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你好。”
寇栾万万没想到,最先开口的人,竟然是那位相貌清秀的男性。
显然,对方打招呼的人,不是站在后侧的自己,而是站在前侧的狡黎。
“你好。”狡黎轻轻点头,“埃德温伯爵。”
“?”
居然又是熟人。
惊讶的次数太多,寇栾已经渐渐麻木了。
“我的助手。”
狡黎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寇栾。
“你好。”埃德温伯爵冲着寇栾,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他们坐到他和麦克莱恩公爵的对面,“先坐下吧。”
很快,寇栾就和狡黎顺利落座。
“麦克莱恩公爵,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短暂的寒暄过后,狡黎不卑不亢地看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的男人。
果然他就是麦克莱恩公爵。
猜测得到印证的寇栾,暗自点了点头。
不过——
对方竟然是主动邀请的狡黎?
这家伙,究竟瞒着他,干了多少事?
寇栾瞬间满腹疑问。
“我来说吧。”埃德温伯爵将话头接了过去,“前几天,麦克莱恩公爵在观赏烟火的时候,不慎被散落的火苗,烫伤了手臂,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最近这段时间,他在睡觉的时候,总是会感到难耐的痒痛,导致他几乎夜夜无法成眠——”
“狡黎医生,不知道你是否可以开一些药物,帮助他解决这个问题?”
……狡黎医生?
寇栾耳尖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原来他的SSR伪装的身份是医生。
怪不得能够被贵族主动邀请,也怪不得有资格携带助手。
寇栾不得不承认,医生这个身份非常好用,还不会引起过多的怀疑。
“我需要看一看伤处再做判断。”沉吟了片刻,狡黎开口说道。
“没问题。”埃德温伯爵转头看向了身边的麦克莱恩公爵。
面对狡黎提出的要求,麦克莱恩公爵的表情不变,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也不知道是不满,还是习惯了古板。
少顷,他终于掀起了自己的衣袖。
狡黎还没来得及做出动作,身为对方的助手,寇栾就已经积极地将脑袋探了过去。
的确是烧伤的痕迹。
也的确处于恢复期。
可是——
稍作思考之后,寇栾选择闭紧了嘴巴,仅仅是神色如常地重新坐直了身体。
“如何?”
狡黎含笑看向自己的“小助手”。
“……”
什么意思?
怎么还问起他了?
打算让他下不来台吗?
望着满脸写着“我来考考你”的狡黎,寇栾已经琢磨出了对方的“不怀好意”。
既然如此,他肯定不能够让对方如愿。
“教授。”他刻意给对方冠上了一个头衔,至于符不符合对方伪造出来的人设,那是对方需要考虑的问题,与他毫不相关,“我认为埃德温伯爵说得没错,所以,您是有什么其他的看法吗?”
什么叫做“拉大旗作虎皮”?
这就叫做“拉大旗作虎皮”!
灵机一动将埃德温伯爵扯入其中的寇栾,一脸“真挚”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当然没有。”狡黎微微停顿了一下,才再度露出熟悉的笑容,“做得不错。”
“谢谢。”寇栾立即“谦虚”地低下了头。
“请放心,麦克莱恩公爵的情况,绝对算不上严重。”狡黎将目光放回了埃德温伯爵的身上,“我会开一些辅助伤口恢复和安神静心的药物,按时按量服用即可,应该不出一个星期,症状就会明显地好转。”
“非常感谢。”可能是爵位低于麦克莱恩公爵,也可能是性格使然,埃德温伯爵表现得十分客气。
“后一种药物多开一点。”
正当寇栾以为,问题已经完美解决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的麦克莱恩公爵,竟然破天荒地冒出了一句话。
不得不说,对方的音色,相当贴近于他的外形——
低沉中带着一丝沙哑,如同一本厚重的辞典,表面积满了灰,全是岁月的沉淀。
他……就是凶手?
寇栾忍不住想象起了对方四十年前的模样。
大概会比现在活泼一点吧。
寇栾不确定地想道。
“好。”
没有追问原因,狡黎已经微笑着做出了回应。
就这样,他们顺利地完成了一次上门诊疗。
较为可惜的是,医生这个身份固然好用,但在看诊结束之后,他们也实在不好多作停留,更不好问东问西,只能礼貌地同主人道别。
“你的药开到哪儿去了?”寇栾一边被管家领着向外走,一边小声地询问领先了他半步的男人。
虽然刚刚的狡黎,确实像模像样地写下了一些药方,但在对方把那张纸条,交到女仆的手里之后,他们就被恭敬地请离了那个房间。
“不需要我们自己备药。”狡黎简洁地回答道。
“什么意思?”寇栾仍旧没有搞懂。
“从古至今,有头有脸的大贵族,都会有自己的药房,里面的种类一应俱全,医生要做的事,仅仅是上门诊断外加开方,完成之后,仆人就会按照医生开的方子,直接去药房里拿取。”狡黎进一步地解释道,“明白了吗,我的助手?”
他刻意将“我的”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
但寇栾暂时不想理会对方的恶趣味。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他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被这种壕无人性的画风,震撼得无言以对。
好不容易再次来到了庄园的入口处,近乎完美地履行了自身职责的管家,开始目送着他们离开。
“……总算是解放了。”确认管家已经缩成了视野中的一个点,寇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累死我了。”
“不适应?”狡黎开口问道。
“不是适不适应的问题。”寇栾缓缓地摇了摇头,“总觉得,气氛很压抑,不知道是因为房间的面积太大,让人格外地没有安全感,还是因为我已经预判了麦克莱恩公爵的凶手身份,导致我时不时地会有点儿心虚,根本不敢大声地喘气。”
“或许,两者都有吧。”狡黎轻声说道。
“你也是吗?”寇栾忽然乜了他一眼。
“什么?”
“狡黎玩家和狡黎医生,你也是两者都有吗?”寇栾意味深长地眯起了眼睛。
“如果你是说医生这个身份,我现在就可以解释。”狡黎笑了笑,“昨天,我告诉你,我完成了五名客户的调查,而我之所以能够有这个效率,基本得益于我的伪装,毕竟,谁能拒绝一个正教授级别的医生呢,还是年轻有为的那一种。”
“……不是,你还真的把自己塑造成了教授啊?”寇栾愕然道,“大哥,你要不要脸啊?请问哪个正教授,看起来才二十出头?”
“我啊。”狡黎面不改色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是跟我心有灵犀,才脱口而出了那句‘教授’,原来不是这样吗?”
狡黎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
“呵呵。”寇栾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了,“算了,我不跟你纠结这个,你和麦克莱恩公爵的预约,又是怎么回事?”
“麦克莱恩公爵原本就在我负责的名单里。”狡黎从容地回答道,“按照正常的顺序,我今天就会调查到他那里,提前约好会面的时间,完全符合一个绅士的行为准则。”
“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寇栾不可置信地拿出了一直放在怀里的那张纸,上面写着一百二十七个客户的名单,以及他们之前的分配结果。
一番确认之后,寇栾不得不承认,狡黎说的是真话。
“……那我也不跟你纠结这个。”寇栾再次改变了自己的提问角度,“你为什么会认识埃德温伯爵?”
“埃德温伯爵是我昨天的客户之一。”狡黎笑得越发灿烂,“正是因为他见识到了我的医术,所以他才会主动将我推荐给麦克莱恩公爵,一切都发生得顺理成章。”
“你先等等——”
语罢,寇栾立刻低下头,开始了自己的第二轮确认。
结果依旧是狡黎没有撒谎。
“你究竟给他治了什么病?”寇栾疑惑地问道,“我是说埃德温伯爵。”
“食物中毒。”狡黎如实回答道。
“……啊?”寇栾看起来却更纳闷了,“食物中毒有什么好体现医术的?”
“关键不在于治疗的方式,而在于病症的确认。”狡黎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有时候,你不需要做最好的那一个,只需要做最快的那一个。”
“道理是这个道理。”寇栾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但我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呢?”
“哪里不对劲?”
“埃德温伯爵食物中毒的那个毒,该不会就是你下的吧?”寇栾轻轻地抽动着嘴角。
“你果然很了解我。”狡黎的声音漫上了甜蜜。
“……”
不愧是他的SSR。
如果没有因果,那就强行制造因果。
寇栾甚至没法出言指责对方,因为狡黎的出发点是完成任务,尽管手段不算光明正大,但效果却是有目共睹。
“你是昨天帮埃德温伯爵治疗的食物中毒对吧?”寇栾确认道。
“没错。”狡黎点了点头。
“这才仅仅过了一天,他就跟没事人似的,跑到了麦克莱恩公爵的度假庄园?”寇栾觉得不太合理。
“首先,由于病症的确认及时,治疗的效果很好,基本没有影响到他的健康。”狡黎有条不紊地解释道,“其次,他和麦克莱恩公爵的关系,非同一般,因此,他才会主动陪伴在对方的身边。”
“……非同一般?”寇栾挑了挑眉毛,“有多不一般?”
第412章 失眠症
“不好说。”
面对寇栾的问题,狡黎讳莫如深地甩出了三个字。
“……”
寇栾隐隐地感觉自己好像被对方耍了。
“相信我。”察觉到来自身边的低气压,狡黎小幅度地翘起了嘴角,“你不会想知道的。”
“好吧。”
刨根问底失败的寇栾,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逐渐平静下来的寇栾,再次打破了沉默。
“你也看到了吧?”他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了这么一句。
“嗯。”狡黎却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虽然伤口符合烧伤的特征,也已经在慢慢恢复,但最多处于恢复的早期。”寇栾终于说出了自己当时发现的最大的一个疑点,“而埃德温伯爵口中的‘痒痛’,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时期,至少提早了一个星期。”
“对。”狡黎认同了他的说法,“从伤口的状态来看,距离意外发生,应该不超过五天,考虑到麦克莱恩公爵的身份,他能够得到的照顾,必定优于普通人,这个期限很可能需要再次下降,三天会更为合理一点。”
“……三天?”寇栾愈发肯定起了自己的判断,“无论如何,感到痒痛的人,肯定不是麦克莱恩公爵。”
“没错。”狡黎点了点头,“那你认为失眠的人是他吗?”
“不是。”寇栾甚至没有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如果麦克莱恩公爵是单纯的失眠,他根本不需要用烧伤的借口进行遮掩,按照他的地位,他完全可以让单尔诺市的任意一位医生,给他开出安眠镇定类的药物,至于确实是因为伤口恢复后期的痒痛而导致失眠的可能性,刚刚已经被我们排除掉了。”
“嗯。”狡黎又点了点头。
“而麦克莱恩公爵唯一的一次开口,是交代我们多开一点安神静心的药物。”寇栾继续分析道,“假如他的伤口,并未产生任何痒痛,他也没有因此而失眠,他把医生请来并且提出要求的行为,就会变得完全没有意义,除非他是一个童心未泯的人,喜欢无端地支使别人,否则他没理由这么做。”
“不过,无论他过去是什么性格,如今他年岁已高,一言一行都很稳重,甚至显得有些古板。”寇栾摸了摸下巴,“因此,我认为他之所以会这么做,绝对不是为了耍人,肯定有非常迫切和正当的理由。”
“哦?”狡黎轻轻挑动眉梢,“什么理由?”
“既然药是切切实实地开好了,有症状的人却不是他,那一定另有其人。”寇栾斩钉截铁地说道,“至于这个人是谁,目前还不清晰,但可以根据现实的情况,进行几点侧写——”
“第一点,这个人的身份不高,否则他完全可以像麦克莱恩公爵一样,大大方方地喊医生上门治疗。”
“第二点,这个人对麦克莱恩公爵来说,一定非常重要,要不然的话,像麦克莱恩公爵这种尊贵的身份,绝对不可能主动伤害自己,目的还仅仅是伪造类似的症状,方便医生对症下药。”
“第三点,比起伤口带来的痒痛,这个人受到失眠的困扰程度更深,证据就是麦克莱恩公爵要求我们多开安神静心的药物,而不是辅助伤口恢复的药物。”
“第四点,导致这个人受伤的事件,势必拥有一定的敏感性,以至于让一个堂堂的公爵,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也要铤而走险地撒谎,不能暴露任何有关这个人的信息。”
寇栾有理有据地做出了总结。
“听起来,你似乎已经有答案了。”狡黎含笑说道。
“还记得三名女仆里较为年长的那一位吗?”寇栾仔细回忆着对方的样貌,“她的服装区别于另两位,看起来会稍微精致一点,应该职位更高,但无论有多高,她都是贵族的仆人,符合侧写的第一点,同时,她的年龄和职位,注定了她和麦克莱恩公爵相处的时间会更久,关系会更亲密,是以,侧写的第二点,也得到了相对合理的解释。”
“那第三点和第四点呢?”狡黎顺势问道。
“第三点同样很简单。”寇栾一边思考,一边低声回答,“那名女仆的半副身躯,几乎都被疤痕盘踞,虽然看起来已经是多年前的旧伤,但是联想到麦克莱恩公爵的行为,她的疤痕大概率来自于烧伤——”
“由于伤口早就愈合,自然不再需要任何辅助伤口恢复的药物,但即便已经彻底恢复,终究不再是原样,季节变化和气候波动等多种原因,都会让她觉得痒痛难耐,再加上如此大的面积,会失眠简直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现象。”
“她的失眠真的仅仅是因为伤口的痒痛吗?”狡黎用耐人寻味的语气问道。
“不一定。”寇栾同样想到了这一点,“安神静心的药物,可以治疗失眠,却不仅仅针对的是由伤口痒痛导致的失眠,麦克莱恩公爵大概是想双管齐下吧。”
“嗯。”狡黎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你好像遗忘了第四点。”
“不是遗忘,而是没辙。”寇栾摊开双手,“毫无疑问,第四点是最为重要的一点,却也是最难分析的一点,女仆为何受伤,我们无从得知,麦克莱恩公爵为何要帮她遮掩,我们也无从得知,我们只能勉强看出,里面存在不少猫腻,但就凭他们迄今为止的表现,明显无法让人摸透猫腻的内容。”
“你认为女仆和麦克莱恩公爵的关系是什么?”狡黎换了一个角度提问。
“……不知道。”寇栾迟疑地摇了摇头,“尽管他们肯定存在某种关系,但这个关系的范围,实在太过宽广,无法轻易做出判断,如果麦克莱恩公爵真的是凶手,那女仆有可能是帮凶,也有可能无意间撞破了一些事,导致麦克莱恩公爵受到了她的威胁——”
“但话又说回来,倘若麦克莱恩公爵真的那么穷凶极恶,他为什么不直接将女仆铲除呢?”
“所以,你又排除了麦克莱恩公爵的嫌疑吗?”狡黎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不知道。”这一次,寇栾回答得更加迟疑了,“我只是本能地觉得,他和女仆之间的纠葛,会远远比想象中复杂,但不论凶手是谁,都跟麦克莱恩公爵脱不了干系,如果并非如此,那我今早做出的那些分析,岂不是完全脱离了事实?倘若真的是那样,我们还不如直接等死,没必要再来回奔波,纯属浪费时间。”
“有道理。”狡黎状似认真地了点了点头,“但如果是跟你一起,我愿意浪费时间。”
寇栾:“……”
不要在这么严肃的时刻,突然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啊!
寇栾瞬间感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冷静了片刻,他才近乎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既然麦克莱恩公爵大概率是装的,作为语言上的主导者和他的朋友,埃德温伯爵会是知情者吗?”
“你觉得呢?”狡黎微笑着做出了反问。
“一半一半吧。”寇栾看起来有点儿纠结,“不过,具体的情况,还得等我弄清了他们俩‘非同一般’的关系之后,再做详细的判断。”
显然,他仍旧没有忘记对方极其敷衍的“不好说”。
“你会知道的。”狡黎笑眯眯地应道,似乎全然没有接收到他的怨气,“要相信你的同伴。”
呵呵——
我的同伴不包括你吗?
寇栾开始默默地在心中腹诽。
尽管好奇心已经达到了巅峰,他也没有再次做出询问,因为他深知狡黎的个性。
对方不愿意说的东西,哪怕他问了成百上千次,结果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幸好,他还有其他几名队友——
他们被他分配了从侧面对麦克莱恩公爵进行了解的任务,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最迟今晚,他就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出了麦克莱恩公爵的领地范围。
但寇栾一心沉迷思考,直到他被狡黎领进了单尔诺市的闹市街,被喧嚷的动静吵到的寇栾,才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我们怎么来这儿了?”他狐疑地看向稍稍领先他半步的人。
“时间还早。”狡黎的脚步不停,“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我带你出来放松一下。”
“……”
先不提任务有没有圆满完成,从对方口中冒出的“放松”二字,究竟蕴含了什么特殊的意义?
结合此地的时代背景,以及这几天的所闻所见,寇栾忍不住产生了一丝担忧。
虽说游戏只是游戏,但他活生生一个人,如今就在虚拟世界里待着,他实在无法将两者的界限,分得一清二楚,尤其是在跟他的SSR一起的时候。
总之,寇栾越想越觉得荒谬,也越想越觉得心慌。
“喂!”他佯装镇定地问道,“你打算带我到哪里去放松?”
“当然是本地的居民,都会去放松的地方。”狡黎不假思索地回道,“不过,男人的数量更多。”
“……”
闻言,寇栾立即将“大惊失色”这四个字,演绎得惟妙惟肖。
“我不去!”停顿了片刻,他铿锵有力地说道,“要去你自己……不对!你也不准去!”
显然,他的语言系统,已经开始错乱。
“……嗯?”
前方的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见状,寇栾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以为是自己过分坚决的态度,起到了正向的作用。
“到了。”
然而,仅仅是下一秒,对方就用简短的话语,无情地击碎了他的幻想。
“……什么?”寇栾有些张惶失措地转动视线,顺着狡黎的目光望去,“到了?”
直到一个无比熟悉的建筑,缓缓地映入了他的眼帘,满溢在他瞳孔中的慌张,才彻底转变成了愕然。
“巴德剧场?”
寇栾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声音。
“是啊。”狡黎噙着笑意回头,“不过,我很好奇,你以为……我要带你去哪里?”
第413章 看戏
“相信我。”寇栾强行压下了心底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神色如常,“你不会想知道的。”
他干脆复刻了对方不久之前的回答。
“我很想知道。”他的SSR立即一脸“诚恳”地说道。
“……”
这家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寇栾已经在幻想冲着对方的面门来上一拳,但他最终只是冷酷地勾了勾嘴角。
“你想不想跟我有什么关系?”寇栾轻轻地“哼”了一声,“反正我死都不会说。”
语罢,不等对方回应,他就头也不回地朝着剧场走去。
反正已经来了无数遍,即使没有对方的带路,他也能够摸清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几乎跟回家一样简单。
更何况,巴德剧场虽然大,内部却只有一个表演厅,根本不可能发生走错的情况。
果不其然,寇栾在表演厅落座之后没多久,狡黎就春风满面地坐到了他的身边。
现在差不多是下午三点二十,演出将会在三点半正式拉开帷幕。
因为心里憋着一股气,寇栾没怎么看张贴在门口的海报上的内容介绍,只知道即将上演的是一场戏剧,内容似乎跟王室有关。
事实上,狡黎说的那些话,虽然有刻意引导的嫌疑,却也不算是撒谎。
巴德剧场确实是当地人最喜欢来的场所之一,位置甚至可以高居榜首,也确实是男性观众巨多。
原因也很简单——
单尔诺市的工作主力是男性,女性大都是全职的家庭主妇,没有高额的收入,负担不起如此高额的消费。
除了几场免费的公开表演,这个地方基本不会有女性观众到场。
除此之外,这里表演的内容,也大都充斥着血腥和暴力,比起从小就被教育要温柔端庄的女性,行事粗犷蛮横的男性,明显会更青睐巴德剧场的氛围。
落后的地方,注定会有落后的思维,但发展相对迅速的地方,却也不一定会有先进的思潮涌动。
想到此处,寇栾微微眯起眼睛。
他们选择观看的表演,并不是一场免费的演出。
买票的时候,寇栾不慌不忙地拿出了从某个“街头魔术师”那里“友好”收来的钱,然后心安理得地支付了自己一个人的费用,还特地选择了前排中的前排。
总之,他是怎么贵怎么来,丝毫不管那名“街头魔术师”的死活。
“我的口袋马上就要见底了。”狡黎故作委屈地扁了扁嘴巴,“后面怎么办?”
“继续找那几位美丽动人的女士讨啊。”寇栾云淡风轻地做出了回答,连头都懒得往旁边转,“她们不是很喜欢你吗?”
“你吃醋了?”狡黎瞬间恢复了脸上的喜色。
“……”
请问他吃的是哪门子的醋?
寇栾很想这么反问一句。
但他已经隐隐地预料到了随之而来的麻烦事,索性闭紧了嘴巴,假装不认识坐在他身边的这一位,全当对方是空气。
十分钟的时间一晃而过。
演出正式开始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寇栾努力让自己沉浸其中。
故事的开头有些无聊,两个长相相近的少年,一个是王子,一个是王子的贴身仆人。
值得一提的是,关于两人长相相近的这一点,并不是一个无意的巧合。
王室特地精挑细选了一位跟王子长相相近、年龄相仿的平民,目的就是保护王子的安全——
假如出现了什么针对王子的刺杀事件,可以由这位平民顶上,混淆敌人的视听,确保真正的王子,能够顺利地存活下来。
事实证明,王室考虑得非常周到,从王子的幼年到少年,他经历了无数次的袭击,而几乎每一次都是由他的贴身仆人挺身而出,让王子得以一次次地幸免于难。
至于那位平民,虽然遭受了大大小小的伤害,却很幸运地保住了性命,跟王子一起长大。
王子长到十四岁的时候,按照王室的惯例,他必须出海去外国求学,为了避免身份的暴露,一切都会从简。
因此,王子仅仅携带了一名仆人,至于那名仆人,无疑就是面貌跟他极为相似的平民。
因为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尽管身份天差地别,他们的关系却一直很好,除了在必要的人士面前,他们基本不会论什么尊卑。
求学的时间是四年,转折也发生在了这段期间。
王子虽然生性善良,却十分贪玩,课业排得太满,他不想去的时候,就会让他的贴身仆人顶上。
反正两个人的外貌,几乎一模一样,稍加掩饰的话,根本没有人能够看出区别。
久而久之,原本胸无点墨的平民,也渐渐学到了不少知识。
不需要刻意的伪装,他的气度和姿态,已经越来越贴近真实的王子,到达了即使两人站在一起,仍旧是肉眼难分的地步。
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平民控制不住地滋生出了贪婪的念头。
凭什么他生来就是别人的奴仆,而跟他如此相像的人,却是高高在上的储君?
他本以为是自己资质愚钝,但经过了一番学习,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儿都不比王子差,甚至更为上进,也更为专注。
他不想说自己才是更加聪明的那一个,但事实就是如此,除了出生时没有含着金汤匙,他几乎哪儿哪儿都比对方强。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能是王子?
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终究是在他的心上,留下了扭曲的烙印,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做不甘心。
求学结束之后,他们坐船返航。
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平民将王子约到甲板上谈话,然后趁他不备,用力将他推入了大海。
平民眼睁睁地看着王子溺水而亡,才面无表情地走回了属于王子的豪华房间。
从今往后,他就是这个国家的王子,而刚刚不幸淹死的那一位,不过是他粗心大意的仆人。
一开始,“王子”还有些忐忑,但当他回国之后,他发现,就连跟他最为亲密的父母,都完全没有发现他们的儿子,已经被平民掉包,更别提其他那些没有资格抬头看他的下等人。
毕竟,四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少年,蜕变成稳重的青年。
他的眉眼和骨骼,会发生不小的变化,再加上他们几乎融为一体的气质,以及完全共享的记忆,他的替代已经称得上是完美无瑕
“王子”慢慢放下心来,除了对方的身份和地位,他还顺带着“继承”了对方的青梅竹马。
那是一个美丽到了极点的姑娘,她的眼睛像天一样蓝,她的头发像绸缎一样亮丽,她的声音像蜜汁一样甜。
如果说,王子注定是未来的国王,那他的青梅竹马,就注定是未来的王后。
家世相当,样貌相当,品行相当——
王室的所有人,已然默认了他们的结合。
姑娘同样没有发现王子已经另有其人,她高高兴兴地迎接了自己的爱人,不断地向他诉说着自己对他的迷恋和思念。
“王子”回归之后的六个月,他们举行了盛大的婚礼,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夫妻。
“王子”回归之后的第六年,老国王病重,正式宣布退位,王位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王子”的身上。
看到这里,即使昨晚睡得还算不错,寇栾还是忍不住打了无数个哈欠。
怎么说呢?
他就不该对这个时代背景下的戏剧怀抱任何期待。
情节老套,演技浮夸,道具劣质。
非要夸一夸的话,大概只有演员的颜值,看起来勉强还算顺眼。
然而,接下来的情节发展,着实给了他一个“惊喜”。
作为新一任的国王,平民在老国王病逝之前,见了对方最后一面。
无论如何,对方都是他名义上的父亲,尽管没有任何感情,他还是尽量展现了自己的关切。
但从对方口中艰难吐露的话语,却让他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原来,国王早就清楚地知道一切。
对方和王后不仅知晓他不是原本的王子,还知晓是他将原本的王子,狠心推进了海里。
既然他杀的是他们的儿子,他们又怎么会以德报怨,不仅没有揭穿真相,还将王位传给自己呢?
世上没有如此的圣人,他们之所以会这么做,不过是因为,他才是他们真正的儿子。
没错。
他以为自己是平民,他陪伴的人是王子,但事实却恰好相反。
老国王将这个行为称作一种考验。
假如他没有通过这个考验,他就没资格继承王位,因为当国王的人,必须心狠手辣,还需要有足够的心计和城府。
幸好,他通过了他们的考验,成为了一国之主,而不是一缕亡魂。
一瞬间,万般情绪涌上心头。
他愣愣地看着老国王,同时也是他的亲身父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在老国王彻底闭眼之前,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于是,他开始疯狂地追问国王,原本的王子,是否对此知情。
答案无疑是否定的。
为了确保计划能够执行得天衣无缝,知情人自始至终都只有老国王和老王后两个人。
也就是说,原本的王子,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仍旧以为自己是真正的王子。
多么可笑的人生啊。
他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
故事原本可以在这里结束。
但台上的场景一换,已经死去的假王子,竟然以魂魄的形式,重新回到了富丽堂皇的王宫之中。
……还有玄幻元素?
这一次,寇栾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第414章 猜一猜
事实上,支撑假王子回宫的执念,不是王位,也不是复仇,而是他的青梅竹马。
他可以容忍所有人都认不出他,但他唯独不能容忍自己的未婚妻,竟然没能发现,他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还跟对方甜甜蜜蜜地结了婚。
因此,他直接飘到了王后的寝宫,然后让自己现身。
迎着王后惊恐万分的目光,他开始大声地质问对方,为什么辜负了他的情感。
但结果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面对他的谴责,王后丝毫没有羞愧的样子,而是猛地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了魂魄形态的假王子。
她说,她没有背叛对方,更没有爱上别人,她每时每刻都在盼望假王子归来,因为假王子才是她真正的爱人。
看到这一幕,现场的观众,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巨大的嘘声。
“虚伪的女人”“骗子”“她在说谎”“烂婊子”等等尖利刻薄的话语,几乎不绝于耳。
毕竟在不久之前,他们才刚刚目睹了王后和真王子的亲密互动,无论是言行还是举止,对方都丝毫没有勉强的样子。
因此,他们笃定了王后是一个三心二意、水性杨花的女人。
“你觉得她是真心的吗?”狡黎忽然开口问道。
“你觉得呢?”寇栾反问道。
“是。”狡黎轻轻地落下了一个字。
闻言,寇栾感到有些诧异,他转头打算看向对方的侧脸,却在动作开始的那一刻,倏地体验到了黑暗的降临。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舞台怎么黯下来了?”
后排立即传来了其他观众失控的叫喊。
一番躁动之后,一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慌慌张张地冲到了台上。
他大声地告知台下的观众,因为表演厅里的煤油灯,突然无缘无故地集体熄灭了,而他们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努力,仍旧无法重新将它们点燃,今天的这场戏剧,只能到此为止。
话及此处,台下的嘘声,顿时就大了起来,几乎盖过了工作人员的声音。
要知道,这场戏剧正演到高潮,所有人都在期待后面的剧情,却因为如此荒唐的原因,被迫戛然而止。
显然,他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又是一番躁动,工作人员急得满头大汗,才终于在另一名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艰难地述说了他们的补偿方案。
首先,没有演完的这场戏剧,将会在下周的同一时间重新上演,到时候所有本场的观众,都可以免费前来观看。
其次,他们还会赠送在场的观众,一次额外的观看机会,适用范围是巴德剧场一年内的任意一场表演,价位没有任何限制。
听完之后,原本忿忿不平的观众,终于安静了下来,开始三五成群地离场。
由于寇栾和狡黎坐在前排,他们需要等后排的观众,全部离开之后,再起身前往出口,否则只会拥堵在一起。
“竟然要等到下周啊。”寇栾发出一声叹息,“看来,这场戏剧注定和我无缘了。”
虽然七天的时间转瞬即逝,但他们游戏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根本支撑不到下周的这个时候。
“你喜欢这场戏吗?”狡黎含笑问道。
“喜欢谈不上,我只是不喜欢半途而废,想要将它看完。”寇栾如实回答道,“至少有始有终。”
“你能猜到后面的剧情吗?”狡黎继续问道,“如果你能猜到,其实就已经相当于你把整场戏看完了,不是吗?”
“你倒是会安慰人。”寇栾忍不住瞥了他一眼,“那能不能麻烦你猜一猜,我们是否能够顺利地通关这一局游戏?”
“这件事取决于你。”狡黎眨了眨眼睛,“我猜不出来。”
“那我也猜不出来。”寇栾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剧情都走向玄幻了,怎么发展都有可能,跟我们的这场游戏,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不是很会猜吗?”狡黎温柔地弯了弯眉眼,“有时候,你以为的玄幻,不过是一种叙事手段,隐藏在夸张的戏剧性背后的东西,只有纯粹的现实。”
“……什么乱七八糟的?”寇栾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你别跟我打哑谜,我脑子笨,听不懂。”
“走吧。”
狡黎好整以暇地站了起来。
“?”
呆愣了几秒,寇栾才发现原本位于他们身后的观众,已经走得一干二净,全场只剩下了他和狡黎两个人。
这场戏剧原定是晚上七点结束,现在时间才刚刚过了五点,外面的天色,大概率还是亮的。
最起码,今天能够早点回到V酒馆。
寇栾不无乐观地想道。
事实证明,他预料得基本没错——
他和狡黎前脚才刚刚踏进V酒馆的大门,贴在地平线上的太阳,就缓缓地落到了地平线以下。
黑夜终于正式笼罩了这座城市。
稍稍等待了一会儿,其他几名玩家,也陆陆续续地回到了这里。
由于任务较为简单,再加上寇栾分析出来的裁缝给予的暗示已经结束,他们没有遭遇任何意外。
人员集齐之后,他们照例来到了二楼。
“先说说你们从侧面了解的麦克莱恩公爵吧。”寇栾开门见山道。
于是,大约一刻钟之后,他被灌输了五花八门的信息。
其中,最有价值的一条,大概就是麦克莱恩公爵的性格,曾经发生过一次剧变。
他原本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少年,却在某一天,忽然变得沉默寡言,整个人都严肃古板了起来,成日不苟言笑。
顺带一提,从丁焕那边传来的讯息,简直离谱到了极点。
据他所说,麦克莱恩公爵其实是一个吸血鬼,皮肤苍白透明,几百年没变样,常年避开阳光,睡在棺材里。
想起自己今天看到的那一位拥有古铜色皮肤的男人,以及对方沐浴在阳光下的侧脸,寇栾忍不住感到一阵无言。
“……你是从哪儿得到的信息?”寇栾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对方。
“啊?”讲得口干舌燥的丁焕,立即微微一愣,“这一点……很重要吗?”
“当然。”寇栾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这关系着我还要继续听你胡说八道多久。”
丁焕:“……”
他感觉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
“别忘了,我的任务是什么。”顶着对方愤懑无比的目光,寇栾展露了一个“亲切”的笑容,“俗话说得好,让谣言不攻自破的最好方式,就是去谣言的源头看一看。”
“你见到麦克莱恩公爵本人了?”反应了片刻,丁焕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嗯。”
寇栾没有否认。
“……”
丁焕马上闭紧了嘴巴。
他本以为像麦克莱恩公爵这种尊贵的身份,一定不会轻易地接见平民。
虽然寇栾和狡黎的任务是上门拜访,但他们仍然有极大的可能,见不到麦克莱恩公爵本人。
事实上,丁焕的思路没错,寇栾原本也没有怀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今天只是他们执行这个新任务的第一天。
但狡黎实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对方不仅给自己搞了个教授级别的身份,还提前进行了预约,就连寇栾都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他的助手,跟他一齐见到了麦克莱恩公爵以及他的朋友。
对了。
关于埃德温伯爵和麦克莱恩公爵之间“非同一般”的关系,寇栾也终于从林光恺的口中,得到了相对靠谱的答案。
埃德温伯爵和麦克莱恩公爵都是至今未娶,也没有任何已知的情人,不论是同性还是异性。
不仅于此,他们还几乎天天都待在一起,关系好得让人咋舌。
可能是爵位低于对方,大多数的情况下,埃德温伯爵都会主动去往麦克莱恩公爵的家中,一呆就是十几天。
久而久之,流言开始在单尔诺市传播。
而其中的大致意思就是埃德温伯爵和麦克莱恩公爵,不是单纯的朋友,而是一对“好基友”。
他们深爱彼此,却因为世俗的阻力,以及彼此的身份,注定无法公开,只能借着朋友的外壳掩盖。
不得不说,这个流言还挺有说服力的。
回忆起两个人天差地别的外貌和性格,寇栾必须承认,他们看起来非常互补。
至此,寇栾终于明白了狡黎口中的“非同一般”,究竟是什么意思。
确实是非同一般啊。
寇栾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好基友是什么意思?”
思索间,基本不怎么开口的柯女士,突然面容严肃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闻言,现场诡异地陷入了一阵沉默。
按照对方的年龄,她确实极有可能不理解“好基友”这三个字的含义。
但问题是他们应该怎么进行回答?
“就像他和他。”粉头发的少女品克,一边嚼着嘴里的口香糖,一边随意地指向了丁焕和林光恺,“还有他和他。”
说着,她将手指转向了寇栾和狡黎。
丁焕:“……”
寇栾:“……”
不是,这个比方真的打得没有问题吗?
他们正打算出言反驳,却看见原本一脸疑惑的柯女士,已经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俨然一副理解透彻的样子。
丁焕:“……”
寇栾:“……”
好吧。
明白了就好,细节不重要。
他们一个比一个僵硬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关于埃德温伯爵,我需要补充一件事。”刘郁低声说道。
“什么事?”寇栾巴不得有人将话题岔开,自然表现得无比积极。
“埃德温伯爵曾经订过一次婚。”刘郁简短地回答道。
“哦?”寇栾立即被吸引了注意力,“对方是……女性?”
“嗯。”刘郁点了点头。
“那他为什么至今未娶?”寇栾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下巴,“他退婚了还是被退婚了?”
他相信林光恺的说法,也相信对方措辞的严谨度,如果是婚后丧偶,林光恺绝不会将埃德温伯爵的状态定义为“至今未娶”。
既然如此,可能性似乎只剩下了他刚刚提及的那两个。
“都不是。”
面对寇栾给出的选项,刘郁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订婚对象在婚礼前死了。”
第415章 谁是基佬
“原来如此。”
寇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既然埃德温伯爵有过一次订婚,那他就应该不是基佬?”丁焕疑惑道,“还是说他原本是直的,后面变基了?”
“亲爱的,你听起来好像很懂的样子。”林光恺露出一抹笑容,“能不能教教我?”
丁焕:“……”
不不不——
他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教不了。
霎时间,丁焕满脸都写着拒绝。
“不知道。”思索了片刻,寇栾主动回答了丁焕的问题,“你知道他的订婚对象是谁吗?”
他再次询问起了刘郁。
“……不太清楚。”刘郁迟疑地摇了摇头,“关于那件事,似乎所有人都讳莫如深,我只能勉强打听到,跟他订婚的那名女性,应该身份极高,甚至远远地超越了他。”
“皇室成员?”寇栾猜测道。
“不是。”刘郁再次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但对方应该是一名普通贵族,因为按照当地的传统,皇室只能和皇室通婚,贵族也只能和贵族通婚,无一例外。”
“他说得对。”林光恺开口说道,“关于这一点,我也进行了调查,结果基本符合他的说法。”
“一位身份比埃德温伯爵更高的女性贵族,死在了跟埃德温伯爵的婚礼之前。”寇栾做出了总结,“那么,她和麦克莱恩公爵,会有什么关系吗?”
“为什么这么问?”林光恺挑了挑眉毛。
“本来,我们仅仅将嫌疑人,定位在了麦克莱恩公爵的身上,但麦克莱恩公爵的身边,总是环绕着埃德温伯爵。”寇栾有理有据地展开了分析,“既然麦克莱恩公爵,没有什么奇怪的传闻,那我们就只能将焦点,放在另一位的身上,我认为,能够让所有人都闪烁其词的一件事,必然存在一些深入挖掘的价值。”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了解三个人?”丁焕确认道,“麦克莱恩公爵、埃德温伯爵和一位未知的女性贵族?”
“差不多。”寇栾点了点头,
“明天不会再冒出几个人吧?”丁焕没好气地说道。
“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寇栾向他投去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希望你明晚不要告诉我,那名未知的女性贵族,其实是一个女性狼人。”
丁焕:“……”
你为什么预判了我的预判?
丁焕感觉非常憋屈。
“走吧。”交流已经告一段落,寇栾率先朝着门口走去,“好好休息,明天才能有精力,调查更多的人——”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了丁焕。
“或者吸血鬼。”
寇栾幽幽地补全了他的结束语。
丁焕:“……”
够了!
不要再说了!
丁焕面无表情地迈出了歪歪扭扭的步子。
一夜无梦。
由于已经被安上了医生助手的身份,再加上昨天已经完成了治疗,寇栾和狡黎已然无法再次拜访麦克莱恩公爵。
幸好,需要调查的对象,数量明显有所上升,他们干脆也开始像其他人那样,尝试着从侧面对这三位贵族进行了解。
“分开行动吧。”寇栾看向身边的狡黎。
“为什么?”他的SSR歪了歪脑袋。
“效率更高。”寇栾简洁以对。
“好。”闻言,狡黎不再提出异议。
可是,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V酒馆,寇栾仍然没有走出那里。
他需要核实一件事。
这件事其实是一个疑点,他在刚刚住进这个酒馆的时候就发现了,但他一直没有后续的行动。
因为他觉得,比起其他的疑点,这个疑点的重要性偏低,甚至对游戏的通关,没有任何帮助。
但在看了昨天的那场戏剧之后,寇栾已经不再这么认为了。
虽然没有看完,但他看到了一些跟现实相连的细节,正是这些细节,让寇栾重新审视起了自己迄今为止的所有发现。
尽管名义上是带他放松一下,但寇栾足够了解他的SSR,对方绝不是那种会做出无意义行为的人。
寇栾甚至怀疑,巴德剧场的煤油灯,之所以会莫名其妙的熄灭,跟狡黎脱不了干系。
但他没有十足的证据,所以他没有开口质问对方。
不过,通过对方那番意味深长的话语,他知道对方想要暗示的东西,已经藏在了那场未竟的戏剧里。
……到底是什么呢?
寇栾微微蹙起眉头。
戏剧只有一半,暗示自然也被“腰斩”。
也不知道狡黎究竟是笃信他的推理能力,还是单纯地享受他冥思苦想却不得的那副自我挣扎的样子。
真是一个充满恶趣味的人啊。
寇栾苦笑着摇了摇头。
哪怕他隐隐地看出了对方的意图,他也没办法逼迫对方说出真相。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有时候,寇栾还会产生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
狡黎跟所有玩家都不一样。
他的SSR总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整场游戏,仿佛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
至于寇栾自己,也不过是一颗聪明点的棋子罢了,终究是只能任人摆布。
偏偏他还无可指摘。
毕竟,上位者完全有资格冷眼旁观一切,无视他人的生死。
愿意给出适度的提示,已经是一种施舍般的仁慈。
还有最后两天时间,希望他这颗“棋子”,能够下在正确的格子里面吧。
寇栾暗暗地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叹息。
花了十多分钟的时间,他还算迅速地完成了那个疑点的核实,而结果基本符合他的推测,这让他的心下稍定。
很快,寇栾也离开了V酒馆,正式开始了线索的探查。
晚上八点。
所有玩家都平安地回到了V酒馆。
然而,他们的脸上,却并无喜色,几乎每个人的头顶,都笼罩着一片片愁云,气氛显得相当低迷。
但这并不是因为调查出现了什么问题,而是这场游戏的倒计时,即将来到最后一天,他们却依旧没有什么重大的突破。
“谁先来?”
寇栾主动打破了沉默。
“我。”
林光恺笑眯眯地应了声。
他大概是全场看起来最高兴的一个人。
少顷,林光恺就从容地说完了自己的发现。
因为所有人都拒绝提及那名女性贵族的身份,林光恺干脆剑走偏锋,尝试着打听了一下有关订婚的细节。
结果,他还真的打听到了一些东西。
不同于其他贵族的订婚,埃德温伯爵和那位女性贵族的订婚,竟然是由国王亲自下令,还指明了结婚的日期,相当于一种无上的恩典。
“难道埃德温伯爵是被迫的?”丁焕尝试着分析道,“他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但国王亲自指婚,他不得不从,但他思前想后,实在是不想结,所以暗中把女贵族除掉了?”