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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他没有放弃你们

“不论是游戏里,还是现实中,他都音讯全无,这让我十分焦急。”

“幸好,他曾经开玩笑地说过,让我在他高考结束后,来他的城市,跟他一起吃喝玩乐。”

“当时,我顺着他的那句话,询问了他的住址,他也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

“为了确认他的安全,正好处于休假期的我,驱车来到了他居住的这座城市,即使我已经心急如焚,但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直接往别人家里跑,依旧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因此,我选择先前往他就读的那所高中。”

“接下来的事,相信不用我多说,你们也能猜到,我从学校那里,震惊地得知了发生在他身上的意外。”

“因为他毫无预兆的断联,我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我实在无法相信,有着强烈求生意志的人,会突然决定自杀。”

“思来想去,我还是觉得,我必须过来一趟。”

“毕竟,有很多情绪,他从未跟你们分享过,他在对待家人的态度上,一直是保护大于倾诉,但这会在无形中,导致你们对他的生死观,产生本质的误会,尤其是在他遭遇了意外,却被判定为自杀之后。”

“我不想对你们造成二次伤害,但我尊重我的朋友,也希望他最在乎的家人,能够清楚他离开的真相,这就是我主动找上门的原因。”

寇栾将自己准备好的内容,一口气说了出来。

沉默蔓延在这间不大不小的客厅里。

寇栾知道他应该给吕阳的家人,一些缓冲的时间,因此,他没有再继续开口,而是拿起那罐无糖可乐,又喝了小半罐下去,滋润一下自己干燥的喉咙。

他的这一大段话,虽然大部分都是由他临时编造出来的虚假内容,但也包含了少量的事实。

为了不暴露“引”的秘密,他只能这么做。

反正他的目的,是让吕阳的家人,相信吕阳没有自杀,仅仅是一点故事背景的改变,不会影响到最终结论的得出。

但当寇栾直面着受害人饱含痛苦的双眼时,他还是免不了地有些心虚。

幸好,他是个演员,心理上超出负荷的部分,还可以用演技来凑。

借着易拉罐的遮掩,寇栾沉下了目光,轻轻地叹了口气,迅速地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

将可乐放下的时候,他已经恢复如常。

“小阳……”妇人早已泪流满面,顾不上将泪水擦去,她就声音颤抖着询问道,“我能不能请求您,将您和小阳的聊天记录,给我和小阿看看。”

“抱歉。”闻言,寇栾微微垂下头,“前两天拍戏的时候,手机不慎掉进臭水沟里了,只能新买了一个,以前的记录,都没有了。”

“这样啊。”

妇人的神情难掩失落。

“阿姨,您不用太执着于这个,吕阳之所以选择跟我倾诉,就是不想把这些生命里的负能量,过多地带给他的家人。”撒了弥天大谎的寇栾,只能不断地给自己的谎言找补,“我相信,即使他已经去往了天堂,他还是会希望,我能守住这些不应该被曝光的秘密。”

“我明白,我明白!”妇人一边说,一边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我就是太想他了,才会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您千万放在心上!”

“我完全理解您的想法,您不需要跟我道歉,我也一点儿都不生气,还有,请您别再称呼我为‘您’了,哪怕不论年龄,只看辈分的话,我和吕阳是朋友,而您作为吕阳的妈妈,实在不用对我这么客气。”寇栾微笑着说道。

“您……你能大老远地跑来,跟我们说这些,我非常感激你。”妇人逐渐平静了下来,“不过,既然你都主动提出来了,那我就叫你一声小、小……”

“小寇。”少女小声地提醒道。

“对对对,小寇!”妇人终于回忆起了寇栾的名字,“你看我这脑子,上了年纪之后,总是记不住事儿!”

“没关系。”

“所以,我那个笨蛋哥哥,突然在家里烧炭,真的只是为了取暖?”少女的眼睛,已经红成了一片,但她还是倔强得没让泪水落下,“他怎么就忘记把窗户打开了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运动起来比谁都厉害,读起书来却哪儿哪儿都不行。”嘴上说着指责的话语,妇人却又湿了眼眶,“寒假那场灾难发生之后,我每天都活在担惊受怕里,生怕小阳走了极端,即便他嘴上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他一直都过得浑浑噩噩……”

“直到最近一段时间,他才终于开始好转,我本以为苦难就要结束了,又遭遇了这场飞来横祸。”

“说实话,我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你哥是主动选择的自杀,但所有跟现场有关的调查,都在告诉我这个结果,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接受。”

“直到刚刚听完小寇的那番话,我才如梦初醒,与其去相信一些所谓的实证,还不如坚持相信自己。”

妇人叹息着落下了话音。

“妈……”

少女呆愣愣地望向妇人,连眼泪成串地掉了下来,都没有丝毫的察觉。

寇栾看出这对母女,似乎有话要说,正好他也有其他的打算,干脆开口询问道:“不好意思,请问我能去吕阳的房间看看吗?”

“……房间?”妇人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寇栾的话语,“哦哦,没问题,你身后那间就是,里面可能有点乱,自打小阳离开之后,我还没进去收拾过。”

“谢谢。”

寇栾立即起身走向那间卧室。

他体贴地关上了房门,给这对心情波澜起伏的母女,留出了足够的私人空间。

“明明一点都不乱啊……”

寇栾站在门口,将这间属于吕阳的卧室,先大致扫了一遍。

卧房的面积不大,最多只有**平方米,除了一张单人床,一个跟木桌相连的书柜,一把椅子,还有一个镶嵌在墙体上的多层三角架台,基本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三角架台的底端,摆放着一个老式的钟表,用来显示时间,至于它的上层和上上层,则是被分别塞入了一个篮球和一个足球。

看来,吕阳的确痴迷于运动,就连空间有限的卧室,都能看到明显与体育相关的元素。

简单的观察过后,寇栾走到书桌前——

他坐到屋内唯一的那把椅子上,开始认真查看书柜里的内容。

书柜被粗略地分成了两侧,左侧是一些高中生的必修课本,诸如语文、数学、英语和政治等等,右侧是属于课外书的区域,仅仅用目光飞快地掠过,寇栾就发现,它们大都跟运动有关。

从使用痕迹来看,左侧的必修课本,崭新得如同刚刚被发放,右侧那些跟运动有关的课外书,倒是被翻得破破烂烂,明显更受房间的主人青睐。

“怪不得,体力那么好。”

寇栾失笑着摇了摇头。

他将视线移动到书柜的正中央,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凸起,上面挂着一个卡通形象的硬纸板,似乎是人为的手工制品。

作为一个审美单一的运动型直男,吕阳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品味,寇栾的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一张少女的脸——

吕阳的妹妹小阿。

这应该是她为哥哥亲手制作的小礼物,凝结着她对家人的关心和珍视。

将那些可爱的卡通贴纸和绘画,暂时撇到一边,硬纸板上的内容很简单,它的中央写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距离高考还剩下XX天。

“XX”的部分可以被翻动,分别由“0”到“9”这十个数字组成,目前被翻到了“38”的位置上。

寇栾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他已经接受了吕阳的死亡,但眼前这些跟男孩息息相关的物品,正提醒着他,男孩曾经拥有过多么鲜活的人生。

寇栾无声地叹了口气,心底像是压了块石头般沉重。

他放任目光在书桌上游走,竟然意外地捕捉到了一个没那么和谐的地方。

堆放着课本的那一侧,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很快,寇栾就扒开最左侧的几本书,从它们的后方,抽出一本精致的线装本。

线装本有着深红色的厚重外壳,上面还用烫金的英文花体,写着一些让人看不懂的单词,应该只是为了显得高端,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犹豫了片刻,寇栾还是决定将它打开。

能被吕阳特地藏起来,还是用这种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材质,对于生活简朴的男孩来说,简直邪乎到了顶点。

除了跟“引”有关,寇栾实在想不到其他。

“……锁了?”

寇栾目瞪口呆地望向线装本侧面中央的四位密码锁。

他不想暴力破拆任何属于吕阳的东西,这是对男孩的不尊重,同时他也无法确保,经过暴力的破拆之后,线装本上的内容,会不会有任何损坏。

由此看来,他只剩下“输对密码”这一条正路可以走。

寇栾决定给自己三次机会。

假如三次都以错误而告终,他就将线装本放回原位,离开吕阳的卧室。

于是,他先试了一下男孩的生日——

在跟吕阳讨论有关成年的问题时,寇栾就知晓了男孩的生日,再加上他的记忆力天生就好,对于自己在乎的人,他更是将这个天赋,发挥到了极致。

只可惜,这个答案并不正确。

“不会是我的生日吧……”

寇栾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吕阳妹妹的那些话——

最近一段时间,男孩好像格外沉迷于追星,而他沉迷的对象,就是此时此刻坐在对方书桌前的自己。

寇栾一边汗颜,一边将密码盘上的数字,拨动成了自己的生日——

还是不对。

寇栾立即松了一口气。

不是他质疑自己的魅力,主要是根据他的猜测,吕阳对他的好奇,应该大过于对他的欣赏。

密码本这种东西,还是会使用更加特别的数字吧。

因为突如其来的自恋,寇栾又白白地浪费了一次机会。

对此,他感到有些羞愧。

答案究竟是什么?

寇栾陷入了艰难的思考。

跟“引”有关……

《不安引》……

游戏……

寇栾的双眼骤然亮起。

第322章 吕阳的秘密

寇栾想起了跟吕阳的初遇,对于男孩来说,那同样是他第一次入局的经历。

于是,寇栾又花了几秒的时间,回忆起了那天确切的日期,然后就毫不犹豫地开始拨动密码盘。

成败在此一举。

无论数字是否正确,他都会遵循内心的约定,不再进行第四次尝试。

咔哒——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密码本被成功打开了。

“果然。”

寇栾面露喜色。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线装本,先是简单地确认了一下,里面的内容,跟吕阳的隐私无关,才放心大胆地看了下去。

线装本的前几页,都是用黑色水笔写下的纯文字,但让人倍感奇怪的是,文字段落中的很多部分,都是一片空白,就像是作者在书写的时候,刻意留下了本不该有的空隙,显得相当突兀。

结合剩余的内容,再加上“引”的相关设定,寇栾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原因。

吕阳应该是打算将游戏里的情况,详细地记录下来,但他着实没有料到,哪怕是通过这种私密的方式,“引”的和谐效果,依然强势地存在着。

于是,原本流畅通顺的文字,成了狗屁不通的废言废语,除了同样进入过游戏的玩家,没几个人能够看懂他写的东西。

无奈之下,吕阳只能改变了记录的方法。

从第九页开始,线装本上的内容,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图画。

寇栾总算是知道了少女的绘画天赋,究竟是跟谁一脉相承了。

毫不夸张的说,吕阳画得很好,虽然只是寥寥几笔,却能将人物的神韵,通通勾勒了出来。

男孩将自己在游戏中的部分经历,以及自己遇到的人,用连环画的形式,诙谐地进行了描绘。

其中,绝大多数的玩家,都得到了简笔画的待遇,除了最中间的两页。

翻到这两页的时候,在某个瞬间,寇栾完全失去了言语。

吕阳用足足两页的占比,认认真真地画了两个人——

一个是訾傲,一个是自己。

显然,訾傲作为梦境那局游戏的灵魂人物,给吕阳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

那是男孩的第一局游戏,也是他噩梦的开始。

哪怕是在娱乐圈浸淫多年的寇栾,都对訾傲的美貌,留下了一定的印象,更何况是热血方刚的高中生。

即便当时的吕阳,没有像他的几位男**那样,表现出明显的失态,他也近距离地感受了美丽带来的冲击。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你在机场赶航班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了一个你并不熟悉的大美女,对方有可能是明星,也有可能是模特,抑或是一个身份平平的普通人。

总之,你获得了值得日后反复回味的惊鸿一瞥。

无关爱恋和占有,你只是本着对美丽的欣赏,决定将这一瞥,纳入自己的人生时刻。

显然,吕阳就属于这种情况。

更何况,訾傲不仅拥有无可挑剔的外表,她颇为曲折的经历,还有她在游戏最关键的时候,鼓起勇气“弑父”的壮烈举动,都让泼洒在她周身的色彩,变得越来越鲜明。

她就像是一枚火红色的印章,在所有人的心底,烫下了深深的烙印。

可是——

男孩为什么会画自己?

事实上,寇栾能够察觉到吕阳对自己的依赖,但他本以为,吕阳只是单纯地把他当成游戏的大神,有他在的时候,就积极地抱抱大腿,减少通关的难度,仅此而已。

然而,眼前这幅堪称精致的画像,正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吕阳对他的感情,绝不止他想象的那点程度。

如果说,訾傲代表了“惊艳”,那寇栾就对应着“指引”。

他就像是吕阳陷入人生迷途后的一盏明灯,不论雾气弥漫得有多么深重,他都能够岿然不动地屹立在那里,用微弱却坚定的光芒,指引着气息奄奄的旅人。

绝望越不可阻挡,希望就显得越弥足珍贵。

吕阳把希望寄托在了寇栾的身上,以至于混淆了“希望”和“人性”的边界。

为了让自己坚持下去,他赋予了寇栾“神性”。

他将寇栾塑造成了自己的信仰,从寇栾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神的旨意。

然而,纵使将事实扩大一万倍,寇栾也不过就是个聪明点的人类而已。

望着画在他身后的几对翅膀,寇栾心里觉得五味杂陈。

他已经走出了愧疚,但他忽然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男孩之所以走得这么干脆,很可能跟他对自己的盲目信任有关。

寇栾没有在对方决定自行破解谜题的时候,提出任何异议,男孩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一件安全无比的事。

他很可能卸下了所有的戒备,一心钻研自己需要破解的谜题,这负面地影响到了他的处境。

也许,警惕状态下的男孩,本可以从那场危机中逃脱。

要知道,这是男孩的第三局游戏,而没有寇栾陪伴的第二局游戏,吕阳依旧通关得极为顺利。

寇栾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

为了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再三地进行自我折磨,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他必须往前看。

寇栾轻轻地翻过了那一页,飞速地浏览起了剩下的内容。

从占据的篇幅来看,第二局游戏给吕阳留下的印象最浅,仅仅用了四页,他就描述完了那局游戏的相关情况,而他经历的第一局游戏,却整整画了二十多页。

除了残酷的游戏,吕阳还穿插着记录了一些自己的日常。

寇栾能够看出男孩的挣扎,也能够看出,男孩正在逐渐变好。

很快,寇栾就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上的画作,既简单又潦草,想必吕阳在下笔的时候,一定非常匆忙。

纸张的正中央,是一个代表着男孩自己的粗线条小人,他一手叉腰,一手指天,模样颇有几分神气。

被他指中的地方,还遒劲有力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冲向光明。

这就是最后一页上全部的内容了。

根据寇栾的猜测,男孩应该是在感受到“引”的召唤时,打开了自己的秘密线装本,仓促地画下了最后一幅作品。

当然,对于当时的男孩来说,他并不知道这张寥寥数笔的画作,将会成为自己的最后一副。

他只是希望在正式进入游戏之前,留下一些浅淡的痕迹。

“……但愿你真的抵达了光明。”

寇栾合上面前的本子,将它恢复成尚未被打开时的样子,塞回了书柜的最左侧。

然后,他直接离开了这间卧室。

他已经从吕阳的秘密里,得到了足够的启示。

“引”对现实世界的限制,似乎只能附加在那些直白的表达上,至于玩家主动加工后的产物,“引”没法将手伸得那么长。

既然如此,寇栾决定效仿男孩的所作所为,虽说他的画工,没有吕阳那么精湛,但好在他有不少闲钱,可以雇佣更专业的人士来干。

涂掠不是要求他,一起帮忙寻找同伴吗?

眼下就有一个再合适不过的方法。

既不会牵扯进不相关的人,也能避开“引”的惩罚,寇栾决定一回到家,就立即展开自己的计划。

“阿姨,今天打扰你们了。”关好卧室的门之后,他走到那对母女的身边,“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闻言,妇人连忙站起身:“外面天都黑了,开夜车不安全,你要不,就在我们家,凑合一个晚上,明天再走吧。”

“您放心,对于我这种小演员来说,开夜车是家常便饭,现在这个时间,我的脑子还清楚得很呢。”

“……好吧。”妇人犹豫地点了点头,“既然你坚持,我就不留你了,路上注意安全。”

“一定。”跟妇人打过招呼之后,寇栾又望向了少女,“小姑娘,我走啦,今天多谢你把我带进门。”

“什么小姑娘?”少女“哼”了一声,“我有名字的,没听我妈喊我‘小阿’吗?记好了,我叫吕阿,千万别忘了!”

“……吕阿?”寇栾重复了一遍,“好特别的名字。”

“不好听吗?”

“好听好听。”寇栾笑了笑,“我一定不会忘记的。”

“这孩子,总是没大没小的。”妇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少女的后背,“小寇,你别跟她计较。”

“阿姨,我没那么小心眼,更何况,我觉得小阿这样挺可爱的。”寇栾说的是真心话。

“谁允许你叫我小阿了?”少女稚嫩的眉头,瞬间拧得像麻花,“还叫得这么顺口!”

闻言,寇栾“哈哈”笑了两声,他径直走向了门口,却又在即将离去的时候,表情略显纠结地回过了头。

“……小寇?”妇人疑惑道,“落了什么东西吗?”

“不。”寇栾缓缓地摇了摇头,“冒昧地问一句,您先生……是还没下班回家吗?”

“你说这个啊。”妇人露出一抹苦笑,“我丈夫已经去世好几年了,也是因为一场意外,具体我就不多说了。”

“抱歉。”寇栾沉下了声音,“我好像又提到您的伤心事了。”

“没事没事。”妇人的神色已然恢复,“我早就习惯了,小阳的这次意外,才是让我最措手不及的一次,多亏有小阿一直陪着我,要不是有她在,我肯定已经崩溃了。”

“妈。”吕阿也站了起来,个头稍高一点的她,将妇人搂进怀里,“会好的,我们都会变好的。”

见状,寇栾没有打扰这对相拥的母女。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大门,默默地走向了漆黑的楼道。

因此,他并没有注意到,在大门彻底闭合的那一刻,少女原本弧度平缓的嘴角,悄悄地浮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第323章 装都不装了

为了能够在凌晨前,返回家中,寇栾直接将时速飙上了一百二。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车里,目光投向正前方的道路,脑子里想的却是其他的事。

他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从他决定给周景然发邮件,到他离开吕阳的家,整个过程都散发着一股巧合的味道。

就像是有人在暗中帮助他一样。

明明只要有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一些小小的失误,寇栾就无法达成自己过于理想化的目标,却从头到尾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冲动。

他就像是中了邪一样,无论如何都要跑上这么一趟。

可当一切都实现之后,寇栾却压根儿想不通,向来遵循理性本能的自己,为什么会任由感性,占据了主导。

难道又是“引”在暗中捣鬼?

寇栾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尽管他正处在茫然的状态里,但他似乎没有任何损失,反倒从吕阳的卧室里,收获了不小的灵感。

与其说是“引”在暗中酝酿什么阴谋,倒不如说是在帮寇栾消灭什么心魔。

然而,经过数轮的游戏,寇栾已经深深地熟悉了“引”的画风——

“引”绝不会如此好心。

回程的时间里,寇栾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但直到他走进自家的客厅,他也没有任何头绪。

即便“引”有什么后招,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都像是沉在水平面以下的冰山,看不见也摸不着。

……算了。

既然他暂时没有什么损失,还不如赶紧执行自己的计划,免得“引”有所察觉,升级了它在现实世界中的屏蔽功能。

寇栾立即打开电脑,搜索了一段时间之后,找到了一个匿名的论坛。

然后,他按照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二十的价格,雇佣了一个专业的画师团队。

作为雇主,寇栾的要求很简单——

他让他们以漫画的形式,将自己陈述的内容,画成一个相对成熟的作品,再发表到浏览量较大的公开网站上。

漫画塑造了一个被黑暗势力针对的主角,并且特意在最后一张,表达了主角渴望寻找到同伴的强烈意愿。

假如是跟“引”无关的普通路人,浏览到这则漫画,只会觉得这又是一个脱离现实背景的中二故事。

但寇栾十分笃定,被游戏选中的玩家,尤其是拥有“王”身份的那些,一定能够看懂其中的暗示。

他让被雇佣的团队,在漫画的末尾,附上了作者的商务合作邮箱。

毫无疑问,那是寇栾最新注册的私人邮箱地址。

万事俱备,只差同伴主动找上门了。

寇栾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才刚刚结束拍摄没多久,至少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寇栾都不会再有新的工作,他完全可以一边休息,一边慢慢地进行等待。

然而,直到他被召唤进下一场游戏,他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终于再次看见了熟悉的迷雾,寇栾竟然有些感动。

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狡黎就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这让他还有点不太适应,总觉得对方应该还在休假。

“怎么了?”

察觉到寇栾时不时就投向自己的怪异目光,狡黎微微挑了挑眉毛。

“没什么。”

寇栾摇了摇头。

迷雾中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其中当然有他熟悉的伙伴。

“好久不见。”

寇栾冲着照例站在角落里的周景然,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他知道周景然不喜欢跟人类靠得太近,因此,他没有不长眼色地挪到对方的身边,而是一直站在原地。

闻言,周景然淡淡地点了点头,示意他收到了寇栾的问候。

Ashy依旧是那副老样子,除了它的主人,它似乎谁也瞧不上,它懒洋洋地贴着主人趴在地面上,无视着周围那些惊异的视线。

它同样看到了寇栾。

对此,Ashy的反应,是摇了摇自己毛茸茸的尾巴。

它对寇栾的印象还算不错,可它却不怎么喜欢,那个总是把笑容挂在嘴边的狡黎。

虽然从身份上来说,狡黎才是它的同类,但那个家伙一看就不是善茬,偶尔还会带给它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幸好,寇栾已经失去了自己的SSR。

它不否认这是一个残酷的结果,但它同样不得不承认,它十分满意当前的现状。

然而,Ashy的好心情,在看到那个从阴影中走出的人影时,瞬间戛然而止了。

“……汪?”

它的这一声嚎叫,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作为它的主人,周景然明显要淡定不少,但对方骤然向内收缩的瞳孔,却泄露了他内心的那一丝不平静。

距离隔得有点远,寇栾看不清周景然的表情变化,但他必定听见了Ashy那声撕心裂肺的狂吠。

“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寇栾摸了摸后脑勺,面色有几分无奈。

上一次,他跟周景然同队的时候,狡黎正处于休假期,为了避免麻烦,他直接默认了自家SSR死亡的事实。

如今,狡黎结束休假归来,看见“死而复生”的他,周景然和Ashy,一定是满肚子的疑问。

看来,他还是得主动靠近他们。

寇栾认命地走到周景然的身边。

他拿出了跟萝萌萌解释时的那一套说辞,除了一些容易引起误会的信息,被他刻意隐去了,他基本都说了真话。

“……休假?”

果不其然,Ashy跟当初的伊牧川反应一致,满脸都写着茫然。

它甚至忘记了周景然还在身边,一不留神就让人话,脱口而出了。

幸好,周景然并不在乎它的疏漏,他凝视着寇栾的眼睛,问题却抛向了侧方的Ashy:“你听过这种操作吗?”

“汪!”

Ashy拼命地摇晃着它的脑袋。

开玩笑!

最应该陪伴在主人左右的时刻,SSR却私自请了假偷溜,这跟罢工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它压根儿就不知道怎么请假,它至今存在于脑海中的所有记忆,都跟自己的主人周景然有关。

游戏结束之后,玩家可以回归现实世界,但对于作为“王”的附属品而存在的SSR来说,这里就是他们的现实世界,他们哪儿也去不了。

“我知道了。”

周景然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更多的问题,也没有跟寇栾确认任何细节,只是继续站在原地,面色看起来相当平静。

由始至终,他都没有理会寇栾身后的狡黎。

明明所有的特殊事件,都跟寇栾的SSR有关,但周景然却像是忽略了这位存在一般,淡定地无视着对方的身影。

面对天生话少的周景然,寇栾倒是松了一口气。

不论对方心底怎么想,周景然至少愿意,跟自己维持表面的和平。

游戏即将开场,寇栾可不想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谎言,就失去了一位可靠的朋友。

他本来还打算,跟对方聊聊被“引”针对的困境,借此试探一下周景然那边的状况,但在解释完狡黎“死而复生”的原委之后,他整个人都心虚得不行,只能暂时搁置了这个想法。

……还是游戏结束再说吧。

寇栾在心中幽幽地叹了口气。

除了周景然和Ashy之外,迷雾中还站着三位玩家,他们懵逼地打量着四周,似乎都是新人。

作为一只毛茸茸的阿拉斯加犬,Ashy英俊又不失可爱的外形,让他们想要下意识地亲近,但它身边的周景然,却在持续地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生生地阻挡了他们的脚步。

寇栾和狡黎出现之后,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新的目标,可是还没来得及迈腿,就眼睁睁地看着双方汇聚到了一处。

经过再三的思考,为了他们的人身安全,他们最终决定按兵不动。

三个人不怎么隐蔽的好奇目光,让寇栾迅速地想通了前因后果。

但玩家明显还没聚齐,与其现在浪费口舌,跟新人科普有关游戏的一切,还不如省点力气,耐心地等待迷雾开启,再一次性地跟所有人,做一次统一的说明——

这绝对是寇栾从多局游戏中,积累出来的一条重要经验。

狡黎正式回归之后,类似于科普这种繁琐的任务,他都可以放心大胆地交给对方,这大概是狡黎最方便的用处了。

很快,迷雾中又出现了四位玩家。

寇栾定睛一瞧,居然都是自己熟悉的人。

这可不算是什么好消息啊……

被“引”重点针对的寇栾,内心感觉相当苦闷。

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摆出了笑容,跟新出现的四位玩家,热情地打了招呼。

四位玩家恰好分为两男两女。

其中,两男是谈星晖和滕玉和的强强组合,两女则是寇栾在不同局游戏,搭伙过的游戏队友——

訾傲和Susan。

从外表上看,除了Susan的面容略显憔悴,其余的三位,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谈星晖依旧穿着那件板正的暗绿色中山装,基本不怎么开口,只是偶尔会将视线,投向几步之外的Susan。

回忆起两人在上上局游戏的渊源,寇栾了然地摸了摸下巴。

望着周围这一张张熟悉的脸,他觉得非常恍惚。

“引”这是连装都不装了啊。

他还能被针对得再明显一点吗?

为了给他增加难度,就连“王”初次入局的时候,通过游戏的引导剧情,能够获知到的定量辅助背景信息,即便算上他自己,他也仅仅遇到过两次。

要不是刚刚整理思路的时候,恰好回想起了这一点,他都快忘记这个设定了。

但凡是对他有利的事,都跟昙花一现似的珍贵,至于那些能给他挖坑投石的地方,“引”却从不缺席,甚至有了变本加厉的趋势。

寇栾揉了揉太阳穴,他隐隐地预感到,前路一定遍布着荆棘和陷阱。

不知道休假归来的狡黎,能不能带给自己,一些额外的惊喜。

绝望之下,寇栾逐渐开始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迷雾方块还未开启,他重新挂上笑容,打算再跟眼前的这几位朋友,稍微叙叙旧。

然而,他才将将迈出一步,迷雾的正中央,就冒出了一道崭新的身影。

与此同时,位于众人右侧的那面迷雾墙,终于缓缓地向下展开了。

面对着此情此景,寇栾将绝大多数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迷雾消散后的那条小径上,对于最后一名玩家,他仅仅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但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眼,却让他倏地怔在了原地——

他怎么都想不到,那名“姗姗来迟”的玩家,竟然同样是自己的熟人。

第324章 截然不同

寇栾的目光,几乎凝固在了对方的脸上。

“没忘记我的名字吧?”

少女笑意盈盈地向他走来。

“……当然。”寇栾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然后,他清晰地说出了少女的名字——

“吕阿。”

“虽然我有预感我们会再见,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吕阿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寇栾犹豫了片刻,还是回握住了少女的手:“你进入游戏多久了?”

“不久。”少女满脸真诚地回答道,“这是我的第二场游戏。”

“那你的第一场?”寇栾推算了一下时间,“跟你哥有关?”

“聪明。”吕阿点了点头,“我哥出事的那一天,我夜不能寐,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然后,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我哥一直在叮嘱我,玩一款名为《不安引》的游戏,清醒过来之后,我试着在软件商城里搜索,结果真的被我找到了这款游戏,至于后面的事,应该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引’已经可以操控梦境了吗?”寇栾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看来,它正在不断变强。”

“谁知道呢。”少女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膀,“你应该看到我哥的线装本了吧?你离开之后,我检查过房间,虽然你把痕迹掩盖得很好,但我给他的卧室拍过照,对比我拍的照片,还是存在一些轻微的变化。”

“你也知道线装本的事?”

“嗯。”少女没有否认,“同样是我哥出事的那一天,我成功破解了密码,但我翻了半天,压根儿理解不了里面的内容,结果没过几个小时,我就被拖入了游戏,侥幸存活之后,我才终于明白,本子里究竟记录了什么。”

“听你的意思,破解密码对于你来说,是一件难度很低的事?”

“还行吧。”少女谦虚地摆了摆手,“导致我哥性格出现变化的时间点,就那么一两个,我先试了父亲发生意外的日期,发现解不开之后,我又试了他那几位同学出事的日期,果不其然,第二次的密码是正确的。”

“原来如此。”寇栾恍然大悟道,“见到我的时候,你就已经猜到,我跟你和你哥一样,都是《不安引》的玩家了吗?”

“我没有那么神通广大。”吕阿略带狡黠地笑了笑,“刚开始的时候,我还真的以为,是我哥追星成功,随着你后续的讲述,我才听出了那么点儿意思,毕竟,我那时已经侥幸通关了一局游戏,大概知晓了里面的一些设定。”

“为什么没有当面揭穿我?”

“为什么要当面揭穿你?”少女摊了摊手,“现在这种情况,不是更有意思吗?”

闻言,寇栾没有说话。

他能够感觉出来,相比于吕阳开朗但不怎么外放的性格,吕阿明显与她的哥哥不同。

“这位是?”

思索间,滕玉和来到了寇栾的身边,正用略带狐疑的目光,打量着寇栾身后的狡黎。

一并走来的訾傲,虽然并未开口,眼神却传达着同样的意思。

“……”

得——

又得再来一遍。

寇栾认命地张开嘴巴。

少顷,滕玉和终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视线却隐含深意。

寇栾只能假装没看到,硬着头皮摆出一副“我很真诚”的模样。

而本就对“王”和SSR知之甚少的訾傲,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仅仅是收起了自己的好奇。

“那位是不是就是被我哥画进本子里的人?”无聊了片刻的少女,好奇地看向一开始就引起了她注意的訾傲,越看越觉得对方眼熟,“长得可真漂亮啊!”

“……我吗?”訾傲一头雾水地指了指自己,“你哥是谁?”

“那个——”寇栾正准备回答,那三位陌生的玩家,终于按捺不住了,其中年龄较大的那名男性,鼓起勇气走向了众人,“能不能打断你们一下,我们想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

“时间也差不多了。”寇栾点了点头,他将站在自己身后的狡黎,一把推到了众人的面前,“去吧,我的神奇SSR,到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好。”

狡黎毫无怨言地答应了下来。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就有人主动接走了这个任务。

“我来吧。”滕玉和微笑着向前迈了两步,“我已经很熟悉这个环节了。”

“请。”

狡黎立即退回了寇栾的身后。

见状,寇栾没再坚持。

毕竟,滕玉和的确是个优秀的讲述者,由他来向新人进行科普,寇栾十分放心。

就是白白地便宜了他的SSR。

寇栾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站在自己身后的狡黎。

大约十五分钟之后,滕玉和终于完成了他的任务。

三名新玩家里,包括年龄较大的一男一女,以及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性。

据他们所说,他们三个原本正在麻将馆里坐着,等待他们的朋友到来,一起乐乐呵呵地打麻将。

谁知,好不容易等来了迟到的朋友,对方却非要让他们下载一款游戏,为了能够顺利地打到麻将,三人只能照做。

抽卡的瞬间,他们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的时候,他们已经莫名其妙地进入了迷雾。

年龄较大的那名女性,让大家喊她“花大姐”,她身穿一件绿色和红色交织的宽松睡裙,头发烫得很卷,个性比较随和。

年龄较大的那名男性,顺着“花大姐”给出的称呼,让大家叫他“胖大哥”,他的身材较肥,因为地中海的关系,将头发剃成了光头,话没有花大姐那么多,但也不算寡言,刚刚主动开口,跟寇栾等人攀谈的新玩家,就是他。

至于最后那位三十出头的男性,他主动进行了自我介绍,带着略显巴结的笑容,他告诉众人,他的名字叫做“朗涩”,虽然不知真假,但至少听起来还算完整。

在滕玉和科普的过程里,长得尖嘴猴腮的朗涩,一直在用让人不舒服的视线,大胆地打量着訾傲,神色满是贪婪。

他偶尔也会看一眼Susan,却不是为了看她的脸,而是毫不遮掩地将重点,放在了Susan那对被衬衫勾勒得稍稍凸显的胸部上。

甚至年龄只有十六岁的吕阿,都因为有一双笔直修长的美腿,也没能逃过他的注视。

“……朗涩?”少女厌恶地吐了吐舌头,小声地嘀咕道,“我看是色狼才对吧!”

闻言,站在他身边的寇栾,隐隐地露出了笑容。

他对朗涩这个家伙,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

一个好色的无业游民,流里流气的小混混,社会不安定分子。

要知道,今天可是工作日,花大姐和胖大哥,有可能是因为年龄的关系,已经退休在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外出打一天的麻将。

但年龄三十出头的朗涩,不应该是这样。

假如他有份正经的工作,他绝不会在这样的时间点,出现在麻将馆,再加上他和花大姐他们交谈时的熟悉度,寇栾推测对方一定是麻将馆的常客。

对方似乎不懂得基本的为人处世,就算訾傲美丽得让人惊艳,也鲜少有人会把眼睛,这么明目张胆地黏在她的身上,更别提目光中那股湿乎乎的滑腻感。

然而,在社会摸爬滚打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察言观色?

因此,只剩下最后一种解释——

他是在故意为之。

朗涩想用这种方式,让訾傲她们产生不适,进而滋生出恐惧,这样他在动一些歪心思的时候,受到的阻力才会变小。

对于这种人,寇栾认为他压根儿没必要现在就出手,“引”会给对方足够大的“惊喜”。

更何况,假如对方在游戏里出了什么事,说不定还能给其他几位玩家,带来一些重要的线索,勉强算是“死”得其所。

被一堆熟面孔包围的寇栾,心态转变得很快——

既然没有信心无伤通关,那炮灰就显得尤为必要,尤其是这种人品败坏的类型。

寇栾默默地在心中,将朗涩划出了自己的保护范围。

三位新玩家基本没有反驳滕玉和,可是从他们的神色来看,他们压根儿就不相信滕玉和的说法。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早就习惯了这一切的滕玉和,尽完了自己的责任,就退回了谈星晖的身边。

“走吧。”寇栾开口说道,“该上路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

吕阿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们挨个走上小径,少女直到这时才看见,玩家里竟然还有一条狗。

由于周景然一直站在角落,趴在他脚边的Ashy,从少女的角度望去,正好被挡了个严严实实,直到他们开始移动,这种状态才被打破。

“……哈士奇?”

吕阿的目光满是惊奇。

“是阿拉斯加。”在Ashy进入暴走模式之前,寇栾及时地纠正了少女的说法,“它是周先生的SSR。”

为了节省时间,刚刚滕玉和在跟新玩家科普的时候,只大概讲解了“王”和SSR的设定,没有列举其中的特殊情况。

显然,Ashy就属于一种十分特殊的情况。

尽管吕阿是一个聪明机灵的少女,但她毕竟只参与过一局游戏,见过的东西有限。

对她来说,非人类形态的SSR,已经超出了她的个人认知。

“SSR?”吕阿歪了歪自己的脑袋,“它长得好可爱啊!”

语罢,少女就“嗖”的一下,冲到了Ashy的身边,伸出自己的右手,似乎打算抚摸Ashy的大圆脑袋。

但Ashy很不给面子地移开了身体,让少女的抚摸落了空。

“汪!”

连品种都认不对的人类离我远点!

“不肯让我摸?”被Ashy明确拒绝的少女,没有因此而放弃,“没关系,我们还要相处很久,迟早找个机会,摸秃你!”

“……”

眼看着周景然的视线,变得越来越缺乏温度,走在人群中段的寇栾,赶紧退到了最后,拉走了跃跃欲试的少女。

“Ashy不习惯被主人之外的存在碰触。”寇栾委婉地提醒了一句,“你最好别打它的主意。”

“不习惯?”吕阿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你不懂,它这是在欲拒还迎,只要我多来几次,它迟早能够脱敏。”

“……你跟你哥的个性,还真是截然不同啊。”

寇栾忍不住发出感慨。

“我哥在游戏里是什么个性?”闻言,少女好奇地问道,“我猜猜,估计是怂但没那么怂,笨但没那么笨,猛但没那么猛?”

“你概括得很准确。”寇栾失笑着点了点头,“除此之外,他还是个好人。”

“是啊……”少女略微停顿了一下,“他确实是个好人……”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沿着这条看不到尽头的小路,他们缓慢却坚定地走向未知的目的地。

“到了。”

良久,最前方的滕玉和,率先停下了脚步。

第325章 我有一个问题

“到了?”花大姐从后方探出脑袋,“这是什么地方?”

“谁知道?”胖大哥搭了一句腔,“一个破铁门,就把什么都挡住了,估计还得往里走。”

只见一个高约四米、宽约十米的大铁门,正横在众人的面前,上面锈迹斑斑,似乎经过了无数个年头地使用。

由于铁门的存在感太强,再加上与之相连的四周都是围墙,玩家无法透过这扇铁门,看到它后方的情景。

“这道铁门怎么开?”吕阿快步上前,“该不会是让我们爬进去吧?”

“我看看。”滕玉和径直走向大铁门,研究了片刻,他得出结论,“好像不是全自动的开关,应该可以手动拉开。”

语罢,他找准铁门处的缝隙,用力朝着侧方拉去。

伴随着“咔哒咔哒”的沉闷声响,这扇铁门成功地被他拉开了一半。

众人立即朝着内部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个建筑,其中正对着大铁门的建筑面积最大,外形方方正正,白色的烟雾,正不断地从顶端的烟囱冒出,看样子像是一个工厂。

工厂左侧是一个五层的楼房,外面晾晒着一些棉被和衣物,应该是供人居住的场所。

工厂右侧是一个单层的圆形建筑,外形较扁,内里的空间却足够大,暂时看不出用途。

“先朝着中间走吧。”滕玉和提议道。

“好。”

寇栾点了点头。

其余人也没有什么意见,他们朝着似乎是工厂的建筑,走了大约十分钟,总算是看见了入口。

不同于之前的大铁门,工厂的入口,明显低调了不少,一扇长方形的铝合金门,镶嵌在建筑的右下方,此刻正紧紧地闭合着。

“你们看!”吕阿指向旁边的草地,“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是几件工作服。”离得最近的訾傲,直接走到了少女指向的位置,她随手拿起一件,观察了片刻,才继续说道,“上面写着我们的名字。”

“名字?”花大姐吓了一跳,“本名吗?”

“不——”訾傲摇了摇头,“我手上这件写的是‘胖大哥’。”

“应该是根据我们自我介绍时给出的姓名来定的。”显然,对于这种情况,寇栾已经见怪不怪了,“很符合‘引’的作风。”

语罢,他就几步来到了訾傲的身边,低头打量起了那些堆积在一起的工作服——

工作服不分男女,都是版型宽大的外套,颜色又灰又暗。

而衣服左侧靠近心脏的口袋上方,缝着一个小小的布条,上面写着玩家的姓名。

游戏已经开始,寇栾低头打量了一下腕表,发现表盘中央,出现了一个匀速移动的小方块。

……贪吃蛇?

寇栾略显惊讶地挑了挑眉毛。

要知道,贪吃蛇对应的是复仇性质类的游戏,看见这些工作服,他本以为这局会是需要玩家进行角色扮演的补全性质类游戏。

另外,表盘最下方的数字是“12”,跟本局玩家的数量对应。

太好了。

至少不是十二小时的地狱级难度。

寇栾的要求,已经越来越低了。

“把衣服都穿上吧。”他斟酌着说道,“正好十二件。”

“为什么要穿?”花大姐表现得十分抗拒,“这颜色也忒丑了,我不穿!快点让我回家!我还要掐着时间,给孙子做饭呢!”

至于跟她同行的胖大哥和朗涩,倒是没多说什么,拿到写着自己名字的衣服之后,就默默地穿在了身上。

很快,除了花大姐,大家都套好了工作服。

就连毛茸茸的Ashy,都在周景然的帮助下,艰难地套上了属于人类的服装。

望着模样变得有些不伦不类的大狗,吕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汪!”

Ashy叫得十分委屈。

寇栾趁机瞟了眼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狡黎。

他发现,即便穿着如此土气的衣服,依旧无法对这个身形过于优越的男人,产生任何气质上的影响。

或许是预知到了这一局游戏的遭遇,狡黎本身就穿得极为简约——

白衬衫搭配黑裤子,那条随意缠在袖口的紫丝巾,大概是对方浑身上下,唯一一个称得上是醒目的颜色。

宽大的工作服,套在身高超过一米九的狡黎身上,莫名显得有些局促,袖子也短了整整一截,无法遮挡住袖口的丝巾。

看着那条熟悉的丝巾,寇栾恍惚地回忆起,他初次进入游戏的时候,似乎交代过对方,将丝巾绑在同样的位置上。

那时的自己,希望通过这种方法,迷惑其他玩家,对于狡黎身份的认知。

然而,自从发现“引”的刻意针对之后,在游戏里遇见“王”,已经变成了他的家常便饭,再加上他对游戏了解的深入,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早就被他远远地抛在了脑后。

真怀念当初的天真和无知啊。

刹那间,寇栾感慨万千。

“你们……”

望着清一色穿着工作服的众人,花大姐满脸写着纠结。

“姐,你就穿上吧!”訾傲直接将最后一件工作服,递给了对方,“这里温度那么低,你就穿着一件裙子,不怕感冒吗?”

訾傲的这句话,明显说动了她,花大姐犹犹豫豫地接过了工作服,却迟迟没有套上身。

“阿姨。”见状,吕阿也开了口,“我知道您嫌弃衣服丑,但现在大家都穿得一模一样,哪里还分得出美丑?等我们顺利离开这儿,您把外套一脱,不还是人群里最闪亮的那一个吗?”

“哎哟!”花大姐顿时被少女夸得合不拢嘴,“这孩子,怎么这么会说话!那大姐我就卖小姑娘一个面子,这就把衣服给穿上!”

语罢,花大姐就动作麻利地穿好了工作服,还冲着吕阿眨了眨眼睛。

花大姐刚刚把拉链拉到头,一声清脆的“啪嗒——”,就从铝合金门的位置传来。

然后,还没等众人做出反应,一个相貌平庸的中年男子,就火急火燎地冲到了众人的面前。

来人穿着同样款式的工作服,口袋上缝制的布条,写着“余阳波”这三个字。

“你们总算是来了!”男人一把拉住最前方的滕玉和,“赶紧跟我进来吧!”

于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众人,跟着这位带头的中年男人,一个接一个地进入了工厂的内部。

他们被直接领到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整体还算宽敞,装修风格较为朴实低调,左侧的墙面上,挂着一幅山水画,下面摆放着两盆绿植;右侧的墙面上,则是密密麻麻地贴着工厂这些年获得的荣誉和奖状,让人目不暇接。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套形成了“回”字形的皮质深色沙发,表面有不少洞状的破损,似乎经历了一番年头。

房间中央偏后的位置,有一张深褐色的办公桌,桌上没有任何装饰性的陈设,除了几摞厚厚的文件,只剩下一台固定电话、一个带盖的茶杯以及一张斜放在桌面上的合照。

合照里拢共有三个人,姿势较为亲密,目测应该是一家三口。

这张办公桌后的皮椅上,坐着一个须发半白的男人,身形偏瘦,神情严肃,正低头在手中的文件上写着什么。

“厂长,这些就是来报到的新人。”中年男人边说边态度恭敬地冲着屋内的人哈了哈腰。

“知道了。”被称呼为厂长的男人微微点头,“阳波,带他们稍微熟悉熟悉环境,今天就上工吧。”

“明白!”

除了他们谈话的内容,寇栾还注意到,在他们交谈的过程里,厂长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

对方似乎对于新人的到来,抱持着漠不关心的态度,但他又点明了让新人立即上工,这说明工厂大概率正处于人手紧缺的状态。

既然如此,厂长为什么会对新人,表现得毫不重视?

寇栾忍不住觉得有些奇怪。

“你们应该看到我的名牌了。”离开厂长的办公室后,中年男人转头看向神色各异的众人,“我叫余阳波,目前担任工厂的领班,你们可以喊我余领班,也可以叫我余哥,我马上会带着你们,在工厂转一圈,然后,你们就可以正式开展工作了。”

“我们需要做什么?”吕阿高声问道,“不用提前进行培训吗”

“不用。”余阳波摇了摇头,“都是流水线上的活儿,诸位一看就是聪明人,我相信你们很快就能上手。”

“工作时间呢?”提问的人换成了滕玉和。

“早上八点到晚上七点,午饭从十二点开始供应,持续时间为一个小时,工厂东侧那个圆形的建筑,就是这儿的食堂。”

原来那里是食堂。

众人暗自点了点头。

“那晚饭呢?”滕玉和继续问道。

“晚饭不限时间,但宿舍九点关门,你们需要在九点之前,回到自己的住处。”

“好。”

“还有问题吗?”余阳波的视线扫过众人,“没问题的话,我就准备带你们参观了。”

“不好意思,余领班,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着,寇栾举起自己的右手——

“请问我们今天需要上工几个人?”

闻言,余阳波立即看向出声的寇栾,表情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面对此情此景,见惯了大场面的寇栾,丝毫没有显露出惧意,他大大方方地跟余阳波对视着,眼睛里充斥着真诚的求知欲。

第326章 上工的人选

“……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