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余阳波才用不情不愿的语气，给出了回答。
“你可真行啊！”与此同时，站在寇栾身边的吕阿，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对方的身体，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你是怎么想到问这个的？”
“我原本只打算试探一下，没想到却有了意外的收获。”寇栾笑了笑，“一共来了十二个新人，其中包括了男女老少，他却没有将我们分类，而是催促我们立马上工，肯定存在一些猫腻，更何况，要是我们都老老实实地跑去打工了，谁来负责搜集线索？”
“原来如此。”少女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看来，机会要靠自己争取，我悟了，大师！”
他们本想再多侃两句，回答完寇栾问题的余阳波，却已经直接转过了身，开始带着众人参观。
“跟上吧。”寇栾开口说道。
“嗯。”
正如寇栾预料的那样，参观的速度很快，工厂的面积虽大，结构却很简单，整体分为上下两层。
其中，大型的机器都被安放在一层，二层只剩下润色、修边和组装等收尾阶段的工作处理。
这似乎是一个专门生产卡车零部件的工厂。
借着参观的时间，寇栾粗略地打量了一下这些机器——
虽然他没在工厂打过工，但他看得出来，这些机器的年代，都颇为久远，很多步骤都不能达到全自动化的处理，需要配合人的手动操作。
“真怀念啊。”
站在队伍末尾的谈星晖，用手轻抚过这些老掉牙的东西，近乎喃喃着说道。
……怀念？
闻言，听力好得惊人的寇栾，立即狐疑地扫了对方一眼。
难道谈星晖曾经在这种地方工作过？
说起来，谈星晖身上那件万年不变的中山装，倒是挺符合这个工厂的年代感。
但他看起来最多只有三十五岁上下，哪怕他十六岁就开始工作，也不可能跟这些差不多是八零年代初的东西，发生什么深入的接触。
因此，寇栾推测或许是在童年的时候，谈星晖被父母带去过类似的场所，才会发出那样的感慨。
“好了。”走在最前方的余阳波，在二楼的一处空地站定，“参观就先到这里吧，你们可以简单地交流一下，五分钟后，必须告诉我，你们今天打算让哪两个人上工。”
语罢，他就直直地走进前方的角落，原地蹲了下来，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独自享受的同时，也给众人留出了相对隐蔽的沟通空间。
“这就结束了？”花大姐愣愣地说道，“这地方怎么那么大？”
“人家都说了，这里是工厂，工厂能不大吗？”胖大哥喘着粗气，半个小时左右的行走，已经把他累得够呛，“不行，我也得先歇歇了。”
“有人数了工人的数量吗？”寇栾忽然发问道。
“……数量？”闻言，吕阿惊讶道，“为什么要数这个？我只能看得出来很多。”
“我一开始记得还算清楚，后来工人越来越多，就只能数了个大概。”显然，滕玉和跟寇栾想到了一处，“初步估计，应该在三四百人左右。”
“三百八十六。”
狡黎直接将这个数字精确化了。
“我靠！”吕阿的眼睛里，似乎冒出了星星，“你们大佬都是这么通关游戏的吗？”
“所以，为什么要了解人数？”訾傲提出了和少女相同的疑问。
“只是为了尽可能地掌握一些信息。”寇栾如实回答道，“从现阶段来看，还没有什么用处。”
“我们来讨论一下上工的人选吧。”说着，滕玉和望了一眼蹲在角落里的余阳波——
“时间有限。”
“我来吧。”沉默许久的Susan，主动开口说道，“你们应该看得出来，我的状态不是很好，搜集不了什么线索，流水线的工作，可能会更适合我一点，就不给大家添乱了。”
“好。”滕玉和点了点头，“还有主动的吗？”
“也算我一个吧。”他身边的谈星晖低声说道，“我很熟悉这种环境，干起活来，会事半功倍。”
闻言，滕玉和稍显惊讶：“你确定？”
“确定。”
于是，仅仅花费了半分钟不到的时间，他们就决定了今天上工的人选。
“剩下的人该怎么分配？”滕玉和扫视着众人。
“按地点吧。”寇栾早就有了思路，“这里大致可以分为四块，工厂、宿舍、食堂和建筑外的空地，宿舍和食堂各两人足矣，空地的面积最大，最好安排四个人左右，工厂已经有了两人上工，但他们要忙于手头的事，没时间搜集线索，可以再额外投入两名玩家——”
“一方面，能够跟谈先生和Susan他们，形成互帮互助的关系，防止意外发生；另一方面，能够对工厂进行更细致的探察，寻找有价值的信息。”
“我同意。”滕玉和边听边计算了一下人数，“刚刚好十二名。”
大方向确认了之后，他们很快就完成了分配。
訾傲和吕阿负责食堂，周景然和Ashy负责宿舍，胖大哥和滕玉和负责工厂，花大姐、朗涩、寇栾和狡黎负责空地。
花大姐本想跟胖大哥一起，但胖大哥说什么都不肯再多走一步，于是，已经到达的工厂，成为了最适合他的选择。
见状，花大姐立即表示，她也要留在工厂。
但工厂作为重要性较高的场所，由两名新人负责搜索，实在无法让人放心，因此，滕玉和主动提议，由他来跟胖大哥搭档。
正好谈星晖也在工厂里干活，他作为谈星晖的SSR，可以跟他的“王”，保持在安全距离以内。
花大姐拗不过所有人，再加上胖大哥也没有什么意见，她只能悻悻地放弃，转而跟朗涩、寇栾以及狡黎组成一队，负责探索面积最大的空地。
“现在是下午三点。”滕玉和望向墙壁上悬挂的老旧钟表，“既然工作是晚上七点结束，我们就七点十分，在工厂门口集合吧，交流一下彼此的发现。”
众人纷纷表示同意。
五分钟的时限，恰好在此时结束。
余阳波抽完手中那根烟，将它扔在地上用脚踩熄，向着众人走来。
滕玉和快步迎向了对方，告知了他大家的决定。
听完之后，余阳波微微点了点头，让谈星晖和Susan跟着他走，其余人自由活动。
“……这就没我们的事儿了？”
吕阿下意识地看向寇栾。
“你还想干什么？”寇栾失笑道，“赶紧按照计划，去食堂吧。”
“好嘞！”少女点了点头，“对了，你可千万别因为我是女孩子，就不把脏活累活分给我，我虽然不像我哥，拥有体育特长生的身份，但我的运动神经，同样非常发达，尤其是在灵活性和速度这两个方面，再加上一颗聪明的脑袋，我的能力绝不会让你失望。”
“知道了。”望着摩拳擦掌的吕阿，寇栾因为入局而低迷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不会看轻你的。”
“这还差不多。”
少女心满意足地拉着訾傲离开了。
发现訾傲开始朝外走，眼睛一直黏在对方身上的朗涩，立马迈步准备跟上。
见状，花大姐也停止了唠嗑。
尽管她对周围的环境，充满了怀疑，但她实在不敢跟这么多人作对。
最起码，要把表面功夫做好。
她小跑着追上了朗涩。
寇栾本想问问花大姐，要不要跟他们一起，但对方此刻的举动，已经提前告知了他答案。
至于周景然那一组，早在余阳波宣布“自由活动”的下一秒，对方就悄无声息地带着Ashy，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不知不觉间，他和狡黎反倒成了落在最后的人。
“走吧。”寇栾无奈地叹了口气，“结果还是只有我们俩。”
“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吗？”狡黎微笑着问道，“我以为，我给你的安全感很足。”
“呵呵——”闻言，寇栾忍不住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安全感不好说，自信心确实很爆棚。”
“我很高兴你一点儿都没变。”狡黎笑得越发灿烂，“还是那么爱口是心非。”
“……”
寇栾因为吕阿而转好的心情，瞬间被毁了个彻彻底底。
他一言不发地朝着大门走去，压根儿不想关注身后的狡黎，有没有跟上。
除了主要的三栋建筑之外，这里全都是大片大片的空地，但至少视野还算开阔，没有太多的障碍物。
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寇栾和狡黎就把负责的区域，仔仔细细地搜查了大半，但除了一些烟头类的生活垃圾，他们什么都没发现。
对此，寇栾并不感到泄气。
这才是他们进入游戏的第一天，玩家还处在摸索期，比起寻找到关键性的线索，他们现在更需要的，是确定游戏的大致方向。
此外，在他们搜查的过程里，他们出奇地没有遇见同样负责空地的花大姐和朗涩——
这两个人就像完全失去了踪迹，连脸都没露一下。
“……但愿他们会准时回到集合点吧。”
寇栾叹息着摇了摇头。
“他们会的。”
身后的狡黎，听起来相当笃定。
“你怎么这么确定？”寇栾狐疑道。
“因为訾傲不会迟到。”
反应了片刻，寇栾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从某些特定的方面来说，针对朗涩这种类型的人，确实不需要耗费多少气力，就能确认他的行踪。
“走吧。”寇栾转过身，“时间差不多了。”
“等等——”
狡黎忽然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寇栾立即问道。
“前面的草地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狡黎眯起双眼。
第327章 一口大锅
“……东西？”
闻言，寇栾没有立即去管狡黎口中的“东西”，而是先确认了一下他们此刻的方位。
他们正站在宿舍楼的附近，周围一片荒芜，杂草遍地丛生，高度已然接近了成年男性的膝盖。
最开始的时候，寇栾还会主动清理这些杂草，但这个行为，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成果。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节省体力，用目光替代手动的搜查。
即使对他的SSR心存警惕，寇栾也毫不质疑对方的能力，哪怕他依旧什么都没有看见，他还是下意识地朝着对方指出的方向前进。
“在哪儿？”
站在一堆杂草中间，寇栾的眼神略显迷茫。
他当然可以将这片区域清理干净，但既然狡黎已经发现了东西，肯定知道具体的位置。
距离集合的时间，只剩下十多分钟，寇栾不想产生无意义的浪费。
“我来吧。”
语罢，狡黎就快步走向了他。
对方在寇栾身后半米左右的位置停下，微微弯下身子，将手放进草丛里摸索。
几秒后，一小块被鲜血浸透的布料，就出现在了狡黎的手中。
血迹已经干涸，将布料染成了深褐，像是凶杀电影里才会出现的证物，不断地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这是……”寇栾歪着脑袋观察了片刻，穿在身上的外套，忽然给了他灵感，“工作服？”
“没错。”狡黎点了点头，“位置是胸前。”
“胸前？”寇栾立马想起了什么，“有象征着身份的布条吗？”
“只有一小截。”
“写了什么？”
“孟。”
“孟？”通过狡黎刻意改变的手势，寇栾终于看到了那个沾满了血污的字眼，“应该是姓氏。”
“嗯。”狡黎抬头确认了一下宿舍楼的位置，“从楼顶往下跳的话，有很大的概率，会落在这片区域。”
“……跳楼？”寇栾惊讶地挑了挑眉毛，但他没有质问狡黎这么推断的原因，而是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你觉得，人还活着吗？”
“可能性很低。”
“观点一致。”寇栾点了点头，“把东西收起来吧，跟其他人会和之后，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好。”
“你是怎么发现这个东西的？”寇栾边走边问道，“草长得那么高，布料又那么小，不像是能够被肉眼识别的样子。”
“凑巧看到了而已。”狡黎笑了笑，“不必在意。”
“……好吧。”
明知对方说的不是真心话，但寇栾却懒得再追问，只是沉默地向着集合点走去。
天色已经渐渐转黑，除了那三栋标志性的建筑，其余的地方，基本没有什么光源。
稀稀落落的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幽暗的光，夹杂着呼呼作响的风声，像是低低的呜咽。
狡黎被路灯拉长的影子，投到了寇栾的身前，遮蔽了他所剩无几的亮度，但寇栾并不觉得恐惧，反而莫名有些心安。
他本以为自己习惯了独自一人的游戏，但当他的SSR，结束了冗长的休假期之后，他发现自己竟然也能很快地适应对方的陪伴。
说不上哪种情况更好，寇栾只是在顺其自然，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游戏本身，无暇去思考那些会让他极度头疼的问题。
“在想什么？”
狡黎的声音，适时地从身后传来。
“没什么。”寇栾迟疑地摇了摇头，“非要说点什么的话，我希望……你不会突然捅我一刀，毕竟，我的后背可没长眼睛。”
他一语双关地说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似乎对我更加不信任了。”狡黎的语气中藏着一丝笑意，“我以为，我离开了这么久，你多少能够意识到我的好。”
“抱歉，我这个人就是这么无情。”寇栾的步履不停，“对于像你这种恶意大于善意的存在，我只能记住恶的那部分。”
“有吗？”狡黎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除了第一局游戏的末尾，那场小小的误会，我一直在尽职尽责地扮演你的仆人，难道还不足以将功补过吗？”
“……仆人？”闻言，寇栾差点直接笑出声，“你脱口而出的时候，真的不觉得荒谬吗？”
“所以，你认为我没有履行仆人的职责？”狡黎佯装出认真思索的模样，“我想想，我究竟是哪里僭越了本分。”
寇栾忽然产生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算——”
然而，他才刚刚张开嘴巴，就被他的SSR打断了。
“我知道了。”狡黎用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哪怕是为了救命，仆人也不应该未经允许，就随便亲吻自己的主人，我想，你一定是在介意这个吧？”
“……”
我介意你个棒棒槌！
已经死去的记忆，开始死而复生地攻击寇栾的大脑，让他瞬间尴尬得脚趾抠地。
幸好，他走在前方，沉重的夜色，又掩盖了他的身形，狡黎应该看不出他的异样。
“……到了。”
寇栾神色僵硬地切换了话题。
不同于白天的敞亮，黑夜降临之后，这座处于中心位置的工厂，完全陷入了阴影，像是一只安静蛰伏的怪兽，耐心地等待着食物的自投罗网。
然而，面对着如此诡异的一幕，此时此刻的寇栾，却只感受到了一丝如释重负——
他宁愿对抗未知的未知，也不想应付未知的已知。
人员聚集的速度，远远地超过了寇栾的想象。
他原本没有期待新玩家的出现，但包括朗涩在内的三位新玩家，竟然全都准时准点地到达了工厂的门口。
胖大哥有滕玉和带领，他倒是不怎么担心，他担心的是已经“失踪”多时的花大姐和朗涩。
望着像只跟屁虫一样，寸步不离訾傲的朗涩，寇栾已然找到了答案。
联想到狡黎不久前的那句话，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真是料事如神。
訾傲生性就不爱笑，经过大半天的相处之后，她如今的脸庞，简直冷得跟周景然不相上下。
因为外表的出众，从小到大，她被骚扰的次数，多到让她记不清楚。
但像朗涩这么不要脸的存在，她还是头一回见到，尤其是在随时可能死亡的游戏里。
她被烦得差点萌生了杀人的念头。
好在吕阿一直护着她，跟朗涩同队的花大姐，也会在看不过眼的时候，用言语训斥行为不当的伙伴，再加上这里毕竟是公共场所，朗涩不敢做得太肆无忌惮，她才没有受到什么身体上的伤害。
然而，她本该把自己的时间，花费在寻找线索的目的上，现在却白白地损耗给了一个人渣。
这让訾傲感觉非常不爽。
“再忍一忍。”寇栾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她的身边，“明天，你有可能就见不到他了。”
寇栾的话语，让她立即冷静了下来。
“借你吉言。”
女人勾起唇角。
结束了将近半天的工作，Susan和谈星晖，最后到达了工厂的门口。
至此，十二名玩家全部集齐。
他们立即展开了讨论。
“食堂无法在非饭点时间进入？”寇栾显得有些惊讶。
“没错。”吕阿点了点头，“我软磨硬泡了半天，食堂大叔才肯放我们进去，参观了一小会儿，就是很普通的一个食堂，座位都是四人的结构，饭菜还在做，看不出具体的菜色。”
“明天中午再一起去看看吧。”寇栾提议道，“宿舍九点关闭，我们最好提前返回，毕竟，夜晚向来是游戏最危险的时间段，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
“宿舍那里怎么样？”滕玉和看向跟众人隔开了一段距离的周景然，“可以直接进入吗？”
“可以。”周景然沉声应道，“宿舍只有一栋楼，前三层是男寝，四楼和五楼是女寝，没有电梯，每层一个公共厕所，位置在楼梯口的旁边，一楼还有一个水房。”
他简单地陈述了自己的发现。
“还好不是混住。”吕阿先是抚了抚胸口，须臾，她又狐疑地打量起了周景然的脸，“我说，这位眼镜小哥，你该不会是借着探索的名义，把女寝翻了个底朝天吧？”
原谅她问出如此冒犯的问题。
主要是经过朗涩一下午的骚扰，她现在看谁都像变态。
“女寝是Ashy负责的区域。”周景然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汪？”
天降一口大锅，可怜的阿拉斯加，瞬间被砸了个头晕眼花。
偏偏它还无法反驳，因为开口的是自己的主人。
“所以男女的比例是三比二？”滕玉和已经开始展开进一步的思考，“但我在探查工厂的时候，大概计算过人数，这里的男性数量远超女性，比例至少是五比二。”
“宿舍每层的结构一样，但男寝是十人间，女寝是五人间。”周景然解答了他的疑问。
“原来如此，这样确实差不多了。”滕玉和了然地点了点头。
“我这边也找到了一条线索。”寇栾示意狡黎，拿出那一小片染血的工作服，“可能跟工厂的工人有关。”
他将发现这块布料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孟？”
滕玉和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怎么了？”寇栾立即追问道，“想起什么了吗？”
“不。”滕玉和摇了摇头，“下午的时间太短，我只跟几个工人，简单地聊了两句，从他们的口中，我得知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最近一段时间，频繁有工人失踪，这就是工厂，急着寻找新人的原因。”
滕玉和无比清晰地回答道。
第328章 熟悉的问题
“……失踪？”寇栾皱起眉头，“失踪了多少人？”
“十四。”
“不算上我们的话，工厂目前一共有三百八十六名工人，再加上失踪的十四名，数量正好是四百。”寇栾迅速计算出了结果，“但即使将我们都加上，工人的数量，也只有三百九十八，还有两名空缺，为什么不补满？”
“可能仅仅是缺少了两个人，影响不了工作的效率？”吕阿猜测道。
“没这么简单。”寇栾却否认了少女的想法，“无论这件工作服属于谁，它的主人大概率已经凶多吉少，如果失踪的十四名工人，都经历过类似的事件，我们也许还会发现更多的线索。”
“今晚的住宿，也要注意一下。”滕玉和提醒道，“有可能会空出两个床位。”
工人的总数量，从四百名下降到了三百九十八名，假设宿舍楼里曾经住满了人，确实会有两个床位置空。
“床上有没有能够确认住宿者身份的东西？”寇栾忽然想到了这一点。
“有。”周景然回答道，“床头有个插槽，里面插着一张纸片，上面写着住宿者的名字，确实有两个床位空缺。”
“两个吗？”寇栾瞬间联想到了自己刚刚的推断，“看来，这两个空缺的床位，应该掩藏了一些秘密，我们尽量多留意自己宿舍里的情况，找机会识别出失踪者的身份。”
“但我们只有十二个人，即使住得再分散，也不大可能填充进每一间宿舍吧？”吕阿疑惑道。
“没关系，只要确保每个楼层，都有我们的人就行了。”寇栾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我们现在就回宿舍，安顿好之后，先把本楼层的情况，摸摸清楚，尽量在九点之前解决。”
“那没有玩家的楼层怎么办？”吕阿继续询问道。
“先不管，第一晚谨慎为重，没什么问题的话，第二天再继续探吧。”
虽然周景然和Ashy，在宿舍搜了一下午，但那时工人都在上班，即便能硬生生地记住几百个人名，他们也无法对上号，更别提判断出其中失踪的是哪几位。
只有等大家都回去休息之后，才能通过空置的床，看出事情的端倪。
“所以我们住的房间确定下来了吗？”訾傲开口问道，“要是床头的插槽，已经插上了我们的名字，那是不是代表，我们已经覆盖了失踪的工人？”
“没有。”周景然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我检查了每一个插槽，上面没有我们的名字。”
“那还等什么？赶紧回去吧！”吕阿拉着訾傲，就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再晚就来不及跟同楼层的小伙伴交朋友了！”
“你们叽里呱啦地说了半天，我怎么越听越不对劲，敢情你们闹了这么久还不够，还打算在这里住下？”花大姐不可置信地说道，“我真的没骗你们，我还要赶回去给孙子做饭呢！求求你们了，让我离开吧！”
闻言，已经走出几米远的少女，又快步绕了回来。
“阿姨，我提前看过了，外面那扇大门，关得可紧了，就算您不怕一个人走夜路，您也出不去啊！”吕阿亲昵地挽住花大姐的手臂，“我跟您保证，只要您踏踏实实地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别说是您孙子的一顿饭，您什么事都耽误不了！”
少女的这番话，让花大姐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她对吕阿的印象不错，小姑娘天生就会讨阿姨喜欢，再加上工作服事件的影响，她很难拒绝少女的提议。
“老胖，你怎么说？”她看向不远处的胖大哥。
“住就住呗！”胖大哥无所谓地说道，“又不用花钱。”
他跟老婆离婚多年，子女也不常来看他，一直是独居状态。
迄今为止的经历，对于胖大哥来说，倒也算是新奇，尤其是他现在累得够呛，只想赶紧找个地方歇歇。
“这哪是花不花钱的问题！”花大姐被气得直跺脚，“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觉得啊，然后呢？”胖大哥“哼”了一声，“你要是真不害怕，你就一个人往大门走，我保证，谁也不会拦你！”
闻言，花大姐顿时不吭声了。
权衡再三，她还是不敢一个人离开，只能跟在吕阿的后面，不情不愿地一齐朝着宿舍楼走去。
至于同为新人之一的朗涩，全程都没有发表意见。
他的年龄远小于胖大哥和花大姐，对于超出常理的事物，接受程度要稍微高一些。
但他不得不承认，促使他留下来的主要原因，还是行走在他前方的訾傲。
望着对方被牛仔裤包裹着的纤长美腿，浮现在他脑中的画面，已经变得越来越下流。
訾傲绝对是他活了三十多年的人生里，见到过的最漂亮的女人。
他必须将她狠狠地征服于自己的魅力之下。
朗涩的眼中，闪动着淫邪的光芒。
他正准备将视线上移到臀部，一个没长眼色的家伙，就移动到了他的视野中央，将訾傲挡了个严严实实。
朗涩立马危险地眯起眼睛。
他当然记得这个家伙——
寇栾。
訾傲主动跟这个家伙搭话过好几次，声音也不同于跟自己交流时的冷硬。
对方长着一张时下最流行的小白脸，除了身高略微优于自己，哪儿哪儿都让人觉得可笑。
朗涩暗暗决定，要是他们被分配进了同一间宿舍，他一定要给对方一点儿颜色瞧瞧。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一直跟在寇栾身后的狡黎，突然回过头，扫了他一眼。
不知为何，就是如此简单的一瞥，却让朗涩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年轻时曾经因为聚众打架，被人在左肚子划了一刀，被送进抢救室之前，他一直强忍着疼痛，感受着生命的逐渐流逝。
他确信自己无比接近过死亡，而那种体验，他此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然而，刚刚狡黎的那一眼，却给了他类似的感觉。
不，不仅于此——
对方甚至比死亡更可怕。
他、他真的是人类吗？
朗涩想起了开头时，滕玉和说过的那些话，尤其是关于“王”和SSR的部分。
如果滕玉和没有说谎，那游戏角色是SSR的狡黎，确实有可能不属于人类的范畴。
但倘若滕玉和说的是真话，狡黎就应该拥有跟对方相同的身份。
然而，朗涩却没有在滕玉和的身上，嗅到任何危险的气息。
朗涩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这个问题，干脆就此放弃。
反正他想教训的人，仅仅是寇栾一个，即便狡黎有所察觉，只要他能小心行事，在动手的时候，尽量避开对方，应该就不会因此而受到伤害。
思索间，众人已经来到了宿舍楼的门口。
打头的滕玉和，正准备继续往里迈，许久没有出现的余阳波，就如同一个鬼魅一般，闪现到了众人的正前方。
“感谢大家一天的辛勤工作。”他用十分死板的语气说道，“宿舍已经为各位安排完毕——”
“滕玉和、谈星晖、狡黎和寇栾，你们的房间是108；Ashy和周景然，你们的房间是209；朗涩和胖大哥，你们的房间是306；訾傲和花大姐，你们的房间是404；Susan和吕阿，你们的房间是410。”
他一口气将十二个人的名字念了个遍。
“余领班，请问住所可以自行进行调整吗？”吕阿向前一步，声音清亮地问道。
“不行。”余阳波立即摇了摇头，“这是厂里的安排，请各位遵从，否则后果自负。”
“好吧……”
闻言，少女失望地退了回去。
“我最后强调一遍，宿舍的关门时间是九点，无论你们在九点之后，有什么急事要办，都最好等到第二天再完成。”余阳波面无表情地看向众人，“另外，夜里可能会有一些……动静，你们不用觉得害怕，更不要因为好奇，就随随便便地出门走动。”
“我说这些话，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愿意信就信，不愿意信也罢，毕竟，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至此，余阳波似乎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交代。
“这是什么晦气话！”花大姐连续“呸”了两声，“等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一定要举报你！”
“余哥。”寇栾又一次举起自己的右手，“我能不能打听一下，您住在哪一间？”
闻言，向来对众人不苟言笑的余阳波，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了笑容。
“你很快就知道了。”
对方意味深长地说道。
“108。”
下一秒，靠在角落里的周景然，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告知寇栾答案。
他跟Ashy在宿舍楼晃了整个下午，凭借过人的头脑，他记住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其中就包括余领班的住处。
“所以，他跟我们住在同一间？”寇栾挑了挑眉毛，“怪不得，他刚刚会这么说。”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滕玉和压低了嗓音。
“不像。”寇栾摇了摇头，“我刁难过他一次，你又是我们的中心，他估计想把我们聚在一块儿，方便他进行‘管理’。”
“仅仅是为了‘管理’吗？”滕玉和神色冷静地反问道。
“管他呢。”寇栾倒是看得很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问题能解决得了最好，解决不了就意味着线索，反正怎样都不亏，先把今晚熬过去吧。”
“你的心态，好像发生了改变。”滕玉和隐蔽地扫了一眼站在寇栾身后的狡黎，“是因为他吗？”
“当然不是！”寇栾回答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不要以己度人，你对谈星晖有用，不代表他对我有用。”
“你们的关系，还真是复杂。”滕玉和笑眯眯地说道，“对了，上一次我们合作的时候，你的SSR好像不在，他去了哪里？”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寇栾表示十分心累。
第329章 一起过去
“说来话长……”寇栾揉了揉自己发涨的太阳穴，“我们还是先回宿舍吧。”
“好。”
看出了他的为难，滕玉和贴心地闭上了嘴巴。
“不想回答的话，我可以代劳哦。”
狡黎轻轻地笑了一声。
“大可不必。”
寇栾拒绝得干脆利落。
而在他们交谈的时候，余阳波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楼道口，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吕阿大着胆子，走到他消失的位置，踮起脚尖望了望。
“好黑。”
少女发出小声的嘀咕。
可能是时代背景的原因，这栋宿舍楼整体十分老旧，除了每个楼道的拐角，都在顶部的墙壁上，粗糙地安装着一盏裸露在外的黄色灯泡，其余的地方，完全是一片漆黑。
比如他们眼前这条长长的半封闭式走廊，竟然没有半点儿光源，如同一条通向地狱的黄泉路。
按理说，走廊侧边的宿舍，应该会有灯光透出，但不知为何，这里所有的窗户，都蒙着一层厚厚的帘布，别说是灯光了，就连任何跟生活有关的气息，都不曾透出。
紧闭的窗户和捂得严严实实的帘布，让人压根儿摸不清宿舍内部的情况，更无从得知里面是否有人。
寇栾抬头向上方望去。
只见白天还搭在走廊外侧的棉被和衣物，已经被尽数收了回去，整栋楼干净得让人心慌，像是一座荒废许久的建筑。
“他们好像很害怕外面的这条走廊。”寇栾下意识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尤其是在黑夜降临之后。”
“谁？”吕阿不解地问道。
“住在这里的工人。”
“为什么？”
“不知道。”寇栾收回了目光，“只能先进去再说了。”
“唉，我开始想念我的手机了。”吕阿沉重地叹了口气，“特别是它自带的照明功能。”
“别怕。”滕玉和温声宽慰道，“至少我们没有被分开，大家结着伴行进，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101……”
借着楼道的那点儿微光，再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夜视能力之后，寇栾总算是看清了离他们最近那扇门上的数字。
“真倒霉。”少女情不自禁地抱怨了一句，“要是110就好了。”
要知道，绝大多数的玩家，都被安排进了靠后的宿舍号，假如大门旁的宿舍是“110”，他们需要花费在楼道上的路程时间，绝对能缩短不少。
“我们先上去了。”Susan示意少女来到她的身边，“今天就在这里分开吧。”
闻言，吕阿不舍地松开了訾傲的手臂，快步走向了Susan。
毫无疑问，她跟同行了一个下午的訾傲更为熟悉，但她的舍友是Susan，她理应跟对方一起离开。
而訾傲的舍友是花大姐，从游戏的安全角度考虑，她最好给她们留出熟悉的空间，正好自己也借机跟Susan聊一聊。
“等等——”
然而，谁都没想到，开口阻拦她们的，会是一个男人。
“我有个主意。”
寇栾摸了摸下巴。
“什么？”
四个女人动作一致地望向了他。
“我们先一起走到这条走廊的尽头。”寇栾似乎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然后，我和狡黎再一层层地将你们送上去——”
“四楼是女生的区域，我们可能没办法进入，但410就在另一个楼道的旁边，目送一下你们，应该没什么问题，至于404，稍微隔得有点远，没办法百分百地保证你们的安全，但我们会在楼道口多留一会儿，假如你们遇到了危险，就大声地叫出来，我们会立即赶到你们的身边。”
寇栾拟定的这个计划，几乎涵盖了方方面面，既考虑到了他们起点位置的不利，又最大限度地确保了居住在高楼层玩家的安全。
“这样再好不过了！”闻言，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黑的吕阿，立马恢复了活力，她冲着寇栾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寇老板，我跟你保证，但凡日后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竭尽全力！”
“那我就提前谢谢你了。”又解锁了一个新称呼的寇栾，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
“需要我们一起吗？”滕玉和主动询问道。
“不用，护送一下而已，两个人足够了。”寇栾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到了108之后，你和谈先生先进去，尽量熟悉熟悉环境，虽然时间还没到九点，余领班也没禁止我们在楼道里行走，但总归是有一定的危险，不能把鸡蛋全放进一个篮子里的道理，我相信你一定明白。”
“好。”
滕玉和不再多说。
“走吧。”
达成共识之后，寇栾长腿一迈，主动成为了新的领头人。
反正他现在有SSR傍身，程度适当的作死，又重新回归了他的本能。
见状，狡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看得出寇栾的小心思，但他也确实无计可施。
在做出任何决定之前，寇栾都不会询问他的意思，更不会跟他进行“友好”的商讨，每次都杀得他措手不及。
不过，谁让他是自己的主人呢。
狡黎勾起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但寇栾明显无法捕捉到他的反应——
事实上，他的“王”正忙着敲响“101”的门。
“有人吗？”比起粗暴的动作，寇栾的言辞，简直礼貌得让人觉得分裂，“我们是新来的工人，想进来跟大家打声招呼。”
“看来是没人……”
寇栾遗憾地收回了自己敲门的那只手。
正当众人以为他打算放弃的时候，那只手又滑向了下方凸出的门把。
寇栾使劲地扭了扭，却发现门已经从内部被锁死，压根儿打不开。
“进不去。”转身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众人，寇栾摊开自己那只罪恶的手，“又一个计划泡汤了。”
他指的是按照楼层进行探索的计划。
“不是……”吕阿瞬间觉得意识有些凌乱，“这是重点吗……”
“当然。”
寇栾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寇、寇老板，你以后有所行动前，能不能知会我们一声？”少女扶住自己的额头。
“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少女复制了他刚刚的回答，“万一里面冲出来个什么鬼东西，我们也好做做准备。”
“你们不都站在我身后吗？”寇栾不解地歪了歪脑袋，“要是真有什么危险，也是我首当其冲，不是吗？”
“呃……”
“更何况，我之所以会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家。”
“啊？”
闻言，吕阿彻底懵圈了。
“如果房间里没人，我们就不用担心在行走的时候，从里面冲出什么东西；如果房间里有人，考虑到他们对我们这种避若瘟神的态度，他们也不大可能会主动开门，惊吓到我们。”寇栾分析得有理有据，“那么，我们需要担心的东西，就只剩下走廊的另外一侧。”
顺着他的话语，众人不由自主地望向走廊未被封闭的那一侧——
夜色静静地潜伏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不知为何，这里的天空，无星也无月，夜晚到来之后，黑暗就完全侵蚀了这片区域。
他们已经正式踏入了走廊，楼道昏暗的灯光，能够带给他们的帮助，变得非常有限。
除了拥有特殊能力的寇栾，以及夜视能力天生优于人类的Ashy，其余的玩家，基本都处于抓瞎的状态。
“……我们尽量靠着房间这一侧走吧。”吕阿咽了一下口水，恐惧让她瞬间遗忘了不久前的那段小插曲，“大家手牵着手，防止有人走散。”
“不用太过惊慌，我们已经排除了一侧的危险，只要一直朝着前方的光源行进，很快就能到达另一个楼道口。”滕玉和温柔又不失坚定的嗓音，给众人及时地注入了力量。
少顷，玩家就用最快的速度，结成了一条长队。
朗涩本想趁机抓住訾傲的手，但黑暗耽误了他的行动，等他终于辨认出模糊的人形时，他已经被迫牵上了胖大哥的手。
他本就要跟胖大哥住到一块儿，再加上众人一秒都不敢耽搁地开始了移动，他只好认命地跟上。
前半段的行进，还算是顺利。
望着越来越近的昏黄光源，玩家逐渐踏实了下来。
“啪嗒——”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动，众人前方的光源，有气无力地闪动了两下，就彻底变得黯淡。
“啊！”
吕阿被吓得尖叫出声。
她本想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但她的双手正分别被Susan和訾傲占据着，她不敢轻易地将它们抽出。
“别怕。”带头的寇栾语调平稳，他主动停下了脚步，给众人留出适应的时间，“我们已经走到107了，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小阿，你要是害怕的话，就跟我说说话。”訾傲扣紧了少女的手，“我陪着你。”
“……谢谢。”深呼吸了几次之后，吕阿终于缓了过来，“我从小就怕黑，再多来几次，我估计就快脱敏了。”
“寇老板，我没事了。”少女稍稍拔高了音量，确保最前方的寇栾，能够听清自己的话语，“咱们继续走吧。”
“好。”
寇栾点了点头。
然而，他才刚刚迈出一只脚，队伍的后半截，就传出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
“等等——”
那明显是一个男声，却听上去比方才的少女，还要恐惧无数倍。
第330章 墙壁
朗涩自认是一个胆子大的人。
除了这个世界上不再有值得他欣赏的女人之外，他几乎不会恐惧任何事。
然而，他莫名其妙卷入的这场游戏，却让他意识到了自己过往的局限。
拉着胖大哥肥厚粗短的手，朗涩走得漫不经心，他只想赶紧进入那个所谓的住所，摆脱他不得不牵着一个中老年男性的命运。
或许是因为紧张，又或许是因为劳累，胖大哥的掌心渗出汗滴，它们黏糊糊地吸附在了朗涩的皮肤上，让他感觉越来越不适。
真他妈的恶心。
他用力地啐了一口。
下一秒，一只微凉又细腻柔滑的手，就适时地抚平了他的暴躁。
活了小半辈子，这还是朗涩第一次碰到如此触感的手。
这肯定是一双年轻女人的手。
朗涩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是訾傲主动牵住了他？还是那个刚刚步入高中的小妹妹？抑或是那个外表看似冷淡，实际内心却无比饥渴的女白领？
朗涩一边抚摸着掌心的手，一边忍不住浮想联翩了起来。
似乎不满足于仅仅在他的手部徘徊，很快，那只手就主动攀上了他的手腕，像一条游蛇一般，开始沿着他的手臂滑动。
朗涩身材偏瘦，宽大的工作服套在他的身上，一点儿都不合身。
几乎没怎么使力，那只手就将他的袖管撸起，直接跟朗涩的小臂，发生了亲密的接触。
冰冷的手指，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怎么会这么凉？
朗涩的心头，泛上一丝疑惑。
他勉强收起旖旎的念头，让大脑回归到正常工作的状态，尝试着分析自己眼下的处境。
几秒后，朗涩全身僵硬地停住了脚步。
他终于想起了一件事——
众人在“排兵布阵”的时候，可能是考虑到了他对女性玩家的垂涎，将他安排在了最后一个。
也就是说，除了走在他前方的胖大哥，他的四周应该空无一人。
他已经握紧了胖大哥的手，这一点毋庸置疑，那他本应该空闲下来的那只手，此时此刻究竟握住了什么东西？
冷汗从他的头顶渗出，朗涩拼了命地回想，总算是回忆起了这只手原本处于的位置。
从踏入这条走廊起，他的视野就被黑暗侵占，为了稳定身形，也为了确认前进的方向，他一直将自己的另外一只手，贴在右侧的墙壁上。
寇栾已经口头确认了宿舍这一侧的安全，朗涩虽然不喜欢这个长相柔和的小白脸，但他认为寇栾的那些话，似乎颇有一番道理。
最起码，听起来像模像样的。
因此，他放心地将手贴上了宿舍这一侧的墙壁。
事实上，在他感受到异样之前，他的手一直低垂着朝下，抚摸到的东西，也始终是一成不变的灰白色墙壁。
直到正前方指引着他们的灯光熄灭，吕阿被吓得发出一声尖叫，他才下意识地移动了自己的手臂，将它抬起了一小段距离。
比墙壁还要冰冷的触感，转瞬即逝，朗涩好像摸到了跟他肩部齐平的宿舍窗户。
思索间，那只高度疑似为女性的手，已经摇曳着游进了他的上臂，它调皮地钻进了他原本穿着的短袖袖口，正在向他的肩部移动。
找回关于墙壁的记忆之后，朗涩的掌心，就重新贴合上了一个平面。
但从手部传来的触感，既不像是墙壁，也不像是玻璃。
非要形容的话，朗涩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一张皮。
这张皮没有温度，表面也没有任何毛发，但十分富有弹性，他甚至能够感受到，皮下血脉的一张一翕。
朗涩想要收回自己的手，但就是这样光滑到没有一丝褶皱的平面，却牢牢地吸附住了他的皮肤。
他几番使力，都无法摆脱来自平面的束缚。
更可怕的是，他隐隐地感受到，原本干燥平滑的表面，正在渐渐变得潮湿。
朗涩机械地转动脖颈，想要看清身体右侧的景象。
显然，心里的恐惧和急迫，让他完全忘记了走廊里的黑暗。
在如此特殊的环境下，他理应什么都看不到，但就在他将头部，扭转到九十度的那一刻，原本被帘布覆盖住的窗户，不知被谁掀起了一个小角。
室内的光源，从这个角落透出，朗涩还没来及放下心来，就看见一张惨白变形的脸孔，挤压进了这个逼仄的角落。
脸孔上的五官完全错位，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拳锤进了脑髓，只剩下两只黑漆漆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打量着朗涩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脸。
“啊！”
他再也抑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惊叫。
不顾跟平面形成的紧密相连，朗涩硬生生地拔开了自己放置在窗前的手，血肉撕裂的声音，瞬间穿透了他的鼓膜。
他被直接被黏下了一层皮。
联想到这片区域，在片刻前带给他的诡异触感，朗涩似乎明白了那张“皮”形成的缘由。
伴随着火辣辣的刺痛，他跌跌撞撞地向前方跑去。
然而，跑了没几步，他就被未知的障碍物绊倒了。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朗涩像一只**一样，狼狈地四肢扒地，久久都无法起身。
“哪个狗日的绊老子？”
愤怒暂时冲缓了他的恐惧。
“我。”寇栾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好意思，脚痒了。”
“……”
“倒是你，突然跟疯狗似的，往前冲什么？”
“我……”朗涩正想原原本本地说出自己的遭遇，但他转念一想，他实在没必要用自己的血泪史，给这些跟他毫不相关的人，白白地做出提醒，干脆改口道，“我乐意。”
“哦。”寇栾不置可否，“那您请便。”
他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于是，朗涩只能咬着牙，尝试着站立了好几次，却都在关键时刻打滑，愣是没能成功。
明知众人无法看清他的窘态，他还是觉得尴尬无比。
朗涩想要重新插进队伍的中列，但他已经在寇栾的面前表了态，没有人开口挽留他，就意味着他找不到合适的台阶下。
站又站不起来，回也回不去，他索性自暴自弃地趴在那里，擦着冰冷的水泥地，开始阴暗地向前方爬行。
寇栾眯起眼睛，凭借自己的特殊能力，直到朗涩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他才继续迈出了脚步。
“离宿舍的窗户远一点。”
他依据直觉提醒了一句。
对此，没有人提出疑问，也没有人表示反对。
毕竟，朗涩片刻前的异状，还历历在目，再叛逆的人，也知道审时度势，尽量让自己远离未知的麻烦。
众人已经到达了107，走了没两步，他们就来到了108的门前。
作为被安排进108的员工之一，寇栾试着敲响了这一扇房门。
然而，他依旧没有获得任何回应。
他将手移动到门把上，在众人的屏息中，轻轻地将门把朝着顺时针的方向扭动。
不同于上一次尝试时的滞涩，这一次，108宿舍的房门，竟然直接被他扭到了底。
正当这扇门要被彻底开启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嗓音，抢在他的行动前，温和地制止了他的下一步。
“我来吧。”
滕玉和已经来到了寇栾的身边。
他不是不放心寇栾，只是按照他们事先的安排，寇栾和他的SSR，暂时不会进入宿舍休息。
他担心，假如将门打开的人，会触发什么未知的设定，代价至少应该由即将进门的人来承担——
也就是他自己。
“好。”
瞬间就领悟了对方的意思，寇栾主动将门前的位置，让给了这个经验丰富的中年男人。
见状，滕玉和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几乎没做什么准备，就拧开了眼前的房门。
昏黄的灯光，从屋内透出，让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吕阿好奇地向里张望，但大门面朝着墙壁，再加上光线偏暗，她什么都瞧不到。
“小心。”訾傲用手臂，挡住了少女前倾的身体，“这不是你们的宿舍，最好不要往里踏。”
“……谢谢。”
闻言，吕阿立即退后了几步，老老实实地站回了原位。
“那么，我和星晖就先进去了。”滕玉和转头看向众人，“明天见。”
“我们应该是待会儿见。”寇栾微笑着点了点头，“记住，假如碰见什么棘手的事儿，不用急着解决，务必等我们回来。”
“明白。”
毋需过多的交代，滕玉和的个性，注定了他稳重谨慎的行事风格。
待两人进屋之后，房门再次被关闭，黑暗重新降临到了这条走廊，但众人的心态，已然平复了不少，最后这一小段路程，走得也算是无惊无险。
在队伍中打头的寇栾，率先进入了楼道。
借着从上一层隐约泄下的光，寇栾将目光，投向头顶的灯泡。
这只灯泡熄灭得莫名，四周又没有开关，他只能将灯泡，作为研究的对象。
然而，一层的楼体被挑得略高，即便他已经踮起脚，伸长了手臂，还是触摸不到安装在顶部的灯泡。
“需要帮忙吗？”狡黎主动走到他的身边。
“嗯。”
对方难得有眼色一回，他怎么可能不给面子？
寇栾正准备踩上狡黎的肩膀，但他的SSR，却丝毫没有蹲下的意思。
于是，两个人大眼对小眼地对峙了片刻，直到狡黎轻笑了一声，竟然直接用肩膀，将他顶开了一小段距离。
寇栾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瞬，等他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就看见身高超过一米九的狡黎，压根儿不需要踮脚，就轻轻松松地握住了那只跟寇栾咫尺天涯的灯泡。
……原来是这种伤人自尊的帮法。
寇栾在恍然大悟的同时，忍不住觉得后槽牙有点痒。
明明一抬手就能解决的问题，他居然还试图踩住对方的肩膀，简直傻得让人发笑。
寇栾恨不得时光能够倒流，让他在狡黎开口的刹那，就十分自觉地退到了一旁，而不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等待自己的SSR弯腰。
不知为何，他觉得狡黎一定看透了他的想法，才会用行动代替了言语。
一场可能到来的尴尬，就这样消弭于无形，但寇栾非但没有觉得释怀，反倒更加无所适从了起来。
他不想在狡黎的面前出糗，跟自尊心无关，他在心态上的种种反常，似乎只针对眼前的这一个人。
胡思乱想间，灯泡再次闪烁了两下，就直接恢复了照明。
“没问题了。”狡黎边说边将手收回，“只是年代比较久远，有点接触不良。”
“吓死我了。”吕阿抚了抚胸口，“能继续亮就好。”
“……他怎么会在这儿？”
望向楼道的某个角落，訾傲将眉头，深深地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