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我有答案了
巨型的红色塑料袋,甫一落地,那团“东西”就立即转换了目标。
它猛地扑向了那个红色塑料袋,只剩下两个黑洞的双眼,竟然流露出了深深的悲怆,以及失而复得的狂喜。
面对着此情此景,狡黎略带些茫然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伴随着漫天飞舞的红色“彩片”,无论是走廊上的狡黎,还是寝室内的玩家,耳边都不约而同地响起了阵阵唢呐声。
明明是欢快奔放的旋律,却又蕴藏着哀乐的凄凉,让人情不自禁地发出深沉的叹息。
少女张了张嘴巴,还没来得及问出什么,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周围的场景于刹那间发生了剧变。
再睁眼的时候,他们已经集体回到了白色的迷雾中。
“结束了。”
訾傲喃喃着说道。
“是啊。”寇栾好整以暇地望向了重新降临到他身边的狡黎,“好像很少见到你如此狼狈的样子呢。”
“是吗?”狡黎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如果你喜欢,我不介意再多来几次。”
“……还是算了吧。”
寇栾吃瘪似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寇老板,为什么你一把香蕉扔出去,它就不追狡先生了,我们也成功地通关了?”此刻的少女,明显满肚子疑问,“难道孟爱华生前属猴?”
“我还真不知道她属什么。”寇栾被少女的说法逗笑了,“我只是把她最珍惜的东西,全部还给了她。”
“啊?”
少女愣愣地看着寇栾。
“还得谢谢你的提醒。”寇栾的心情,已经多云转晴,“否则,我也想不到最关键的一环。”
“我的提醒?”少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有用,“你确定?”
“你那句无心的吐槽,让我想起了请柬的来由,我们本质是在为一场婚礼,邀请相关的宾客。”寇栾耐心地解释道,“如今,宾客到位了,新娘也等候在外,还差最后一个人,你觉得会是谁?”
“呃——”少女苦苦思索,“司仪?”
“……”
“我开玩笑的啦。”少女早就听懂了寇栾的暗示,“新郎是不是?”
“没错。”寇栾点了点头,“那些工人用搅拌机处理完王谚的尸体之后,由于没有焚化的工具,为了不暴露他们的罪行,只能暂时将残渣收起,等待垃圾倾倒日的到来。”
“那跟香蕉有什么关系?”少女又听不懂了。
“我可以提示你一点,香蕉不仅是单根摆放在塑料袋里,重量还很不对劲,比一般的香蕉,分量重了很多。”
寇栾一步步地引导着少女的思考。
“我靠!”
少顷,少女终于恍然大悟。
“这……”她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包过饺子吗?”寇栾给了她会心一击,“原理差不多。”
“谢谢你,寇老板,我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再想吃饺子了……”少女的神色变得麻木,“香蕉也不想……”
“香蕉是王谚厌恶甚至恐惧的东西,用香蕉皮来盛放他的身体,一是可以借水果自然腐败的气味,掩盖内里肉质散发的臭味;二是可以在死后将他困住,不让他出来伤害到自己。”寇栾进行了细节的补充,“这也是寝室较为安全的原因,只可惜,他困得了王谚,却困不住孟爱华,终究还是难逃一死。”
“活该!”对于恶人,少女当然毫不同情,“原来请柬里的最后三句,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啊,还真是每一句都藏了线索。”
“是啊,多亏了你开头就把日记本找到,我们才能一步步地走到最后。”寇栾又夸了少女一次。
“嘿嘿——”少女害羞地笑了笑,“我虽然不会一直有用,但我每次有用的时候,好像都挺关键。”
“我还有一点没想明白。”訾傲开口问道,“既然孟爱华死在外,王谚被困在内,让他们团聚的方法,为什么一定是让王谚出去,而不是开门让孟爱华进来呢?”
“说实话,我当时没考虑这么多,大概是运气好,才碰巧蒙对了答案。”经过片刻的思考,寇栾轻声回答道,“现在想想,那又圆又亮的明月,可能是一种预示,预示着饱经苦难的他们,会在清亮澄澈的月光下,举行只属于他们的盛大婚礼。”
闻言,訾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梳理完了本局游戏的脉络,他们照例开始彼此告别。
对人类缺乏好感的周景然,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条唯一的小径走去。
“等等。”
寇栾却拦住了他。
有事?
周景然顿住了脚步,虽然没开口,他的脸上却明晃晃地写着这两个字。
“我就想问你一个问题。”寇栾当然没忘记涂掠对自己的嘱咐,他们需要尽可能地挖掘同类,壮大他们的反抗力量,“你在玩游戏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被‘引’针对过?”
望着寇栾那张略带忐忑的脸,周景然沉默了许久,才淡淡地开口说道:“只有跟你同队的时候。”
语罢,不等寇栾作出回应,他就头也不回地迈上了那条小径,留下寇栾一人,面露悲凉地站在路口。
完了。
他不仅没拉拢到队友,他自带针对属性的事实,还被心思敏锐的周景然察觉到了。
他到底为什么要开这个口啊……
寇栾备受打击地缓步走了回来。
“兄弟。”主人消失之后,Ashy的语言能力,明显得到了质的提升,“虽然不知道你们聊了什么,但我劝你别太难过,主人一直很毒舌,习惯就好。”
“谢谢。”
寇栾一脸木然地点了点头。
等他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究竟是谁在跟他称兄道弟的时候,Ashy的身形,已经透明到几乎不可见的程度。
……算了。
憋了一整局游戏,让它在口舌上占点便宜,也不是完全不能忍。
寇栾非常大度地选择原谅了Ashy。
他决定,等他回去之后,专门找一家有阿拉斯加的狗咖,然后再消费上一堆小零食,但全程不分享给里面的阿拉斯加。
在他跟周景然交谈的过程里,吕阿和訾傲也互换了联系方式,打算约一次线下的烧烤。
事实上,他们都清楚地知道,最好不要跟游戏里的玩家,发展出现实世界中的亲密关系,但作为受过类似伤害的人,她们迫切地需要彼此的温暖,来鼓舞自己好好活下去。
她们不是在飞蛾扑火,而是在互相拯救。
想要跟訾傲说的话,已经在游戏里说尽,简单的道别之后,訾傲也踏上了回程路。
“感觉怎么样?”寇栾看向他身边除狡黎之外,仅剩的这名队友,“还撑得住吗?”
“还行。”少女的神色中没有勉强,“不过,如果一直是这个难度,我还是提前给自己准备好一副棺材吧。”
她用自嘲的语气,开了个玩笑。
谁知,她随口脱出的玩笑,竟然恰好踩中了让寇栾心虚不已的点。
“……不会一直这么难的。”寇栾轻轻地咳了一声,“相信我。”
“希望如此吧。”少女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神情渐渐严肃了起来,“对了,寇老板,我还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
几分钟后。
“你是说,你怀疑你爸爸的死,不是单纯的意外,而是他也曾参与了《不安引》的游戏?”
寇栾深深地皱起眉头。
“对。”少女郑重地点了点头,“但我没有证据,只有单纯的感觉,因为如今我也成为了游戏的一员,所以我能够感觉得出来,我最近一段时间的状态,跟我爸在临死前非常相似,我本以为是自己想多了,毕竟我爸那个年代,还没有智能手机,没法下载类似《不安引》的游戏,但谈先生的一番坦白,让我产生了动摇。”
“我理解。”来自过去的谈星晖,同样让寇栾颇为触动,“我会留意这件事的。”
“谢谢。”
少女立即感激地双手合十。
过于“时髦”的设定,再加上无数个经历跟自己如出一辙的同伴,让寇栾下意识地认为,《不安引》才兴起没多久。
但他此刻却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问题。
如果说,《不安引》真的由来已久,那些数十年前就进入游戏的老玩家们,如今又都身在何处呢?
他们是已经成功通关了游戏,还是像吕阿的父亲一样,无声无息地熄灭了生命的烛火?
这个噩梦般的游戏,真的会有尽头吗?
寇栾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早点回家吧。”他露出了笑容,“阿姨肯定在等着你呢。”
“嗯,那我先走了。”少女确实非常想念自己的母亲,“寇老板,你也早点回去,我们下次再见。”
……下次还是不要见比较好。
寇栾嘴边的笑容,忍不住泛上了一丝苦涩。
“你应该没什么话想说吧?”目送着少女离开之后,寇栾斜了一眼身边的狡黎,“如果是感谢就免了,你救了我这么多次,我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我的确想要感谢你,但并不是因为这个。”狡黎笑眯眯地开了口。
“哦?”寇栾被勾起了兴趣,“那是因为什么?”
他终于将身体,转向了自己的SSR。
“关于你留给我的那个问题,我已经有答案了。”狡黎的语气温柔。
“……什么问题?”
寇栾压根儿就没想起来。
“在我的眼里,谁能够被称之为美丽。”狡黎沉着地提醒道,“你——”
他略作停顿。
寇栾已经预料到对方接下来的话语了。
他做好了被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的准备,甚至难以自控地坠下了嘴角,满脸都写着嫌弃和抗拒。
但随之而来的转折,却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
“没我好看。”
狡黎迅速地说完了自己的观点。
然后,没给寇栾留出反应的时间,他就直接选择了原地下线。
“你大爷!”
寇栾冲着空无一人的迷雾怒喊道。
“光好看有什么了不起,你还没我帅气呢!”
停顿了片刻,他又不甘示弱地找补了一句。
作为最后一个踏上小径的人,寇栾第一次全程都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笑意。
他在这一局游戏,失去了很多朋友。
谈星晖和滕玉和这一对“王”和SSR的搭档,更是一齐从《不安引》中退场,再加上跟他相熟的Susan,他不可能一点儿都不悲伤。
开始时的十二名玩家,最后竟然只剩下六名,折损率高达百分之五十。
这大大超出了游戏的平均水平。
但所幸结局还算完满。
他成功地守护住了吕阿,他的SSR也没有为了任何人,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对于这个结果,寇栾不能说自己完全满意,但这已经是他在“引”的重重针对下,竭力发挥出的最佳水平。
他希望离开的玩家,得到了真正的解脱,也希望留下来的玩家,不要再为自己的命运而感到迷惘。
无论如何,他们都努力抗争过了。
其实,现实世界的太阳,跟游戏世界的月亮,也没有什么不同。
它们都会照常升起,将自己的光芒,平等地洒在每个人的身上。
无关身份,无关善恶,无关是非。
它们只遵循内在运行的逻辑。
寇栾觉得自己的心境,从未如此平静过。
他踏出的每一步,都仿佛让他置身云端。
寇栾微笑着迎接了现实世界的阳光。
第372章 听我说谢谢你
回到现实世界没两天,寇栾就如约参加了上一部戏的杀青宴。
没错。
就是有丁焕参与的那一部。
作为本剧的男四号,寇栾本以为自己就是去点个卯,充充人头,埋头苦吃即可,不需要进行任何的社交活动。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饭还没吃上,就被人给了当头一“棒”。
“小寇啊,你的演技我看在眼里,绝对称得上是年轻一代里的翘楚。”本剧的导演端着酒杯走向他,“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导演,您客气了。”寇栾立即拿着一次性纸杯,从角落的位子里,站了起来,“我是开车过来的,不好喝酒,就用饮料代酒了,您多担待。”
“没事没事。”导演一边摆了摆手,一边将酒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你们年轻人不喜欢客套,我虽然是个老东西了,却也同样不喜欢弯弯绕绕,我就直接跟你说了——”
“相信你多少有所耳闻,程导跟我私交不错,正好他的下一部戏,开拍在即,男三号却一直没定下来,我就给他推荐了你,他看了你过往的表演,非常满意,你准备准备,过几天就可以直接进组了。”
“……什么?”
闻言,寇栾脸上的震惊,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掺假,比导演刚刚喝下的白酒还纯。
“怎么,高兴得不知所措了?”
说着,导演乐呵呵地伸手,想要拍一拍寇栾的肩膀,却因为寇栾选择的位置,实在是过于犄角旮旯,只见他努力够了半天,都还差了一大段距离。
最终,他只能尴尬地作罢,又将手悻悻地收了回来,活像是做了一套伸展运动。
“不是,导演,首先……我很感激您的信赖。”脑子停转了片刻,寇栾终于组织好了语言,“但是,您可能不太清楚,像我这种小演员,工作必须得服从公司的安排,您看是不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的言下之意,已经非常明显——
我也不知道我后面有没有空,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显然,面对别人挤破脑袋都想争抢的机会,寇栾却恨不得逃到千里之外,有多远就推多远。
开玩笑。
从上一部戏拍摄结束,到参加本次的杀青宴,他拢共才休息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向来会在每份工作之间,心安理得地给自己安插三个月以上假期的寇栾,一点都不想打破这个规律。
总之,比起马不停蹄的打工,他只想偷懒到天荒地老。
但他又不能实话实说。
导演相不相信是一回事,除非他不想在这个圈子混了,否则他绝不能表现得如此消极。
然而,面对他近乎完美的说辞,导演竟然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你放心,既然我开了这个口,肯定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最迟明后天,你的经纪人就会把合约发你,这可是男三号,好好把握啊!”
“……”
闻言,寇栾狠狠地沉默了。
看来,对他怨念已久的经纪人终于开窍了,成功地“坑”了他一把——
对方不仅杀了他个猝不及防,还让他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谢谢导演。”寇栾含泪说道,把一个小演员的“欣喜”,展现得淋漓尽致,“我一定不会让您和程导失望。”
“不客气。”
见状,导演终于一脸满意地离开了。
等到对方一侧过身体,寇栾就不经意地瞥见了刚刚恰好被对方遮挡住了的丁焕——
由于咖位比他高,在本剧饰演的又是男三号,丁焕理所应当地坐在了主桌,此刻正大快朵颐地吃着卤牛肉。
但奇怪的是,对方一边动筷子,视线竟然还一边不住地往他这里飘,让人不想发觉都难。
于是,丁焕自以为隐蔽的观察,全部被寇栾收入了眼底。
明明导演没过来的时候,除了他走进房间的那一刻,对方下意识地望了他一眼,其余的时间,两个人都毫无交集,为什么现在要一直偷瞄他?
寇栾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这种疑惑没能持续太久,记忆力超群的寇栾,就自行悟出了答案。
……程导?
他觉得这个名字,莫名有些耳熟。
寇栾略作回想——
似乎在“捉迷藏”那局游戏的结尾,林光恺曾经提过这号人物。
对方当时说,丁焕下个月将会进程导的组,丁焕也没有否认。
难道说……
寇栾的双眼微微睁大。
想到被丁焕频繁提及的那位舅舅,又想到丁焕即将进的组,哪怕是再迟钝的人,也不可能毫无所觉。
更何况,寇栾天生就敏锐到了极点。
看来,导演压根儿就不关注小演员的生死,更不可能卖人情进行推荐,他能够拿下这个角色,全靠丁焕背后的势力,从中进行了一番操作。
至于为什么是由导演亲自来说,不过是表面功夫,好让事情看起来名正言顺。
想通了这一切之后,寇栾忍不住再次看向了丁焕——
对方依旧在执着地用筷子夹着卤牛肉,估计是为了增肌减脂,对于桌子上其他的山珍海味,表现得视若无睹。
他原本也在“偷偷”地打量着寇栾,察觉到寇栾投来的视线之后,他立即转移了自己的目光,开始欣赏他手中的那双一次性筷子。
即便极力掩饰,神情也是一如既往的不屑一顾,寇栾还是发现对方的嘴角,正在抑制不住地往上翘,。
善于察言观色的寇栾,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小事一桩,不必言谢,毕竟,我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但如果你非要谢,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接受,呵呵。
“……”
寇栾手中的一次性纸杯瞬间就被他捏变形了。
对于自己被动成为了“关系户”的事实,他只想对罪魁祸首……啊不,他的恩人“亲切”地说一句——
我他喵的谢谢你啊!
既然已经不得不工作,那寇栾只能认真对待,签完合同之后,他就开始研究自己的角色。
正式开拍前的一周,剧组组织了一次线下的见面会,目的是让演员互相熟悉,以便尽快进入状态。
毫无疑问,作为男三号的寇栾,同样受邀参加了这次会议。
直至他到了现场才知道,原来丁焕饰演的是本剧的男二号。
怪不得,对方能够轻而易举地将男三号的角色,分配给他。
寇栾恍然大悟。
俩人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就没再开口,本身男二号和男三号的对手戏就不多,他们没必要装熟,也没必要装不熟,按照他们真实的关系处理即可。
然而,见面会已经开始了半个多小时,跟男二号对手戏最多的男一号,却迟迟没有现身。
于是,脾气出了名的差的丁焕,越等越不耐烦,又等了一会儿,他干脆走到导演的面前,开口问道:“男一还来吗?”
闻言,导演还没来得及张嘴,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
“来啊。”
丁焕的身体瞬间一僵。
他不可置信地转动头部,希冀着奇迹的发生,但却注定是枉然。
“林……林光恺……”他用颤动的指尖,指向那个正好整以暇地倚在门边的瘦高男人,“怎么是你……”
事实上,丁焕在接下这部戏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男一号会由谁扮演。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青年演员,三十岁出头,演技尚可,出过几部爆剧,但大部分是因为剧本的优秀。
因此,丁焕很有信心,自己能够盖过对方的风头。
但如今出现的这位“男一号”,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甚至可以说是大跌眼镜。
“光恺。”程导笑眯眯地朝着林光恺招了招手,看见嘴巴迟迟无法闭合的丁焕,他又出言解释道,“原本定下的那位演员,临时通知我们,档期冲突了,没法来演,幸亏有光恺愿意救场,要不然,这部戏还不知道要耽误多久,光恺昨晚才结束上个剧组的拍摄,我让他别来见面会了,他非要来,为了及时地赶过来,还特地坐了红眼航班,真是太敬业了。”
“……是吗?”
丁焕神情麻木地看向朝着自己走来的男人,已经在暗暗地思考弃演这部戏的可能性。
“你们有什么矛盾吗?”好歹是阅人无数的资深导演,程导终于看出了点异样,“不合?”
“怎么会呢?”已经走到两人身前的林光恺,及时地捂住了丁焕的嘴巴,把对方的一连串国骂,牢牢地封锁在了喉咙里,“我们关系可好了,你说是不是,亲爱的?”
不要这么叫我!
丁焕的眼神,霎时写满了控诉。
不过,贴在他嘴边的那只手,温度低得吓人,再加上对方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以及因为笑容而露出的尖牙,让丁焕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捉迷藏”那局游戏的恐怖感。
林光恺就像一条冷血的蛇,而他就是被对方盯上的猎物。
思索间,林光恺已经主动移开了自己封堵住丁焕的那只手,但顶着对方过分专注的目光,丁焕就连一个代表否定的音节,都无法顺利地发出来。
“……是。”
最终,他还是服软了。
“那就好。”程导顿时舒了一口气,“小丁,你和光恺的对手戏最多,你可得好好地谢谢人家啊。”
对此,被动成为了林光恺的戏搭子的丁焕表示——
我他喵的谢谢你啊!
至于旁观了整个过程的寇栾,已经一扫几乎无缝工作带来的郁猝,整个人看起来都是神情气爽。
他巴不得明天就开工,好让他在拍戏的同时,可以顺带着欣赏几出精彩的“戏中戏”。
什么叫风水轮流转?
这就叫风水轮流转。
寇栾满意地看着无意间“迫害”了自己的丁焕,成为了自己双重意义上的同僚。
几个小时后,见面会在某些人望眼欲穿,而某些人流连忘返中结束了。
由于见面会就在邻市,寇栾是开车来的,反正一周之后,可以天天见,他没有跟丁焕和林光恺告别,就独自前往车库,准备开车回去。
然而,他才刚刚坐进车子,还没来得及发动引擎,就听见“叮”的一声,来源是他的手机。
寇栾将手机解锁,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发现是一封新邮件提醒。
估计又是垃圾或广告邮件。
他正准备将手机收回,动作却倏地顿住了。
等等——
没看错的话,他的收件邮箱,好像是他特意留在那则漫画末尾的商务合作邮箱地址。
终于有同伴联系他了?
寇栾立即点开了这封邮件。
第373章 你不欠我什么
寇栾的期待没有落空。
联系他的人,署名叫做唐大胆,看起来不像是真名,但却非常符合《不安引》的画风。
比起发现伙伴的喜悦,对方更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
唐大胆没有透露太多的个人信息,仅仅是用模棱两可的语句,形容了自己的处境。
如果寇栾不是“引”的玩家,他肯定不知道对方在表达什么,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但寇栾不仅是玩家之一,还拥有“王”的身份,更是一个可怜兮兮的被针对者。
因此,他非常顺畅地就理解了对方的意思,然后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他完成了回件的编辑。
至于回件的内容,他也尽可能地展现了自己的诚意。
寇栾几乎没有一句废话。
他先是用比漫画翔实了无数倍的游戏信息,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接下来,他又用凝练的语言,描述了被针对的具体表现;最后,他还让唐大胆放心——
假如对方没有意愿加入他们,他也不会勉强,希望对方后续的闯关,一切顺利。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一来一回,通过邮件交流了无数次。
唐大胆渐渐放下了心防,寇栾也基本确认了对方跟他和涂掠境遇类似的事实。
随着了解的深入,寇栾认为他们应该当面聊聊,以便核实更多的细节,同时也会更有效率。
隔了差不多整整一天,唐大胆才终于回复了他,邮件里却只有一个字——
好。
看来,对方是经过了激烈的心理斗争,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好像跟“唐大胆”这个名字,完全不搭边啊。
寇栾失笑着摇了摇头。
然而,在关于见面地面的选择上,两个人却出现了一些龃龉。
寇栾认为他们应该选择一个公共场所会面,这样会更利于他们的人身安全。
毕竟,“引”的限制无处不在,还隐隐地存在升级的可能性。
相比于私人的空间,公共的区域,明显会对“引”的约束力更强,让它难以随心所欲地进行发挥。
但唐大胆却不这么认为。
他要求将见面地点,定在寇栾的家里,因为他们的谈话内容,已经是可以预知到的“惊世骇俗”,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为什么不是他自己家里,他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
主动召集同伴的人是寇栾,哪怕疑虑已经消了个七七八八,他依旧处于了被动。
因此,他必须怀有一丝警惕心,避免上当受骗。
寇栾完全理解对方的心情,但思考再三,他还是选择了拒绝。
好歹他也是一个公共人物,因为暴露了自己的职业和姓名,导致被涂掠精准找上门的惊悚遭遇,他实在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哪怕这一次会是他主动自报家门。
除此之外,对方认为他不可信,他也同样无法完全地信赖唐大胆。
毕竟,他们现在还是纯网友,连游戏都没有一起参与过,他又怎么能够随随便便地让对方上门呢?
经历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寇栾从中学到的最为深刻的一点,就是千万不要对任何人,傻乎乎地交付自己的信任。
想到此处,狡黎那张含着笑意的脸孔,猝不及防又理所当然地闯进了寇栾的脑海。
……尤其是长得帅的。
寇栾面无表情地在心底补充了一句。
于是,见面计划被暂时搁置,他和唐大胆又开始通过邮件交流,只是频率下降了不少。
一个星期的时间转瞬即逝。
寇栾马上就要进组了,由于拍摄地点在外市,他必须在那里,待上好几个月。
也就是说,作为一个猫奴,他需要把丑橘进行寄养。
他本打算继续寄养在宠物店,但这一次他是男三号,戏份比以前重,时间也远胜以往,一下子寄养这么久,他难免有些不放心。
至于寄养在朋友那里——
寇栾认真地掰着手指,数了数自己朋友的数量,发现好像不是已经被他“坑”死了,就是正在被他“坑”死的路上。
于是,他果断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过,他似乎还有一个不算朋友的朋友,比起宠物店的环境和位置,都要优越许多。
没有犹豫太久,寇栾就起身来到门边,打开门,径直走向了他的邻户。
现在是工作日的晚上,涂掠已经回来了,寇栾果断地按响了对方的门铃。
“有事?”大约等待了十几秒,涂掠将房门打开,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要去邻市拍戏,能不能把丑橘,寄养在你这里几个月?”深知对方的个性,寇栾也不拐弯抹角,而是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
寇栾确信他在涂掠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错愕。
“嗯。”寇栾点了点头,“觉得麻烦的话,我会另找他人,不用勉强。”
“……我没养过猫。”良久,涂掠终于沉声说道,“你确定?”
这大概就是答应的意思了。
寇栾暗暗地松了口气。
“很简单。”他露出了笑容,“东西我都备好了,基本都是全自动化的流程,你只需要定期往里面补货就行。”
经过短暂的沟通和演示,涂掠迅速地掌握了各个工具的使用方法,并且记住了使用的频率。
由于寇栾是第二天下午的飞机,他会在中午前后,将丑橘以及相应的工具,送到涂掠的家里。
但那时涂掠已经出门,无法像今晚这样,主动给他开门。
思索了片刻,涂掠干脆跟他说,他明早出门的时候,不会将大门关上,以便寇栾自行进入。
等到寇栾安置好了丑橘,离开的时候,再帮他把大门带上即可。
反正他们居住的这个高档小区,电梯只能到达业主对应的楼层,而他们所在的这个楼层,只有他和涂掠两户,至少安全方面,应该一切无虞。
想了想,寇栾就同意了对方的这个提议。
“报酬怎么给你?”
临走之前,寇栾随口问道。
作为一个成熟的人,他当然明白哪怕再省事,这也是个麻烦活,他不可能“白嫖”对方。
他打算按照三倍于宠物店的价格,支付涂掠,权当是给对方的辛苦费。
但他一没有足够的现金,二没有涂掠的联系方式,无法直接进行转账。
所以,他才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不用。”涂掠却摇了摇头。
“……不用?”寇栾微微挑眉,“不行,我不喜欢欠人,你给我一个二维码吧。”
闻言,涂掠没有开口,只是垂下了眼眸。
正当寇栾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对方竟然毫无预兆地一个甩手,当着他的面,将大门阖上了。
门板彻底闭拢的那一刻,一声近似于叹息的低语,模模糊糊地传入了寇栾的耳中——
“你不欠我什么。”
……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直到走回了自己家,寇栾仍然在思考这个问题。
这一想,就直接想到了深夜。
寇栾困得上下眼皮,开始不停地打架。
即将坠入梦乡的时候,答案却倏然闯入了他的脑海——
“四季列车”那一局游戏,涂掠曾经使用自己的特殊能力,在危急时刻拯救了他,而事后面对他的道谢,对方摆出了分毫不差的一句话。
真是个怪人啊。
寇栾生出了同样的感慨。
下一秒,他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
吃完午饭之后,寇栾就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替丑橘“搬”了家。
虽然就在对门,没有几步路,但他还是累得够呛。
“我真怀疑你偷吃猫粮了。”寇栾气喘吁吁地卸下了猫包,“要不然,给你制定的减肥计划,怎么就一直起反效果呢?”
“喵。”
面对寇栾“痛心疾首”的质问,丑橘立即不屑地偏过了自己的圆脑袋,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算了。
想起属于周景然的那只阿拉斯加,每天在《不安引》里撒了丫子地跑,却依旧拥有过于敦实的身材,他瞬间就释然了。
对此,莫名其妙被Cue到的Ashy表示:?
将丑橘从猫包里放出来之后,寇栾本打算陪着它,适应一会儿新环境,就离开前往机场。
但不知为何,丑橘一反常态的紧张,它身上的毛发,根根竖起,眼神也变得极为警惕。
寇栾本以为是它有点应激。
然而,根据他逐渐积累出来的养猫经验,丑橘出现应激的表现,应该是缩在一个角落里,不肯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满屋子地乱窜,根本停不下来。
寇栾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萌宠”,变成了一道道橘色的残影,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
真想把丑橘抓去《不安引》军训啊。
它一定非常适合逃跑。
寇栾目露“慈爱”地想道。
他就走神了一会儿,抬眼的时候,居然发现那道橘色的残影不见了。
遍寻不得之后,他来到了涂掠的屋子里,唯一一个关上了门的房间前——
主卧。
没记错的话,他上一次进来的时候,这个房间不仅屋门紧闭,上面还坠了一把锁,显得相当神秘。
如今,那把锁倒是没有了,但依旧无法通过肉眼判断,这间房有没有被人为地进行反锁。
从房门紧闭的状态来看,房子的主人,大概率不想外人涉足这片区域。
毫无疑问,寇栾是一个很懂礼貌的人,也非常有分寸。
但他需要寻找丑橘,再加上时间紧急,最多再过一刻钟,他就要动身赶往机场,免得误机。
思虑再三,寇栾还是将手,放在了主卧的门把上。
虽然主卧大门紧闭,只有门缝处留下的间隙,按理说丑橘应该无法进入,但众所周知,猫都是流体,亲眼所见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深吸了一口气,寇栾没抱几分希望地拧动了眼前的门把,结果却大大地出乎了他的预料——
门开了。
“丑……”
刹那间,他呼唤丑橘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374章 先溜了
入目的情景,让寇栾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连呼吸都仿佛陷入了停滞。
事实上,这几乎是他见过的最简洁的一间主卧,因为整间主卧里,就只有一个东西,但那个东西的数量,却远远地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范畴——
丝带。
紫色的丝带。
他的视野已然被这个东西填满。
不论是床上,还是墙上,以及地面,甚至是天花板,都遍布着一条条紫色的丝带。
他们交错着纠缠在一起,如同爱意缱绻的恋人,却因为数量的众多,极致的暧昧中,又多了几缕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至此,寇栾彻底惊呆了。
或者说是吓呆了。
他蓦地想起了由涂掠组建的那支乐队——
CORSES。
他曾经搜索过这个单词的意思——
丝带。
看来,涂掠绝对是一个对于丝带极为狂热的人。
但即便撇去这件事的不合理性,对方又为什么要选择紫色,而且是只有紫色?
寇栾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那条总是被他的SSR随手携带的紫色丝巾。
而丝巾和丝带,看似不尽相同,却又有着极为相似的外观,尤其是染上了紫色之后。
乍看之下,简直一模一样。
巧合吗?
寇栾实在无法如此说服自己。
恍惚间,那一条条紫色的丝带,仿佛拥有了生命力,开始缓缓地涌动起来。
它们不约而同地朝着寇栾伸展,似乎要将他紧紧地裹缚其中,然后让他一点点地窒息,直到他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尸体?
寇栾又想起了一件事。
他曾经怀疑过,属于涂掠的那支乐队,之所以起名叫做“CORSES”,是为了让人下意识地联想到,另一个更为常见的单词——
CORSE。
而“CORSE”的意思,就是“尸体”。
他当时将这种行为,归结成了一种恶趣味,但此时此刻,他忽然不这么认为了。
毕竟,没有任何一种恶趣味,能够让人感到毛骨竦然。
寇栾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下一秒,那些涌动的丝带,终于安分了下来,乖乖地待在各自的原位——
仿佛一具具瘦长的尸体。
想象带来的恐怖感,让寇栾跌跌撞撞地倒退了几步。
然而,还没等他彻底地退出去,一道极度冰冷的嗓音,就几乎贴着他的后颈响起:“你在干什么?”
霎时间,寇栾身上的汗毛倒竖。
他立即一个扭头,猛地对上了涂掠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孔。
寇栾从未见过对方如此不近人情的模样。
不同于杀伐果决带来的戾气,也不同于高高在上育成的漠然,对方整个人都没有多余的情绪,如同一个吞噬人心的黑洞,除了不停地内旋,没有一丝鲜活的气息。
寇栾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中分泌过剩的唾液。
“我……”
他才刚刚张开嘴巴,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心悸感,就突兀地降临在了他的身体。
之所以说熟悉,是因为他已经体验了无数遍。
而之所以显得陌生,一是因为他现在本身就有点慌张,两种相似的情绪叠加,带来了堪称致命的负面效果;二是因为他才刚刚脱离上一局游戏,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现在居然就又要入“引”了——
于情于理,他都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寇栾怔愣了足足有十秒钟,才终于认清了现状。
靠!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太好了!
这是他的第二反应。
别担心,他没有突然精神分裂,他只是找到了一个近乎完美脱身的办法。
显然,他无法有理有据地回应涂掠的质问。
既然如此,他就只剩下遁逃这一条路了。
即便对于涂掠来说,他只是微微地闪烁了一瞬,仿佛信号不良的播放机,但对寇栾自身来说,却能够拥有几乎一整局游戏的思考时间。
当然,前提是他能够活着回来。
否则,他还是好好地想一想,丑橘究竟在哪儿,然后趁着他返回现实世界之后的那一丁点时间,跟他唯一的“家人”,做个最后的道别吧。
寇栾发誓这绝对是他进入《不安引》最快的一次。
一阵“亲切”的挤压感过后,他稳稳地落入了迷雾的中央。
“你怎么穿成这样?”
下一秒,还没来得及打量周围的玩家,寇栾就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
这一次,他的SSR选择站在了他的身边,而不是他的身后,所以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对方。
“有什么问题吗?”
狡黎不解地侧过了自己的脑袋。
闻言,寇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断地告诫自己要冷静。
该怎么去形容他的SSR这一局游戏的穿搭呢?
如果说,伊牧川每一局游戏的装扮,都像是中世纪的王子,那他面前的狡黎,无疑就是十八世纪的上流贵族阶层。
板正的西装三件套,暗紫色的领结,垂顺的裤料,锃光瓦亮的皮鞋,甚至还有一顶黑色的绅士礼帽,以及一根盘绕着蛇形的手杖。
“没问题,简直太没问题了!”寇栾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这边建议你直接把自己风干,然后放进某英博物馆珍藏呢。”
“谢谢夸奖。”
狡黎似乎全然没有听懂寇栾的暗讽。
至于寇栾自己——
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装束。
怎么说呢?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他本打算安顿好丑橘之后,就直接离开,因此,他没有穿着家居服,这可谓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也就“幸”了那么一点点。
反正马上就要登机,还要飞行好几个小时,落地已经入夜,他将直接入住宾馆,寇栾肯定是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几乎没做犹豫,寇栾就选择穿上了那套资历比他的职业生涯还长的登机专用服——
造型上松松垮垮,颜色也是灰灰扑扑,毫无时尚感可言,但胜在结实耐穿,已经陪伴寇栾度过了无数个年头。
然而,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过分简朴的衣服,又瞧了瞧身边“盛装出席”的狡黎,寇栾隐隐地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就是贵族少爷狡黎家里的一个奴仆,还是专门跪倒擦地的那一种。
……搞错了吧?
到底谁才是“王”啊!
寇栾油然而生了一股辛酸感。
不过,别看他的SSR,穿得人模狗样,其实纯属是用力过猛。
遇见“引”里的那些东西,对方肯定跑得没他快。
寇栾迅速地振作了起来。
“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狡黎含笑问道。
“你的……丝巾呢?”
即使让他无语凝噎的事,一茬又一茬,寇栾的脑子,依旧很清醒。
他没忘记自己在涂掠主卧的“惊悚”遭遇,以及他由此联想到的那条属于狡黎的紫色丝巾。
“口袋里。”狡黎微微俯身,示意寇栾看向位于他左胸位置的单侧口袋,“怎么了?”
“没什么。”寇栾摇了摇头,“好奇罢了。”
“好奇什么?”
“你……为什么总是随身携带这条丝巾?”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向我索要的东西。”狡黎用找不出破绽的语气回答道,“自然是意义非凡。”
“够了够了。”
闻言,寇栾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关于丝巾的这件事,狡黎迄今为止的表现,还算是正常。
最起码,没有出现明显的前后逻辑不符。
既然有问题的人,不是他的SSR,那问题就出在了涂掠那里?
寇栾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算了。
还是先关注本局游戏吧。
寇栾将目光投向四周。
除了他和狡黎之外,迷雾里还有五名玩家,分为三男两女。
三男里有两名男子挨在一起,正在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其中一名的神色还算镇定,另一名就显得惊慌失措了许多,不断地拉着神色镇定的那名男子,嘴部开开合合,似乎有极强的倾诉欲。
一名老玩家,一名新玩家,并且是现实世界的朋友?
寇栾立即做出了判断。
想起被訾傲拖入游戏的罗朗诚,寇栾轻轻地挑了挑眉毛——
不知这两位的情况,是跟訾傲当初的选择类似,还是纯粹由“引”激发的偶然事件。
至于三男里的最后一位,年龄应该已经超过了四十岁,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深深的疲惫。
他静静地蹲在一个角落,谁都没搭理,眼睛也是半睁半合,似乎完全提不起劲。
老玩家,玩得很心累,心态在“濒临爆炸”和“毁灭吧”之间,来回切换。
寇栾再次做出了判断。
比起较为容易读懂的三男,两女那边就显得神秘一些。
其中一名女子的面貌,非常年轻,但却拥有异常超前的妆容——
长长且斜飞入鬓的眼线,搭配黑棕色的唇膏,脸颊上贴着几个亮片,看起来五彩斑斓。
她的头发被捆成了脏辫,颜色是明亮的嫩粉,眉毛跟头发同色。
根据寇栾的职业经验,再加上他阅人无数的事实,他认为这名女子的真实年龄,应该不超过十八岁,还是一个少女,只是偏爱“赛博朋克”式的妆扮,才会看着略微成熟一点。
少女的口中,好像一直在咀嚼着什么,寇栾眯起眼睛,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才发现那竟然是口香糖。
八成是老玩家,心情捉摸不透,但应该不算差。
总结完毕之后,寇栾终于将视线,缓缓地移到了最后那名女子的身上——
这同样是他最看不透的一名玩家。
第375章 各具特色
显然,比起“女子”这种模糊的表达,可能“老太太”的称呼,会更适合这名玩家。
老太太的年龄,估计在六十到七十之间,五官较为深邃,妆容厚重,似乎是为了遮盖岁月留下的痕迹。
她的面容肃穆,仪态端庄,寇栾至少已经来到了迷雾五分钟,她的神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仿佛是一尊雕塑。
当然,比起这些细节的部分,她身上最显眼的地方,莫过于她身下的那把轮椅。
是的。
老太太是坐在轮椅上的。
她穿着一条天鹅绒的黑色长裙,质感看上去极好,腰部以下的位置,却盖着一条厚厚的绒毯,遮盖了她的双腿。
腿部有残疾?
寇栾暗自思索道。
不过,从对方的状态来看,她大概率也是一名老玩家。
一个年过半百的人,还极有可能身患下肢的残疾,无法轻易进行跑动,却能够存活至少一局以上的游戏,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至此,寇栾已经完成了针对五名玩家的分析。
他发现了两个好消息。
第一个——
如果他没猜错,五名玩家里,也许只有一个新玩家,开局的环节,绝对能够省下不少力。
第二个——
这五名玩家,竟然都不是他的熟人!
寇栾简直要感动到落泪了。
难道“引”终于良心发现,决定不再玩儿命地坑他了?
思索间,四道崭新的人影,就倏地降临在了这片迷雾中,几乎没有前后的时间差。
与此同时,迷雾的一侧,缓缓地朝着下方展开,意味着本局游戏的正式开始。
然而,寇栾现在没有心情顾及这个。
他死死地盯着那四道刚刚出现的人影,觉得一分钟前那个感激涕零的自己,简直傻得可爱。
而他之所以转变得如此之快,原因已经显而易见——
“你们好……”
寇栾僵硬地抬起手,冲着他的四位朋友,幽幽地打了个招呼。
“寇小栾同学。”林光恺第一个回应了他,“我们果然又见面了。”
“……上周不是才见过吗?”寇栾有气无力地反驳道。
“那是现实世界,比起那里,我还是更期待在这里,跟你相见哦。”林光恺甚至热情地给他抛了一个Wink。
“……”
闻言,寇栾有气无力的程度,瞬间加深了。
幸好,即便“衰”成了这样,他依旧不是这里最有气无力的人——
看见寇栾的时候,丁焕的神情,还算是满意,直到他瞥见了另一侧的林光恺。
刹那间,这份满意之情,就迅即转为了惊恐。
“怎么又是你!”丁焕跳脚道,“你怎么阴魂不散的啊?”
“亲爱的,这就叫缘分啊。”林光恺笑意盈盈地走向了他,“何必抗拒呢?”
“滚!”
“寇兄弟——”此时,他的第三位熟人,终于也反应了过来,只见对方一边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一边兴奋无比地说道,“一看见你,我就知道这局稳了,我已经准备好躺赢了!”
“……是吗?”寇栾却心虚得很,“邢大哥,心宽是好事,但也不能太宽了。”
“啥?”邢峰一脸疑惑。
“寇栾。”
一道沙哑的嗓音响起。
比起前三位或多或少的情绪化表达,最后一位熟人的声音,简直就像是一口枯井,仿佛寂灭了所有的希望。
“刘郁。”
寇栾表情复杂地看向了开口的男孩。
不。
他不应该再用“男孩”来称呼对方。
曾经的那个“男孩”,明显已经脱离了对方的身体。
即便依旧穿着同样的校服,刘郁看上去依旧苍老了许多。
他本来就偏纤细,个头还不高,如今已经瘦成了皮包骨,身上没有一丝赘肉。
只见他的颧骨,高高地耸起,仿佛要顶穿外部的那层面皮,却因为主人的气劲不足,迟迟没有成功。
然而,变化最大的地方,还要数他的那双眼睛——
里面原本写满了憧憬和向往,现在却只剩下了无尽的空洞,似乎再也寻找不到属于他自己的焦距。
但他仍然挤出了一丝笑容。
面对自己久别重逢的这位好友,他是真的由衷地感到高兴,只是他许久没有笑了,似乎已经忘记了如何做出正确的表情。
“……这个瘦猴是谁?”邢峰已经来到了寇栾的身边,悄悄压低声音问道,“看着怎么不像是好人呢?”
“他是好人。”寇栾毫不犹豫地说道,“他曾经失去了自己的SSR,但他挺过来了,打破了失去SSR的‘王’,下一局必死的魔咒。”
寇栾不是那种喜欢随意泄露他人隐私的性格,但一来他十分信赖邢峰,二来邢峰已经对刘郁产生了误解,即便是为了接下来的相处和游戏,他也必须稍作解释。
不过——
瘦猴?
看着姿态略显畏缩的刘郁,寇栾不得不承认,邢峰的概括,显得异常精准。
如果说,原来穿着校服的刘郁,看上去就是一个如假包换的高中生,那此时此刻的刘郁,就像是在垃圾桶里,翻出了被别人丢弃的校服,穿在身上的落魄失业族。
“原来如此。”邢峰了然地点了点头,“不容易啊。”
“先……”
寇栾正准备召集众人,开始例行的环节,却被一声震天响的惊呼,给硬生生地打断了——
“卧槽!”
“……又怎么了?”
他揉着耳朵看向身边的邢峰。
“他……他……”邢峰活像是见了鬼,“他怎么会在这里?”
“谁?”
寇栾顺着对方的目光一望,却看见了笑眯眯的狡黎。
“嗨。”他的SSR甚至主动跟邢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妈呀!”
邢峰立即往寇栾的身后缩去。
“……”
他怎么又把这茬给忘了?
寇栾第10086次怨恨起了每局游戏都给他乱丢熟人的《不安引》。
“这个——”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来话长。”
于是,他又搬出了应付萝萌萌等人的那一套,不仅撒谎撒得越来越得心应手,语速也越来越快。
没浪费多少时间,他就成功地唬弄住了脑子不太灵光的邢峰,还顺带着收获了对方崇拜的眼神。
“寇兄弟,要是放到武侠门派里,你绝对是武当派的!”邢峰大力地拍着他的肩膀,“化万物于无形。”
“那能先把《不安引》给化了吗?”寇栾面无表情地问道。
“……啊?”
“没什么。”寇栾轻咳了一声,“邢大哥,你先别惦记你那武侠梦了,该干正事了。”
“对对对。”这一次,邢峰终于听懂了寇栾的意思,“那咱们先上路还是先聊?”
“同时吧。”寇栾略略地思考了一下,“新玩家的数量,应该不多,没必要分成两段。”
于是,已经到齐的十一名玩家,就这样三三两两地踏上了那条唯一的小径。
随着自我介绍环节的展开,他们终于对彼此有了初步的了解。
寇栾的四位熟人先不谈,另外五名玩家里面,确实只有一名新玩家,也确实是他猜测的那一位。
那两名从开头就挨在一起的男玩家,是同一家公司的实习生,关系还算不错。
已经成为老玩家的那一位,名叫贾向义,经验不算丰富,仅仅通关过两局游戏。
至于他的那位朋友,同时也是本局游戏唯一的一位新玩家,姓田名毅,他至今仍处在不可置信的状态里,时时刻刻地把眼睛瞪得滚圆。
寇栾观察了他们开口时的状态,基本排除了贾向义像之前的訾傲那样,刻意将田毅拖入《不安引》的可能。
看来,他们跟自己不同,所谓的熟人相遇,只是纯粹的巧合。
……果然只有他一个冤大头啊。
寇栾轻轻地叹一了口气。
那位状态低迷的中年人,没有完整地说出自己的姓名,只是让大家喊他杨大叔。
老太太的情况,跟他有些类似,但她似乎不想让大家叫她“奶奶”,而是特地强调了让众人称呼她为“柯女士”。
寇栾留意了一下老太太的音色,发现对方的喉咙沙哑,声线会略低于一般的女性,却也不至于怪异。
最有特色的无疑是那名妆容超前的少女。
她说她叫“品克”。
慢悠悠地甩下了这句话之后,她就闭上了嘴巴,继续咀嚼着嘴里的口香糖。
“……品克?”丁焕忍不住吐槽道,“什么破名字?”
“我喜欢粉色,也喜欢吃薯片,这个名字就是最完美的。”少女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落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