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缠上你了
訾傲的音量不大,只有围在她身边的人,才听清了她的抱怨。
寇栾虽然离她尚有几步之遥,但他的听觉足够灵敏,同样听清了对方的话语。
顺着訾傲的目光,寇栾看向楼道的角落,发现了龟缩在那里的朗涩。
事实上,他在刚刚到达楼道的时候,就通过自己的特殊能力,隐隐地察觉到了角落里的那抹阴影。
但那时极度缺乏光源,再加上朗涩没有将头部露出,寇栾本以为那是堆积在楼道的垃圾。
只见跌坐在角落里的朗涩,表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即使灯光已经亮起,他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掌心,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
他的掌心有什么问题吗?
寇栾仔仔细细地瞧了半晌,却没能看出任何端倪。
除了略显粗糙,朗涩的掌心,分明与正常人无异。
没有伤口……
也没有被撕掉的皮肉……
就连片刻之前,将他折磨得满头大汗的疼痛,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朗涩甚至怀疑,是自己的大脑出了问题,才会导致他产生了如此真实的幻觉,直到他回忆起了那股潮湿感。
朗涩下意识地将掌心,贴近了自己的鼻尖——
一股难以言喻却又熟悉无比的异香,瞬间闯入了他的鼻腔。
毫无疑问,朗涩是个爱占女人便宜的流氓。
明明没有正式的工作,他却很喜欢在上下班最高峰的时间段,去挤当地最人满为患的公交或地铁。
他总是刻意挤到女性的身边,除了隐蔽的动手动脚,他还很迷恋女人身上喷洒的香水气息。
他闻过的女人香水,少说有成百上千种,因此,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判断,黏在他掌心上的这股气味,源自于女人的身体。
朗涩说不出具体的牌子,但他已经很久都没有闻见过如此浓烈的香气了。
毕竟,现代女性更偏爱淡香,那会让她们闻起来既神秘又优雅,只有上了年纪的阿姨,才会使用这种冲击力十足的味道。
朗涩当然不可能喜欢阿姨,他只是在寻找自己的目标时,不可避免地跟很多阿姨擦肩而过,又被熏得嫌弃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答案似乎已经昭然若揭,但当他强迫自己,去回想那张惨白变形的脸孔时,却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哪怕对方看起来面目全非,朗涩依然觉得那张面孔,大概率属于一个年轻女性。
望着四周残破不堪的墙体,他忽然想透了什么。
自从来到这个未知的地方,他路过的所有建筑,都颇具年代感,就连他身上的这件工作服,都看不出一丁点现代的设计,老旧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他本以为这里是蓄意做旧的场景,但假如他真的来到了上个世纪呢?
如此一来,关于香气的疑点,就能得到合理的解释了。
朗涩出身于上个世纪,而在他有限的童年记忆里,还残留了一些有关旧时代的画面。
他记得,香水刚刚开始风靡的时候,为了彰显自己使用了香水,女性大都会选用气味浓烈的种类。
因此,那时的流行趋势,就是略显艳俗的脂粉气。
他之所以觉得那股异香熟悉,就是因为他曾经在女性家属的梳妆台上,闻见过类似的味道。
一个爱美的年轻女性。
朗涩在心中为那张面孔,勾勒了一个模糊的雏形。
他本该为此而感到欣喜——
他在公共交通或路边骚扰完女性之后,假如他穿戴的衣物上,凑巧沾染了对方的味道,他甚至舍不得清洗。
然后,等到夜深人静,朗涩就会将这些衣物,平整地铺到床面上,再让自己躺入其中,想象着那些身材姣好的女性,正被他紧紧地箍在怀里。
但他刚刚在窗前见到的那张脸孔,已经扭曲到完全脱离了常理,别说是被香气勾起什么欲望,他现在甚至有点想吐。
朗涩反胃地干呕了几声,把掌心用力地在裤子表面摩擦,几次之后,他又将掌心凑近了鼻尖。
谁知,那股浓烈的味道,非但没有消失,还变得更加富有存在感——
像是熟过头的果实,经过大力地磨蹭之后,内里蕴藏的汁水,彻底喷溅了出来,沾得他满身都是。
朗涩的精神几近崩溃。
他隐隐地觉得,自己已经被那张脸孔,通过这种形式,打下了不可磨灭的标记。
问题是,他一点儿都不想被那样的“东西”缠上。
其余的几位玩家,自然看不出他的心路历程,只觉得对方越发怪异的行为,让他们想要尽可能地远离。
光照恢复之后,寇栾重新整理了队伍,带领着人数渐少的行列,开始向宿舍楼的二层进发。
少了朗涩作为结尾,胖大哥成为了最后一个,他死死地拽着Ashy的尾巴,差点把银灰色的阿拉斯加,拽出一串字正腔圆的国骂。
望着脸色铁青的主人,Ashy硬生生地吞下了自己的声音。
周景然不喜欢人类,更不喜欢靠近人类,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但他此刻又不得不为了所谓的“大局”,跟人类紧紧地贴在一起。
即便他只将自己的一只手,浅浅地搭在了Ashy的头顶,另一只手坚持插进口袋,聚集在前后的人,依旧让他感到烦躁。
也许,看在外人的眼里,周景然由始至终都板着一张扑克脸,但Ashy作为犬类,对主人的情绪更加敏感。
它能够明显地看出来,周景然现在的心情很差,自己最好不要在这种时候,再给主人额外添什么麻烦。
它是一只贴心的狗狗,虽然嗓音比较“浑厚”,但只要它选择不出声,就没人会质疑它的存在。
Ashy强忍着尾巴处传来的疼痛,忍得蓝眼睛都被泪水浸了个透,却突然感到一阵轻松。
……该不会尾巴真的被人拽掉了吧?
Ashy可怜兮兮地转动它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在发现自己的尾巴,被侥幸保住的同时,它看见胖大哥原本空无一人的身后,又多出了一道身影。
趁着寇栾已经走上了楼,即将被吓破胆的朗涩,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悄无声息地溜回了队伍。
对此,胖大哥当然不会有什么怨言。
他一点儿都不喜欢站在最后。
后背时不时地有阴风吹拂,就连皮球大的肚腩,都被他努力收进去了不少,只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看见朝自己走来的朗涩,胖大哥仿佛看见了救星,攥住对方手掌的那一刻,胖大哥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
于是,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却什么都没闻到。
没作他想,胖大哥只觉得是自己的神经太过紧绷,以至于让感官,产生了错乱。
楼道里的灯光,没有再次出现异常,众人顺利地到达了二楼。
周景然和Ashy被分配的宿舍是209,就在临近这一侧楼道的第二个房间,还没等寇栾开口,耐性即将到达极限的周景然,就拉着他身后的那只大狗,头都不回地走向了自己的住所。
“好了。”早就习惯了对方的脾气,寇栾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又送走了两位,我们继续往上吧。”
住在三楼的人是胖大哥和朗涩,他们的房间号是306,比起刚刚的209,这间宿舍的位置,更靠近走廊的中段。
即便如此,寇栾也不打算护送他们。
胖大哥先不提,朗涩这个家伙,明显对众人隐瞒了什么,再加上本身就对他印象极差,能将他们安全地送到三楼,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寇栾站定在三楼的楼道,示意队伍末尾的胖大哥和朗涩,自行前往他们的住所。
虽然仍有点畏惧黑暗,但两人总好过自己单独,胖大哥抹了抹额头的汗水,拉着沉默不语的朗涩,摸索着走向了306号房。
目送着他们消失在走廊上,寇栾几乎没做停留,就带领着短了一大截的队伍,慢慢地朝着四楼前进。
四楼和五楼是女生的区域,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靠近,哪怕楼道属于公共空间,他也必须格外小心。
“……到了。”
迈过最后一级台阶的寇栾,终于得以松了口气——
“410的人先进吧。”
Susan和吕阿被分配进了410,刚好就在楼道的旁边,位置可以说是得天独厚。
哪怕没有寇栾这种特殊的夜视能力,借着楼道透出的光,其余的玩家,也能大概看清这间宿舍的情况。
“好。”少女点了点头,她本想直接离开,却在松开訾傲手臂的刹那,忍不住又回头交代了一句,“一定要小心。”
“你也是。”
女人笑了笑。
很快,Susan和吕阿就顺利地进入了410号房。
“只剩下你们了。”寇栾看向訾傲和花大姐,“你们的房间,更靠近另一个楼道,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回到一楼,穿过一楼的公共走廊,来到最开始的那个楼道,再重新爬上四楼。”
“太折腾了。”訾傲摇了摇头,“我们是住在404,又不是401,没必要浪费时间。”
“404?”花大姐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听着就不太吉利。”
“姐,等以后你就明白了。”花大姐本以为訾傲是打算安慰她,谁知对方接下来的话语,却跟安慰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但凡进入了游戏,就找不到任何一个吉利的地方。”
“……”
这种反向进行的安慰,让花大姐顿时陷入了哑口无言的状态里。
“话糙理不糙。”寇栾轻咳一声,“大姐,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们,但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也请你尽量配合我们的行动。”
显然,他指的是今天下午——
花大姐本应该和朗涩一起搜索空地,却从头到尾都不见踪影。
要知道,游戏初始的这段时间,本就十分宝贵,如果出现浪费的现象,很可能会拖缓游戏的进程,最终导致未知的后果。
“我……”
花大姐正准备接话,站在她身边的訾傲,突然主动迎向了寇栾的目光。
第332章 女生宿舍
“我知道你的意思。”訾傲替花大姐辩解道,“但大姐也是为了帮我,朗涩实在太不要脸,要不是有大姐和小阿,我肯定早就被他占了便宜。”
“我明白。”简单的几句话,已经让寇栾将对方下午的遭遇,猜了个七七八八,“明天,我会想办法,尽量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谢谢。”闻言,訾傲轻轻地点了点头,“也希望你之前的预言,真的能够应验。”
“……预言?”花大姐疑惑地看向两人,“什么预言?”
“没什么。”朗涩毕竟是花大姐的熟人,即使他们的关系一般,寇栾也不好直白地告诉他,他们“诅咒”了她的朋友,“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
“大姐,我们赶紧回屋吧。”訾傲适时地插了进来,她拉着花大姐的手臂,向着漆黑的廊道走去,“时间不早了。”
“有事记得喊叫。”寇栾再次嘱咐道。
“嗯。”
注视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寇栾的身后,终于只剩下狡黎一个。
“既然人都走光了,我能不能问一句,想当护花使者的人是你,为什么还要拉上我?”狡黎含着笑意问道。
“我这不是帮你节省力气吗?”听见自家SSR的质问,寇栾连头都懒得抬,“反正只要我打算涉险,你一定会一步不落地跟上,不是吗?”
他不会自恋到认为,狡黎是在担心他的安危,但作为一个命运共同体,他那格外惜命的SSR,不可能也不会愿意让他的“王”,在尝试作死的时候,脱离自己的视野。
“你果然很了解我。”狡黎加深了唇角的笑意,“我的荣幸。”
“……”
你的荣幸,却是我的不幸。
寇栾很想这么吐槽一句,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眼看着气氛变得越来越奇怪,寇栾脸上的表情,虽然暂时看不出异样,但他的身体,却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向着楼道边缘的扶手靠去。
“砰——”
不轻不重的关门声,同时传入了两人的耳中。
寇栾刚刚贴上潮湿腐烂的木质扶手,还没来得及将身体的重量交付过去,就被骤然响起的关门声,瞬间唤回了理智。
他立即站直了身体,腰后部位的工作服,跟扶手一触即分。
“看来,她们已经安全到达了。”寇栾率先向着楼下走去,“我们也该离开了。”
下了好几级台阶,他却没听到跟随的脚步声,寇栾狐疑地回过头,发现狡黎仍然站在原地,正用闪烁不定的目光,打量着他的背部。
“怎么了?”寇栾挑了挑眉毛,“我背后开花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直觉简直准得离谱。
一朵暗红色的血花,连着细密又盆根错节的筋脉,正静静地绽放在他的背后。
随着寇栾的转身,血花像是投入了湖面的石子,在激起了阵阵波澜之后,就迅速地隐没至了湖底,丝毫看不出曾经造访过的踪迹。
“……没什么。”
迎着寇栾疑惑的眼神,狡黎轻轻地摇了摇头。
下一秒,他就跟上了寇栾的脚步。
……
根据周景然的讲述,这里的女寝是五人间。
由于“五”是一个单数,訾傲本以为,女寝是上床下桌的结构,但直到她走进404号房,才发现里面,依然是上下铺。
宿舍的面积不大,在昏黄的灯光下,基本能够一览无遗。
除了靠近门口的四张床,以及被分成五格的大柜子,最靠近角落的地方,还孤零零地横着一张稍微宽敞一些的单人床。
单人床的旁边,立着一个四条腿的方桌,上面堆放着一些零零碎碎的生活杂物。
訾傲打量了一下,紧邻的四张床里,仅仅空了一个上铺,独自待在角落里的那张“大床”,也暂时无人占据。
至于其余的三张床,都已经睡上了人。
宿舍里寂静无声,就连人类正常的呼和吸,都被掩盖在了厚厚的被褥下,不仔细聆听的话,根本无法觉察。
她们不像是陷入了沉睡,反倒是像在害怕些什么,尽力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处在这样的氛围之中,訾傲也不好贸然开口。
作为工厂的新人,不论这些老员工,究竟是在伪装,还是真的睡着了,她都不应该随意进行打扰,尤其是在未知的情况下。
于是,站在入口处的訾傲,仔细地思索了片刻,将食指放到嘴唇的中央,示意跟在自己身后的花大姐,尽量保持安静。
花大姐虽然有些不解,但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只能选择相信訾傲。
面对訾傲做出的动作,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她理解了訾傲的意思。
见状,訾傲开始正式探索这间宿舍。
想起周景然不久之前的话语,她首先检查了五张床的床头。
果不其然,每张床的床头,都有一个插槽。
只不过,除了有人睡的那三张床的插槽里,插着代表住宿者身份的纸片,另外两张空置的床铺,插槽里都是空无一物。
毫无疑问,那两张空床,就是为她和花大姐准备的。
记下了另外三个舍友的姓名之后,訾傲面带犹豫地来到了那个巨大的柜子前。
她想要打开柜门,但像她眼前这种老旧破败的木柜,无论她把动作放得有多轻,她都势必会制造出一些动静。
该不该把它打开呢?
纠结了好一会儿,訾傲还是决定放弃。
就像寇栾说的那样,游戏的第一晚,最好还是谨慎为先。
毕竟,她可没有SSR护体,仅有的一个道具,也早就已经被使用完毕。
如果她能够活过今晚,明天一大早,等她的舍友,都清醒过来之后,她再将这个大柜子打开,认真地检查里面的东西。
訾傲打定了主意,又在房间里绕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她看向了正姿态局促地站在墙边的花大姐。
这间几步就能走完的宿舍里,愣是连一张椅子都没有,花大姐无处落脚,只能贴着墙边站立,简直像是被人体罚了一样。
“大姐,她们都睡了,我们也休息吧。”訾傲来到对方的身边,用微不可闻的气音说道。
她们正对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圆形的时钟,上面的时间显示为八点五十五。
余领班告诉他们,宿舍的关闭时间是九点,对方反复强调了这个事实很多遍,足以证明这个时间点的重要性。
訾傲根据经验推断,九点应该不止宿舍楼的大门会被关闭,很可能还会强制断电。
这意味着五分钟后,房间有一定的概率,会陷入一片黑暗。
也就是说,她们最好尽快将自己安顿好。
“我睡那张吧。”花大姐指了指角落里的那张床,“你也看到了,我身材偏胖,再加上年龄上来了,爬梯子实在费劲,只能厚着脸皮,求你让让我了。”
“没问题。”
訾傲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跟訾傲达成一致后,花大姐立即朝着角落里的那张床走去。
花大姐的话语,让訾傲想起了对方的年龄。
毕竟在阻止朗涩的骚扰上,花大姐帮了自己良多,訾傲决定跟在对方身后,在花大姐躺上床的时候,稍微扶一扶对方。
顺利来到了床边,花大姐将屁股一沉,直接坐到了床的边沿。
劳累了好几个小时,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也许是因为体重的关系,也许是因为床板不够坚固,在她坐下的那一刻,她屁股下方的那一块,竟然开始微微地向下塌陷。
于是,原本恰好铺满了床板的床单和被褥,因为突然出现的凹陷,向里滑落了一小截,露出了底下的床板。
訾傲不经意地向床头一瞥,正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她的目光,却猛地一凝。
她看见,床头的床板缝隙处,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她迅速地走到那个位置,将自己看到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
“……一张碎纸?”
訾傲忍不住有些失望。
比起关键性的线索,她如今拿在手里的东西,更像是无人认领的垃圾。
碎纸最多只有小拇指的指甲盖那么大,一面是空白,一面用黑色的印刷体,写了一个“子”字。
訾傲简单地观察了一下,却发现这个“子”字,怎么看怎么别扭。
……是哪里不对劲呢?
她开始下意识地在心中书写“子”字。
通过这种方式,她很快就成功地找到了让自己觉得别扭的原因——
纸片上的“子”字,上大下小,显得极为头重脚轻,像是要给位于它下部的区域,留出足够多的空间。
訾傲几乎可以肯定,眼前的这个“子”字,其实并不完整,只是另外一个字的组成部分。
什么字的上半部分是“子”?
没有思考多久,那块染了血的工作服,就强势地闯入了她的脑海。
“……孟?”
联想到碎纸出现的位置和它的材质,訾傲扫了一眼床头空空的插槽,似乎隐隐地明白了什么。
就在她即将想通这一切的时候,已经休息了片刻的花大姐,终于准备正式躺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等等——”
情急之下,訾傲甚至忘记了控制自己的音量。
第333章 男生宿舍
訾傲不知道自己的舍友,有没有被她惊醒,但她眼前的大姐,明显被她吓了一跳。
花大姐下意识地止住了躺倒的动作,不解地看向訾傲:“怎、怎么了?”
“大姐,你要不还是跟我挤一挤吧。”訾傲重新压低了声音,她温柔却又不容拒绝地拉起坐在床边的花大姐,向着另一张床走去,“第一晚,一般都不怎么太平,我们俩个睡在一起,有什么事也好互相照应。”
“但我确实爬不了梯子啊!”花大姐一脸为难地说道。
“你放心,我力气大得很,等会儿你先上,我在下面托着你,保证让你舒舒服服地躺上去。”
“可是……”
“大姐,我跟你实话实说吧。”訾傲望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距离九点的来临,只剩下最后的两分钟,“我胆子比较小,到了陌生的环境,不大敢一个人睡,希望你能陪陪我。”
“怪不得。”有一个女儿的花大姐,立马被她说得心软了,“那我们一起躺刚刚那张大床呗。”
“那张床不行!”訾傲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大姐,你别看那张床大,你坐下来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床的质量太差,承载不了两个人的体重,很可能睡着睡着就塌了,上铺的这张床,虽然窄了一点,但为了不发生事故,建造得还算坚固,我们可以放心地躺在上面。”
“……好吧。”活到花大姐这个年龄,她最在意的事情,就是自己的人身安全,“还是你们年轻人懂得多。”
訾傲并不是蓄意欺骗花大姐,只是一来时间紧迫,她无法跟花大姐详尽地解释自己的发现;二来花大姐是新人玩家,还属于对游戏接受度较低的中老年人群,訾傲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
因此,她只能利用迄今为止她对花大姐的了解,将对方哄骗到另一张相对安全的床上。
訾傲先是费力地将花大姐送了上去,然后,她也三步并两步地爬上了床铺。
两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确实不怎么舒适,但好在訾傲身材纤细,她稍稍侧过身体,终于勉勉强强地躺了下来。
几乎在她躺倒的那一刻,室内就忽地陷入了一片黑暗。
果不其然,就像她之前预料的那样,九点不仅仅意味着大门的关闭,还意味着房间的断电。
“啊!”
并不清楚这一切的花大姐,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尖叫。
“别怕。”訾傲主动握住了对方的手,“只是正常的断电,跟你闭上眼睛一样,适应了就好。”
“主要是太突然了……”平复了几秒,花大姐才心有余悸地说道,“真像是回到了过去,连断电都断得那么早,大家也没有什么娱乐的方式,都按时上床睡觉。”
“大姐,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不是‘像’,而是我们真的回到了过去呢?”
“这怎么可能?”花大姐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我会尽量配合,只要能早点让我回去就行。”
对此,訾傲的反应是沉默。
即使无法在短时间内,让花大姐完全相信有关游戏的说法,但至少大家的目标一致。
以后再慢慢说服她吧。
一阵让人难以抗拒的睡意袭来,訾傲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在上下眼皮彻底合拢之前,她隐约地听见了来自角落的动静——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那张无人占据的床铺上滚了下来,正沿着地面,窸窸窣窣地爬行着。
……
躺在床上的寇栾,暂时没有什么睡意。
回到宿舍108之后,只有谈星晖和滕玉和,还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他的另外六名舍友,包括余领班在内,都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
最起码,表面看上去是那样。
滕玉和小声地告诉他们,他挨个尝试着将这六名舍友唤醒,却都没能成功。
于是,他和谈星晖只能自行探索这间宿舍。
宿舍的空间有限,房门右侧的角落里,有一张破旧的木桌,上面凌乱地摆放着几个搪瓷杯子——
有的用盖子盖得还算严实,有的与之配套的盖子,早已不翼而飞,厚重的水垢,凝结在杯子的内侧,看得爱干净的滕玉和直皱眉。
木桌的表面,还散落着许许多多的瓜子壳,它们跟尚未嗑过的新鲜瓜子混杂在一起,让人彻底丧失了伸手抓上一把的欲望。
两个人的视线向下——
桌脚的位置,立着几个红色暖水壶,样式就是旧时代最常见的那种,由于材质是塑料,瓶盖基本都已经碎得七七八八,勉勉强强地扣在了同样充满裂痕的瓶身上。
“我们家用的就是这种壶。”
谈星晖蹲下了身子,主动抚摸着圆圆胖胖的暖水瓶,表情中少见地带上了一丝笑意。
“你们家也这么乱吗?”
滕玉和好奇地望了对方一眼。
“不会。”
谈星晖立即摇了摇头。
显然,这里没有什么好再继续研究的,他们转身朝着床铺的方位走去。
只见床铺周围的墙壁表面,有不少都被贴上了女星的照片——
她们大都是一头的卷发,再搭配上鲜艳的红唇,耳边悬挂着造型夸张的耳饰,用充满活力的笑容,大大方方地望向镜头,整体形象既俏靓又艳丽,让人忍不住地想要多瞧几眼。
“有你喜欢的吗?”
滕玉和出奇地用语言逗弄了一下身边的人。
“当然。”谈星晖却一如既往地给出了正经的回答,“但这对我们游戏的通关,没有任何帮助。”
“……好吧。”滕玉和无奈地收回了放在墙壁上的目光,“我们还是接着干正事吧。”
宿舍已经大致检查完毕,他们选择回到了那个巨大的柜子前。
在确认没人偷看之后,两个人尽量无声地将柜门拉开,隐蔽地检查了里面存放的东西。
跟女生宿舍的格局一致,柜子被分成了十格,正好对应着十名住宿的工人。
其中,有四个格子被完全清空,应该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至于其余的六个格子,都或多或少地塞了一些生活用品,比如衣服、牙刷牙膏和花花绿绿的塑料盆等等。
位于左上方的那格柜子,甚至有几十根快要被放坏的香蕉,它们脱离了根把,被半透明的红色塑料袋包裹着,内部泛起了明显的水汽。
随着柜门的开启,一股浓烈的发酵气味,同时涌入了两人的鼻腔。
事实上,在柜子里储存水果,并不算奇怪,但为什么要将它们,一直摆放在里面,却迟迟没有食用?
遗忘也不太可能。
此时此刻,萦绕在他们鼻尖的味道,就是最好的证明。
滕玉和顺势一瞥,就在这格柜子的下方,看见了一个相对熟悉的名字——
余阳波。
看来,这一格是属于余领班的柜子。
滕玉和隐隐地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值得挖掘的点。
而在听完他的讲述之后,寇栾同样这么认为。
按照众人分散前的讨论,他们本打算通过床头的插槽,识别出失踪者的身份。
但那几张空置床铺的床头,虽然没有插上对应玩家姓名的纸片,却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看来,他们只能等到明天,寄希望于周景然的记忆力,通过事前和事后的不同,确认一下失踪者的身份。
“既然没有被插上卡片,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自行选择休息的地方?”狡黎开口问道。
“应该可以。”滕玉和点了点头,“一共有两组上下铺,我们各自占据一组吧。”
“好。”
经过短暂的讨论,寇栾为自己和狡黎,挑选了更靠近窗边的那一组。
他还记得朗涩之前表现出的异样,再加上他特殊的夜视能力,越靠近窗边,他能够看到的东西,就会越多。
寇栾当然没忘记那层厚厚的帘布。
事实上,他不准备将这层“保护罩”完全掀开——
只要偷偷地掀起一角,让他能够看到窗外的情景即可。
对此,滕玉和也表示赞成。
“作为一个有绅士风度的人,我会把下铺的位置让给你。”狡黎模仿起伊牧川的样子,对着寇栾微微躬身。
“……”
寇栾不知道自己的SSR,突然抽了什么风,但他确实打算睡在下铺。
毕竟,下铺的高度,跟窗户更为接近,如果睡在上铺,他还得将身体,移动到边沿,再将手臂伸长,才能勉强够到帘布,观察起来很不方便。
寇栾正准备点头,望着五官陷入阴影的狡黎,他忽然就改了口。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就喜欢睡得高一点。”寇栾的表情和语气都很自然,“你还是把下铺留给自己吧。”
“……是吗?”仅仅停顿了一秒,狡黎就抬眼微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语罢,他直接走向了那张下铺,大大方方地躺了下来。
见状,寇栾深深地注视了对方几秒,也迈出了步子。
他沿着晃动的爬梯,稳稳地爬到了上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缓慢地放平了自己的身体。
事实上,寇栾之所以会临时改变主意,并不是为了跟狡黎作对。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了下铺这个位置的危险性——
不是来自于外界,而是来自于身边的隐患。
假如他的SSR,打算伤害他,这种居高临下的地形,简直像是在为对方制造便利。
可是,一旦他选择了上铺,这种先天的优势性,就会被打破。
不怪寇栾多心,主要是狡黎刚刚的态度,让他觉得有点儿奇怪。
倘若狡黎真的想要为寇栾着想,他完全可以把选择的权利,交付给寇栾,这也是更符合他个性和逻辑的做法。
无论如何,他都不该故作绅士地直接帮寇栾做好了选择。
跟狡黎相处了这么久,寇栾鲜少听见来自对方口中的决断。
比起直截了当地告知,他的SSR更喜欢采用暗示和引导的方式,将事情的发展,推向既定的轨道。
因此,寇栾很难不对狡黎的反常起疑。
麻烦点总好过性命堪忧。
是以,寇栾这才会决定,自己要占据上铺的位置。
在他们躺好的同时,另一侧的谈星晖和滕玉和,也已经安顿了下来。
毫无疑问,体能更好的谈星晖,选择了上铺,而脑力更强的滕玉和,以一种非常标准的姿势,躺到了下方的床铺上。
寇栾收回投在旁侧的目光,抓紧时间尝试了一下自己的构想。
跟他测算的情况差不多,只要将手臂伸长到极限,他就能用中指勾住帘布的边缘,将它掀起一角,观察走廊上的部分区域。
“需要帮忙吗?”
他的下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用。”寇栾一点儿都不领情,“管好你自己,别多管闲事。”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将手臂收回,原本被昏黄灯光笼罩的室内,就忽然只剩下了一片黑暗。
第334章 你不要过来啊
断电了?
宿舍里的四个玩家,都没表现出惊慌。
寇栾甚至不打算将自己的手臂收回。
他还记得余领班嘱咐他们的话语,夜里会有一些奇怪的动静,而这个“夜里”,必然是在熄灯之后。
如果只是为了活命,他完全可以像其他工人那样,将自己缩在被子里,充耳不闻周围的一切。
但玩家的目的是早日通关,环境的异常,对于寇栾来说,不亚于千载难逢的机遇,他必须好好珍惜。
只可惜,寇栾认真观察了半晌,除了越来越酸痛的手臂,他什么异象都没有捕捉到。
稍微休息一会儿吧。
他终于收回了自己的手臂,恢复成平躺的姿势,凝视着头顶若隐若现的天花板。
他的特殊能力,向来被认为是鸡肋,但经过这么多局游戏,寇栾竟然觉得自己的夜视能力,还真是挺有用的。
果然实践才能出真知。
他失笑着摇了摇头。
休息了片刻,他正准备再接再厉,却忽然闻到了一股类似于腐烂的臭气,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腻人的甜。
味道的浓度,其实并不算高,但他天生对气味较为敏感,比其他人更能分辨一些奇怪的味道。
要是Ashy住在这里,对方一定能够比他做得更好。
毕竟,Ashy是一只嗅觉远超人类的狗。
寇栾努力在空气里嗅闻了一会儿,发现味道竟然来源于跟窗户相反的那一侧。
于是,他暂缓了掀窗帘的计划,将身体小心翼翼地移动到了另一边,用隐蔽的视线,看向味道发散出来的地方。
下一秒,寇栾的瞳孔,猛地向内收缩了一下——
只见原本已经关死的柜门,不知被谁打开了一道缝隙。
事实上,在滕玉和讲述完柜子里的情况之后,寇栾曾经打开柜门,进行了确认。
因此,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确认完毕之后,就将柜门恢复成了闭合的状态。
因为柜子的做工粗劣,再加上使用频繁,关闭时,需要花费一定的力气,才能找到那个刚好将它卡死的角度。
除此之外,寇栾在爬向通往上铺的梯子前,特地回头确认了一眼,柜门是否被正常地关闭了。
答案无疑是肯定的。
但就是这样一扇没那么好开合的门,却在灯光熄灭之后,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道半人宽的缝隙。
由于缝隙很贴近余领班的那格柜子,才让压抑在其中的腐败水果味,慢慢地逸散了出来。
然而,香蕉糜烂的味道,似乎正在发生改变。
寇栾一边谨慎地观察那道缝隙,一边调整自己的呼吸,想要闻得更明确一点。
可即便拥有特殊的夜视能力,在内外全黑的情况下,他的视野同样受限严重。
他看不清柜子里的物品,只能通过边缘的形状和大小,跟自己的记忆进行匹配,确认它们是否发生了改变。
除非他主动爬下梯子,来到柜子前,才有可能看清里面的异常。
但傻子才会在未知中暴露自己。
寇栾用视线扫了一圈,暂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除了莫名其妙敞开的柜门,还有越来越刺鼻的味道,竟然一切如常。
为了避免遗漏,他又进行了第二次的观察,在他的目光,掠过余领班的柜子时,他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下来——
那个装满了香蕉的大袋子,是不是……又膨胀了一点?
由于不是很确定,寇栾只能紧盯着那一大团模糊的阴影,想要捕捉它的变化。
一开始,袋子只是安静地待在柜子里,仿佛膨胀不过是寇栾的错觉。
但随着他的注视,塑料袋的外部,就像是吹了气的皮球,开始不断地朝着四周鼓动——
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又像是怪物没那么规律的一呼一吸。
寇栾皱紧了眉头,打算再继续观察一段时间,却忽然感受到了由脑部释放的睡意。
……又来?
他几乎遗忘了“引”可以将玩家拖入强制的睡眠。
偏偏是这种时候。
寇栾觉得非常遗憾。
在彻底沉入梦乡之前,他似乎听到了“噗”的一声,就像是充盈了气体的皮球,终于被谁戳破了。
……
寇栾感觉自己的意识,仅仅沉沦了一秒,就再度被外界唤醒。
他疲惫又迷茫地半睁开眼睛,映照在他视网膜上的画面,却只有深重的黑暗。
天怎么还没亮?
警惕让他没有选择继续将眼睛撑开。
维持着半开半阖的状态,寇栾开始左左右右地转动自己的眼珠。
很快,他就看见了站在自己床边的那道身影——
他的SSR正紧贴着防止睡在上铺的人滚下床的栏杆,一动不动地俯视着他的脸,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大半夜的不睡觉,就为了杵旁边吓人是吧?
寇栾怒从心头起,正准备张口训斥,忽然想到了什么,整个背脊都变得一片冰凉。
要知道,他睡的是上铺,而上铺的高度,通过他双眼的丈量,至少有两米五。
狡黎虽然个头很高,却也只有一米九出头。
也就是说,想要达到俯视他的效果,对方最起码得长到三米左右。
那么,结论只有一个——
站在他床边的“人”,根本就不是他的SSR。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恐惧让寇栾彻底阖上了自己的眼睛。
他在短短的几秒里,思索了无数种可能,却没得出什么可靠的结论。
但他至少知道一点——
再继续逃避下去,他或许将生机全无。
于是,寇栾又一次偷偷地将眼睛,撑开了一条缝。
他无比庆幸刚刚的自己,没有贸然将眼睛全部睁开,更没有因为冲动,训斥他床边的那道身影。
否则,他现在应该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借着眼角的那一丝余光,寇栾又发现了一件惊悚无比的事——
床边的那道身影,正在接近自己!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伪装,那道瘦高到不符合常理的人影,将头颅弯折了下来,伸进了床和天花板之间的区域。
除此之外,“狡黎”那原本老老实实架在脖颈上的的脑袋,也硬生生地扭曲了一百八十度,变成了倒置的模样。
“他”隐隐上翘的嘴角,因为这个动作,仿佛哭泣般的垂下,再也看不出丁点的笑意。
甚至上下的接缝处,都开始渗血,伴随着熟悉的臭气,将寇栾笼罩了个彻彻底底。
他第一次痛恨起了自己的特殊能力。
他丝毫不想在这种时候,将对方看得如此清楚。
花费了巨大的意志力,寇栾才没有让身体呈现出颤抖的状态,也没有挥出藏在被子里的拳头。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对方似乎在刻意惊吓自己。
如果“他”真的能够直接对自己造成伤害,“他”完全没有必要搞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更没有必要在意,寇栾是否真的苏醒了过来。
当然,如果“他”只是为了在正式扑杀猎物前,对其进行心理上的折磨,那寇栾无话可说。
他只能抓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结束的缓冲时间,想方设法地自救。
粘稠的液体开始滴下,寇栾不敢轻易移动,他僵硬地感受着腥臭的血液,落到了自己的下颌,又沿着皮肤的边缘,滑进了他的耳后和颈部。
但他这么多年的配角戏份,可不是白演的。
寇栾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专业性,将一个熟睡到连爆炸都唤不醒的人,扮演得惟妙惟肖。
那颗头颅仍然在锲而不舍地接近他,用不了多久,对方就会跟他脸贴脸。
寇栾实在无法保证,到了那种时刻,他还能继续“安心”地睡下去。
……必须得尽快想个办法。
寇栾绞尽脑汁,终于想起了位于他下铺的那一位。
假如他出了什么意外,狡黎会不会因此而悲伤,他不是很确定,但他的SSR,一定会为了让自己不被拖累,最大限度地使出他的浑身解数,这一点毋庸置疑。
于是,寇栾决定直接将难题丢给对方。
时间实在紧迫到不容他等待,他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装作酣睡时翻身的模样,将自己的身体,滚向了靠近窗户的那一侧,跟那颗阴魂不散的头颅,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为了让动作显得逼真,寇栾甚至咂了两下嘴,发出了含糊的梦呓声。
他借机呼唤了狡黎的名字。
无论如何,他都希望他的SSR能够被他唤醒。
但倘若对方真的睡得像一头死猪,他也只能遗憾地说一声“抱歉”。
毕竟,跟生死有关的危机,必定会自动转移到对方的身上。
借着被子和身体的掩盖,寇栾悄悄地用手指,扒开了一小团边缘的床单。
这里的床板,都是由那种老式的横条木头构成,每一条之间,都有长长的缝隙,透过床单下裸露出来的那一丁点缝隙,寇栾迫不及待地向下方望去。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双过分修长的腿。
还好还好。
这证明他床边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确实不是狡黎本人。
保持着固定姿势的寇栾,只能不停地变换视线,企图找到狡黎身体的上半部分。
然而,他费了老半天的劲,连眼睛都快转到抽筋,却发现本该躺在下铺的人,已经以腰部为界,被离奇地折成了两段。
寇栾的呼吸瞬间一窒。
第335章 死马当活马医吧
因为骤然的惊吓,寇栾差点露出破绽。
正当他快要被绝望湮没的时候,他意外地对上了狡黎那双噙着笑意的眼睛。
原来,他的SSR根本就没有躺倒,而是好整以暇地靠在身后的墙壁上,眼中写满了清醒。
即便是处在这种危急时刻,寇栾依然忍不住无语了一瞬。
要不是实在移动困难,他肯定要爬下床,友情赠送给对方一个大比兜。
“怎么办?”
他用口型跟对方表达着自己的困境。
显然,寇栾没有陈述前因后果的时间了。
反正看狡黎这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说不定早有准备,只差他开口。
“倒数。”
他的SSR同样用口型回复了他。
……倒数?
这算是什么鬼答案?
自己给自己进行死亡倒计时吗?
无论从什么角度思考,这都不是一个好主意。
寇栾这边还在犹疑,狡黎那边已经自顾自地开始了倒数。
“100,99,98……”
喂!
这个倒数未免也太长了点吧!
至此,原本计划着从“10”开始的寇栾,已经彻底傻了眼。
说实话,他无法理解狡黎让他这么做的原因,但他的命就相当于狡黎的命,对方应该不至于自寻死路。
事实上,这也是寇栾唯一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
通过自己的余光,寇栾发现那颗伸得越来越里的头颅,在到达他正上方的时候,忽然改变了方向,直直地朝着他露在棉被之外的侧脸而来。
寇栾的耳畔,已经感受到了阵阵腥臭的风,同时因为他主动由平躺变为了侧躺,那些从接缝处流出的液体,不断地滴落进他的耳孔,又顺着他的耳道滑入,似乎直接侵向了他的大脑。
更糟糕的是,一直安安静静的窗户,也开始有了一些莫名的动静,就像是有人握着什么圆滚滚的东西,“砰砰”地砸击着外侧的玻璃。
寇栾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内忧外患。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跟着狡黎的节奏,面如死灰地默念着倒数的数字。
“89,88,87……”
随着倒计时的开启,怀抱着一丝希望的寇栾,认真地感受了一下,却没有发现任何来自周围的变化。
倒是他自己的大脑,变得越来越混沌,也不知是外来的那些液体,终于战胜了他的意识,还是狡黎教他的倒数大法,正在发挥作用。
所以说——
这究竟是什么精神胜利法?
搞不定外来的危险,就搞定自己的心态是吗?
寇栾想要停止倒数,却发现自己似乎按下了一个无法撤回的按键,无论他怎么给自己下达指令,都无法让倒数结束。
此时,头颅已经贴上了他的侧脸,正在沿着他的脸颊移动。
寇栾几乎可以肯定,正在与他亲密接触的东西,绝对不属于人类。
就像是一滩烂泥,软得没有一丝弹性,里面还包含一些硬硬的颗粒物,持续地摩擦着他僵硬的脸部肌肉。
寇栾拒绝去想象那些东西是什么,因为他害怕自己,会克制不住地发出干呕。
随着时间的流逝,窗户颤动的幅度,也在不断增大,仿佛下一秒就会崩解。
“10,9,8……”
如此恐怖的氛围之下,倒计时总算是来到了末尾。
寇栾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原本紧绷的的身体,也因为睡意的来袭,变得越来越松散。
他好像终于理解了狡黎让他这么做的动机。
他的SSR似乎想要将他催眠,以便让他重新进入梦乡。
只不过别人在失眠的时候,都是从“1”往后数,狡黎却让他从“100”向前倒数。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倒数只会适得其反地增加紧张感,无法达到催眠的效果。
但不知为何,寇栾竟然会真的因此而困得睁不开眼睛。
难道“引”里的一切,都跟现实世界相反?
这是寇栾在陷入昏睡前,涌进脑海的最后一个念头。
“1……”
很遗憾,但他的倒计时,因为身体的沉眠,只能停在了这里。
“0。”
狡黎微笑着给了这场倒数一个完美的收尾。
不论是宿舍里的异样,还是窗外的响动,都在狡黎尾音落下的那一刻,全部归为了沉寂。
他没有选择躺下,而是离开了他身下那张简陋的床,来到了再次关死的柜门前。
狡黎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大型物品。
明明连手都没抬,距离他半米左右的木柜,却无端地开始晃动。
说是“晃动”可能不够准确,被他注视着的东西,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正呈现出一种类似于“瑟瑟发抖”的状态。
“安分一点。”
狡黎的声音,轻得如同羽毛。
闻言,木柜立马停止了晃动,弥漫向四周的气味,也老老实实地收拢进了柜内。
“做你该做的事,我不会阻止。”狡黎似乎轻笑了一声,又似乎没有,“但记得看清下手的对象。”
说完这句话之后,狡黎就直接转过身,走回了属于自己的休憩处。
这一次,他终于躺了下来,双眼慢慢地闭合。
整整等待了半个小时,兢兢业业地扮演着家具的柜子,才顺着柜门,又露出了一道缝隙。
只不过,比起不久前的高调和张扬,如今它的行事风格,已然内敛了许多。
恶臭沿着缝隙逸散而出,却诡异地绕过了一组上下铺,带着一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气势,疯狂地席卷向了其他沉睡的人。
此时时刻,本应该“熟睡”的狡黎,却微不可见地勾起了嘴角。
……
一觉睡到天亮,寇栾连着接收了两个坏消息。
第一个,昨夜又有工人失踪了。
第二个,失踪的人里没有朗涩。
昨晚一共失踪了两名工人,恰好是一男一女,分别住在宿舍108和宿舍404。
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就是那两名失踪的工人,都是工厂原本的员工,跟玩家无关。
而作为宿舍108的住户之一,对于那名失踪的男性工人,寇栾留下的印象,只有一个秃得彻底的后脑壳。
滕玉和等人也跟他差不多,他们倒是记住了这名工人的姓名,但这似乎没有任何用处。
寇栾当然没忘记昨晚的惊悚遭遇。
但让他倍感费解的是,明明沾到了不少液体,甚至耳朵里也未能幸免,今早清醒之后,他第一时间检查了自己的身体,却什么都没发现。
昨晚的经历,就像是一场梦,除了对精神造成的冲击,没能残留下任何痕迹。
他反射性地跟狡黎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目光里,他确认了自己不是在做梦。
那就只剩下一种解释了——
昨晚出现在他床边的东西,不具备任何真实的特质。
简单点说,就是跟活人不沾边。
带着无数个疑问,寇栾跟住在其他宿舍的几位玩家,在工厂外随便找了块人迹罕至的空地,开始进行交谈。
时间刚刚过了七点,大部分的工人,都正在去往食堂吃早餐,对于两名同事的失踪,他们表现得十分漠然,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现象。
玩家在游戏里没有口腹之欲,不用浪费时间吃饭,正好趁着八点开工之前,交流一下昨晚的情况。
除了宿舍108的失踪者,另一名失踪者,来自訾傲和花大姐的宿舍404。
但是,她们同样没有对那名失踪者,留下过多的印象。
线索似乎断在了这个地方。
“对了!”吕阿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们宿舍多了张床。”
“我们那一间也是!”胖大哥立即应声道。
“也就是说,宿舍410和宿舍306,分别多了一张床位?”寇栾看起来倒是不怎么意外,“你昨天不是说,你在检查宿舍楼的时候,发现有两张床的床头,没有被插上代表住宿者身份的卡片,是在这两个房间里面吗?”
他看向几步之外的周景然。
“不是。”周景然却摇了摇头,“是宿舍108和宿舍404。”
“我和訾傲的宿舍?”闻言,寇栾忍不住跟訾傲面面相觑,“昨晚的失踪者,也来自这两个宿舍,只是单纯的巧合吗?”
“先明确失踪者的身份吧。”滕玉和提醒道,“大家分别说一下宿舍的床位空缺情况,好让周先生帮忙回忆一下,哪些工人是失踪者。”
“将近四百个人名,难道他全都记住了,还能对应上具体的位置?”吕阿被彻底震惊了,“不可能吧?”
“女寝是Ashy负责的。”周景然没有否认她的说法,而是稍稍“谦虚”了一下,“我只负责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