧面的暗示,向姚芳华说明了邢峰的身份。

他相信姚芳华能够理解他的意思。

果不其然,他的话音刚落,姚芳华就好似松了口气。

下一秒,她主动缩短了与两人之间的距离,站到了寇栾身旁的另一侧。

“又过了几局游戏?”寇栾友善地询问道。

“两局。”姚芳华据实已告。

“感觉怎么样?”

“还行。”姚芳华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比起第一局游戏,都简单了不少。”

至于她口中的第一局游戏,无疑就是“蚕卵”那一局。

从那局游戏的经历来看,确实很容易让人留下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

那一局游戏,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噩梦。

不仅仅是寇栾。

姚芳华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靠近,除了忌惮外表太过“凶神恶煞”的邢峰,更多的是因为,寇栾唤醒了她关于那一局游戏的记忆。

哪怕没有看清全貌,姬雪那副残破不堪的躯体,依旧清晰地刻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姚芳华甚至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好像惹祸了啊。

高估了他人心理承受能力的寇栾,手忙脚乱地想要安抚姚芳华。

“需要帮忙吗?”

滕玉和重新走了过来,声如温玉。

极富个人特色的嗓音,奇迹般地舒缓了姚芳华的焦躁,让她渐渐平静了下来。

“谢谢。”

她感激地看向这个陌生的男人。

“不客气。”

滕玉和笑了笑。

见问题顺利解决,他不再开口,正打算退回一旁,寇栾却若有所思地望向了他:“这是你的特殊能力吗?”

既然滕玉和主动向他坦诚了“王”的身份,证明对方没打算隐瞒,寇栾当众提出这个问题,也不算有所僭越。

闻言,滕玉和先是愣了愣。

很快,他的神色,就变得有点无奈。

“不是。”滕玉和摇了摇头,“我的特殊能力,与声音无关,这大概属于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技能,呵呵。”

显然,关于这个问题,他已经解释了无数次。

原来如此。

寇栾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滕玉和表达得隐晦,翻译一下的话,其实就相当于“天生丽质难自弃”。

至于句尾的“呵呵”,结合对方刚刚的语气,应该单纯是中年人的语言习惯,没有任何阴阳怪气的意思。

“又是熟人?”

等到滕玉和离开,邢峰才惊讶地挑了挑眉毛。

他原本距离寇栾较远,虽然捕捉到了寇栾和滕玉和、谈星晖的互动,却没能听清他们的谈话内容。

因此,他无法确认三人之间的关系。

“不不不——”寇栾连忙摆了摆手,“算是刚刚认识的……朋友吧。”

他已经自然而然地将气场如此契合的两个人,摆到了“朋友”的位置上。

“喔喔,吓我一跳!”邢峰收起震惊的情绪,“我还以为你遍地是熟人。”

“为什么会吓一跳?”寇栾略有所感,“这里很难碰见熟人吗?”

“那可不!”邢峰笃定道,“这么说吧,我过了那么多局游戏,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熟面孔,而这个熟面孔——”

他稍作停顿。

“就是你。”

邢峰用食指指向寇栾。

对邢峰来说,寇栾是他“八音盒”那局游戏的队友,如今再次凑到一起,确实算得上是遇见了熟人。

他本想开个玩笑,活络下气氛,却看见寇栾的神情,随着他的话语,变得越来越严肃。

“怎……怎么了?”邢峰有些吓到了。

“没什么。”寇栾缓慢地摇了摇头,“一些私人问题,与你无关。”

“哦。”

邢峰很有眼色地没有继续追问。

事实上,已然沉默下来的寇栾,正在思考一件事。

他曾经在连续的两局游戏里,遇见现实世界中认识的人。

直到上一局游戏,这个规律才被打破。

上一局的梦境世界,从现实世界的角度来衡量,所有的玩家,对于他来说,都是全然的陌生人。

他曾经暗暗自嘲,“引”大概没打算放过自己,但却因为他的交友圈子太窄,少数几个与他熟悉的名额,已经全部用尽。

然而,邢峰的话却提醒了他。

难道只有现实世界的朋友,才能算是熟人?

先入为主的概念,限制了他的想法。

已经共同经历过生死的队友,在每一局游戏结束之后,既然没有被清空记忆,就已经在客观事实上,成为了彼此最熟悉的伙伴。

望着站在他身边的两名玩家,又想起了上一局游戏的周景然和萝萌萌,寇栾的眼神黯了黯。

事实证明,这个破游戏,果然不会轻易地放过他。

寇栾微微勾起嘴角,却丝毫没有高兴的意思。

“……寇先生,你还好吗?”

感受到他的气场变化,对于他人情绪较为敏感的姚芳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我没事。”寇栾瞬间恢复如常,“想通了一些事,坚定了一些想法。”

语罢,他就将目光,放到了更远处两个陌生的人影上。

两个人明显是一男一女。

从姿态来看,两个人应该相当亲密,但他们迟迟没有接近寇栾等人,足以说明他们的警惕。

“聊了吗?”

寇栾看向姚芳华。

他记得,刚刚进入迷雾的时候,姚芳华就站在那两位的身边。

这一局游戏的姚芳华,穿着宽松的毛衣开衫,搭配牛仔裤和球鞋,一头中长发,也束成了利落的马尾。

她与“蚕卵”那一局游戏中,白裙飘飘的样子,可谓是大相径庭,再加上距离的限制,才让寇栾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她。

直到她主动和寇栾打了招呼,寇栾才终于确认了她的身份。

“大概讲了几句。”闻言,姚芳华点了点头,“但他们不太相信,应该是新玩家。”

“好的。”

“再等等吧。”邢峰提议道,“反正人还没齐,别白费口舌。”

显然,作为一个老油条,邢峰已经相当熟练。

与其不停地向新玩家科普,还不如省点力气,等到游戏正式开始了,再一起介绍。

至于他们信不信,邢峰压根儿就不在乎。

他虽然不像某些玩家,喜欢刻意隐瞒关键信息,残忍地将那些新玩家,作为游戏的炮灰,但他也没有那么无私。

只要不拖他的后腿,他就懒得干涉他人的决定。

他坚信,有点脑子的人,必然会通过游戏的推进,做出正确的判断。

又等待了几分钟,迷雾中相继出现了两道人影,从他们相隔的距离来看,两个人应该互不相识,只是入局的时间,恰好连在了一起。

他们降临在中央的位置,性别都为男性。

一位年龄稍长,大腹便便,为数不多的头发,油亮地梳在了脑后,脖子上戴着一根大金链子,俨然一副暴发户的样子。

另一位年轻一些,却尖嘴猴腮,颧骨高高地凸起,像是某种啮齿类动物,个头较为矮小,甫一现身,就开始警戒地打量起了四周。

从他们的表情来看,他们大概率也是新玩家。

与此同时,寇栾正前方的那面迷雾,终于缓缓地向下展开了。

第222章 狐假虎威

没过多久,一条小径就出现在了几人的视野中。

在场的几位老玩家,立马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人齐了。

可以开始游戏了。

一共九名玩家。

寇栾眯起双眼。

希望这一局游戏,不再是十二小时的地狱级难度。

除了降低难度,他还想要通过限定的通关天数,来确定狡黎究竟有没有被包括在内。

他不得不承认,对于狡黎如今的状态,他颇为好奇。

即使无法得知全貌,天数的显示,至少能够说明一些问题。

当然,在那之前,他们还需要度过冗长的说明环节。

不过,望着不远处的那对“王”和“SSR”的组合,寇栾隐隐地觉得,这个几乎每一局游戏,都会出现一次的“重任”,本次大概率不会落在他的头上。

果不其然,滕玉和带着他的SSR谈星晖,径直走向了那条小径的入口。

要知道,迷雾中只有这么一条路。

但凡想要离开,都会经过这里,他们是在守株待兔。

少顷,九名玩家就都聚集在了那里。

那名尖嘴猴腮的男性,本想直接迈上那条小径,却被滕玉和不着痕迹地拦了一下,没能成功。

对方立即“啧”了一声,却没选择当场发难,而是晃悠悠地走到了一旁,用让人不适的目光,不住地瞟向其他的玩家。

此时,姿态较为亲密的一男一女,终于也来到了寇栾等人的身边。

寇栾趁机打量了几眼。

两个人的年纪都不大,应该不超过三十。

女的打扮时髦,妆容精致,像是经常出入办公室的高级白领;男的则是穿着运动服,眼神清澈,似乎还是学生。

寇栾本以为俩人是情侣,但离近了才发现,他们的互动模式,迥异于一般的情侣。

亲昵却不暧昧,比起恋人这种关系,反倒更像是家人。

寇栾的心中,隐隐地浮现出了一种猜测。

“好了。”滕玉和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成功地吸引到了他的身上,“我相信,在场的很多人,都是满腹疑问,接下来,我会一一为大家解答,但在那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够保持安静,听我简单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

“停停停!”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嚷嚷道,“你先别急着忽悠,我不吃这一套,我警告你们,老老实实把我送回去,否则,我立马报警!”

他刚刚抵达没多久,作为一个生活阅历丰富的人,他先是谨慎地观察了几秒情况,见四周没有什么危险,身边的陌生人也大都面目和善,这才放下心来,大声地打断了这位率先开口的男性。

闻言,滕玉和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身边就传来了一声冷哼。

他循声望去。

开口的竟然是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

显然,这个人不属于面目和善的范畴。

中年男人虽然声音洪亮,却是个纸老虎,被这么一吓,愣是将后续的话语,尽数吞进了肚子里。

肯定是遇上绑架犯了。

中年人无比绝望地想道。

早知道会这样,他绝对不会在出门的时候,戴上这条足金的项链。

虚荣心害死人啊。

中年人憋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拔腿就跑。

“先别急。”滕玉和已经从惊讶的情绪中抽离,他微笑着对中年人说道,“报警确实是一个合适的选择,但你可以先试着,拿出自己的手机。”

对啊!

中年人立即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

半分钟后,他愤怒地抬起头:“你们偷走了我的手机?”

……这个脑回路,真是没救了。

邢峰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他们应该没有这么做。”那位妆容精致的女性,主动插了进来,她的音色一如她的外表,带着白领特有的干练和爽利,“因为我们的手机也消失了。”

“很好。”滕玉和点了点头,“我还有一条信息,希望能够暂时获取你们的信任——”

“进入这片迷雾之前,你们是不是玩了一个名为《不安引》的游戏?”

他的话音刚落,四名新玩家,就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就连那位尖嘴猴腮的男性,都有了额外的情绪波动。

“除此之外,你们应该都按照游戏的指引,完成了抽卡的环节。”滕玉和用笃定的语调继续说道。

“你怎么知道?”

中年人张口结舌。

“因为……我们都是亲历者。”

滕玉和叹息一声。

“亲历者?”

尖嘴猴腮的男性,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的声音粗粝,像是用石子在砂纸上摩擦,听起来格外刺耳。

“现在,大家愿意安静一会儿,聆听我的讲述吗?”

说着,滕玉和诚恳地看向众人。

等待了数秒的时间,回应他的却只有一片寂静。

但他很清楚这代表着默许。

终于,在经历了一番波折之后,滕玉和正式开启了向新玩家的科普。

用了一刻钟的时间,他完成了讲述。

在这期间,中年人无数次地想要插嘴,却发现周围的人,丝毫没有这个倾向。

于是,他只能悻悻地压抑住自己的冲动。

“有什么问题吗?”

滕玉和神色自若地询问道。

显然,漫长的讲述,并没有耗尽他的耐心,就连他的音色,都温和如初,让人如沐春风。

寇栾本打算随时进行补充,但滕玉和的科普,基本没有任何遗漏的地方,甚至逻辑比自己过往的版本,还要清晰许多。

受教了。

寇栾默默地想道。

假使他需要再次担任这个角色,他决定向滕玉和的说法看齐。

“我只有一个问题。”女白领环顾四周,见无人开口,率先启齿问道,“怎么摆脱这个游戏?”

“关于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答案。”闻言,滕玉和苦笑着摇了摇头,“抱歉。”

“好,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姐,你真的相信他?”

学生模样的男孩诧异道。

果然是姐弟。

寇栾暗自点了点头。

“不信。”当着滕玉和的面,女白领毫无遮掩地回答道,“问题是,你有离开这里的办法吗?”

“……没有。”

男孩立马丧气地垂下了头。

“走一步看一步吧。”女白领大力地拍了拍男孩的后背,“说了多少次了,把背给我直起来!年纪轻轻的,就想脊柱侧弯?”

“知道了!知道了!”男孩赶紧挺起胸膛。

“真是的,现在还有心情提这个……”他小声地嘀咕道。

“嗯?你说什么?”女白领扬了扬眉毛。

“没什么!”男孩连忙摆了摆手,“姐,我什么都没说!”

见状,姚芳华直接“噗嗤”一声,没憋住笑了出来。

男孩立马用缺乏威慑力的目光,瞪了一眼姚芳华,双颊几乎沸腾。

“你们这就问完了?”

中年人满脸的不可置信。

然而,那一对姐弟,并没有接他的话,反倒是滕玉和本人,友善地答复道:“如果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向我提问。”

“大哥,虽然我比你大,但我叫你一声大哥。”中年人贼溜溜地转了转眼睛,“我今天有个重要的生意要谈,错过会损失一大笔钱,这样,我也不跟你废话了,你开个价,只要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你把手机还给我,我立马给你转账。”

闻言,即使滕玉和是个好脾气,他也不想再与中年人无意义地纠缠下去。

“你有问题吗?”他直接看向那名尖嘴猴腮的男子。

“有。”男子沉默了两秒,忽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如果我一开场,就把你们都杀了,是不是可以直接通关?”

滕玉和瞬间怔在了原地。

许久没有开口的谈星晖,则是脸色一变,他伸出手,强势地将滕玉和,拉回了自己的身边。

“我没事。”

滕玉和偏过头,微笑着安抚了一下他的SSR。

然而,他还没想清楚,该怎么回答这个尖锐的问题,那个给他留下良好印象的青年,就直接向前一步,逼近了那名男子。

“怎么?”寇栾似笑非笑道,“随身携带武器了?”

男子没有说话,凶戾的目光,却隐隐地向寇栾传达着肯定的含义。

“可惜啊……”寇栾叹息一声,“参与这种游戏,光靠蛮力可不够,还得有脑子。”

“你觉得我没有脑子?”男子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烂牙。

“你有吗?”寇栾却显得丝毫不惧,“有脑子的人,可不会只检查通讯工具,你检查过你的武器吗?”

他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他曾经做过测试,别说是武器这种具有威胁性的东西,除了贴身的衣物,什么东西都带不进“引”里。

至于阮妄的鞭子,那绝对是个意外。

毕竟,她的身份不同于一般的玩家——

她是涂掠那个“煞神”的SSR。

联想到涂掠的特殊能力,身为他的SSR,能够出场就自带一根鞭子,也不算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听完寇栾的这番话后,男子微微一愣。

下一秒,他将手探进内侧的口袋,拿出了一把……玩具枪。

肉眼可见的橡胶质地,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邢峰毫不掩饰地发出了一声嗤笑。

他将胳膊搭在寇栾的肩头,刻意凸显出了他那偾张的肌肉线条。

少顷,他才懒洋洋地开口说道:“兄弟,不是我看不起你,但你这个玩意儿,恐怕连只鸡都杀不死。”

“……”

“退一万步说,即使它不是假的,跟我用惯的那些大家伙比起来,这顶多就是个逗乐的小可爱,打打酒瓶子之类的还行,真正动起手来,压根儿就上不了场。”

知晓邢峰真实职业的寇栾,觉得对方大概率说的不是假话。

但他无法确定,其中是否有夸大的成分。

显然,邢峰已经搞懂了他的意图,正在配合自己演戏。

面对这种刚开始就向所有人挑衅的刺头,一味的退让,绝不是正确的处理方式,只有表现得比他更狠,才能让对方望而却步。

只可惜,寇栾的个头虽然够格,外貌却没什么杀伤力。

因此,他只能拿出十二分的演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凶狠。

而硬汉邢峰的加入,大大地提升了他的说服力。

果不其然,尖嘴猴腮的男人,默默地收起了自己的“玩具枪”,甚至敛去了目光中的不善,垂着头,缓慢走回了路边。

“接下来,我们需要通过这条小径?”女白领挑眉问道。

“没错。”滕玉和笑着点了点头。

“等会儿——”中年男人用力地挥了挥手臂,“我说,你们没必要这么投入吧?你们开个价,大家友好地谈一谈,我是真的有急事,耽误了我的生意,我跟你们没完!”

面对他逐渐拔高的音量,众人的反应,只是鱼贯着走上了那条小径。

路过他的时候,姚芳华稍微犹豫了一下,直到后方的邢峰,不耐烦地催促起来,她才低声落下了一句“不是假的”。

很快,迷雾中就只剩下中年男人一个。

第223章 一对活宝

望着前方即将消失的背影,感受着四周让他毛骨悚然的那股寂静,中年男人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踉跄着跟了上去。

“你们慢一点!等等我!”

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至此,玩家总算是在小径上集齐。

按照惯例,他们开始一边前进,一边挨个进行自我介绍。

中年男性名叫董大有,是个倒卖植物种子的商人,原本生意不温不火,勉强能够糊口,却因为近两年,国家倡导绿色经济,让他从中尝到了甜头,发了几笔小财,终于变得富有。

据他所说,他专门找高人算过,他名字中的“大有”,暗示着他一定会大有作为。

而他如今的成功,就印证了这件事。

至于那对姐弟,姐姐已经在职场打拼多年,年龄是二十七岁,弟弟目前则是研究生在读,年龄是二十三岁。

弟弟名叫苏旻文,姐姐没有说自己的真实姓名,只是让大家喊她Susan。

她说,Susan是她的英文名,单位里的同事,都会这么叫她,出于个人习惯,她希望游戏中的队友,也能够这么称呼她。

最后一位新玩家,就是那位尖嘴猴腮的男性。

寇栾本以为,对方不会在这个环节开口,谁知,他竟然主动告知众人,他的名字叫做“阿鼠”。

……阿鼠?

这明显不是他的本名,很可能是他在某个组织中的代号。

不过,这两个字倒是很符合他本身的外表,简直是浑然一体。

在向新玩家进行科普的时候,众人就已经知晓了滕玉和的姓名,因此,他只是额外补充了自己的职业——

电话营销员。

这是什么岗位?

寇栾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了一些参与诈骗的不法分子,还是专门忽悠老年人的那种。

但滕玉和显然不属于这种人。

寇栾相信自己的判断。

……算了。

世界上的职业,总是千奇百怪,他未必全都了解。

他果断地放弃了继续纠结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轮到寇栾自己的时候,他想起他在邢峰和姚芳华的认知里,完全不同的两个身份,只能硬着头皮说他是个演员兼职编剧。

“现在演员已经这么不挣钱了吗?”弟弟苏旻文狐疑地问道。

“……还行吧。”寇栾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副职纯属是个人爱好。”

“喔喔。”

“我好像没看过你演的戏。”姐姐Susan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几眼,“脸也不熟。”

这对新人姐弟,虽然性格各异,但让他无语的方式,倒是一模一样。

“很正常。”寇栾努力让自己听起来镇定,“要不,怎么有时间发展副业呢,呵呵。”

逻辑好像又完美地达成了闭环。

寇栾发誓自己只是在随口胡诌。

“寇先生的演技很好。”姚芳华却忍不住强调道,“刚刚认识他的时候,我也没听过这个演员,但在一位好友的强烈安利下,回到现实世界之后,我恶补了他的作品,虽然戏份不怎么重,但寇先生将每一个角色,都诠释得十分生动。”

……别说了。

寇栾只想仰天长叹。

怎么越来越辛酸了。

不过,寇栾敏锐地注意到,姚芳华在说到“一位好友”这四个字的时候,稍有停顿。

她口中的这位好友,一定就是姬雪吧。

毕竟,自己死忠的粉丝,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而时常把笑容挂在嘴边的女孩,毫无争议地是其中最长情的那一个。

姬雪……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名字。

寇栾暗自握紧了拳头。

终有一天,他会掀翻这里,权当为那些无辜失去性命的人,做一场微不足道的祭奠。

“好吧。”Susan摊了摊手,“希望我们也能拥有了解一位优秀演员的机会。”

她这话说得巧妙——

既恭维了寇栾,又表达了自己求生的意愿。

不愧是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语言的艺术,已然运用得炉火纯青。

交谈间,小径终于来到了尽头。

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不知为何,眼前的视野虽然变得开阔,能见度却不高。

浓雾弥漫在四周,带来了极致的压抑感,仿佛一伸手,就会被潜藏的怪物吞噬。

寇栾眯起双眼,极力向浓雾的中央望去,却什么都看不清。

显然,他的夜视能力,不适用于这种单纯由雾气营造出的昏暗。

他本想直接走入雾中,探一探情况,站在身侧的滕玉和,却率先开了口:“我过去看一下,你们都别动,等我回来。”

对此,其余的玩家,自然没有异议,只有谈星晖低声嘱咐了一句“小心”。

寇栾有心跟滕玉和一起,但他忽然想起,自己唯二的两个道具,已经在上一局游戏,被全部消耗殆尽。

诚然,道具的作用有限,甚至很多情况下,都是无比鸡肋的存在。

可是,从另一个角度考虑,拥有了它们,就拥有了作死的底气。

反正有道具,遇上危险的时候,说不定就能瞎猫碰上死耗子,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事实上,寇栾为数不多的几次道具的使用经历,都符合这个情况。

如今,他已经孑然一身,不仅没有SSR的陪伴,就连为数不多的道具,都被挥霍一空,他还有什么底气去作死?

还是稳妥点行事吧。

寇栾收回了那只蠢蠢欲动的脚。

大约过了三分钟,滕玉和迈着稳健的步伐,缓缓地走向了众人。

见状,姚芳华瞬间松了口气。

然而,本应该跟滕玉和最为亲密的谈星晖,却微微绷紧了身体。

“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我穿的是什么衣服?”他提高音量问道。

面对自家SSR的质问,滕玉和显得丝毫不慌,好整以暇地回答道:“就是你身上这套。”

“好。”

谈星晖点了点头,面色终于变得柔和。

“姐,他在干嘛?”苏旻文小声问道。

“试探呗。”

“……试探?”苏旻文满脸不解,“有什么好试探的?”

Susan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们只看见了开头和结尾的那几秒,其余的时间,因为雾气的弥漫,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她开口解释道,“既然如此,你怎么能确定,从浓雾中走回来的人,就是当初离开的他本身?”

“姐,你恐怖电影看多了吧?”

“那你别打哆嗦啊。”Susan的白眼翻得更大了。

“……”

被动偷听到了俩人对话的姚芳华和邢峰,同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假如真的不是本人,但是连记忆都窃取了,所以能够正确地回答出问题呢?”姚芳华看向寇栾,忍不住追问道。

闻言,寇栾还没来得及张口,苏旻文就深以为然地应和了一句:“对啊!”

他一副“抓到你的小辫子了”的得意模样。

“确实有这个可能。”Susan莞尔一笑,却让苏旻文无端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假如真的是这样,你是否还拥有一丝一毫的反抗能力呢?”

“……”

“回答我的问题。”Susan步步紧逼道。

“……没有。”

全面败下阵来的苏旻文,声如蚊蚋。

强势的姐姐搭配软弱的弟弟,硬生生地打破了诡异的气氛,让站在小径尽头的几人,憋笑憋得差点岔气。

闹剧刚落幕,滕玉和就停下了脚步。

他已经成功回归了众人。

想起姐姐几秒前的话语,苏旻文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偷偷摸摸地拉开了与滕玉和的距离。

“浓雾里有东西吗?”

寇栾开门见山地问道。

“有。”滕玉和点了点头,“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塘,以及——”

他稍作停顿。

“一位老人。”

“……老人?”邢峰显得十分惊讶,“只有一位吗?”

“对。”滕玉和又点了点头,“具体点说,是一位老太太。”

“我猜,你的下一句,是不是这位老太太,不仅没有下半身,还正好飘在湖中央……”

苏旻文站在Susan的侧后方,眼神幽幽地说道。

“当然——”滕玉和被男孩丰富的想象力,逗得唇角微弯,“不是。”

“老太太坐在一把竹制的藤椅上,离池塘虽然近,却也是在池塘外。”他补充道。

“呼——”苏旻文瞬间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老太太和池塘有特殊的地方吗?”寇栾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滕玉和却摇了摇头,“我不敢靠得太紧,只是远远地看了几眼。”

“老太太一直在晃动躺椅,频率比较急促,我没有发出声音,尝试着朝她挥了挥手,她却没有给出任何反应。”滕玉和边回忆边描述道,“至于那个池塘,距离隔得太远,我无法看出深浅,池面……似乎有点发黑,但我不能确定,是因为浓雾的笼罩,还是它的本色如此。”

“好。”寇栾想了想,“接下来,大家一起探索吧。”

“赶紧走吧。”董大有催促道,“一点儿雾就能把你们吓住了?”

他还惦记着自己的那桩生意,只想找个人多的地方,趁乱离开这些奇奇怪怪的人。

他压根儿不相信滕玉和的说法。

暂时的屈从,不过是怕寇栾等人恼羞成怒,对他下手。

像大多数中年暴富的男人那样,他厌倦了家中的黄脸婆,在别处找了更为贴心的温柔乡。

今早,他在食物的香气中醒来——

从不下厨的年轻女人,为他做了满满一桌子的好菜。

董大有欣慰地一扫而空之后,本打算赶紧前往谈生意的场所,却被年轻女人撒娇着拉住。

对方用轻软的声音,央求董大有下载一个游戏,推进到抽卡环节即可。

“最多五分钟。”

温柔乡的眼睛,水灵灵的,像是树上的葡萄。

谁能拒绝这样的请求呢?

至少他不能。

五分钟而已,耽误不了什么事儿。

抱持着这个想法的董大有,乐呵呵地点开了年轻女人提供的链接。

第224章 她在说什么

接下来的事,就变得魔幻了起来。

董大有忍不住怀疑,年轻女人是不是伙同其他人,故意给他下了套。

但很快,他就否认了这个念头。

女人那么善良,连只虫子都不忍心杀死,怎么会谋害自己?

一定是那个面丑心狠的黄脸婆!

对——

一定是她!

她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自己和年轻女人的美事,于是蓄意报复。

董大有迅速地想清了一切。

等他谈完这桩重要的生意,他就找那个人老珠黄的臭婆娘对质。

他一定要好好地教训教训她!

狠色在董大有的眼中,一闪而过。

只可惜,他身边的那些人,完全没有留意到他的变化,不等他再催促,他们就直接迈出了小径。

寇栾第一时间看向紧贴着手腕的表盘——

最下方的数字是“9”。

……9?

看来,狡黎确实没有被纳入在内。

出事了?

还是请假后的正常表现?

因为尚在白天,寇栾无法验证自己的特殊能力,只能等到夜幕降临,他再进行确认。

除此之外,他还观察了表盘的正中央。

由十六个小方块,组成的大方块,进入了他的视野。

毫无疑问,这局游戏的类型是“消除”。

有了大方向的寇栾,瞬间安心了不少,他加快步伐,来到滕玉和的身侧,仅仅落后了对方半步。

有人主动一马当先,他当然不会拒绝。

众人在浓雾中走了约莫半分钟的时间,终于看见了滕玉和口中的池塘和老太太。

坦白说,滕玉和描述得很精准。

一个看起来已经风烛残年的老太太,坐在一把藤椅上,面对着池塘,不住地晃悠着。

随着她的动作,藤椅不断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绷紧的琴弦,只能弹奏出刺耳嘈杂的音乐。

“先靠近哪个?”

紧跟着寇栾的邢峰,捅了捅他的胳膊,低声询问道。

寇栾略一沉吟:“池塘吧。”

“为什么?”

“随便选的。”

“……”

反正是为了通关游戏,他们什么线索都不能放过,顺序根本不重要。

听到两人对话的滕玉和,调整步伐,向着池塘的位置走去。

几秒后,顺利抵达池塘边的邢峰,刚刚探出脑袋,就彻底傻了眼——

“我靠!怎么会黑成这样?”

事实证明,滕玉和看得很准。

池水的颜色,真的黑成了墨汁。

仅仅是盯着池面,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即将被黑暗吸入的错觉。

“姐,我有点不舒服……”苏旻文声音弱弱地说道。

“忍着。”Susan的眉头紧锁,“你就想象成上完大号,厕所堵了。”

“……”

很好。

此话一出,恐惧感倒是被冲淡了不少,但大家都开始隐隐地觉得不太舒服了。

恍惚间,邢峰甚至闻到了阵阵恶臭。

滕玉和似乎完全不受影响,经过一番观察之后,他略带疑惑地说道:“好安静的池塘。”

“池塘不应该安静吗?”苏旻文一头雾水,“难道它会开口说话?”

“他不是这个意思。”寇栾失笑着摇了摇头,“一个封闭的池塘,一般就是一个小型的循环生态系统,我们面前的这一个,却连微生物活动的声音都没有,更像是一潭死水,不仅毫无生气,而且——”

说着,寇栾就蹲了下来,将食指探入水中。

“冰冷刺骨。”

他迅速得出了结论。

“寇先生!”姚芳华的声音,情不自禁地慌乱了起来,“你为什么……”

“没事。”寇栾安抚道,“我们迟早要接触这些池水。”

“为什么?”邢峰难以理解。

“直觉。”

“……”

他的话音刚落,众人的四周,就突兀地刮起一阵阴风,配合上寇栾“冰冷刺骨”的评价,简直像是特地赶来捧场的。

让人惊异的是,这阵来势汹汹的阴风,在掠过池面时,竟然没有形成一丝涟漪。

见到此情此景,苏旻文终于忍不住战栗了起来,他抓紧姐姐的衣角:“咱们、咱们赶紧走吧。”

“去哪儿?”Susan冷静地瞥了他一眼。

“不是还有个老太太吗?”苏旻文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我们去找她问问情况。”

“他说的没错。”滕玉和表示了认同,“池水可以后续再研究,现在的我们,对于这局游戏的情况,基本一无所知,像寇演员那样,浅浅地碰一下,就已经是最大程度的冒险了。”

不同于寇栾的大胆,生性谨慎的滕玉和,对于直接接触池水的行为,其实抱持着反对意见。

但既然寇栾已经这么做了,他只好退让。

事实上,他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在隐晦地提醒众人,不要再与池水进行任何互动,否则后果自负。

“我同意。”寇栾点了点头,“我刚刚纯粹是行动支配意识,大家不要模仿。”

“废话都先略过吧。”Susan强势地插了进来,“我们下个阶段的目标,就是向老太太询问情况,没错吧?”

对方仅仅用了一句话,就让寇栾仿佛回到了拍摄职场戏的办公室。

“……对。”

他下意识地应道。

“那还等什么?”Susan眉梢一挑,“效率太低了。”

“马上。”

寇栾就像被农夫挥鞭抽打的老黄牛,机械地朝着老太太的方向走去。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距离老太太,已经只剩下几步之遥。

……资本家害死人啊。

他撇了撇嘴。

寇栾虽然胆量十足,但他不是一匹孤狼,他打算等其他的队友,都聚集过来,再决定具体的行动方式。

短暂的等候时间里,他隐约地听见了不间断的呓语。

呓语的模式单调,总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几乎没有衔接的间隙,让人听着心烦意乱。

寇栾尝试着寻找声音的源头。

下一秒,他毫不意外地捕捉到了老太太蠕动的嘴唇。

由于开合的幅度较小,再加上音量极低,寇栾没有在靠近后的第一时间,就发现这抹异样。

他屏住呼吸,侧耳聆听了片刻,终于确认了呓语的内容——

“乖孙。”

……乖孙?

寇栾瞬间产生了无数种联想。

他顺带着观察了一下老太太的外型。

只见老太太的衣衫破烂,瘦如枯骨,面目沟壑纵横,就连身下的那张躺椅,都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她麻木地望着前方,视线似乎毫无焦距,又似乎聚在了一个固定的点上。

她的双眼,因为年龄的缘故,早已浑浊不清,像是两颗干瘪的黄杏,不包含一丁点灵动的气息。

除此之外,这就是一个正常的老太太。

除了不断重复的低声呓语和持续晃动的破烂藤椅,共同编织出了略显神经质的效果,她看起来不具备任何的威胁性。

面对寇栾的打量,老太太没有做出额外的反应。

她如同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只会按照提前设定好的程序执行。

不知不觉间,剩余的玩家,已经来到了寇栾的身后。

“她在说什么?”

苏旻文伸长了脑袋,却坚决不肯往前再迈一步。

“乖孙。”

站定在寇栾身边的滕玉和,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显然,他和几秒前的寇栾一样,因为这两个字,陷入了意识的风暴。

“乖孙?”苏旻文愣住了,“你们有谁是她的孙子?”

寇栾:“……”

滕玉和:“……”

这位新人的脑回路,确实是非比寻常,简直可以说是惊天地泣鬼神。

“小兄弟,你怎么还骂人呢?”

邢峰“轻轻”地拍了拍苏旻文的后背,差点把他直接拍到老太太的面前,给她行一个标准的跪拜礼。

幸好,Susan及时地拉了他一把,才避免了一场灾难的发生。

姚芳华倒是没说话,但她不停上扬的嘴角,已经暴露了她的忍俊不禁。

“谁去向她提问?”

Susan神色平静地看向众人。

“我来。”

滕玉和主动揽下了这个任务。

他一边接近老太太,一边谨慎地观察着她的状态,一旦出现异常,他会飞速地调转方向,远离当前的位置。

反正出了小径,就只有一条路,虽然弥漫在他们四周的浓雾深重,却也不至于彻底遮蔽他们的视线,让他们摸不着方向。

大不了,他就直接绕过老太太,继续向前,总不至于陷入绝境。

这也是滕玉和如此积极的原因。

他在距离老太太半米左右的位置停下脚步。

“老奶奶,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您为什么守着这片池塘?”滕玉和口齿清晰地问道。

他没有刻意加大音量,但在这样的距离下,即使是略有些耳背的老年人,也一定能够听见他的声音。

只可惜,老太太全程都没有任何变化。

见状,滕玉和又走近了一步。

站定之后,他用同样的音量,又将问题礼貌地重复了一遍。

“姐,那个老太太,会不会是个聋子啊?”苏旻文在Susan的耳边嘀咕道。

“我怎么知道?”Susan紧盯着前方,“就算是聋子,那么多大活人,站在她旁边,她也应该有点反应。”

“你说得很有道理。”苏旻文突然茅塞顿开,“所以,她不是聋,她是又聋又瞎?”

“……”

Susan彻底无语了。

“有时候,我真想把你的脑瓜子敲开,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她叹了口气。

“姐,你也太暴力了吧!”苏旻文委屈了起来,“我哪里说错了啊?”

“你要是觉得自己没错,你怎么不冲到她的面前,亲自试一试?”Susan冷笑一声。

闻言,苏旻文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乖巧得如同一个塑料假人。

不远处的滕玉和,又尝试了几次,却都以失败告终。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冲着众人开口说道:“她……”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一道圆润的人影,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第225章 藤椅和老太太

董大有早就忍无可忍。

虽然是个快要入土的老太太,但走了那么久,总算是看到了其他的人,他显得兴奋不已。

他耐着性子,等待了老半天,就是怕自己贸然行动的话,会打草惊蛇。

可是,他观察了这么久,换来的却是难以接受的结果——

老太太明显是这些人的同伙!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池水边,一通装神弄鬼,就是为了给其他人打配合,进一步迷惑自己。

对此,董大有深信不疑。

狗屁的游戏世界!

狗屁的危险重重!

狗屁的脱离现实!

都是为了唬他的鬼话。

现在的董大有,只能确认一件事,那就是那桩重要的生意,他铁定是赶不上了。

他根本不敢计算,他会因此而少赚多少钱。

于是,无尽的怒火,在刹那间爆发。

绑架他的人里,虽然本来就有两名女性,但她们都较为年轻,身边还有男性友人围绕,擅长欺软怕硬的董大有,不敢轻易下手。

他害怕,不仅达不成教训的目的,反倒还会让自己落得一身伤。

但老太太就不一样了。

她已经老态龙钟,身边除了一个滕玉和,其余的人都离得挺远。

也就是说,她是再合适不过的发泄对象。

董大有骂骂咧咧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老太太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喂,老东西!快点告诉我,哪里可以打车!”

他甫一接触到老太太,就觉得有点奇怪。

因此,放完狠话的董大有,立即嫌弃地松开了手。

即便如此,他还是发现他的指间,沾上了某种黏腻的物体。

比水要稍微稠一点,颜色发黑,像是地底的石油,却没有石油的刺鼻气味。

操!

真够恶心的。

他用力地“呸”了一声。

然而,面对董大有的逼问,老太太依旧是那副样子,她甚至没有伸手,理一理自己乱七八糟的衣领。

这种完全无视的态度,彻底惹恼了董大有。

他想都没想,就抬起右脚,用毫不收敛的力道,踹向了老太太的藤椅。

可想而知,在如此疯狂的攻击之下,藤椅瞬间倾翻,老太太直接栽倒在地。

见状,董大有非但不心怀愧疚,反而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但这份笑意没有持续太久。

他将视线下移,看见了趴在泥土地上的老太太,还在持续地晃动着她的身体,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她仍然安坐在藤椅上。

同时,她不断弓起的后背,像是某种软体动物,正匍匐在地面上,尝试着向前进。

配合上手指间的黏腻,董大有无端感受到了一股恐惧。

他咽了一口口水,顾不上心疼,就将沾满异物的手指,拼命地在昂贵的衣物上磨蹭。

奇怪的是,他明明蹭得如此用力,偏偏那些东西,就像是黏上了他似的,怎么都擦不干净。

他的耐心逐渐告罄。

恍惚间,董大有再次低下头——

他撞进了一双黑洞洞的眼窝。

……

“姐,我们究竟还要走多久啊?”苏旻文有气无力地问道。

“你都成年多久了,能不能有点男人样?”Susan翻了个白眼,“你老姐我穿的可是八厘米的高跟鞋,我还没抱怨呢。”

“姐,你是超人,我是弱鸡,我们不一样。”苏旻文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怎么觉得,今天你的话,多得有点反常。”

说着,Susan停下了脚步。

她用若有所思的目光,扫过她那不争气的弟弟,以及不远处的姚芳华。

在捕捉到女孩唇角那抹隐隐约约的笑意之后,Susan了然地点了点头:“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苏旻文“唰”地涨红了脸,“你、你别乱想啊!”

“你说你,平时表现得这么怕我,结果喜欢的女生类型,跟我一模一样,真是口是心非啊。”Susan轻轻地“啧”了一声。

“……哪里跟你一模一样了?”

苏旻文显得大为震撼。

“知性、优雅、温柔,这不正是我的翻版吗?”Susan一本正经地说道。

“姐,你要不撒泡尿照照……好好好,我闭嘴!”瞟到Susan的脸色之后,苏旻文立即吞下了自己的后半截话语,“总之,‘知性’我勉强同意,‘优雅’我持保留态度,可是‘温柔’两个字,怎么都跟你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吧?”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Susan挑了挑眉毛。

“……啊?什么承认?”苏旻文看起来一脸懵逼,半晌,他才明白了Susan话语中的深意,“姐,我警告你!你再乱说,我就直接投池了!”

他边说边发出难听的嚎叫。

“那你赶紧去呗。”Susan毫不在意地应道,“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一句,距离我们走过那片池塘,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了,既然你连死都不怕,我建议你再独自走回去,Bye。”

“……”

苏旻文再次完败。

“跟这两个活宝在一起,我感觉,游戏都没那么恐怖了。”邢峰小声地对寇栾说道。

“还没到晚上呢。”寇栾露出“温柔”的笑容。

“你这局游戏怎么那么冲?”邢峰忍不住咬了咬牙,“小心我哭给你看。”

“……”

一个硬汉,用沙哑低沉的声音,“哀怨”地对你说,他要哭给你看,画面属实有些违和。

寇栾按捺住暴揍对方的冲动,平复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回答道:“想哭就哭,最好能哭出一条河,直接把我们冲出去。”

不怪他们话多,单纯是行走的过程,实在是太无聊了。

尤其是在四周没有什么风景,只有一片荒地的情况下。

在董大有用暴力对待完老太太之后,他们就一同离开了。

最后的时刻,董大有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突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把其他人吓了一跳。

寇栾也不能幸免。

不过,董大有的行为,倒也不能算是毫无意义。

至少,通过他的尝试,他们基本能够确定,老太太压根儿不会给玩家任何反应。

但因为对方实在表现得太过恶劣,为了避免遭到报复,再加上暂时榨取不出额外的信息了,众人一致决定开溜。

就像大家肉眼看到的那样,浓雾中只有一条路。

既然无法回头,那他们的前进方向,就显得非常明确了。

无论如何,停在原地都是最愚蠢的做法。

让寇栾略感惊讶的是,阿鼠竟然全程都耐住了性子,不仅一言不发,甚至没有主动接触那名老太太。

深不可测的一个家伙。

寇栾暗自判断道。

“玉和,前方的景象,有没有变化?”走在最前方的谈星晖,看向与他并排的人。

“没有。”

滕玉和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说……离开会不会是错误的选择?”谈星晖思索道,“或许,我们应该在那个池塘边,继续等待一段时间。”

事实上,谈星晖的观点,也不无道理。

毕竟,走了那么久,除了那个黝黑的池塘和奇怪的老太太,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不排除这个可能。”滕玉和微微颔首,“再走半个小时吧,假如还是这样,我们就和其他人商量一下,看看是否需要回头。”

“好。”谈星晖没有异议,“对了——”

他本想再展开一个话题,耳边却忽然炸响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饶是谈星晖这种寡言少语的稳重性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稍稍吓了一跳,更不用说后方的苏旻文了——

他直接一蹦三尺高。

下一秒,男孩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蓄势待发地准备遁逃。

“去哪儿?”Susan牢牢地拽住他后颈的衣领,语气冰冷地询问道。

“姐,你快放开我!咱们一起跑!”苏旻文焦急地手舞足蹈,想要挣脱Susan的束缚。

“跑?为什么要跑?”

“姐,你也聋了吗?你没听到枪声吗?”苏旻文几近崩溃地喊道,“再不跑,就晚了!”

“枪声?你这辈子听见过枪声吗?”沉默了片刻,Susan一脸嫌弃地说道,“那是鞭炮,笨蛋!”

“……啊?”

闻言,苏旻文愣愣地停止了挣扎。

他磨磨唧唧地转过身,生怕他熟悉的老姐,已经变成了某种善于欺骗人心的怪物。

幸好,他的想象没有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